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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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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火

“小唐,還不下班啊?”

唐雲清握著鼠標的手一頓,沒有回頭,看著電腦屏幕應道:“嗯,我再打幾個回單。”

坐在十號窗口的小陳終於把這周拖的工作做完,仰天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慢慢站起來,他們這種坐櫃臺的與唐雲清相反,整日坐著辦業務,片刻不得空,客戶是一個接一個的上,一溜號就有客戶在窗口玻璃前死盯著他們,引起投訴就得不償失了,得挨領導批,這銀行大門一關,恨不得從椅子上彈起來立馬消失。

小陳看看玻璃外頭的大堂,保潔阿姨已經關了大半個燈,身邊同事也都做完事先走了,便迅速抓了手機閃到門邊,摸著墻壁關了幾盞燈,只留下唐雲清頭頂那一盞。

他扶著門框:“那我先走咯。”

“嗯。”

暗淡的櫃臺裏,聲音仿佛也跟著光亮走了,此刻靜的嚇人,只有偶爾的嘀嗒按鍵聲,電腦屏幕映照出唐雲清的清秀臉龐,讓這黑靜悚然的氣氛裏有一絲柔和。他最後把幾個文件拷貝下來,哢擦拔出U盤,看著冰冷光滑的鋁面,摩搓了幾下,放進了制服口袋裏。

“小唐,這麽晚還沒回去?”主管在窗口外隔著玻璃,望著裏面高聲問道。

唐雲清轉頭看他,比了個這就走的手勢,主管點點頭,似乎走開了。回頭把電腦和燈都關好,走出防盜門,見主管在門邊站著。

“主管。”

主管打量著唐雲清,輕嘆了口氣,說道:“內務都整理好了吧,早點回去吧。”

唐雲清:“好。”說完轉身就往二樓去。

主管在他身後看著沒進門,忽然出聲:“小唐。”

唐雲清腳步一頓,轉頭看來。

“你……你是去洗手間的吧?”主管猶疑道。

“嗯,等會就下來了。”

陸副在辦公室裏坐著,百無聊賴地刷了半天手機,銀行樓裏走的差不多了,六點下班的客戶部都鎖上了門,蔣行長半個小時前就經過辦公室門口,問:“他還沒來?”

“沒呢!我倒是沒想到,一個大堂經理事情那麽多。”陸副煩躁應著。

八點的時候,陸副又擡頭看一眼門口,走廊的燈關了幾個,保潔阿姨早就下班了,看副行長還在辦公室裏坐著,便貼心地給他留了樓梯口那盞頂燈,出門下樓梯的時候可以順手關。

此時的錦明支行就相當於一座空樓,不知道是做賊心虛還是怎麽的,他看著昏暗的走廊,徒然心裏有些發慌,又趕緊低下頭刷手機轉移註意力。

“陸副。”

一個男聲冷不丁地響起,陸副手一顫,手機差點摔桌上,他飛速擡頭,唐雲清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辦公室門口,招呼也沒打,三兩步就到了他跟前。

——竟然讓領導等一個下屬等這麽久,成何體統?

陸副剛想發作,但想想又作罷,畢竟人家也不是簡簡單單的“寒窯窮苦”人了,他把騰起來的怨氣又吞回大肚子裏去,硬聲道:“……你,你怎麽這麽晚?”

“抱歉,我給這幾個月的客戶分了類,耽誤點時間。這些客戶我熟悉,可以分等級,陸副,今後交易可以和他們談談價格,讓他們按等級購買。”唐雲清淡淡說道。

陸副沒想到唐雲清做事這麽細,這麽做就像是為了錦明支行這一方的利益而不是他自己的利益,忽然有些欣喜,這是以前吳星不曾做過的,他也有過這樣的心思,但礙於情面,不好意思太看重利益,把合作關系搞僵,吳星這人做事又畏首畏腳,拷個大堂客戶信息像登天了一樣叫苦,所以這麽久以來都是囫圇全打包了賣出去。

他兩眼突放精光,坐直身子,又覺不夠,緩緩站了起來,像一個巨大的熱氣球升起,笑得臉肉擠成一團,朝唐雲清走來,伸手按在他肩上,欣慰道:“不錯,你做的很好,我明天就和蔣行說,找個時間再組織一次商宴,你想想到時候怎麽談,可別讓他們覺得我們錦明支行坐地起價哦,小唐啊,我看好你!”

唐雲清淺笑:“好,陸副放心。”

—— —— ——

出租屋房間裏,是一幅汗濕溫存的景象,今天的顧子梧不似前幾日的兇猛急促,現在在床上,他對唐雲清的冷言冷語簡直不痛不癢,相反,越聽越想作弄人,讓這冰冷面具在他的熱巖下崩裂。

驟雨方歇,顧子梧拉著人去浴室,花灑下,唐雲清按著他上腹問:“你這裏還疼嗎?”

