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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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捅破

唐雲清率先反應過來,側身讓林榕珊上來:“阿姨好,我是顧子梧朋友,我叫唐雲清。”

然後他看了眼地上的清掃工具,緊接著又說:“顧先生他……他幫了我很多,昨晚和他聊天聊太晚就住這了,今天就想著幫他打掃一下。”

三言兩語就草草概括了目前的狀況,無論理由是否拙劣,林榕珊此刻也不想深究,她對唐雲清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在陳向安的婚禮上見過一眼,便笑道:“是子梧朋友啊!我是不是之前見過你呀?”

唐雲清乖乖點頭:“嗯,我參加過陳向安的婚禮,是他的大學同學。”

林榕珊提著裙擺上了最後一個臺階,保姆從她身後跟著上來,瞄了他們一眼便自顧去打掃,經過唐雲清時,瞧見地上的清掃工具,訝異了一瞬,沒吭聲,快步進了裏屋。

唐雲清瞥見從身旁經過的保姆,頓覺有些眼熟,霎那間,他腦中一閃而過之前一些的畫面,這時林榕珊開口了。

她仰著下巴掃了眼二樓,擡步又往樓下走,她扶著樓梯扶手,招手讓唐雲清下樓坐:“難怪了,我看你眼熟,我是子梧的母親,你這別忙了,我帶人過來大掃除的呢!”

唐雲清左右看看,趕緊把手中還捏著的防塵帽丟入二樓大廳的垃圾桶,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下樓,有些不安道:“顧先生他幫了我,我就想幫他做點事。”

“子梧他樂善好施我是知道的,這點小忙他才不會放在心上!”林榕珊在沙發上坐下,看著站立一側一動不動的唐雲清,招呼道,“來坐呀。”

樂善好施。

唐雲清一頓,略帶僵硬地坐在了對面。

林榕珊仔細瞧了瞧他,看看他身上明顯不是名牌的衣服,又溫柔笑道:“小唐是吧?你也別老想著報恩什麽的,你們既然是朋友,朋友之間幫點忙怎麽啦?他能力大,你要有什麽困難,他能幫就讓他幫!”

唐雲清聞言更加坐立難安。

林榕珊看了眼對面漸漸低垂的眼,繼續道:“小唐?怎麽不說話?哦對了,快過年了,阿姨給你包個紅包吧,解燃眉之急還是可以的。”

唐雲清再愚笨,也聽出來林榕珊的意有所指——顧子梧幫他肯定是錢財方面,但人家再有錢,也不能取之無度,這下她一次性給完,以後就少找顧子梧拿錢。

林榕珊說是這樣說,卻沒站起來拿包,因為她其實也沒帶現金,只帶了張銀行卡,此刻話已出口,正悄悄觀察著唐雲清神色。

唐雲清知道這麽坐下去無益,擡手虛擋了一下,平淡說道:“阿姨,顧先生幫我的忙我會一直記在心裏,如果他有什麽需要的,我一定不會拒絕,不是為了什麽,就是感激他。”

說完,就從沙發上起來:“如果這邊沒什麽需要我的,我就先回去了,我上樓去拿個包。”

林榕珊巴不得他走,又怎麽會攔他?

她輕輕搭著沙發扶手,雙腿並攏著微微向□□斜,一身青色小碎花連衣裙,好是一副體態優美的模樣,她不動聲色地看著唐雲清上樓,心裏卻七上八下,直覺這個年輕人和顧子梧的關系不一般。

——但是有些事情,你不捅破,它就還可以是你想象中的那個模樣。

林榕珊心裏煩悶,有些口幹舌燥,便要看看茶幾底下有沒有一次性杯子,好倒個水喝。拉了兩個抽屜都沒看到,拉開第三個抽屜時,驀地看見裏面躺著一盒安全套!

第一反應是顧子梧竟然交女朋友了,還帶回了家,但她竟一時想象不出顧子梧和一個女生在一起的畫面,滿腦子都是剛剛唐雲清站在二樓樓梯口的模樣。

林榕珊瞪圓了眼,唰地看向通往二樓的樓梯——難道……

蔡姨見書房地板還沒幹,就知道這間打掃過了,她就去客房,把家具移位,套上防塵罩,準備開始幹活,此時身後一個聲音響起:“你好?”

