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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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喉
唐雲清從唐愛那裏搭公交回顧子梧家，車上沒什麽人，下班時間早就過了，只有一兩個坐著玩手機，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外面逐漸倒退的街景發呆。
“叮！”一條信息進來。
打開手機，是銀行卡入賬信息，那不切實際的數字像一張血盆大口，將剩餘一點清白吞了個幹凈，徒留一地血肉還想掙紮著拼起來做個人。
退出這條又開始翻看之前標為未讀的房貸信息，瀏覽了一遍，鎖屏把手機放回兜裏，擡手將車窗拉開，撐在窗沿，頂著下頜，窗外的，是茫茫雲城，茫茫心。
顧子梧在書房裏，靜靜坐在電腦前，眉頭緊鎖，指尖隔幾秒點一下鼠標，若有所思的樣子，唐雲清回來上到二樓經過書房，看到這麽一幅情景，以為他工作上遇到了什麽難題，又悄悄轉身下樓泡了一杯麥片端上來，走近一看，電腦網頁上顯示：
【樓主：老人所必需用品都有哪些？】
【一樓：孝子發問，先占個沙發。】
【二樓：老人需要的是陪伴，這個帖子over。】
唐雲清突然出聲：“不要了。”
顧子梧看的很專註，聞聲猛一擡頭，看到他手裏的陶瓷杯，上面冒著熱氣，就想要去接過來，結果他抱著杯子反退了一步。
顧子梧暗嘆口氣，又伸手：“我知道你會拒絕，拿過來，陶瓷很燙。”
“不要了。”唐雲清將杯子放在書桌上，站立一側。
顧子梧輕聲說：“不要就算了……過來吧。”說完不等人回應，抓住手腕就往懷裏一扯，另一臂在他背後接住並一把攬住肩，人就穩穩當當地坐在了腿上，顧子梧揉了揉他身體：“怎麽感覺情緒不高的樣子？”
唐雲清垂眼搖搖頭不說話，顧子梧又湊近聞了聞他溫熱的鼻息，自己也熱乎乎地撲著氣，兩人的熱息揉在一處，甚是旖旎。親親那兩片軟唇，恐將熱氣吹走似的，只輕輕呢喃：“雲清……說話……”
唐雲清的浪漫細胞比唐愛還少，他一頭砸進顧子梧肩窩裏不出來，悶聲道：“不要了。”
顧子梧輕聲道：“還是不肯接受我嗎……”
唐雲清不回應也不動彈，抵在肩上靜靜的，忽然一個懸空，被抱出了書房，長夜好景，春宵難舍，□□碰撞間，是結是解，誰都不知道，未盡之言太多太多，在每一個日出前高漲，每一個日落後低沈，最終拂過指縫，化在了夜風裏。
—— —— ——
不知是不是大家都預感到錦明支行有話要說，陸副是千呼萬喚的才讓“老客戶”再吃一頓飯，而這次組織起來，明顯感覺蕭條許多，福榮保險那邊明確拒絕客戶資料交易，季常是鐵定不會出席的，顧子梧有意弱化這件事對制藥廠客戶的影響，對是否出席也含糊其辭，無奈唐雲清是必須要去的，他也只能假意再次受邀，做做樣子放個煙霧彈。而新京房地產的易煒和安吉保險的廖平勝都是利欲熏心的主，即使通過其他渠道賺的鈔票如山，錦明支行的客戶資料也是萬萬舍不得松手的，自然也是一定會出席的。
蔣行和陸副看“老人”拒絕的拒絕，推脫的推脫，不得已開始冒險拉攏“新人”，多叫了幾個自己名下的大客戶，有男有女，一同聚在城郊的獨棟餐廳，觥籌交錯，各懷鬼胎。
這次的商宴不同於上次的室內中式圓桌，玻璃為頂，藍色為簾，一條晶石西式長桌，比鄰綠湖，青草為伴，臨夏的夜晚清涼舒適，桌上高燭偶爾隨微風搖曳，灰白紋路的花瓶簡單插著白色落新婦與百合，管家精致分餐。
