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番外6（倒v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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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6（倒v結束）
晚上19點，海市機場外。
“師傅，麻煩開快一點，我趕時間。”
專車司機是個40來歲的大叔，他看了眼後視鏡，說話帶著海市口音。
“放心啦，能快肯定快！帥哥，穿那麽正式去喝喜酒嗎？”
帥哥笑起來，一雙桃花眼彎了彎，更好看了：“不是，一個前輩的退休晚宴。”
車滑入夜幕，米麒坐在後排，頭發剛修剪過，有些短，幹練又英氣。定制三件套黑西裝，把米麒筆挺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舉手投足，像一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
他戴上一對月光石袖扣，又從包裏翻出兩個蝴蝶領結，一紅一黑，他打開手機的自拍模式比了比，最後選定了保守的黑色。
專車司機難得載一個帥哥，心情好，話也多：“聽你的口音，不像本地的啊。”
米麒綁好領結，確認擺正後，才說：“對，我從港市來。”
“港市好啊，我最喜歡聽粵語歌。給你分享幾首？”
米麒尷尬地揚起嘴角，臉頰兩邊的酒窩微陷，盛情難卻：“好……好啊。”
剛好遇見一個紅燈，司機打開精心收藏的歌單，隨手點開一首歌。
“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
《護花使者》的前奏一出來，米麒就覺得自己穿越到80年代的港市，差個鐳射彩燈，車廂就能變身mini迪斯科舞廳。
男歌手銷魂地唱著：“這晚在街中偶遇心中的她！”
“兩腳決定不聽叫喚跟她歸家……”
音樂有感染力，把司機大哥感染得在逼仄的駕駛位扭了起來。
“……”
米麒瞥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歌單，拽了下領結，無奈地看向窗外。
海市繁華的夜色匆匆而過，他只祈求這段車程能快一點。
……
“Mickey，我就在瑰麗酒店的門口，白色禮服。我好像看見你了……”
在酒店階梯上的白晶晶亭亭玉立，看著米麒從專車上落荒而逃，一臉劫後餘生的模樣。
問道：“怎麽了你？逃難呢？”
米麒無奈擺擺手：“再不下車，我就要跟司機合唱《現代愛情故事》了。”
為了赴今晚的宴會，白晶晶特意翹班燙了一個大波浪，她用手拿包捂著嘴笑：“我到現在，每次去KTV都被點名唱粵語歌呢。”
“我只是在港市念大學，又不代表我真的會粵語。”
米麒笑笑：“那我比你好一點，日常對話沒問題。”
白晶晶搖頭：“我不行，估計就是沒緣分。咱們快走幾步，詹老怕是要到了。”
今天是廣告屆老行尊：詹凜，詹老的榮休宴。國內外有名的廣告人、甲方大老板都來了。氣氛好不熱鬧。
白晶晶問起，跟詹老怎麽認識的。
米麒露出一副見偶像的崇拜模樣：“算不上認識，久聞大名，我就來湊湊熱鬧。”
白晶晶挑起柳月眉：“只是為了湊個熱鬧，你也太費周折了。”
的確，為了參加這個晚宴，米麒把手上的工作提前許多完成，即便這樣，他今天下午不得不出席一個提案會。
他參加完提案，立刻飛來海市。行程密得針插不進。
但米麒表面上依然雲淡風輕：“其實也還好，明天是周末，我還可以在海市散散心。”
兩人說說笑笑，進了電梯。
今晚的榮休宴，詹老闊綽地包下瑰麗的一整層。他們剛出電梯，只覺得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廣告行業的俊男美女就是多。
晚宴還沒開始，宴會廳內一個個熟人圈子在聊天。白晶晶是廣告獵頭，手握半個廣告圈的人脈，挽著米麒穿梭在會場的不同角落。
