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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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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父親。”季冬琰靠在窗沿沒有回頭,身後的季年笑了笑將門關上坐在房間桌子旁的椅子上,自己倒了杯水,悠閑地模樣似乎顛倒了二人找與被找的關系。

季年顯然是沒有主動的意思,若是平時季冬琰有著心情與季年互相磨蹭,可是今日他只想一個人呆著,即使是父親他也沒有半點允許的意思:“父親,今日身體不適,若無重要的事,還請父親先回房休息。”

“看來卿夏對你的影響真的很大,既然放不開為什麽還要放呢?”季年聽出了兒子所下的逐客令,便也直說正題,“卿夏剛剛在門口等了那麽久,你為什麽將他拒之門外?”

“兒子,有個問題,還請父親解惑可以嗎?”季冬琰將酒扔在一邊,坐直面對著季年,“您還記得小時候怎麽讓我將幼鷹放回森林的?”

季年聽了之後楞了一下,在季冬琰很小的時候,曾經養過一只受傷的幼鷹,只不過當鷹完全好了之後便開始在籠子裏不吃不喝,季年為此還特地請北垣友人看看是怎麽回事,後來知道,鷹是天空不屈的戰士,沒有自由就約等於要了它們的命,所以最終自己將道理告訴了小季冬琰,雖然因為不舍得而不開心,但是最終小季冬琰還是親手打開籠子將幼鷹放了回去。

季冬琰看著沈默不語的季年又問了一遍:“您還記得嗎,父親?”

“阿琰,四時就是他的家。”季年看著兒子,“你想讓他回到哪裏?”

“錯了,父親。”季冬琰停頓了一會兒,帶著喑啞的聲音慢慢說著,“沒有與我感情羈絆的四時才是他的家。”

“父親,我是在帶他回家。”季冬琰想著剛剛兩人的爭吵,“心中的抗拒與愛我的慣性在拉扯著他,這樣帶著懷疑的感情經不起時間的消磨,與其到最後兩人老死不相往來,不如結束在我的手裏。至少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我想他的時候還能偷偷見一見。”

“你做了決定,對他公平嗎?”季年第一次見到了季冬琰的退縮與懦弱,這次季冬琰是真怕了,連阿卿似乎都難以再次靠近,“阿卿在努力你難道沒有感受到嗎?”

“他在努力,他在勉強自己,而我在做什麽呢?”季冬琰搖了搖頭,準備拿起酒的那一刻被季年掃在地上,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收回了手,他接下來的話也收了回去。

季年一時有些為難,他懸著的手有些微微顫抖,面前的季冬琰他有些心疼。

自從夫人死後,季冬琰似乎成長了許多,但是快樂也少了很多,直到乾卿的出現才有了生機。當季冬琰拉著乾卿走到自己的面前許下了一輩子的誓言。

他承認有那麽片刻他是否認的,畢竟在之前斷袖仍然不是世人可以接受的,可是很快他又允許了,因為,什麽比兒子的快樂更重要呢?

世俗厭棄?傳統祖訓?流言蜚語?

這些都算什麽呢?

需要度過餘生的是他們兩人,而自己能做的就是陪伴他們一程而已。

可是,現在自己又能做什麽?

“陌琰,告訴父親你真的願意放棄嗎?”季年走了過去坐在兒子的身邊,這一刻他有著許久的懷念,他已經記不得上一次這樣是什麽時候,那時可能季冬琰還不認識幾個字,又或者那時的季冬琰可能還跟在自己的身後咿咿呀呀地學步。

季冬琰已經很久沒有聽到父親這樣喊自己,這聲呼喚宛若來自回憶陌生而熟悉。

季年將季冬琰吹亂的頭發理了理,扶了扶他的發冠:“這是你二十歲的時候我親自給你帶上的,轉眼間又是幾度春秋,你已經找到了想共度餘生的人。或許現在有些困難,我不希望你放棄你曾經的承諾,這個承諾你還記得嗎?”

“你說過,而且在我的面前說的。”季年一字一句緩緩說出,就這樣慢慢砸進季冬琰的心,“只要阿卿不離開,你一定也不會丟下他。”

“陌琰,我再問你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嗎?”

“父親,我不想,但是我不能。”季冬琰將頭埋在自己的雙膝,蜷縮在一角,看著著實令人心疼,“正如你說的,他只有這裏一個家,我不能讓他有家不能回啊。”

“這一次是最後一次,我想賭一次,如果真的結束了,那麽就這樣結束吧,就當我蠻不講理地虧欠他,至少四時,他是受害者,他還能堂堂正正地回。”

“父親,求你原諒兒子的無理取鬧,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如果……”季年不忍心打消季冬琰最後的希望。

季冬琰無奈地笑了笑:“那麽請父親原諒兒子的不孝,其實……一個人也挺好。”

季年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嘆了口氣點點頭:“陌琰,不管你做什麽,你都是我最好的兒子,是我一輩子的驕傲,我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我別無他求,只要你好,我就好。”

“父親,我……”

“陌琰,放心去做吧。”