到場的人大概有三十多位，唐雲清大概看了一遍，有的在行裏見過有的沒見過，大多為年長者，顧子梧這一年輕輩連著易煒，只有三個，還有一位是菲芙化妝品公司老總的千金沈寧芷，今年剛升任部門總監，她的父親已經開始培養她，就讓她代為出席，提前露露臉。
唐雲清經歷過一次商宴，又有顧子梧陪著，好歹沒在這一群珠光寶氣的人堆裏失了顏色，怯場緊張都不覆存在，就算安靜地吃飯，也能讓人忍不住地去註意他，投去探究目光。
顧子梧知道這次到場人多，提前就帶人去尹家定制了兩套同款淺灰色西裝，自己搭了一雙黑色牛津鞋，給唐雲清搭了雙棕色孟克鞋，由於上次買的寶藍色手表有些不搭，他又買了兩個白色表盤黑色表帶的手表，沒有提前說，讓人冷眼了兩天。
他倆一同到場時就煞是亮眼，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一對，年長者正經人有之，由於閱歷深，也沒有不悅，只瞥了幾眼，客套客套便自顧應酬，而風月老手卻是一瞧一個準，這沒有資本的唐雲清，必是爬上了明日制藥廠小顧總的床，才能一同出席吃這頓飯，結果他們後來才知道，他分明手裏捏著的，是有意交易者的“錢袋子”。
酒過三巡，蔣行以勺輕敲高腳杯，大家聞聲投去目光，他握拳捂嘴輕咳一聲，微笑著和善說道：“在座的都是事業有成的大老板，今天賞臉錦明支行，一同出席此宴會，蔣某榮幸之至……”本想應景拽文，結果接下來說的事有些卑劣，清風明月的好文采實在不配，便打起真情牌：“平時工作上的支持和互助都非常愉快，是錦明支行的福氣，在這裏，我代表錦明支行表示感謝！”說完，舉起高腳杯自飲一口，然後坐了下來。
話音剛落，大家笑著誇讚錦明支行。
“哪裏哪裏，蔣行為我司提供的金融便利是周到的很哪！”
“是啊，上次那筆經營貸，可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啊！”
“人家可是雲城百佳網點。”
“應得的應得的！”
陸副此時微微起身，把椅子往後拉一大截站好，笑著說道：“大家吃的也都差不多了，想要先回家抱老婆的老板，我這邊讓餐廳管家接送，酒駕可不行哦。”
顧子梧等人還穩如泰山地坐著，有幾位年長者已經起了身，示意管家們拿車鑰匙，蔣行和陸副也趕緊上前微笑著與他們握手，彎腰揚手迎送，一路送去了停車場，一時間宴會廳人群攢動，等人潮退去，顧子梧投去人群的目光收回來，才發現身邊的座位空空，自己的雲清不知去了哪裏。
“顧先生？”不同於聲音主人的明艷亮麗，這一聲輕喚是清甜可人，是菲芙化妝品公司的沈寧芷。
沈寧芷早就看出來顧子梧名草有主，但她暗自思量，在他們這個背景身份裏，同性阻礙多，異性更長久，更何況小顧總身邊那人，明顯是依靠他的，如若換個對事業有助力的女性，也應是沒有非議的，這麽優秀的人，不努力一把實在可惜了。
顧子梧轉頭看向身後的沈寧芷，她微微彎腰，腰間杏色絲帶垂落在淺灰色布料上，好像同為一色，卻又涇渭分明，此刻一股櫻桃香立即穿過他的肩膀正撲向鼻間。
“沈小姐。”顧子梧說著就要站起來，示意沈寧芷小心凳子壓腳。
沈寧芷含笑著只往旁邊挪了一步，顧子梧如果站起來肯定會與之氣息相融，誰料他一個轉身，從椅子的另一面走出，黑色皮鞋踩過鵝軟與青草，走到站立一側的服務生面前，捏起兩杯酒，走回沈寧芷身前站定，緩緩遞出酒杯，眼神沈靜。
沈寧芷也是富家小姐，雖對優秀男人心生愛意，卻也不是死纏倒貼的主，看著如此拒絕姿態的顧子梧，自己也不能失了顏面，便接過酒杯淺笑道：“顧先生，你的伴侶呢？”
“他去盥洗室了。”顧子梧朝她舉了一下，自抿了一口酒。
