凡煙小說

第 4 章

關燈
第 4 章

再醒過來時,那種被陽光擁入懷的感覺已經冷卻,許飛瀾迷迷糊糊地靠在床頭,房間裏一片寂靜。

怎麽突然夢到以前的事了,自己居然也到了回憶往昔歲月的時候?

許飛瀾嘆一口氣,起床走出房門,聽到樓下傳來若有若無的碗勺碰撞聲。

夏譯正在廚房做早飯,小煎鍋裏撒了蔥花的蛋餅顏□□人,砂鍋裏的海鮮粥咕嚕咕嚕冒著泡,流理臺上放著一個小碟子,裏面時剛從粥裏挑出來的姜片

“早。”許飛瀾看著廚房裏系著米色圍裙忙碌的男人,難得放松地和他說早安。

他想他大概是有一點戀愛腦的,居然想從這段因利益而連結在一起的婚姻中培養一絲感情。

但夏譯實在對他太好,無論是琴房裏價格不菲的樂器,還是生活中無微不至的關心。

事實上,在最開始的時候,許飛瀾也曾想過能在這段婚姻中獲得一份久別重逢的愛情。

他一直記得那個在高中畢業的時候,滿臉通紅得遞上一封情書,向他告白的人。

他說:“我會等你回來,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值得你愛的人。”

再次見到夏譯時那個陽光明媚的餐廳,低頭坐在位置裏的夏譯,許飛瀾仿佛又從他身上窺見了多年前那個青澀的少年。

不過那時是告白,而如今卻是聯姻。

夏譯已經積累到了足夠的資本,能夠大膽地要求自己青睞的人投入他懷。

當時許家的情況雖然堪憂,但家裏人並沒有為了家族企業讓孩子聯姻的想法。

榮華富貴並非難以舍棄,即使失去了公司,許父許母作為小有名氣的演奏家,自有足夠的能力讓這個家維持下去,表弟路雲和妹妹許知紋也有白手起家的魄力與志氣。

聯姻只是因為許飛瀾願意。

他對夏譯並非沒有心動,他願意與夏譯更進一步,為這份久別重逢的愛情付出自己的婚姻。

這就像是一場賭局,但他沒能贏。

他以為自己會是夏譯的愛人,卻原來與一只養在籠中的金絲雀並無區別。

夏譯送他價值不菲的樂器,送他花團錦簇的花園,卻從不讓他踏入自己的生活圈。許飛瀾對夏譯的社交圈子一無所知,甚至沒見過他的父母。

這場婚姻可笑又畸形。

原來不是愛人,而是藏在懷裏不讓他人窺伺的,獨屬於一人的藏品。

許飛瀾對這段婚姻漸漸失去了興趣,兩人的關系也越來越冷淡。

如此過了兩年。

兩年,其實並不算漫長,但也不是能一晃而過的短暫時光。

可他大概真是一個戀愛腦,許飛瀾心想。

他打開手機詢問鐘表店的工作人員:我訂的那塊手表能準時送到嗎?

結婚紀念日快到了,許飛瀾特意準備了禮物,希望能在紀念日當天送出,並重新定義兩人的關系。

問一問夏譯究竟將自己當做什麽,問一問他是否願意與自己談一場結果既定的戀愛。

戀愛,僅僅是想到這兩個字,許飛瀾就感到澀然。

從來都是別人向他求愛,他只是站在原地傾聽的那一個。現在也要去向另一個人剖析自己的心意,將自己的全部掏出來給人看。

“起來了?”夏譯註意到站在廚房外的許飛瀾,讓人去洗漱後過來吃早飯。

他們兩人在餐桌上總是沈默居多,並不是有什麽食不言的習慣,只是覺得沒有必要,不想絞盡腦汁地找話題。

“我這周要出差,大概周四回來,你晚上要回爸媽那裏嗎?”

在需要出差的日子裏,夏譯擔心許飛瀾一個人在家會因為沈浸在作曲中而作息混亂,便會送對方回許家,方便有人能督促他適時休息。

“嗯。”

隨後又是漫長的沈默。

婚後的生活格外枯燥,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吃飯、休息,仿佛一潭死水。

這與許飛瀾印象中的婚姻毫不相關,他生活在充滿愛意的家庭中,無論是自己的父母,又或者是大伯一家,家裏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許飛瀾拿著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嘴角微微開合,想要找點話題說些什麽,但終於還是沈默。

再等等,他告訴自己。

吃完早飯,夏譯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拎著行李箱和公文包準備出門,許飛瀾則換好鞋子在門口等他。

畢業後許飛瀾成立了屬於自己的音樂工作室,地址與夏譯的公司恰好順路。他們每天早上都會一起出門,在夏譯不需要加班的時候,晚上也會一起回來。

夏譯看著站在門口捏著手機等待的人,手微微顫著,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面上表情宛如是待審的犯人。

“你……”他猶豫著,還是不能下定決心。

許飛瀾微微歪頭,詢問對方未盡之語,卻見他遲遲不再說話,索性不再等待。

他的手仿佛也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微微貼緊褲子的中縫線,虛虛抓握順滑垂下的布料,囁喏著:“你去那邊,下飛機的時候給我發個消息吧。”

父親每次出遠門時,媽媽總會在送他出門時說上這麽一句話,讓人記得報平安。

他如今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從來沒有這樣叮囑過對方。

話音落下,許飛瀾不再去看夏譯的反應,目光游離著,點開手機看一眼時間,往外走幾步,催促夏譯:“快走吧,不然要遲到了。”

其實時間還早。

夏譯目光灼灼地盯著許飛瀾的背影,手裏剛拿出來的離婚協議又塞進了公文包,嘴角壓不住笑容,幾乎是有些雀躍地跟上去。

“好,我到時候會給你報平安。”他想,這段婚姻與這段愛情即將迎來久違的陽光。

今天是個好天氣,昨夜似乎下了雨,一掃連綿幾天的燥熱,天清雲舒,許飛瀾在午後接到夏譯的電話。

“我到了,剛下飛機。等下去酒店修整一下,下午去合作方那邊開會。”夏譯舉著電話坐上機場擺渡車,眉眼彎彎地和許飛瀾通話,語氣輕柔得像是能捏出水。

許飛瀾聽著耳邊溫柔的語調,覺得心尖像是被人用羽毛搔了一下,擾亂心弦。

“知道了。”他掛斷電話,忍不住用手撐住額頭,埋首平覆亂掉的呼吸。

“許哥,有個劇組給我們遞合同,是權謀片。”許飛瀾的助手小袁敲開門,拿著平板走進來,疑惑地望著面紅耳赤的上司。

“您身體不舒服嗎?”

“咳,沒事。”許飛瀾坐直身體,接過平板查閱合同。

他的工作室吸納了很多音樂人,在年前憑借一首爆款歌打出名氣後,單子源源不斷地飛來,工作室的負責作曲的大多現在手裏都壓了很多活等著處理。

“古風權謀……”他們倒是很少接到這類單子。

做古風類音樂的甲方,大多喜歡找專攻民樂的音樂人合作。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許飛瀾在國外呆的太久,對國風音樂的領悟總是差點意思,但在國風流行的浪潮中倒是對其有很大興趣。

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你把對接人的聯系方式推給我吧。”這單由他親自來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