雖然只是普通朋友關系，但好歹是沾了白晶晶的邀請函，米麒才能來詹老的榮休宴。他自然也給她面子，充當她的男伴，陪著轉悠了半圈，贏了一波艷羨目光。
米麒也有自己的算盤，跟著白晶晶轉悠時，眼睛像掃描儀似的，尋找某個身影。
可惜，始終一無所獲。
突然，宴會廳傳來一陣陣歡呼聲。晚宴的主人翁：詹老，被眾星拱月似的走進宴會廳。
詹老年過60，一頭花白短發梳成背頭，帶著黑框眼鏡，整套千鳥格西裝，紳士又得體的老頭。
除了主人翁備受矚目，他身後那位接近一米九，五官輪廓深邃，中長發，下巴留著絡腮胡的濃顏型男也搏足眼球。
型男身上的西裝挺括，襯衫沒系領帶、領結，松垮垮解著兩個扣子，一看平時就是桀驁不馴，從不穿這麽正式。
這麽一個人，亦步亦趨地跟在詹老身後，像極了一只忠主的捷克狼犬。每回，詹老跟老友聊天，總會回頭介紹他幾句，那人便畢恭畢敬地點頭、陪著喝酒。
米麒湊到白晶晶耳旁問：“跟詹老後面的那位，是他兒子？”
白晶晶手裏舉著香檳，搖搖手指：“不是。”
“詹老的兒子在國外沒回來，跟在他身邊的是詹老徒弟，叫……”
白晶晶話沒說完，遠處一個人高聲喊：“董焱！”
米麒心跳漏跳半拍，握香檳杯的手指瞬間一緊。他身體往前，瞇著眼睛朝聲音方向看。
喊叫的人，走到詹老身後的型男旁邊，跟他擊掌寒暄。
米麒這才看清，被絡腮胡擋住了半張臉的型男是誰，整個人都惶了神。
白晶晶說：“對，就是董焱！別看他長得兇，在國外W&X的時候，拿了兩座戛納金獅大獎呢。國內的廣告人也沒幾個像他那樣的。難怪詹老那麽待見他呢。”
米麒抿了一口香檳點頭附和：“確實厲害。他現在還做廣告嗎？”
白晶晶疑惑地看了米麒一眼，仿佛他的問題很幼稚。
“當然，他幾年前回國，在海市開了自己的廣告熱店Zero。你們之前比稿不是交過手？”
米麒恍然：“他就是Zero的老板？”
白晶晶點頭：“是啊，不過也不怪你，他呢，專心做創意，對外都以為，Zero的老板是CEO朗豪。”
“不過呢，Zero這幾年也是命不好，一直水土不服。”
米麒皺眉，反問：“水土不服？”
“你不知道吧，董焱這個人雖然有才，但脾氣特別暴躁，一點就著，都喊他瘋狗。”
米麒低頭笑笑，董焱的脾氣他當然知道。
嘴上說：“創意人也算得上藝術家，有點脾氣不是很正常。”
白晶晶立刻反駁：“他可不是【有點兒】脾氣，聽說，這幾年，光他罵走的員工就上百人，在行業內有一個“百人斬”的稱號。有時候，瘋起來連同行、客戶都罵。”
“所以，Zero雖然得了他這麽個名人，生意卻做得很小，現在也就幾十號員工。”
“最近，朗豪急匆匆地找我。說負責商務的VP Rex離職，帶走了一半員工和客戶，讓我幫忙物色，哎喲，看著也是慘。”
米麒立刻問：“物色到了嗎？”
白晶晶甩了甩大波浪，一臉無奈：“雖然，他們家給的薪酬不低，但放眼廣告圈，能力好的商務大佬看不上Zero這種小公司。能力不好的，董焱那個閻王又瞧不上。反正啊，簡歷給了幾個，都被刷了。”
米麒嘴角上揚，喃喃道：“這樣啊……那你看，我行麽？”
白晶晶瞪大眼睛，以為他開玩笑：“你就別說笑了，Y廣告在港市都是龍頭廣告公司了，Zero能有你，朗豪做夢都得笑醒。”
這時，有熟人過來跟白晶晶帶招呼，米麒興致缺缺，跟白晶晶低聲說了句“失陪”，便去露臺透透氣。
……
瑰麗的空中花園設置了精妙，米麒找了角落的一張長凳坐下，身後隔著一排矮松。
米麒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回覆著未讀的郵件和消息。這時，矮松後飄來縷縷煙味，米麒皺著眉，剛想換個位置，結果被談話內容吸引住了。
“沒想到，董焱居然跟詹老關系那麽親，親兒子都沒帶過來，反而帶他了。”
“聽說，詹老那座戛納金獅，也是靠董焱創意拿到的，所以才把他當寶貝。連榮休宴還要出來拉他一把，各種給他介紹客戶，發揮餘熱，真是用心良苦啊。”
“我怕啊，詹老這是白費力氣。咱們廣告是服務行業，董焱這瘋狗，連客戶都罵。客戶犯賤嗎？花錢請個祖宗回來？”
