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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花臂(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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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花臂(修)

如果沒有今天的拜訪,董焱作為一個“有理想”的廣告公司老板,對“活下去”有執念,理所當然。

但董老板的優渥家境擺在這兒,這求生欲,顯得沒那麽必要。

米麒跟董焱並肩走著,今天兩人的關系不是上司下屬,而是主人客人。關系變了,米麒心態也變了。平日擔心過界的問題,今天也敢大膽問了。

米麒:“以你的家境,還要做廣告啊……”

董焱伸手摸著鼻子,陽光散落在半邊臉,明暗對比間,讓側面線條更立體,像羅浮宮裏的雕塑。

他微擡下巴,不羈的笑容隱沒在絡腮胡中:“問題是,我最不喜歡我的家境。”

“我家在港城,做的生意很雜,風險又高。我出國念書之前,每次出門都要穿防彈衣。”

“那段時間,港片很愛拍打打殺殺的古/惑/仔,在別人眼裏是江湖片、警匪片,在我眼裏就是恐怖片。有些認識的叔伯,天天喝茶打招呼的,不知道哪天,無聲無息就消失了。”

“別人看的是電影,我是真真切切活在那些場景裏。要那樣的家境,我還不如當個廣告公司的老板。起碼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說來也巧,董焱說完這句,剛好走到了沒有樹蔭的地方,太陽光灑到他身上,讓往日隱秘在暗處的一切暴露無疑。

米麒的目光從他的臉下移到肩膀。背心讓他花臂暴露無遺。

仔細看,花臂上兇猛獵狗紋身並不平滑,側面看甚至有些凹凸不平,米麒的手指禁不住覆上那些脈絡似的起伏,指尖一如既往的冰涼,白皙指尖觸碰到的地方,像在董焱心尖上撓著。

原來紋花臂不是為了酷,是為了遮蓋早已虬結的疤。

米麒的心驟然收緊,像被鋒利的針,戳出了細密的傷口,疼痛伴隨汩汩流出的血液,染遍全身。這樣疼的記憶,在多年前也曾有過。

……

那年,Fire帶他剛見完客戶,開車途徑一個BU的線下活動。突發奇想過來看一眼活動搭建。

到了活動附近的商場,因為場地車位緊缺,Fire找車位,讓米麒先過去。

米麒到活動現場時,剛好看見負責活動的AE和幾個男人在說話。米麒收到過這個女生的Brief,記憶中,是個很禮貌的黑發亞裔女生。

那幾個男人說話時,眼神一直猥瑣地往她身上瞟。後來,還要伸手拉AE的手臂,被她後退躲過了。

動作微小,但被米麒察覺了,他警惕地快步朝他們走去。

他體型大,被AE一眼看見,像遇到救兵似的,跑到他身後蜷縮著發抖,臉上全寫著害怕。

混混們看姑娘跑了,看米麒自然不順眼。米麒嗅覺敏銳,聞出站中間的高大個渾身散發著“三明治”的味道。

他的手指戳著米麒的胸口,極其不耐煩:“哪來的胖子!讓開!”

看米麒一動不動,高大個有些不耐煩:“給你們兩個選擇,選擇一給保護費,然後讓小美女跟我們去喝一杯;選擇二,還是給保護費,你讓我們揍一頓,趕快選。”

雖然,米麒給人的刻板印象,就是溫和、文弱的。實際上,他的性格總是溫潤中藏著寧折不屈的倔強。

並不因為外型的改變而有所不同。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前。

他問AE:“保護費怎麽回事?”

說到底,米麒只是個實習生,對很多彎繞的執行流程不太清晰。但他不會輕易被人當槍使。

AE低聲說:“對接的供應商說,已經打點過了。這群混混突然冒出來,說不給錢就不讓辦活動。還動手動腳。”

“流氓!”女生低聲罵著,眼神卻不敢跟混混們對峙。

米麒了然,他們是遇上敲詐勒索的混混了。他伸手把女生往身後藏,低聲說:“報警!”

中間的高個子看他們嘀嘀咕咕,非常不耐煩,吼道:“胖子,選好了沒?慢吞吞的?”