沈寧芷玫唇抵杯，也抿了一口，紅酒入喉的同時，視線絲毫不離面前的男人，男人只靜靜回望，沒有動作。心裏嘆了口氣，大方問道：“顧先生，看樣子你很喜歡他呀？”
顧子梧：“是。”
“旁人一點機會也沒有的那種嗎？”
顧子梧不答，將酒杯放在桌上，走到沈寧芷剛剛坐的位子邊，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披肩，向她望來。
——這個男人在看向自己伴侶時分明是熱的，此刻卻像一抹冷淡的灰，觸及則意冷。
顧子梧將沈寧芷的披肩帶過來，遞給了她：“沈小姐，早些回去吧，菲芙的本土市場不如外圍優越。”他言盡於此，轉身走到一位管家面前，兩人說了什麽，他點點頭便走開了。
沈寧芷也披上披肩，將車鑰匙交給附近的管家，離開了湖邊。
蔣行和陸副送人回來，見還有十個左右在餐桌邊互相聊天，心下暗喜，誰料一瞧仔細，重要人物一下少了三個，他倆面面相覷：“小唐呢？”
—— —— ——
唐雲清去完洗手間，在盥洗室洗手，洗手池邊的香薰插著塑料朱花，檀香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中，與之同來的，還有一股皮革香根草的香水味。
“唐雲清，你好啊。”
唐雲清猛然擡頭，只見鏡子裏的自己身後右側，站著一個綠色西裝的男人，二八分大背頭，留著碎胡渣，優雅又危險。
——是易煒，正雙手插著褲兜靠在門邊含笑看他。
唐雲清迅速抽了一張擦手紙，草草擦了兩下扔進廢紙洞裏就要拐出去，誰料易煒一個擡手撐住另半邊門框，調笑道：“為什麽急著走？你怕我？”
“看來上次顧子梧連你腦子也一起打殘了。”
唐雲清一把抓住擋在面前的手臂就要使力推開，易煒還插在褲兜裏的手倏地擡起，用力擒住伸過來的手腕拿起，撐在門框上的手也立刻拽住唐雲清領帶反扯進盥洗間。
兩人拉扯間，易煒被一腳踢得一個踉蹌，因為慣性，直接借力推著唐雲清往洗手臺撞去！
唐雲清雖然比易煒矮不少，但力氣不小，在宴席上沒敢喝太多，只淺淺假抿了幾下，這下清醒的很，沒在這力量的碰撞間太吃虧，當即大力甩開擒住自己的手，猛力推開人往左走了一步，對方也跟著往左踏了一步，並步步緊逼。
唐雲清一步步退後，尋著機會揍人，易煒卻在這時停住，啞聲道：“唐雲清，之前真是看錯你了，我可算知道為什麽顧子梧非得使點手段強上你了，要早知道你是口烈酒，我就算燒爛了喉，也要把你吞下啊！”
唐雲清笑了一聲，笑眼清清亮亮，繼而低頭悶笑不止，就在易煒被惹得忍不住過來攬人時，他仰起臉輕輕躲開伸過來的手，嘆了口氣，冷笑道：“以往在我平淡溫和的日子裏，我明明是有光的，你們全都只將我看做空氣，現在我跌入谷底，你們又反倒看上我的狼狽，到底是真的愛我，還是為了滿足你們那份上位者的虛榮？”
易煒手一頓，聽著如此疏離冷淡的語言，本能地要去抱人，見唐雲清又退後一大步，擰眉想了下，盯住他有些不甘地說：“既然你把我和顧子梧劃為一種人，那我又差在他哪裏？實話告訴你，明日制藥廠前景漸衰，雲城有競爭力的新興醫藥類公司已經遍地開花，一家獨大的局面往後不會再有了，顧建明的管理還仿佛活在上個世紀一樣陳舊，他這麽依賴本土客戶，年紀也不占優勢，靠什麽？難道就靠顧子梧這個在醫院潛心工作，三天兩頭不著家的兒子？”
說著又往前一步，他喝了酒，白蘭地和香根草的氣息融在一起，強勢地驅開空氣裏原本的檀香，唐雲清皺眉又退一步，離門口更遠。