“咳咳！”矮松後傳來一陣生硬的咳嗽聲，生硬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剛剛還在嚼舌根的兩個人，快速摁熄了煙頭，用尷尬的笑掩蓋著：“焱少，Ronald，好久不見。”
董焱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心虛什麽呀？剛剛在裏面，你們不是哈巴狗一樣給師父和我敬酒？怎麽轉頭就好久不見？帕金森失憶了？”
其中一個方臉膽子挺大，也冷下聲音：“董焱，你別覺得後面有詹老撐腰就了不起。你要是有能耐，至於抱退休老人的大腿？”
“有時間跟我們陰陽怪氣，還不如好好回去多比幾個稿。Rex給你拿下那麽多客戶，現在帶著客戶跑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別到時候Zero倒閉，你還得去其他廣告公司打工。”
“嘭！”一聲，董焱撥開打火機，漫不經心地點燃香煙。
“第一，詹老是我師父，他帶我入行，我孝敬他，讓我抱他大腿，那是我的福氣，旁人少眼紅。”
“第二，Rex要離職，原因是想換個環境。他私下跟你們說，是因為我的脾氣差，還是別的，我不知道。但他撬走員工和客戶，是他職業操守的問題，憑什麽算到我頭上來了？”
“抽煙把腦子抽傻了？”
“第三，Zero一時半會兒倒不了。大環境不好，各位打工人有空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自己，別走投無路，舔著臉給我們遞簡歷，我們招人，門檻不低的。”
那幾人被董焱噎得臉紅，特別是方臉，被氣得：“你你你……”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最後，幾個人只好鐵青著臉走了。
董焱還想追著他們罵幾句，旁邊的朗豪一把按住他，苦口婆心地勸道：“董大少，詹老的榮休宴，你人吵起來，他老人家多尷尬！”
朗豪把詹老搬出來，總算把董焱這張不饒人的嘴堵上。董焱仰頭呼了一口煙，問道：“VP候選人找到了沒？”
朗豪聽到這個，夾著煙的手指撓撓頭：“給了幾個，不太行。剛剛那幾個人裏，有幾個是別家廣告公司的商務大佬，被你幾句話，全罵走了。”
“你這張嘴也是，就不能少說幾句？剛剛那個方臉的，姓雷，圈內人緣挺好，我看他氣著走，回去不知道要怎麽抹黑你呢！”
“肯來我們公司的人，本來就少，這下更少了……你這個暴脾氣什麽時候能收一下啊！”
董焱對朗豪的話不以為然，自顧自地繼續抽煙，優越的輪廓忽明忽暗：“遇到合適的就收。”
朗豪“切”了聲，沒想到董焱會接這個話茬：“嘿！你倒是跟我說說，怎麽才算合適？”
“Rex這種算嗎？”
董焱絲毫不給面子“呸”了聲：“你也失憶了？當初就說跟他三觀不合，是你覺得他好……”
朗豪自知理虧，解釋：“雖然，他最後擺了我們一道，但這幾年也是拉了不少生意。人要變也是沒辦法……”
“他不是變成這樣的，他是一直都這樣。”董焱糾正，“我跟他從來談不到一塊去，他走，早晚的事。”
“哎……跟你三觀一致，那是也要天天保持憤怒嗎？公司有你，已經人心惶惶的，再加一個炸藥包，我們是幹廣告的，不是收保護費的。”
董焱為他的理解能力感到擔憂，駁道：“就不能找一個性格溫柔，跟我有共同語言，哪怕我不在，也能把Zero管好的人？”
朗豪聽完，有點蒙：“等一下啊……你為什麽會不在啊？”
說了那麽多，居然只記得一點，董焱被氣笑了。
“我就得365天都工作嗎？還不能翹幾天班，幹點別的？”
朗豪心大，沒往下問。仔細琢磨又覺得不對，歪頭問：“哎，你剛剛說的那些，到底是找員工，還是找老婆啊？？”
“再說，過去三十多年，你遇到過這樣的嗎？”
本以為董焱該閉嘴了，沒想到他認真回顧了過去三十多年裏，符合他要求的人。
突然，一個身影閃過眼前，隔了半晌才說：“當然見過！”
朗豪瞪大雙眼：“大佬，那你直接把人找來不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朗豪覺得董焱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像找不到狼群的孤狼。