在米麒看來,這根本不是選項。他冷著臉,直接說:“我同事已經按照場地方的規定,繳納了費用。你說的保護費我們不會再額外支付。如果是你跟場地方或者供應商協議好的,請你找他們索取。”

“另外,我同事不想跟你喝酒,我也不願意被揍。如果你們安靜離開最好,想繼續鬧事的話,我們已經報警,警察很快會來。”

聽見“警察”兩個字,高個子身後的兩個兄弟,表情瞬間變得慌張,不停朝高個子使眼色,似乎在勸他別惹事……

高個子甩開後面兄弟的拉扯,冷冷一笑,突然擡手給米麒一個清脆的耳光。

這個耳光來得太突然,米麒完全沒反應過來,他身後的AE楞了,高個子後面的小弟也楞了。

高個子的手臂肌肉發達,米麒200斤的身型,能被他一巴掌打得整個人往下壓了壓,力度堪稱恐怖。

被打之後,米麒耳朵除了“嗡嗡嗡”的轟鳴聲,什麽都聽不見。眼看著高個子伸手去拽身後的AE。米麒顧不得自己臉上的疼痛,手朝後下意識護著她。

高個子皺眉看著米麒,沒想到這個胖子挺頑強,擡腳一踹,正中米麒胸口。這一腳,對方用了十足的力度,米麒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褲子蹭著地面又後滑了一段。

他瞬間呼吸不上來,胸口泛起一陣惡心,喉嚨便湧上腥甜。

整個世界像被抽真空一樣,除了自己的呼吸聲,外界的一切都離他很遠。

這時,他餘光突然掠過一個高大的殘影,緊接著,Fire的寬厚背影闖入視線,他擡起馬丁靴直接把對面的高個子踹飛幾米。

旁邊兩個小弟被“從天而降”的Fire嚇了一跳,看見高個子倒下快步上前,瞬間把Fire圍住。纏鬥中Fire黑襯衫的袖子被撕斷,露出半截獵狗紋身。

雖然,外國人體型比亞洲人魁梧,但Fire被三個混混圍攻,依然沒落下風。他幾乎滿足了所有人對華人“功夫”的幻想。

在沒有趁手武器的情況下,Fire雙手扯下破碎的襯衫握在手裏,依靠走位敏捷,在幾個混混之間穿梭。用破布勒住對方的脖子往前摜,或是用破布綁成團,直接往人臉上錘,力度完全不亞於出拳。

在路過的外國人看來,他們仿佛在拍一部動作片。要不是親眼所見,米麒壓根不相信居然真的有人,僅憑一件破襯衫,就把三個混混按在地上摩擦。

不到十分鐘,三個混混捂著身上的傷處,毫無還手之力,坐在地上“F**K、F**K”地喊疼。

Fire像殺紅了眼的劊子手,臉色陰冷,站在他們之間宛如索命的閻王。他伸手指著高個子,問米麒:“你臉上的耳光,是他打的?”

打鬥間,米麒聽力已經恢覆,隱約還是有“嗡嗡嗡”的聲音,他不記得自己給Fire什麽反應,但Fire還是朝著高個子走了過去。

他長腿跨坐在高個子身上,咬著後牙槽,突然朝高個子扇巴掌。“劈啪”聲不絕,像過年的鞭炮,卻比鞭炮更炙熱、驚心。

高個子崩潰地躺在地上,被Fire揮著花臂連扇了十幾下,而且報覆式地只扇半邊臉,很快他半張臉又紅又腫,嘴角還破皮流血,畫面非常血腥。

一旁的米麒擔心打出人命,踉蹌著走過去拉開Fire。剛開始,他根本抓不住Fire,他覺得Fire像輸入程序的殺手機器人,沒有任何理智,只會機械式地執行掌摑程序,太猛又太快。

他聽見Fire用中文低吼著:“打他臉!你打他臉了!”

“是不是喜歡打人?!嗯?!被打的滋味怎麽樣?”

米麒的聽力突然變得無比清晰,聽著Fire呢喃的碎語,看著他瘋了似的報覆,心像失重後,被碾過似的。

他看著Fire像失了智的殺手,每一巴掌力度都沒有削減,像是不知倦怠。他連忙從背後伸手攬住Fire的肩,輕摟著他的腦袋,反覆捋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慰一個發狂的孩子。

“Fire,我是米麒,我沒事了。”

“Fire,不打了,好不好?再打要出人命了!”

