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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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夏譯回到別墅的時候,許飛瀾正站在陽臺拉小提琴。

他穿著緞面的襯衫立在陽光裏,風一吹,衣角翩然。修長靈活的指尖躍動在琴弦上,像花園裏花枝搖曳的鶴望蘭。

夏譯的鶴望蘭……

第一次見到許飛瀾時,夏譯正躲在學校音樂室外的花園裏看書,一轉眼,就看到在窗邊拉小提琴的少年。

矜貴優雅,半掩著眼眸沈浸在樂曲中,在和煦的陽光裏舒展著自己的身體,像鳥兒在輕舞它自由的羽翼,又像夏譯的媽媽在陽臺種下的那株,身形典雅的鶴望蘭。

夏譯無數次在課間跑進樹影婆娑的花園裏,去聽許飛瀾拉琴,聽得夏風將課本翻到尾頁,聽得冬雪凍僵走廊上的步伐。

他們沒能說上一句話,時間卻足以讓夏譯打聽清楚許飛瀾的信息。

富貴人家的小少爺,如父母一般熱愛音樂,高中畢業後就要去國外深入學習。

而夏譯不過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憑借夙興夜寐得來的好成績,才進入這所環境優渥的學校,窺見曾經從未想過的生活。

想要和許飛瀾在一起,想要站到他身邊去……可是牛頓的三大定律無論如何也無法與《12首三重教堂奏鳴曲》搭上關系,游戲連招技巧也無法讓手指按弦變得更容易。

但沒關系,夏譯可以等。

等到他爬到和許飛瀾同等的高度,等他學會將琴馬安放在合適的位置,能聽出曲子的深意,再買下寬闊明亮的花園,請他的鶴望蘭入住其中。

他幾乎用整個青春去等待與學習,等得許飛瀾忘記了他的存在,見面時不是說“好久不見”,而是:“你好,我是許飛瀾。”

“你好,我是許飛瀾。”他在夏譯對面坐下,禮貌地向服務員點一杯咖啡,又說:“我隨時可以和夏總去領結婚證,不知道夏總什麽時候可以幫助許家度過這次危機?”

許家掌權的是許飛瀾的大伯,與弟弟一家感情深厚,在商場上也是一把好手,只是卻在和家人一起出游時遭遇車禍,一家三口只有兒子路雲被搶救過來。

路雲年紀輕,又重傷未愈,公司的擔子落在許父肩上,可許父不擅長經營,盡管雇了職業經理,卻還是在對家的針對下面臨破產的困境。

出差回來的夏譯聽到這個消息後,立刻聯系了許家,表示願意提供幫助,代價是許飛瀾和他結婚。

這是他卑劣的私心,是他見不得光的機會。

他如願以償。

媽媽種在家裏的鶴望蘭雖然開花,卻總是消瘦又嬌弱,扔進小區的綠化帶後,反而生長得郁郁蔥蔥,自成一道風景。

或許世間美好都該活在他自己的天地,強求不得。

夏譯捏著手裏的離婚協議書這樣想。

他想給許飛瀾他的所有,漂亮的花園、明亮的琴房、美味的食物……還有,夏譯的愛。

可許飛瀾似乎不需要。

開始他總是說:“謝謝。”

後來,總是沈默。

他是才華橫溢的作曲家,是優雅迷人的小少爺,不需要夏譯的付出就能擁有一切,而夏譯所帶來的這份多餘的愛意……是的,多餘的愛意。

當一件事物被冠以“多餘”這個字眼,又有什麽再剖析了解的必要呢?

不過是負累。

他的鶴望蘭應該在陽光和雨露下自由地綻放,唯有自由,才能賦予他色彩。

就像婚宴後的第二天,許飛瀾拎著行李登上出國研學的航班時,晚霞與陽光交織成錦緞,鋪陳在腳下,將他送往屬於自己的天地。

那是比夏譯的愛更能讓許飛瀾快樂的事。

-

夏譯走進玄關時,許飛瀾恰好拉完一支練習曲。

“我回來了。”

“嗯。”他收起琴,拎著琴盒往樓上的琴房走,結束了今日的練習。

許飛瀾喜歡在陽臺練琴。風與雲,或是花香與鳥鳴,都可以讓枯燥的練習變得愜意,而這樣愜意的時刻,往往會隨著夏譯的歸來而停止。

他以前不喜歡在夏譯的面前拉琴,後來就成了習慣。

夏譯看著他踏上臺階的筆挺背影,臉上在打開房門前就扯開的笑容收了回去,默默換好拖鞋,將公文包放去書房。

再出來時,許飛瀾正站在流理臺前洗菜。

不需要加班的時候,夏譯會讓家政阿姨不用過來,自己給許飛瀾做晚飯,許飛瀾便主動幫忙處理食材。

只是從來沒讓許飛瀾碰過刀——玩樂器的人,手都需要小心保護。

夏譯走到許飛瀾身後,躊躇片刻,最後還是伸手擁住面前的人,湊近頸間去深吸了一口氣,吸貓似的。

“怎麽了?”許飛瀾有些疑惑。

他今天好像格外粘人。

“沒事。”

吃過晚飯,許飛瀾去花園裏澆花,夏譯回書房處理帶回來的工作,等到結束一切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在側臥洗漱好,回到臥室時,許飛瀾也才從主臥的浴室出來,正坐在飄窗旁修剪指甲。

夏譯從他手裏拿過指甲鉗,牽起許飛瀾的手,坐在他對面,幫他將指甲修剪成適宜的長度,又用海綿銼細心地把邊緣磨圓潤。

“然後他會吻我的手腕。”許飛瀾這樣想著。

他總覺得自己像是被買回家的娃娃,被小心地養著。

果然,夏譯握著許飛瀾的手,低頭吻在手腕內側,脈搏跳動的地方。

有些癢。

許飛瀾握了下手,恰好抓緊了夏譯的手指,於是被翻轉手腕,十指相扣著壓在身後的墻壁上,被湊上來的人吻住唇。

柔軟的舌尖扣開齒縫,輕輕柔柔地舔舐許飛瀾的上顎。

癢意直傳到人心裏去了,他輕輕後仰想要躲避,卻被糾纏著,被深深地吻住。

呼吸逐漸變得粗重,夏譯卻皺眉後退,停下動作。

“睡覺吧。”

臺燈熄滅,柔軟的床上,夏譯和許飛瀾各自躺在兩邊,中間仿佛隔出了楚河漢界。

不能擁有嗎?

夏譯想著,探出手去,想要握住許飛瀾的手,還未觸及,又顫抖著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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