季年陪著季冬琰喝了幾口,看著兒子以酒消愁心裏不是滋味,只能默默嘆氣等季冬琰睡了才離開了房間。

“義父,只能幫你到這裏了,剩下的事只能靠你自己,不要委屈自己,他不希望看到懂嗎?”還沒等人走出來,季年就擺擺手,“沒必要,你的心如果還在這裏,就留在這裏吧。”

留下的人看著季年離開的背影,直至影子在轉角消失。他慢慢靠近季冬琰所在的窗口,出神地看著,季冬琰嘴裏模糊地說著他的名字,一句“別走”無意間觸碰了他的心,情不自禁伸出手握住他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感受著和自己掌心一樣的粗糙,這一刻格外的真實,腦海中也格外的清晰。

“這一次,換我來找你。”

兩天後四時議事堂

“對於啟程寧都一事有什麽想法?”季冬琰沒有那日的頹廢,看著似乎恢覆了過來,可是溫文爾雅之下還是少了幾分溫度。

眾人沒有說話,齊齊看向正在安然品茶的季年,季冬琰知道大家的意思,輕咳了一聲:“父親,啟程寧都一事你有什麽想法嗎?”

“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季年說完又喝了口茶,順手就拿上一旁地書看了起來。

“既然如此,我跟著你們去,我們三人出發,由父親和阿……乾卿留下。”季冬琰突然改口讓眾人都有些措手不及,乾卿擡起頭看著他,心裏都是不敢相信。

“你為什麽不讓我去,不是說好……”乾卿按捺不住內心的難受,他不能接受自己被如此安排,難道季冬琰就那麽不想見自己嗎?

“我不想,就那麽簡單,好了,接下來……”

“我要去寧都。”乾卿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入耳朵裏,“這是我找的人,你有什麽資格讓我不去。”

“因為這是四時,我還要解釋什麽嗎?”季冬琰明顯有著不耐煩,“乾卿,我希望你不要帶著個人情緒。”

“阿琰。”季年沒有擡頭,只是打斷了他,“這本書有些意思,下次你也看看。”

季冬琰“嗯”了一聲,陷入短暫的沈默片刻才又出聲:“最後再議。”

“琰哥,卿夏想去就讓他去吧。”夜秋月看著似乎水火不容的兩個人只能出言緩緩氣氛,“這次確實也是卿夏找到的人,總要有個熟人在其中周旋對嗎?”

“我說再議,阿月,四時不能沒有人,寒春現在忙於政事,我和乾卿必定有一個人要留在這裏的。”季冬琰的話,只要是人都聽得明白,他和乾卿只能二選一。

“表哥,有叔父在沒有問題的。”霜鈺翎看著乾卿有些難看的臉色,心中捏了一把汗,就生怕兩人動手,走到季冬琰的身邊踮起腳小聲說著,“真生氣了,哄都哄不回來的。”

“那就幹脆不要好了。”季冬琰的聲音如常,語氣略微有些挑釁。

乾卿雖然沒用聽見霜鈺翎說什麽,但是直覺告訴他,季冬琰是說給他聽的。

“琰哥肯定是說,卿夏不想留在這裏,那就幹脆不要好了。”夜秋月看出了氣氛的微妙,伸手拉住了乾卿的手臂,小聲說,“氣頭上,不要當真。”

“男子漢就要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乾卿也有些火氣嗆聲道,“就算是禍從口出,也要自己兜著。”

“是福是禍誰知道呢?”季冬琰盯著乾卿,“說不定走了反而清靜。”

“是啊,我們走了,留叔父一個,肯定是清靜的。”霜鈺翎看著乾卿緊握的拳頭,趕緊又拉了下季冬琰的手臂提醒他。

季冬琰似乎沒有感覺繼續說著:“確實感覺清靜的不止我一個人,翎兒想的很周到啊。”

“說的沒錯,一直因為我和翎兒的事打擾到你們,真的有些說不過去。”夜秋月將差點站起來的乾卿按回椅子上,拉著霜鈺翎向眾人說,“一直沒用機會說,現在趁大家都在,真誠地說一句,謝謝。”

“太不容易了。”季年若無其事地說,一只手津津有味地翻著書,“原來到這裏才是結束,著實有趣了些。”

看著一本正經將書拿倒著看的季年,他這分明不是在看書而是看眼前的事情。

“父親……”季冬琰剛想揭穿,知子莫若父,季年便假裝伸個懶腰說道,“人年紀大了,就容易疲勞,我先去休息,你們自行商討。”

季年沒有再給小輩挽留的機會,動作敏捷絲毫看不出上了年紀。

“義父這模樣至少還能舞刀弄槍幾十年。”夜秋月忍不住說道。

“阿月,你和翎兒先去忙,稍後我來找你們。”季冬琰的話這兩人自然要聽,可是有一個人應該有著反骨留下,可是今日反而很自覺正準備跟著兩人離開,誰知道還沒走兩步就被拽了回去,“你留下。”

乾卿雖然沒有動作,但是微微皺起眉頭。

“琰哥……”夜秋月看著氣氛不對勁正準備說什麽緩和,就被打斷了。

“阿月,我不會違反四時規矩的。”乾卿將手從季冬琰手中抽出,而眼睛盯著他,“我也正好有些話想只和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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