“下面一點會疼。”說著顧子梧就要拉他的手往身下按。

“啪!”

厚實胸膛瞬間挨了一巴掌,顧子梧抓住手吻了一下:“……不疼了。”

唐雲清:“前天你脫衣服我才看到,淤青了一大塊,頭天竟然沒看出來。”

顧子梧摁了點洗發露在手心揉幾下,往自己短寸上搓:“沒什麽大礙。”

“我今天把客戶信息給陸副了。”唐雲清赤身裸體地站在一旁看他洗頭,熱氣氤氳間,強硬又充滿力量的臂膀在水汽間活動,肌肉線條精美,他忍不住伸手點了點那看起來比較硬的上臂。

顧子梧沖掉頭上泡沫,又摁了點洗發露往唐雲清頭上揉:“你有打算做到什麽時候嗎?”

唐雲清沒有閉眼,只睜著眼睛望他,有些泡沫混著水從額上流下來,即將要進入眼眶時,倏然間被撫了一把前額,然後被摁下頭壓在一個硬實胸膛前,頭頂發間的手指還在揉搓著。

唐雲清在他胸懷裏悶聲道:“我還有一些事想做。”

顧子梧拿下花灑沖他頭發,五指張開一下一下順著發絲梳,順口提到:“你之前說你有個外舅在東陵醫院。”

“嗯,過陣子我媽還要找他去看腿,怎麽了?”

顧子梧:“後天,我帶一個人過去看看。”

唐雲清擡起頭,濕透的頭發全往後貼著,露出了漂亮潔凈的額頭,似乎有些困了,熱氣裏的雙眼朦朧如夢,楞楞地看著顧子梧嗯了一聲。

顧子梧環住他的腰:“你一起。”

“是誰?”

顧子梧:“鐘行長。”

——“小唐,如果你能找到什麽有力證據,就算是偽造的,只要能推翻你在這件事裏的動機,可以直接來找我。”

鐘行長說過的話突然在腦子裏炸響,他清醒過來,眼前的水霧一下消散開,露出了透亮的眼睛,淡聲道:“你和鐘行長認識。”

陳述句。

“嗯,我媽的本家,是他的大客戶。”顧子梧擠了一點沐浴露要往唐雲清身上抹,誰料那人後退一步,拿過他手中的花灑側過身自顧自地沖洗。

“雲清。”顧子梧看著他簡單沖洗完,擦了身穿上衣服就要走出去,輕聲喚道。

唐雲清身子一頓,背對著說:“洗了就來休息吧。”

顧子梧洗漱完整理好浴室,進去房間裏,一片黑乎乎的,唐雲清沒有開燈。此時夜還不深,薄軟的窗簾透了點月光,他隱約看見床上有一鼓起的小包,便走過去坐在床邊,連著被子把那座“小山”翻過來,人確實沒有睡,還睜著眼睛。

“雲清……”

唐雲清開口:“鐘行長上次說要提拔我,是……”

顧子梧大方承認:“是我,但他也確實很欣賞你。”

唐雲清看了他一會,打開身上的被子——他竟然□□!

顧子梧立刻就有感覺了,也不管兩人明明剛做完洗漱過,傾身上前摟過脖子就要吻。

“這樣報答可以嗎?”

顧子梧剎那間僵住,即將貼上的熱唇一瞬間冰冷:“什麽意思?”

“你何必這樣做,”唐雲清突然跪坐起來,赤裸裸地貼近顧子梧,雙手搭在他肩上俯視,“你隨意拿去。”

顧子梧此刻還理智尚存,只捏緊搭在他肩上的手,悻然道:“唐雲清,你非要這樣理解?”

唐雲清被捏得快要變形的手沒有動:“你問我什麽時候停下來,如果我說,你松開我的時候,就是我重回人間的日子,我還想做那假惺惺的人間游客,你願意嗎?”

“既然在地獄裏才是你真實的樣子,你何必費力回去?”顧子梧大力拉下他,扯進懷裏,低頭盯著咬牙道,“唐雲清,多給你一條路罷了,你又為何這麽防備?”

他真的被氣壞了,抓著那柔肩的手筋絡分明,卻又不敢真的捏碎,他不明白,他做的這些明明都是為了對方好,可人家還是想方設法地要逃離他,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這個,既然這樣,寧願唐雲清還是最開始那個牢牢被掌控的模樣,也不願鋪一條通向出口的路。

唐雲清痛得哼一聲,直視他說道:“我處心積慮地要在鬥獸場裏活下來,都比不上在看臺最中央尊貴的你一個手勢。”

顧子梧抱著白花花的身子,本該熱焰灼身,此刻卻冰冷徹骨,他又捏緊幾分,冷聲道:“我前幾天說的話是真心的,你當我只是為了哄你?”

