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仰望星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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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仰望星空（修）
脆客薯片的直播戰役，從技術層面上，算得上順利。但從傳播層面上，被董焱說中，“翻車”但黑紅。
每天那麽多場直播，偏偏有好事者把那個叫CC的網紅主持在直播時的口誤，剪輯成了一個cut。成功讓脆客薯片以#脆客直播翻車#的話題，登上了熱搜。
雖然，只排在熱搜榜的20名開外，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直播還沒結束，Leo已經連續收到包括直屬上司在內的問責電話。
平時把人當孫子，現在給人當孫子。Leo對電話那邊的人態度簡直好得不能再好。就差開口喊人：爺爺。
Hugo等人站在旁邊偷聽，對這孫子居然有卑躬屈膝的一面而滿臉震驚。
米麒這邊同時收到了朗豪的電話。他和董焱還在烽火臺，董焱示意米麒開免提一起聽，按下“免提”按鈕的同時，四周的風聲鶴唳同步灌入電話。
朗豪聲音聽起來也很著急，看來被客戶罵得不輕。
“米老師，什麽情況啊？脆客的品牌公關給我打電話，把我從頭到尾罵了一頓。我都楞了，那個熱搜上的主持人怎麽回事，人是我們推薦的？”
米麒嘆了口氣，面對自家人，就不能再藏著掖著：“人選是客戶指定的，直播前我們提出要換人，客戶沒同意。”
聽到這裏，朗豪稍微冷靜了些，分清責任在誰最重要。他“哦”了聲，接著說：“後續的傳播是我們做嗎？”
米麒想了想：“傳播他們有專門的agency。我們只負責做執行和提供傳播物料。”
朗豪“操”了一聲：“自己有agency，怎麽還找我們做執行？”
董焱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你自己接的，你還不知道？”
沒料到會聽見董焱的聲音，朗豪先是楞了一瞬，尷尬地問：“你……你不是在港市參加P&L年會麽？？”
這個問題米麒也一直想問，只是公事私事都太多，沒來得及。
董焱湊近手機話筒，吊兒郎當地：“一個破年會呆一天還不夠？我聽老黃說這邊不太樂觀，才過來的。”
朗豪感慨道：“哎呀，聽說港市也在刮臺風，你居然還去江湖救急！焱少，我很欣慰……”
董焱冷冷道：“不要岔開話題，客戶自己有agency你不知道？”
本想岔開話題的朗豪，被董焱一個回馬槍，搞得有些別動，連忙解釋道：“哎，生意不好，有生意就先接過來咯，蒼蠅肉也是肉啊，而且脆客也是不錯的客戶，萬一後續還有別的生意呢？”
哼，搞成這樣，還有下次？
道理上，甲方的項目從方案到執行，交由一家Agency負責比較好統籌。像脆客這種，前期方案和後續傳播用一家Agency，中間落地執行交給另一家Agency，明顯有問題。
但執行都結束了，爭辯這些沒有意義。
朗豪明顯沒打算糾纏這個問題，問道：“對了，你們搭建找了老黃，那應該還靠譜啊。”
董焱毫不客氣：“靠譜個鬼，雨天執行，連個雨棚都不準備……”
朗豪：“嘖，少爺，您要求別太高行嗎，我聽說，人家老黃本來在城南有個項目，你給老黃電話，讓他們給脆客救急，他才把那邊給推了。”
董焱沈默著沒說話，朗豪當他默認了：“所以說……咱們也心懷感激。而且，我看直播的素材，感覺效果挺好啊，那就可以了。”
米麒在一旁聽著朗豪說的話，心裏默默把這段時間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董焱這個人挺有意思，大家都只記得他脾氣暴躁，卻忘了他工作時的專業和周全。要不是有董焱，這次直播會是什麽結果，米麒想想都感到後怕。