他憚了憚煙灰，有些生氣：“能找到，我早就去了！”
他在腦海裏，想過一萬次跟那人重逢的場景，有的場景甚至荒唐至極。可現實中，卻一次都沒實現過，什麽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響哪兒去了？
朗豪不服了：“就算被你找到了，那麽多年過去，在合適的人，肯定也變得不一樣了。那不是失望？”
“人吶，都會變的。”
董焱舌頭頂著腮，自顧自笑道：“那我也知道他變成什麽樣了。”
“在幹什麽？好了壞了？胖了瘦了？……”
今天的場合不適合聊這些，他收斂神色，說道：“反正你抓緊再看看，過幾天又要Workshop，又要見客戶……”
朗豪甩甩手：“行了行了！我剛剛還看見晶晶，我過去追追她。”
“辦正事，別搞亂七八糟的……”董焱意有所指。
朗豪瞬間不樂意了，喊道：“我搞什麽亂七八糟的了？我跟她正當關系！”
董焱不耐煩：“切，誰知道呢……”
矮松後面發出“簌簌”的聲響，董焱感覺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夜幕中的花園，除了風聲，還有細細蟲鳴。
沒看幾秒，就被朗豪拉了回去：“看什麽？快走吧，開席了。”
……
等腳步聲遠了，矮松後的米麒低頭，發完一封郵件，才從長椅上起身。
伸手正了正脖上的領結，自言自語道：“行吧，讓你看看，我變成什麽樣了。”
他嘴角按不住地揚起微笑，邁腿慢慢悠悠往餐廳方向走。
手機屏幕閃了閃，彈出對話框：離職申請，郵件已發送成功。
全文完【作者有話說】
對於，讓董焱離開Zero的結局是大綱階段就想到的。
寫《朋友圈》那篇文，想寫職業人在低谷大環境下的堅持。寫《老板爆炸》的時候，想寫變化之下的定見。
董焱的家變是變化，米麒從打工人成老板娘是變化，相信彼此能適應變化，相信彼此感情不變，這是他們的定見。
寫作是一個自我治愈的過程，每每看見角色之間的定見，心裏那個搖擺不定的自己，也會被鼓勵得堅定些。
希望你們也是。
最後的最後，拿大喇叭再次吼叫：兩篇預收文，豪門商戰《隱形游樂場》、校園文《日月星》求收藏！！！
那麽，新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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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啦，能快肯定快！帥哥，穿那麽正式去喝喜酒嗎？”
帥哥笑起來，一雙桃花眼彎了彎，更好看了：“不是，一個前輩的退休晚宴。”
車滑入夜幕，米麒坐在後排，頭發剛修剪過，有些短，幹練又英氣。定制三件套黑西裝，把米麒筆挺的身材展現得淋漓盡致。舉手投足，像一個溫文爾雅的貴公子。
他戴上一對月光石袖扣，又從包裏翻出兩個蝴蝶領結，一紅一黑，他打開手機的自拍模式比了比，最後選定了保守的黑色。
專車司機難得載一個帥哥，心情好，話也多：“聽你的口音，不像本地的啊。”
米麒綁好領結，確認擺正後，才說：“對，我從港市來。”
“港市好啊，我最喜歡聽粵語歌。給你分享幾首？”
米麒尷尬地揚起嘴角，臉頰兩邊的酒窩微陷，盛情難卻：“好……好啊。”
剛好遇見一個紅燈，司機打開精心收藏的歌單，隨手點開一首歌。
“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蹬！”
《護花使者》的前奏一出來，米麒就覺得自己穿越到80年代的港市，差個鐳射彩燈，車廂就能變身mini迪斯科舞廳。
男歌手銷魂地唱著：“這晚在街中偶遇心中的她！”
“兩腳決定不聽叫喚跟她歸家……”
音樂有感染力，把司機大哥感染得在逼仄的駕駛位扭了起來。
“……”
米麒瞥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歌單，拽了下領結，無奈地看向窗外。