唐雲清淡道:“橫豎都在你手掌心裏,怎麽拿捏都隨你。”

顧子梧冷笑:“你當我四兩撥千斤,可真正攪弄風雲的不是你麽?那日易煒帶走你,你又有幾分掙紮?”見懷裏人不語,繼續說:“你始終都想和我斷了。”

“是,”唐雲清定定看他,“那短效藥真是好東西,在易煒車上的那條短信雖發的手抖,但好歹是完完整整地發出去了,顧子梧,你們有錢人就是招搖,別墅門牌都做的別具一格,一眼就瞧見了。”

“可你又為何放棄和警察繼續申訴,憑你舌燦蓮花,要把我拉下水有什麽難?”

顧子梧還在幻想著唐雲清能說出“當時心軟了”這種話,結果他被捏得雙肩向前彎曲,也沒有再說話,只一聲不吭地在他懷裏冷冷看著他。

顧子梧痛恨他這種漠然回應的態度,忍著要強上他劈開那副冰冷面具的暴怒,試圖緩和道:“不說這個,我和鐘行長相識我承認,這次只是想給你另外一個機會,隔行如隔山,多一條後路多一個選擇,如果你後悔了……”

“不後悔,”唐雲清直接打斷,果決又無情地說,“你不要再給我什麽後路了,你可以和我一起走,不然你就半道離開。”

他看著顧子梧面色越來越難看,繼續說道:“還是說,你要我直接丟下你,這段關系裏的壞人由我來做,才顯得你有多麽的情深意重。”

“唐雲清!”顧子梧怒火中燒,被唐雲清的幾句話激得快要失去理智,一個猛力將人按壓在床,“你分明知道我這都是為了你,怎麽?你的乖順還分場合?非要我艹服了你才肯軟了鐵石心腸是嗎!”

“是我不識擡舉。”唐雲清躺在床上,平靜地看著上方的人。

“你當我只會憐惜你?!”顧子梧倏地扳起他一條腿,拉下褲子就要這麽幹澀的——!

“叮!”

旁邊床頭櫃上的手機倏然亮起,一聲提示音劃破低沈的黑夜,顧子梧狠狠捶在唐雲清頭側的床邊上,喘了幾口粗氣,勉力找回理智,拉上褲子退到一邊。

唐雲清坐起來,看向那個亮起的手機。

顧子梧:“怎麽不看?”

唐雲清不應,顧子梧抓過手機伸到他面前,他遲疑一下,接過解了鎖,但沒有馬上打開微信,似乎想到什麽,在黑夜裏輕哼一聲,又把手機遞給顧子梧:“你不是要看?”

顧子梧沒跟他客氣,拿過來就打開微信,本來只是做做樣子,誰料最頂部就是一個女性頭像,那一紅點刺眼,聊天框最後一句是:【路瑤藝:雲清,這周有空嗎?我想聽你再多講講。】

瞬間壓抑的黑夜裏像被丟進了一根火柴,一時間爆燃而起迅速燎原,顧子梧原本將熄未熄的星火一下子就分裂成怒火妒火無名火,他攥著手機攥得骨頭嘎嘎作響,哼笑一聲道:“原來淡漠如水的唐雲清,也會跟別人講故事。”

“不是講故事。”唐雲清皺眉,啪地一下打開床頭燈,橙黃暖燈頃刻之間照亮了這一方小天地,他清清白白的身子立刻展現出來,顧子梧的太陽穴突突兩下,一把拉過掉落一旁的被子給他裹住,閉了閉眼盡力冷靜下來。

唐雲清又說:“上面的沒看。”

顧子梧盯著他沒什麽表情的臉,聽從著拉下手機屏幕,看到了上面的聊天記錄。

【路瑤藝:雲清,聚會聊的很開心,這麽一個新聞爆點,今年領導給加工資妥妥的!】

【唐雲清:嗯,時機到了我再把材料整理一下給你。】

【路瑤藝:好,雲清,我想問你個事。】

【唐雲清:你問。】

【路瑤藝:請問,你有女朋友了嗎?】

【唐雲清:嗯,我不是單身。】

【路瑤藝:我懂了……對了,這個新聞。】

【路瑤藝:雲清,這周有空嗎?我想聽你再多講講。】

顧子梧有時候也是真服氣自己的沒出息,唐雲清的“不是單身”四個字,就像一捧白沙,將他的火芯一埋,四處升騰的烈火一下就滅了個幹凈,他知道唐雲清除了他以外也不會和別人親近,連多看一眼都不曾,這點自信還是有的。但道理都懂,情緒難忍,唐雲清只要一表現的疏遠,他恨不得給人銬上鎖在家裏。

季常說的沒錯,這真的是他會幹出來的事,但他全忍下來了。

顧子梧嘆了口氣,試圖問個明白:“雲清,只有我不可以幫你嗎?”

“可以,”唐雲清又坐起來,身上裹的被子滑下來,軟軟靠進顧子梧懷裏,淡淡問道,“廖平勝的家庭信息,可以幫我查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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