蔡姨轉頭,見是剛剛那位年輕人,心道這是小顧總朋友,趕緊回應:“你好,有什麽要拿的嗎?”

剛剛沒註意,這一瞧才有些印象,這個年輕人她是見過的。

唐雲清端詳蔡姨,接而有些面色發白:“阿姨……是不是找我辦過業務?”

“啊呀!看我這記性!”蔡姨經他這麽一提醒,猛然想起來,張著嘴一副大悟的神情,“是呀!我找你存過定期的啊!小顧總推薦我去的呢,他人很好,當時還不讓我和你說呢!”

唐雲清心跳驟然加速,血液倒流,腦中一直有個聲音讓他不要再繼續問下去了,嘴裏卻發出了不同的聲音:“阿姨,你是不是還辦過安吉保險?”

蔡姨聞言突地想起什麽,開始胡亂搪塞:“呃……保險這個……沒,我沒辦啊。”說完就要繼續做事。

唐雲清向前一步,激她一下,質問的語氣:“阿姨在舉報之前,就沒有想過事實是怎樣的?”

“事實?”蔡姨果然中招,一聽這個就有些憤慨,“小顧總不和我說,我還不知道呢!你們銀行怎麽把我們信息散播出去啊?”

“我沒有。”唐雲清斬釘截鐵。

蔡姨比他更有底氣,她心想,她身後的可是小顧總呢!

“你沒有?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反正你們銀行就是做了這種事了!”她斜眼撇嘴,一點也沒好臉色。

唐雲清突然間就不想繼續說了,錦明支行確實把客戶資料洩露給了外面,蔡姨只是顧子梧的“電話”,對於她來說,這件事誰做的並不重要,所以她說的又有什麽不對的?

唐雲清手心出汗,有些顫抖,忽而感到天旋地轉——有些事情,你不捅破,它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抱歉。”說完轉身就走,身形略微不穩。

蔡姨在他身後直皺眉,很是嫌棄:這年輕人,長得不賴,結果是個忘本的!

林榕珊在沙發猶自坐著發呆,唐雲清從樓上下來,在中庭停住,望了過來,顧子梧家的客廳很長,兩人隔著一整個橫廳遙遙相望,在他們中間擋著的,分明不是精巧的家具,而是一塊塊嶙峋的怪石。

林榕珊出聲:“你回去吧。”

唐雲清沒有說話,徑直去玄關換鞋,打開門的那一剎那,瞥見了門邊壁龕收納籃裏,躺著兩串門鑰匙,他毫無反應,垂眼冷淡走出了屋子,關上了門。

——

顧子梧把醫院的事情交代處理完,脫下白大褂就換上外套,拿出手機看,發現他給唐雲清發的幾條微信如同石沈大海,全都沒有回覆,他又打開通訊錄,給唐雲清打了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還在打掃嗎?

顧子梧又打開短信,給他發信息。

【顧子梧:看到我的信息就休息,我這邊好了,回去一起打掃。】

他把手機放進風衣口袋裏,抓起斜挎包挎在身上,按了兩下洗手消毒液,搓著便走出辦公室關了門。

沒想到回家一開門,見到的不是心心念念的唐雲清,而是自己的母親林榕珊,顧子梧在客廳站住,望著坐在沙發上的林榕珊,樓上還時不時傳來嘈雜的打掃聲和說話聲。

“你回來了?”林榕珊抱著杯子,端起喝了一口。

顧子梧朝她微微點了下頭:“嗯,你先坐。”說完就要朝房間走。

“他走了。”

剛轉身的腳步頓住,顧子梧回頭看向林榕珊:“媽和他說了什麽?”

一瞬間,林榕珊滿臉的不可置信,直到這一刻,她看清了兒子眼裏那略帶擔心的眼神,才真的相信,那個年輕人和他根本不是什麽朋友,他們分明是一對戀人!

馬克杯和玻璃輕碰出一聲哐叮響,她將杯子放在茶幾上:“他在這裏住多久了?”