米麒一下一下安撫著,Fire手上的動作也開始緩慢下來,他猩紅的雙眼緩緩回了神,露出一絲疲憊。

半晌,他掙開米麒的束縛,從奄奄一息的混混身上站起,破損的襯衫掉落地面,上身只剩一件背心。

身後已經站著幾個警察,明明地上的混混才是犯人,可看見Fire之前的舉動,他們都不自覺把手按在槍的位置。

看Fire走遠一些後,警察上前給躺在地上的幾個混混銬上手銬。順便讓醫護人員處理傷口。

其中一個警察走到他們面前說:“這幾個混混,是從隔壁區流竄過來亂收保護費的。身上有搶劫和盜竊案底。”

他接著打量著一身戾氣的Fire,聲音裏帶著警告:“雖然是出於自/衛,但你防衛過度了,我建議你抽空看看心理醫生。等下你們都跟我回警察局錄口供。”

……

從警察局錄完口供,已經入夜。Fire的神色恢覆正常,眼睛也不再猩紅。

走出警察局,他隨意坐在馬路邊上,眼睛渙散地看著來往行人,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最後一根煙抽完,他把煙盒攥在手心,回神似的看向坐在旁邊的米麒。

米麒的臉,已經腫得左右不對稱了。腫起那一邊還帶著紅色的指印,雖然被醫護人員簡單處理過,仍然觸目驚心。

Fire看著他,抱歉地說:“對不起,讓你被打了。”

如果不是他非要來看一眼場地,一切都不會發生。

米麒擺手,他並不認同:“要是我們都不來,那個AE怎麽辦?”

手無縛雞之力,不先考慮自己的安危,倒為別人做打算。

這讓Fire瞬間變得煩躁,話裏還有些生氣:“這麽有責任感,幹嘛做廣告?去做警察啊!”

今天下午的Fire太奇怪,哪怕他恢覆正常,米麒依然不習慣。

米麒低頭看著堆積在身前的肚腩,無奈說:“老板,做警察,我條件也不允許啊。”

Fire掃了一眼他的肚腩,“切”了聲,長腿岔開,雙手撐在身後,擡頭仰望夜空,語氣很平和。

“看你平時也吃不多,是有什麽肥胖基因麽?”

米麒搖頭:“我父母從小就喜歡看我吃飯,我吃得多,他們就很開心。別的小孩,討好父母都是表演唱歌,跳舞。我討好父母,就是多吃。”

“等胖起來的時候,我已經瘦不回去,成了公認的胖子。”

Fire又“切”一聲,非常難以理解地問:“為了討好父母吃成這樣?他們喜歡看你跳樓,你不去?”

可能是Fire岔開長腿,仰望星空的模樣過於帥氣,米麒沒在意他的奚落,只想東施效顰地也岔開腿,擡頭仰望星空。

“我家人對我挺溺愛的。所以,我也想回饋他們同等的愛。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又自嘲道:“雖然,這份愛的脂肪含量有點高。”

Fire把頭慢慢低下,嘴角帶著不可察覺的微笑:“可有的家人生來就是沙漠,任你怎麽湧泉相報,只會一秒成蒸汽,全是徒勞。”

……

那是董焱第一次袒露他的原生家庭。推算起來,米麒就是在那時,對董焱產生同事以外的情感。

那時,他常常幻想,如果他知道Fire在沙漠,一定會背著沈甸甸的水,把留在沙漠裏的董焱帶回來。

今天,他發現了暗藏在花臂中的秘密,又聯想到當年他面對混混時的應激反應。

米麒那汪含水的桃花眼在爛漫的陽光下晃了晃,莫名地說了句:“第一次見你,我就很喜歡你的花臂。”

“現在……更喜歡了。”

董焱不知道他心裏的彎繞,聽他說喜歡,以為他也想紋身,問道:“你想紋?”

米麒本想否認,轉念又想開玩笑,順著他道:“你有經驗,覺得我紋什麽合適?”

董焱腦海裏浮現出,那晚把他從浴缸撈起來的情景,皮膚白得像瓷器,吹彈可破,多一條紅痕都是褻瀆。

心裏頓時不樂意,說道:“你不許紋!什麽都不許紋。”

【作者有話說】

三明治代指“大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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