易煒剛剛有些激動的語氣忽而又和緩了點，輕聲道：“唐雲清，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是會過日子的，你是我想要的那種人，顧子梧他想要的和我並沒有差別。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新京的股份只要我開口，你坐著享福三輩子都不在話下，還是……”他想到什麽，有些為難卻又急促地說道：“雲清，我……我可以為了你，和未來的聯姻對象約法三章，不留後代，只和你同床，怎麽樣？”
唐雲清神色淡淡，扯了兩下領帶松開，拔下放入口袋，修長的手指解開領口兩粒扣子，露出凈白的上窩，他慢條斯理地做著這一切，擡眼道：“易煒，你要如何？”
“我後悔了，我之前說來上幾場再把你放走，是違心的，我想你日日睡在我——呃！”
易煒還沒說完，一記重拳夾風襲來，直擊面部！他雖然喝了酒，但反應也不是遲鈍的，當即後退一大步，還是慢了點，拳頭狠狠擦過鼻尖，鼻尖皮膚瞬間燙熱。
易煒確實很喜歡唐雲清，也並非制不住他，剛才這兇狠一拳，直接把醉人的酒意擊退了三分，他忽然意識到——唐雲清雖烈，卻也不是吃軟不吃硬的主。正要再剖點心，對面的人冷聲道：“離我遠點。”
易煒攥緊拳頭，仍然有些不甘：“唐雲清，我要知道，你對顧子梧到底是作戲，還是真意？”
唐雲清透過他肩背看了門外一眼，垂眼淡聲道：“走吧。”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易煒又想走向前一步。
忽而外面走進來一人，沈悶地踏在地上，他看向易煒，冷冷說道：“回答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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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清從唐愛那裏搭公交回顧子梧家，車上沒什麽人，下班時間早就過了，只有一兩個坐著玩手機，他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外面逐漸倒退的街景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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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梧在書房裏，靜靜坐在電腦前，眉頭緊鎖，指尖隔幾秒點一下鼠標，若有所思的樣子，唐雲清回來上到二樓經過書房，看到這麽一幅情景，以為他工作上遇到了什麽難題，又悄悄轉身下樓泡了一杯麥片端上來，走近一看，電腦網頁上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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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梧看的很專註，聞聲猛一擡頭，看到他手裏的陶瓷杯，上面冒著熱氣，就想要去接過來，結果他抱著杯子反退了一步。
顧子梧暗嘆口氣，又伸手：“我知道你會拒絕，拿過來，陶瓷很燙。”
“不要了。”唐雲清將杯子放在書桌上，站立一側。