況且，這幾天因為酒吧的事，他跟董焱在持續冷戰中。看起來，他跑得遠遠的，完全不想插手他的項目。可實際上，事事上心。先是暗地裏把得力供應商拉來救急，又一直跟老黃密切溝通、查缺補漏。
剛剛直播的時候，他聽Hugo提起那盞月亮燈。因為尺寸過大，形狀特殊，還要無線發光，需要找廠商定制。如果不是董焱預見到戶外直播的風險，讓老黃提前預定，怎麽可能來得及。
那邊，董焱跟朗豪還在聊著脆客的後續，米麒不好走神太多。
董焱：“脆客的公關，投訴我們了？”
朗豪：“公關是我朋友，當初這個項目就是他推薦過來的。如果按你們說法，主持人是客戶堅持的，那我們也硬氣。其實現在這個局面也不錯，雖然直播翻車，品牌和公關的人忙著搶救。但聽說這場直播的在線人數創新高啊。新上市的薯片還賣斷貨了，電商渠道特別開心。”
聽到賣斷貨，米麒顯然很驚訝：“這都能賣斷貨？”
“是啊！”朗豪也覺得難以置信，“哎，流量突然砸下來，他們接住了潑天的富貴，就是這麽神奇……行業變天了呀。”
跟朗豪的電話結束，米麒跟董焱對視一眼，默契地，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
米麒喃喃：“我上一次聽到“賣斷貨”，還是蘋果手機剛上市的時候。”
董焱也無奈笑道：“那我聽得比你多……”
直播、短視頻興起之後，甲方之間幾乎有了共識：一切營銷為了賣貨。
貨賣不出，變不了現，還建立什麽品牌形象？“撈錢”才是王道，而這種風氣，蔓延到甲方決策的方方面面。
甲方尚且如此，抱甲方大腿為生的乙方，怎麽能不隨之改變？
同樣的一個brief，A家方案能帶貨，B家方案不帶，連內容都不需要看，直接能拍板。現實就是這麽個現實。
因此，像董焱這樣善於制造創意內容的人來說，顯得過於高高在上。年初的人員變動，導致的客戶四散，看似是Rex的叛變，實則是行業的叛變。
像今晚的直播事故，對於品牌來說是災難，但電商渠道就是開心，你又能說是失敗的營銷嗎？
“Fire大神，我看不懂現在的廣告了。”米麒那雙桃花眼夢了一層迷茫的霧。
董焱一臉無所謂：“我挺認同一句話，剎那光輝並不代表永恒。”
“一次賣斷，不代表次次都能賣斷。但品牌形象受損一回，就需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回血。”
“孰輕孰重，掌舵的人應該心裏有數。”
……
米麒和董焱站在烽火臺的角落，安靜看著工人們拆卸直播現場。有種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空虛。
董焱點了根煙，仰頭看著茫茫夜空。雨後的長城上空像被洗滌後幹凈的深藍幕布，漫天繁星宛如鑲嵌其中的寶石，靈動閃亮。
“你還記得那次，我們在沙漠公園拍MV，結果被困在沙漠裏？”
董焱朝天空吐了口煙，裊裊白煙騰升，沒一會兒，便消散無終。
米麒穿著雨衣大剌剌地靠著城墻，隨著董焱的視線，也看了眼夜空。拆穿了自己身份後的好處之一，能和董焱毫無避諱地憶當年。
“當然記得。”
那年，他們在沙漠公園拍MV，國外公園跟國內的公園，不是同一個概念。國外公園更多是一大片生態區，部分區域，跟無人區差不多。之前就有不少沙漠公園徒步中暑、迷路的新聞。
那時，國外的工作人員嚴格按照8小時工作制，從不加班。到時間一刻不停，收拾東西往回撤。
董焱想要多拍一些空鏡，就跟米麒單獨開了一輛越野車遠遠落在最後。
有一回，越野車半路拋錨，他們把車停在公路旁。從車後座找了張毯子鋪在地上，兩人累了一天，都不在意幹不幹凈，直接坐在上面，等待救援沙漠的星空，也跟今晚長城上的星空一樣，浩瀚得讓人自覺渺小，深幽得讓人倍感孤獨。
米麒淡淡道：“沙漠公園太熱了，哪怕是晚上的戶外，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有時候還夾著沙子，那陣子，我每天都出好多汗。”