海市繁華的夜色匆匆而過，他只祈求這段車程能快一點。
……
“Mickey，我就在瑰麗酒店的門口，白色禮服。我好像看見你了……”
在酒店階梯上的白晶晶亭亭玉立，看著米麒從專車上落荒而逃，一臉劫後餘生的模樣。
問道：“怎麽了你？逃難呢？”
米麒無奈擺擺手：“再不下車，我就要跟司機合唱《現代愛情故事》了。”
為了赴今晚的宴會，白晶晶特意翹班燙了一個大波浪，她用手拿包捂著嘴笑：“我到現在，每次去KTV都被點名唱粵語歌呢。”
“我只是在港市念大學，又不代表我真的會粵語。”
米麒笑笑：“那我比你好一點，日常對話沒問題。”
白晶晶搖頭：“我不行，估計就是沒緣分。咱們快走幾步，詹老怕是要到了。”
今天是廣告屆老行尊：詹凜，詹老的榮休宴。國內外有名的廣告人、甲方大老板都來了。氣氛好不熱鬧。
白晶晶問起，跟詹老怎麽認識的。
米麒露出一副見偶像的崇拜模樣：“算不上認識，久聞大名，我就來湊湊熱鬧。”
白晶晶挑起柳月眉：“只是為了湊個熱鬧，你也太費周折了。”
的確，為了參加這個晚宴，米麒把手上的工作提前許多完成，即便這樣，他今天下午不得不出席一個提案會。
他參加完提案，立刻飛來海市。行程密得針插不進。
但米麒表面上依然雲淡風輕：“其實也還好，明天是周末，我還可以在海市散散心。”
兩人說說笑笑，進了電梯。
今晚的榮休宴，詹老闊綽地包下瑰麗的一整層。他們剛出電梯，只覺得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廣告行業的俊男美女就是多。
晚宴還沒開始，宴會廳內一個個熟人圈子在聊天。白晶晶是廣告獵頭，手握半個廣告圈的人脈，挽著米麒穿梭在會場的不同角落。
雖然只是普通朋友關系，但好歹是沾了白晶晶的邀請函，米麒才能來詹老的榮休宴。他自然也給她面子，充當她的男伴，陪著轉悠了半圈，贏了一波艷羨目光。
米麒也有自己的算盤，跟著白晶晶轉悠時，眼睛像掃描儀似的，尋找某個身影。
可惜，始終一無所獲。
突然，宴會廳傳來一陣陣歡呼聲。晚宴的主人翁：詹老，被眾星拱月似的走進宴會廳。
詹老年過60，一頭花白短發梳成背頭，帶著黑框眼鏡，整套千鳥格西裝，紳士又得體的老頭。
除了主人翁備受矚目，他身後那位接近一米九，五官輪廓深邃，中長發，下巴留著絡腮胡的濃顏型男也搏足眼球。
型男身上的西裝挺括，襯衫沒系領帶、領結，松垮垮解著兩個扣子，一看平時就是桀驁不馴，從不穿這麽正式。
這麽一個人，亦步亦趨地跟在詹老身後，像極了一只忠主的捷克狼犬。每回，詹老跟老友聊天，總會回頭介紹他幾句，那人便畢恭畢敬地點頭、陪著喝酒。
米麒湊到白晶晶耳旁問：“跟詹老後面的那位，是他兒子？”
白晶晶手裏舉著香檳，搖搖手指：“不是。”
“詹老的兒子在國外沒回來，跟在他身邊的是詹老徒弟，叫……”
白晶晶話沒說完，遠處一個人高聲喊：“董焱！”
米麒心跳漏跳半拍，握香檳杯的手指瞬間一緊。他身體往前，瞇著眼睛朝聲音方向看。
喊叫的人，走到詹老身後的型男旁邊，跟他擊掌寒暄。
米麒這才看清，被絡腮胡擋住了半張臉的型男是誰，整個人都惶了神。
白晶晶說：“對，就是董焱！別看他長得兇，在國外W&X的時候，拿了兩座戛納金獅大獎呢。國內的廣告人也沒幾個像他那樣的。難怪詹老那麽待見他呢。”
米麒抿了一口香檳點頭附和：“確實厲害。他現在還做廣告嗎？”
白晶晶疑惑地看了米麒一眼，仿佛他的問題很幼稚。
“當然，他幾年前回國，在海市開了自己的廣告熱店Zero。你們之前比稿不是交過手？”
米麒恍然：“他就是Zero的老板？”
白晶晶點頭：“是啊，不過也不怪你，他呢，專心做創意，對外都以為，Zero的老板是CEO朗豪。”
“不過呢，Zero這幾年也是命不好，一直水土不服。”
米麒皺眉，反問：“水土不服？”
“你不知道吧，董焱這個人雖然有才，但脾氣特別暴躁，一點就著，都喊他瘋狗。”
米麒低頭笑笑，董焱的脾氣他當然知道。
嘴上說：“創意人也算得上藝術家，有點脾氣不是很正常。”
白晶晶立刻反駁：“他可不是【有點兒】脾氣，聽說，這幾年，光他罵走的員工就上百人，在行業內有一個“百人斬”的稱號。有時候，瘋起來連同行、客戶都罵。”