顧子梧輕聲說：“不要就算了……過來吧。”說完不等人回應，抓住手腕就往懷裏一扯，另一臂在他背後接住並一把攬住肩，人就穩穩當當地坐在了腿上，顧子梧揉了揉他身體：“怎麽感覺情緒不高的樣子？”
唐雲清垂眼搖搖頭不說話，顧子梧又湊近聞了聞他溫熱的鼻息，自己也熱乎乎地撲著氣，兩人的熱息揉在一處，甚是旖旎。親親那兩片軟唇，恐將熱氣吹走似的，只輕輕呢喃：“雲清……說話……”
唐雲清的浪漫細胞比唐愛還少，他一頭砸進顧子梧肩窩裏不出來，悶聲道：“不要了。”
顧子梧輕聲道：“還是不肯接受我嗎……”
唐雲清不回應也不動彈，抵在肩上靜靜的，忽然一個懸空，被抱出了書房，長夜好景，春宵難舍，□□碰撞間，是結是解，誰都不知道，未盡之言太多太多，在每一個日出前高漲，每一個日落後低沈，最終拂過指縫，化在了夜風裏。
—— —— ——
不知是不是大家都預感到錦明支行有話要說，陸副是千呼萬喚的才讓“老客戶”再吃一頓飯，而這次組織起來，明顯感覺蕭條許多，福榮保險那邊明確拒絕客戶資料交易，季常是鐵定不會出席的，顧子梧有意弱化這件事對制藥廠客戶的影響，對是否出席也含糊其辭，無奈唐雲清是必須要去的，他也只能假意再次受邀，做做樣子放個煙霧彈。而新京房地產的易煒和安吉保險的廖平勝都是利欲熏心的主，即使通過其他渠道賺的鈔票如山，錦明支行的客戶資料也是萬萬舍不得松手的，自然也是一定會出席的。
蔣行和陸副看“老人”拒絕的拒絕，推脫的推脫，不得已開始冒險拉攏“新人”，多叫了幾個自己名下的大客戶，有男有女，一同聚在城郊的獨棟餐廳，觥籌交錯，各懷鬼胎。
這次的商宴不同於上次的室內中式圓桌，玻璃為頂，藍色為簾，一條晶石西式長桌，比鄰綠湖，青草為伴，臨夏的夜晚清涼舒適，桌上高燭偶爾隨微風搖曳，灰白紋路的花瓶簡單插著白色落新婦與百合，管家精致分餐。
到場的人大概有三十多位，唐雲清大概看了一遍，有的在行裏見過有的沒見過，大多為年長者，顧子梧這一年輕輩連著易煒，只有三個，還有一位是菲芙化妝品公司老總的千金沈寧芷，今年剛升任部門總監，她的父親已經開始培養她，就讓她代為出席，提前露露臉。
唐雲清經歷過一次商宴，又有顧子梧陪著，好歹沒在這一群珠光寶氣的人堆裏失了顏色，怯場緊張都不覆存在，就算安靜地吃飯，也能讓人忍不住地去註意他，投去探究目光。
顧子梧知道這次到場人多，提前就帶人去尹家定制了兩套同款淺灰色西裝，自己搭了一雙黑色牛津鞋，給唐雲清搭了雙棕色孟克鞋，由於上次買的寶藍色手表有些不搭，他又買了兩個白色表盤黑色表帶的手表，沒有提前說，讓人冷眼了兩天。
他倆一同到場時就煞是亮眼，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是一對，年長者正經人有之，由於閱歷深，也沒有不悅，只瞥了幾眼，客套客套便自顧應酬，而風月老手卻是一瞧一個準，這沒有資本的唐雲清，必是爬上了明日制藥廠小顧總的床，才能一同出席吃這頓飯，結果他們後來才知道，他分明手裏捏著的，是有意交易者的“錢袋子”。
酒過三巡，蔣行以勺輕敲高腳杯，大家聞聲投去目光，他握拳捂嘴輕咳一聲，微笑著和善說道：“在座的都是事業有成的大老板，今天賞臉錦明支行，一同出席此宴會，蔣某榮幸之至……”本想應景拽文，結果接下來說的事有些卑劣，清風明月的好文采實在不配，便打起真情牌：“平時工作上的支持和互助都非常愉快，是錦明支行的福氣，在這裏，我代表錦明支行表示感謝！”說完，舉起高腳杯自飲一口，然後坐了下來。
話音剛落，大家笑著誇讚錦明支行。
“哪裏哪裏，蔣行為我司提供的金融便利是周到的很哪！”
“是啊，上次那筆經營貸，可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啊！”