胖子太容易出汗了，當時米麒手裏一直拿毛巾擦汗，擔心弄臟董焱的毯子。
董焱跟今天一樣，仰頭吸了一口煙，埋在絡腮胡裏的下頜線，往脖子延伸，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性感得要命。
哦，記岔了，董焱當時沒有絡腮胡。
董焱餘光打量著米麒，雖然瘦了許多，但從眉眼和小表情，依稀能認出是當年那個小胖子。
“我記得，你當時說好餓，我問你，回去想吃什麽。你說……想吃披薩。”
米麒桃花眼立刻彎了，驚訝道：“是嗎？我都忘了。”
“是你推薦的那家Pizza吧，特別好吃。我沒吃過甜Pizza，上次學的就是那個口味。”
原來，上次在辦公室做的Pizza，是因為這事……
當時，不能理解，現在回想，居然全都有跡可循，是他過於遲鈍了。
“下次出國，再去吃一次吧。”董焱說，聽得出真心實意。
米麒笑笑：“如果他還堅持開著的話。”
董焱安慰道：“有你那麽堅持的食客，他肯定也堅持開著的。”
就像，只要我們都還在這個行業裏堅持著，最終會有再次相遇，共同看星空一樣。
米麒：“當年……你回國那麽久，出什麽事了嗎？”
過去的口子一旦撕開，就像打開了“時光機”，給當時沒法解答的事一個解釋。
當年，董焱說回國兩周，結果，直到米麒回國，他都沒回來，兩人就這麽陰差陽錯分開了。
董焱手裏夾著煙，手指刮了刮眉毛說道：“港市回歸前，我們家一直做的是“不見光”的生意。用粵語說，就是“撈偏”。所以，我們家人出門，都要保鏢護送，坐防彈車，穿防彈衣，仇家太多。”
“回歸前幾年，我爺爺擔心時局有變，讓我爸把家裏“不見光”的生意散的散，賣的賣。轉行做正規生意，算是慢慢洗白。”
“那幾年，生活算是變正常了些，以前，我們都是在家裏找老師上課。初中開始，我能去學校上課了。阿渺她們也是。”
“直到我在W&X，生活幾乎跟正常人無異。沒幾年，一個仇家偷襲我爺爺。他重傷昏迷。在醫院撐了兩周，最後還是走了。”
“我是家裏長孫，爺爺臨終前，希望我回家幫我爸的忙，打理家族生意。我才知道，家裏的生意裏還是涉及灰色的部分。”
“我不願意接手。所以，在我爺爺出殯之後，我帶著我媽和阿渺她們，回海市定居。期間，我關掉了所有通訊設備，我爸那時忙著接手，又不敢貿然回國，只能任由我們在國內。”
“後來，等風聲沒那麽緊，我才偷偷跟三水妹出國。不知不覺，拖了那麽久……”
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撈偏、防彈衣、洗白、仇家、家族生意……
米麒本以為，董焱家只是普通豪門，萬萬沒想到，還居然是那麽有戲劇性、帶著江湖腥風血雨的“江湖豪門”。
難怪董焱的外表，總是流露出一種江湖大/佬的氣息，原來是家族遺傳啊……
董焱淡淡道：“我也沒想到，趁我不在，W&X會做那麽多小動作。還好，朗豪幫了我不少忙，直接找到了洩漏的真兇。可最遺憾的，還是沒能護住你。”
誰說董焱只會爆炸，不會說漂亮話的？
一句“沒能護住你”，把米麒這個“拆彈”專家，說得心都軟了。
那年，被孤孤單單掃地出門，在W&X樓下游蕩、等待董焱的委屈，在現實的重逢下，有種苦盡甘來的痛感。
縱使兩人宛如生活在平行空間。但在那看似無望的歲月裏，他們各自修行，默默堅持，最終，再次並肩仰望同一片星空。
米麒手指掃了下眼尾，有些濕潤，他壓著聲音裏的激動試探：“焱少的意思是，原諒我了？”
董焱不明白為什麽米麒會覺得自己需要原諒。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錯，有的只是陰差陽錯。
董焱搖頭，黑眸內入夜空般閃亮：“我的意思是，歡迎你……歡迎你，回到我身邊。”
【作者有話說】