“所以，Zero雖然得了他這麽個名人，生意卻做得很小，現在也就幾十號員工。”
“最近，朗豪急匆匆地找我。說負責商務的VP Rex離職，帶走了一半員工和客戶，讓我幫忙物色，哎喲，看著也是慘。”
米麒立刻問：“物色到了嗎？”
白晶晶甩了甩大波浪，一臉無奈：“雖然，他們家給的薪酬不低，但放眼廣告圈，能力好的商務大佬看不上Zero這種小公司。能力不好的，董焱那個閻王又瞧不上。反正啊，簡歷給了幾個，都被刷了。”
米麒嘴角上揚，喃喃道：“這樣啊……那你看，我行麽？”
白晶晶瞪大眼睛，以為他開玩笑：“你就別說笑了，Y廣告在港市都是龍頭廣告公司了，Zero能有你，朗豪做夢都得笑醒。”
這時，有熟人過來跟白晶晶帶招呼，米麒興致缺缺，跟白晶晶低聲說了句“失陪”，便去露臺透透氣。
……
瑰麗的空中花園設置了精妙，米麒找了角落的一張長凳坐下，身後隔著一排矮松。
米麒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回覆著未讀的郵件和消息。這時，矮松後飄來縷縷煙味，米麒皺著眉，剛想換個位置，結果被談話內容吸引住了。
“沒想到，董焱居然跟詹老關系那麽親，親兒子都沒帶過來，反而帶他了。”
“聽說，詹老那座戛納金獅，也是靠董焱創意拿到的，所以才把他當寶貝。連榮休宴還要出來拉他一把，各種給他介紹客戶，發揮餘熱，真是用心良苦啊。”
“我怕啊，詹老這是白費力氣。咱們廣告是服務行業，董焱這瘋狗，連客戶都罵。客戶犯賤嗎？花錢請個祖宗回來？”
“咳咳！”矮松後傳來一陣生硬的咳嗽聲，生硬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剛剛還在嚼舌根的兩個人，快速摁熄了煙頭，用尷尬的笑掩蓋著：“焱少，Ronald，好久不見。”
董焱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心虛什麽呀？剛剛在裏面，你們不是哈巴狗一樣給師父和我敬酒？怎麽轉頭就好久不見？帕金森失憶了？”
其中一個方臉膽子挺大，也冷下聲音：“董焱，你別覺得後面有詹老撐腰就了不起。你要是有能耐，至於抱退休老人的大腿？”
“有時間跟我們陰陽怪氣，還不如好好回去多比幾個稿。Rex給你拿下那麽多客戶，現在帶著客戶跑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別到時候Zero倒閉，你還得去其他廣告公司打工。”
“嘭！”一聲，董焱撥開打火機，漫不經心地點燃香煙。
“第一，詹老是我師父，他帶我入行，我孝敬他，讓我抱他大腿，那是我的福氣，旁人少眼紅。”
“第二，Rex要離職，原因是想換個環境。他私下跟你們說，是因為我的脾氣差，還是別的，我不知道。但他撬走員工和客戶，是他職業操守的問題，憑什麽算到我頭上來了？”
“抽煙把腦子抽傻了？”
“第三，Zero一時半會兒倒不了。大環境不好，各位打工人有空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自己，別走投無路，舔著臉給我們遞簡歷，我們招人，門檻不低的。”
那幾人被董焱噎得臉紅，特別是方臉，被氣得：“你你你……”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最後，幾個人只好鐵青著臉走了。
董焱還想追著他們罵幾句，旁邊的朗豪一把按住他，苦口婆心地勸道：“董大少，詹老的榮休宴，你人吵起來，他老人家多尷尬！”
朗豪把詹老搬出來，總算把董焱這張不饒人的嘴堵上。董焱仰頭呼了一口煙，問道：“VP候選人找到了沒？”
朗豪聽到這個，夾著煙的手指撓撓頭：“給了幾個，不太行。剛剛那幾個人裏，有幾個是別家廣告公司的商務大佬，被你幾句話，全罵走了。”
“你這張嘴也是，就不能少說幾句？剛剛那個方臉的，姓雷，圈內人緣挺好，我看他氣著走，回去不知道要怎麽抹黑你呢！”