“人家可是雲城百佳網點。”
“應得的應得的！”
陸副此時微微起身，把椅子往後拉一大截站好，笑著說道：“大家吃的也都差不多了，想要先回家抱老婆的老板，我這邊讓餐廳管家接送，酒駕可不行哦。”
顧子梧等人還穩如泰山地坐著，有幾位年長者已經起了身，示意管家們拿車鑰匙，蔣行和陸副也趕緊上前微笑著與他們握手，彎腰揚手迎送，一路送去了停車場，一時間宴會廳人群攢動，等人潮退去，顧子梧投去人群的目光收回來，才發現身邊的座位空空，自己的雲清不知去了哪裏。
“顧先生？”不同於聲音主人的明艷亮麗，這一聲輕喚是清甜可人，是菲芙化妝品公司的沈寧芷。
沈寧芷早就看出來顧子梧名草有主，但她暗自思量，在他們這個背景身份裏，同性阻礙多，異性更長久，更何況小顧總身邊那人，明顯是依靠他的，如若換個對事業有助力的女性，也應是沒有非議的，這麽優秀的人，不努力一把實在可惜了。
顧子梧轉頭看向身後的沈寧芷，她微微彎腰，腰間杏色絲帶垂落在淺灰色布料上，好像同為一色，卻又涇渭分明，此刻一股櫻桃香立即穿過他的肩膀正撲向鼻間。
“沈小姐。”顧子梧說著就要站起來，示意沈寧芷小心凳子壓腳。
沈寧芷含笑著只往旁邊挪了一步，顧子梧如果站起來肯定會與之氣息相融，誰料他一個轉身，從椅子的另一面走出，黑色皮鞋踩過鵝軟與青草，走到站立一側的服務生面前，捏起兩杯酒，走回沈寧芷身前站定，緩緩遞出酒杯，眼神沈靜。
沈寧芷也是富家小姐，雖對優秀男人心生愛意，卻也不是死纏倒貼的主，看著如此拒絕姿態的顧子梧，自己也不能失了顏面，便接過酒杯淺笑道：“顧先生，你的伴侶呢？”
“他去盥洗室了。”顧子梧朝她舉了一下，自抿了一口酒。
沈寧芷玫唇抵杯，也抿了一口，紅酒入喉的同時，視線絲毫不離面前的男人，男人只靜靜回望，沒有動作。心裏嘆了口氣，大方問道：“顧先生，看樣子你很喜歡他呀？”
顧子梧：“是。”
“旁人一點機會也沒有的那種嗎？”
顧子梧不答，將酒杯放在桌上，走到沈寧芷剛剛坐的位子邊，拿起她放在椅子上的披肩，向她望來。
——這個男人在看向自己伴侶時分明是熱的，此刻卻像一抹冷淡的灰，觸及則意冷。
顧子梧將沈寧芷的披肩帶過來，遞給了她：“沈小姐，早些回去吧，菲芙的本土市場不如外圍優越。”他言盡於此，轉身走到一位管家面前，兩人說了什麽，他點點頭便走開了。
沈寧芷也披上披肩，將車鑰匙交給附近的管家，離開了湖邊。
蔣行和陸副送人回來，見還有十個左右在餐桌邊互相聊天，心下暗喜，誰料一瞧仔細，重要人物一下少了三個，他倆面面相覷：“小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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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清去完洗手間，在盥洗室洗手，洗手池邊的香薰插著塑料朱花，檀香若有若無地飄散在空氣中，與之同來的，還有一股皮革香根草的香水味。
“唐雲清，你好啊。”
唐雲清猛然擡頭，只見鏡子裏的自己身後右側，站著一個綠色西裝的男人，二八分大背頭，留著碎胡渣，優雅又危險。
——是易煒，正雙手插著褲兜靠在門邊含笑看他。
唐雲清迅速抽了一張擦手紙，草草擦了兩下扔進廢紙洞裏就要拐出去，誰料易煒一個擡手撐住另半邊門框，調笑道：“為什麽急著走？你怕我？”
“看來上次顧子梧連你腦子也一起打殘了。”