回憶線交代差不多求收藏，鞠躬躬！感謝在2024-06-03 12：54：35~2024-06-04 08：53：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皮皮蝦8瓶；fan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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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只排在熱搜榜的20名開外，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直播還沒結束，Leo已經連續收到包括直屬上司在內的問責電話。
平時把人當孫子，現在給人當孫子。Leo對電話那邊的人態度簡直好得不能再好。就差開口喊人：爺爺。
Hugo等人站在旁邊偷聽，對這孫子居然有卑躬屈膝的一面而滿臉震驚。
米麒這邊同時收到了朗豪的電話。他和董焱還在烽火臺，董焱示意米麒開免提一起聽，按下“免提”按鈕的同時，四周的風聲鶴唳同步灌入電話。
朗豪聲音聽起來也很著急，看來被客戶罵得不輕。
“米老師，什麽情況啊？脆客的品牌公關給我打電話，把我從頭到尾罵了一頓。我都楞了，那個熱搜上的主持人怎麽回事，人是我們推薦的？”
米麒嘆了口氣，面對自家人，就不能再藏著掖著：“人選是客戶指定的，直播前我們提出要換人，客戶沒同意。”
聽到這裏，朗豪稍微冷靜了些，分清責任在誰最重要。他“哦”了聲，接著說：“後續的傳播是我們做嗎？”
米麒想了想：“傳播他們有專門的agency。我們只負責做執行和提供傳播物料。”
朗豪“操”了一聲：“自己有agency，怎麽還找我們做執行？”
董焱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你自己接的，你還不知道？”
沒料到會聽見董焱的聲音，朗豪先是楞了一瞬，尷尬地問：“你……你不是在港市參加P&L年會麽？？”
這個問題米麒也一直想問，只是公事私事都太多，沒來得及。
董焱湊近手機話筒，吊兒郎當地：“一個破年會呆一天還不夠？我聽老黃說這邊不太樂觀，才過來的。”
朗豪感慨道：“哎呀，聽說港市也在刮臺風，你居然還去江湖救急！焱少，我很欣慰……”
董焱冷冷道：“不要岔開話題，客戶自己有agency你不知道？”
本想岔開話題的朗豪，被董焱一個回馬槍，搞得有些別動，連忙解釋道：“哎，生意不好，有生意就先接過來咯，蒼蠅肉也是肉啊，而且脆客也是不錯的客戶，萬一後續還有別的生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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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上，甲方的項目從方案到執行，交由一家Agency負責比較好統籌。像脆客這種，前期方案和後續傳播用一家Agency，中間落地執行交給另一家Agency，明顯有問題。
但執行都結束了，爭辯這些沒有意義。
朗豪明顯沒打算糾纏這個問題，問道：“對了，你們搭建找了老黃，那應該還靠譜啊。”
董焱毫不客氣：“靠譜個鬼，雨天執行，連個雨棚都不準備……”
朗豪：“嘖，少爺，您要求別太高行嗎，我聽說，人家老黃本來在城南有個項目，你給老黃電話，讓他們給脆客救急，他才把那邊給推了。”
董焱沈默著沒說話，朗豪當他默認了：“所以說……咱們也心懷感激。而且，我看直播的素材，感覺效果挺好啊，那就可以了。”
米麒在一旁聽著朗豪說的話，心裏默默把這段時間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董焱這個人挺有意思，大家都只記得他脾氣暴躁，卻忘了他工作時的專業和周全。要不是有董焱，這次直播會是什麽結果，米麒想想都感到後怕。