“肯來我們公司的人，本來就少，這下更少了……你這個暴脾氣什麽時候能收一下啊！”
董焱對朗豪的話不以為然，自顧自地繼續抽煙，優越的輪廓忽明忽暗：“遇到合適的就收。”
朗豪“切”了聲，沒想到董焱會接這個話茬：“嘿！你倒是跟我說說，怎麽才算合適？”
“Rex這種算嗎？”
董焱絲毫不給面子“呸”了聲：“你也失憶了？當初就說跟他三觀不合，是你覺得他好……”
朗豪自知理虧，解釋：“雖然，他最後擺了我們一道，但這幾年也是拉了不少生意。人要變也是沒辦法……”
“他不是變成這樣的，他是一直都這樣。”董焱糾正，“我跟他從來談不到一塊去，他走，早晚的事。”
“哎……跟你三觀一致，那是也要天天保持憤怒嗎？公司有你，已經人心惶惶的，再加一個炸藥包，我們是幹廣告的，不是收保護費的。”
董焱為他的理解能力感到擔憂，駁道：“就不能找一個性格溫柔，跟我有共同語言，哪怕我不在，也能把Zero管好的人？”
朗豪聽完，有點蒙：“等一下啊……你為什麽會不在啊？”
說了那麽多，居然只記得一點，董焱被氣笑了。
“我就得365天都工作嗎？還不能翹幾天班，幹點別的？”
朗豪心大，沒往下問。仔細琢磨又覺得不對，歪頭問：“哎，你剛剛說的那些，到底是找員工，還是找老婆啊？？”
“再說，過去三十多年，你遇到過這樣的嗎？”
本以為董焱該閉嘴了，沒想到他認真回顧了過去三十多年裏，符合他要求的人。
突然，一個身影閃過眼前，隔了半晌才說：“當然見過！”
朗豪瞪大雙眼：“大佬，那你直接把人找來不就好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朗豪覺得董焱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像找不到狼群的孤狼。
他憚了憚煙灰，有些生氣：“能找到，我早就去了！”
他在腦海裏，想過一萬次跟那人重逢的場景，有的場景甚至荒唐至極。可現實中，卻一次都沒實現過，什麽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響哪兒去了？
朗豪不服了：“就算被你找到了，那麽多年過去，在合適的人，肯定也變得不一樣了。那不是失望？”
“人吶，都會變的。”
董焱舌頭頂著腮，自顧自笑道：“那我也知道他變成什麽樣了。”
“在幹什麽？好了壞了？胖了瘦了？……”
今天的場合不適合聊這些，他收斂神色，說道：“反正你抓緊再看看，過幾天又要Workshop，又要見客戶……”
朗豪甩甩手：“行了行了！我剛剛還看見晶晶，我過去追追她。”
“辦正事，別搞亂七八糟的……”董焱意有所指。
朗豪瞬間不樂意了，喊道：“我搞什麽亂七八糟的了？我跟她正當關系！”
董焱不耐煩：“切，誰知道呢……”
矮松後面發出“簌簌”的聲響，董焱感覺有人，回頭看了一眼。夜幕中的花園，除了風聲，還有細細蟲鳴。
沒看幾秒，就被朗豪拉了回去：“看什麽？快走吧，開席了。”
……
等腳步聲遠了，矮松後的米麒低頭，發完一封郵件，才從長椅上起身。
伸手正了正脖上的領結，自言自語道：“行吧，讓你看看，我變成什麽樣了。”
他嘴角按不住地揚起微笑，邁腿慢慢悠悠往餐廳方向走。
手機屏幕閃了閃，彈出對話框：離職申請，郵件已發送成功。
全文完【作者有話說】
對於，讓董焱離開Zero的結局是大綱階段就想到的。
寫《朋友圈》那篇文，想寫職業人在低谷大環境下的堅持。寫《老板爆炸》的時候，想寫變化之下的定見。
董焱的家變是變化，米麒從打工人成老板娘是變化，相信彼此能適應變化，相信彼此感情不變，這是他們的定見。
寫作是一個自我治愈的過程，每每看見角色之間的定見，心裏那個搖擺不定的自己，也會被鼓勵得堅定些。
希望你們也是。
最後的最後，拿大喇叭再次吼叫：兩篇預收文，豪門商戰《隱形游樂場》、校園文《日月星》求收藏！！！
那麽，新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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