唐雲清一把抓住擋在面前的手臂就要使力推開，易煒還插在褲兜裏的手倏地擡起，用力擒住伸過來的手腕拿起，撐在門框上的手也立刻拽住唐雲清領帶反扯進盥洗間。
兩人拉扯間，易煒被一腳踢得一個踉蹌，因為慣性，直接借力推著唐雲清往洗手臺撞去！
唐雲清雖然比易煒矮不少，但力氣不小，在宴席上沒敢喝太多，只淺淺假抿了幾下，這下清醒的很，沒在這力量的碰撞間太吃虧，當即大力甩開擒住自己的手，猛力推開人往左走了一步，對方也跟著往左踏了一步，並步步緊逼。
唐雲清一步步退後，尋著機會揍人，易煒卻在這時停住，啞聲道：“唐雲清，之前真是看錯你了，我可算知道為什麽顧子梧非得使點手段強上你了，要早知道你是口烈酒，我就算燒爛了喉，也要把你吞下啊！”
唐雲清笑了一聲，笑眼清清亮亮，繼而低頭悶笑不止，就在易煒被惹得忍不住過來攬人時，他仰起臉輕輕躲開伸過來的手，嘆了口氣，冷笑道：“以往在我平淡溫和的日子裏，我明明是有光的，你們全都只將我看做空氣，現在我跌入谷底，你們又反倒看上我的狼狽，到底是真的愛我，還是為了滿足你們那份上位者的虛榮？”
易煒手一頓，聽著如此疏離冷淡的語言，本能地要去抱人，見唐雲清又退後一大步，擰眉想了下，盯住他有些不甘地說：“既然你把我和顧子梧劃為一種人，那我又差在他哪裏？實話告訴你，明日制藥廠前景漸衰，雲城有競爭力的新興醫藥類公司已經遍地開花，一家獨大的局面往後不會再有了，顧建明的管理還仿佛活在上個世紀一樣陳舊，他這麽依賴本土客戶，年紀也不占優勢，靠什麽？難道就靠顧子梧這個在醫院潛心工作，三天兩頭不著家的兒子？”
說著又往前一步，他喝了酒，白蘭地和香根草的氣息融在一起，強勢地驅開空氣裏原本的檀香，唐雲清皺眉又退一步，離門口更遠。
易煒剛剛有些激動的語氣忽而又和緩了點，輕聲道：“唐雲清，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是會過日子的，你是我想要的那種人，顧子梧他想要的和我並沒有差別。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新京的股份只要我開口，你坐著享福三輩子都不在話下，還是……”他想到什麽，有些為難卻又急促地說道：“雲清，我……我可以為了你，和未來的聯姻對象約法三章，不留後代，只和你同床，怎麽樣？”
唐雲清神色淡淡，扯了兩下領帶松開，拔下放入口袋，修長的手指解開領口兩粒扣子，露出凈白的上窩，他慢條斯理地做著這一切，擡眼道：“易煒，你要如何？”
“我後悔了，我之前說來上幾場再把你放走，是違心的，我想你日日睡在我——呃！”
易煒還沒說完，一記重拳夾風襲來，直擊面部！他雖然喝了酒，但反應也不是遲鈍的，當即後退一大步，還是慢了點，拳頭狠狠擦過鼻尖，鼻尖皮膚瞬間燙熱。
易煒確實很喜歡唐雲清，也並非制不住他，剛才這兇狠一拳，直接把醉人的酒意擊退了三分，他忽然意識到——唐雲清雖烈，卻也不是吃軟不吃硬的主。正要再剖點心，對面的人冷聲道：“離我遠點。”
易煒攥緊拳頭，仍然有些不甘：“唐雲清，我要知道，你對顧子梧到底是作戲，還是真意？”
唐雲清透過他肩背看了門外一眼，垂眼淡聲道：“走吧。”
“你沒有正面回答我。”易煒又想走向前一步。
忽而外面走進來一人，沈悶地踏在地上，他看向易煒，冷冷說道：“回答你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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