況且，這幾天因為酒吧的事，他跟董焱在持續冷戰中。看起來，他跑得遠遠的，完全不想插手他的項目。可實際上，事事上心。先是暗地裏把得力供應商拉來救急，又一直跟老黃密切溝通、查缺補漏。
剛剛直播的時候，他聽Hugo提起那盞月亮燈。因為尺寸過大，形狀特殊，還要無線發光，需要找廠商定制。如果不是董焱預見到戶外直播的風險，讓老黃提前預定，怎麽可能來得及。
那邊，董焱跟朗豪還在聊著脆客的後續，米麒不好走神太多。
董焱：“脆客的公關，投訴我們了？”
朗豪：“公關是我朋友，當初這個項目就是他推薦過來的。如果按你們說法，主持人是客戶堅持的，那我們也硬氣。其實現在這個局面也不錯，雖然直播翻車，品牌和公關的人忙著搶救。但聽說這場直播的在線人數創新高啊。新上市的薯片還賣斷貨了，電商渠道特別開心。”
聽到賣斷貨，米麒顯然很驚訝：“這都能賣斷貨？”
“是啊！”朗豪也覺得難以置信，“哎，流量突然砸下來，他們接住了潑天的富貴，就是這麽神奇……行業變天了呀。”
跟朗豪的電話結束，米麒跟董焱對視一眼，默契地，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
米麒喃喃：“我上一次聽到“賣斷貨”，還是蘋果手機剛上市的時候。”
董焱也無奈笑道：“那我聽得比你多……”
直播、短視頻興起之後，甲方之間幾乎有了共識：一切營銷為了賣貨。
貨賣不出，變不了現，還建立什麽品牌形象？“撈錢”才是王道，而這種風氣，蔓延到甲方決策的方方面面。
甲方尚且如此，抱甲方大腿為生的乙方，怎麽能不隨之改變？
同樣的一個brief，A家方案能帶貨，B家方案不帶，連內容都不需要看，直接能拍板。現實就是這麽個現實。
因此，像董焱這樣善於制造創意內容的人來說，顯得過於高高在上。年初的人員變動，導致的客戶四散，看似是Rex的叛變，實則是行業的叛變。
像今晚的直播事故，對於品牌來說是災難，但電商渠道就是開心，你又能說是失敗的營銷嗎？
“Fire大神，我看不懂現在的廣告了。”米麒那雙桃花眼夢了一層迷茫的霧。
董焱一臉無所謂：“我挺認同一句話，剎那光輝並不代表永恒。”
“一次賣斷，不代表次次都能賣斷。但品牌形象受損一回，就需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回血。”
“孰輕孰重，掌舵的人應該心裏有數。”
……
米麒和董焱站在烽火臺的角落，安靜看著工人們拆卸直播現場。有種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空虛。
董焱點了根煙，仰頭看著茫茫夜空。雨後的長城上空像被洗滌後幹凈的深藍幕布，漫天繁星宛如鑲嵌其中的寶石，靈動閃亮。
“你還記得那次，我們在沙漠公園拍MV，結果被困在沙漠裏？”
董焱朝天空吐了口煙，裊裊白煙騰升，沒一會兒，便消散無終。
米麒穿著雨衣大剌剌地靠著城墻，隨著董焱的視線，也看了眼夜空。拆穿了自己身份後的好處之一，能和董焱毫無避諱地憶當年。
“當然記得。”
那年，他們在沙漠公園拍MV，國外公園跟國內的公園，不是同一個概念。國外公園更多是一大片生態區，部分區域，跟無人區差不多。之前就有不少沙漠公園徒步中暑、迷路的新聞。
那時，國外的工作人員嚴格按照8小時工作制，從不加班。到時間一刻不停，收拾東西往回撤。
董焱想要多拍一些空鏡，就跟米麒單獨開了一輛越野車遠遠落在最後。
有一回，越野車半路拋錨，他們把車停在公路旁。從車後座找了張毯子鋪在地上，兩人累了一天，都不在意幹不幹凈，直接坐在上面，等待救援沙漠的星空，也跟今晚長城上的星空一樣，浩瀚得讓人自覺渺小，深幽得讓人倍感孤獨。
米麒淡淡道：“沙漠公園太熱了，哪怕是晚上的戶外，吹過來的風都是熱的，有時候還夾著沙子，那陣子，我每天都出好多汗。”
胖子太容易出汗了，當時米麒手裏一直拿毛巾擦汗，擔心弄臟董焱的毯子。
董焱跟今天一樣，仰頭吸了一口煙，埋在絡腮胡裏的下頜線，往脖子延伸，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性感得要命。
哦，記岔了，董焱當時沒有絡腮胡。
董焱餘光打量著米麒，雖然瘦了許多，但從眉眼和小表情，依稀能認出是當年那個小胖子。
“我記得，你當時說好餓，我問你，回去想吃什麽。你說……想吃披薩。”
米麒桃花眼立刻彎了，驚訝道：“是嗎？我都忘了。”
“是你推薦的那家Pizza吧，特別好吃。我沒吃過甜Pizza，上次學的就是那個口味。”
原來，上次在辦公室做的Pizza，是因為這事……
當時，不能理解，現在回想，居然全都有跡可循，是他過於遲鈍了。
“下次出國，再去吃一次吧。”董焱說，聽得出真心實意。
米麒笑笑：“如果他還堅持開著的話。”
董焱安慰道：“有你那麽堅持的食客，他肯定也堅持開著的。”
就像，只要我們都還在這個行業裏堅持著，最終會有再次相遇，共同看星空一樣。
米麒：“當年……你回國那麽久，出什麽事了嗎？”
過去的口子一旦撕開，就像打開了“時光機”，給當時沒法解答的事一個解釋。
當年，董焱說回國兩周，結果，直到米麒回國，他都沒回來，兩人就這麽陰差陽錯分開了。
董焱手裏夾著煙，手指刮了刮眉毛說道：“港市回歸前，我們家一直做的是“不見光”的生意。用粵語說，就是“撈偏”。所以，我們家人出門，都要保鏢護送，坐防彈車，穿防彈衣，仇家太多。”
“回歸前幾年，我爺爺擔心時局有變，讓我爸把家裏“不見光”的生意散的散，賣的賣。轉行做正規生意，算是慢慢洗白。”
“那幾年，生活算是變正常了些，以前，我們都是在家裏找老師上課。初中開始，我能去學校上課了。阿渺她們也是。”
“直到我在W&X，生活幾乎跟正常人無異。沒幾年，一個仇家偷襲我爺爺。他重傷昏迷。在醫院撐了兩周，最後還是走了。”
“我是家裏長孫，爺爺臨終前，希望我回家幫我爸的忙，打理家族生意。我才知道，家裏的生意裏還是涉及灰色的部分。”
“我不願意接手。所以，在我爺爺出殯之後，我帶著我媽和阿渺她們，回海市定居。期間，我關掉了所有通訊設備，我爸那時忙著接手，又不敢貿然回國，只能任由我們在國內。”
“後來，等風聲沒那麽緊，我才偷偷跟三水妹出國。不知不覺，拖了那麽久……”
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撈偏、防彈衣、洗白、仇家、家族生意……
米麒本以為，董焱家只是普通豪門，萬萬沒想到，還居然是那麽有戲劇性、帶著江湖腥風血雨的“江湖豪門”。
難怪董焱的外表，總是流露出一種江湖大/佬的氣息，原來是家族遺傳啊……
董焱淡淡道：“我也沒想到，趁我不在，W&X會做那麽多小動作。還好，朗豪幫了我不少忙，直接找到了洩漏的真兇。可最遺憾的，還是沒能護住你。”
誰說董焱只會爆炸，不會說漂亮話的？
一句“沒能護住你”，把米麒這個“拆彈”專家，說得心都軟了。
那年，被孤孤單單掃地出門，在W&X樓下游蕩、等待董焱的委屈，在現實的重逢下，有種苦盡甘來的痛感。
縱使兩人宛如生活在平行空間。但在那看似無望的歲月裏，他們各自修行，默默堅持，最終，再次並肩仰望同一片星空。
米麒手指掃了下眼尾，有些濕潤，他壓著聲音裏的激動試探：“焱少的意思是，原諒我了？”
董焱不明白為什麽米麒會覺得自己需要原諒。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錯，有的只是陰差陽錯。
董焱搖頭，黑眸內入夜空般閃亮：“我的意思是，歡迎你……歡迎你，回到我身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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