顧子梧知道這一時半會走不開了,況且唐雲清除去出租屋和老家,也不會去別的地方,便脫下挎包走過來,坐在林榕珊對面,說道:“去年冬天。”

林榕珊此刻的語調還算平緩:“媽之前……是不是有跟你說過,你享樂,揮霍,怎樣都可以,但最後,你都是要結婚的。”

保姆蔡姨下樓來,看見顧子梧回來了:“小顧總回來啦!二樓快打掃好了。”說完提起落在一樓樓梯口的水桶,又噔噔噔地上樓去幹活。

顧子梧朝樓上看了一眼,又看向林榕珊,輕嘆口氣,說道:“媽,這麽多年,真正的我,和你想象中的我,發生過一秒的重合嗎?”

林榕珊靜了片刻,直接道:“子梧,我不反對你們在一起,但他要是成為你人生路上的絆腳石,那他也沒有在你身邊的必要了。”

“我的人生?”顧子梧靠向沙發背。

林榕珊像在談判一樣:“他要是喜歡你的錢,你大可以養著他,你的能力足夠,但他要霸占你……”她別了一下滑落耳側的碎發:“得看你今後的結婚對象圖你什麽。”

顧子梧對母親這副見怪不怪還要出謀劃策的模樣很是抵觸,母親從小到大對他的指引都是只要他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是好的,私底下怎樣都無所謂,金玉其外可使母親風光無限,敗絮其中只兒子自己收拾就好,他是林榕珊的面,失敗婚姻下成功的產物。

偏偏顧子梧是個倒行逆施的主,如果和唐雲清在一起是壞事,那他就做絕了,如果他的人生對林榕珊來說是一本上好書卷,那他就撕碎了,殘卷也好破書也罷,休想通過只言片語斷定他的一生。

“我說過我要和別人結婚嗎?你說反了,唐雲清圖我什麽都無所謂,是我圖他和我朝夕相處,是我霸占他,是我想要他。”

說到唐雲清的名字,他本冷硬無比的言語一瞬柔軟下來,仿佛這三個字是細水,是清風,是顧子梧陷在無人平野中,最想念的那個。

林榕珊有想過兒子可能會對這段感情認真,卻沒想到他比想象中的更果決,她倏然間被顧子梧的話刺激到,一拍沙發扶手,圓睜了一雙眼,沒被絲帶綁住的碎發又滑落下來,怒色滿面:“我什麽都給你最好的,你要什麽有什麽,你和男人在一起,我讓你們分開了嗎?你是不是不清楚你什麽身份?他連忍受你真正的妻子都沒辦法,還說什麽愛你!”

顧子梧面對林榕珊的怒氣,更加鎮靜,他看向母親的眼睛裏,不曾顯現過的悲哀漸漸漫延:“媽,我可曾要過什麽?不該是你要什麽,我就有什麽嗎?早在初中的時候我就說過了,和爸離婚對你來說是最好的。你是海城林家的閨秀,顧建明的事業對你來說無非錦上添花,就算花謝,你還是上好錦緞不輸金銀,可為什麽偏偏就放任這吃人的花腐蝕這個家。”

林榕珊哼笑:“你怎麽越活越傻了?你都知道顧建明是錦上添花了,你還要給別人做嫁衣,我助他成家立業,他與別人開枝散葉,你讓我跟他離婚,把這一切拱手讓人,你好大度量啊我的兒子!”

顧子梧:“你將我培養得頭角崢嶸,把我當成你的餘地是最好的選擇,可你在這段婚姻囹圄裏越陷越深,導致我現在不管做什麽,還得顧忌你戀戀不舍的明日制藥廠。”

“顧子梧,是你爸有錯在先!卻要我吞苦果!你到底是向著誰的!啊?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要我們離婚,才好甩開我?我是你媽!”

林榕珊已經很多年沒有像今天一樣情緒崩潰,她仿佛回到了顧建明東窗事發的那一天,兒子說的沒錯,她是海城龍頭企業林家的女兒,一生心高氣傲,當年不顧父母反對,倒追顧建明並成功後,襄助丈夫將事業做大做強,她用事實告訴每一個人,她做的每個選擇都順心順意正確無比,可就只因為她的這份驕傲,丈夫離心外遇,又有誰知道,在他們夫妻只是疏遠,顧建明還不曾與他人茍且前,她也曾在黑夜裏猶豫,幾欲張口要喚一聲丈夫,等著冷心人哄一哄她。

顧子梧看著母親雙肩顫抖,眼裏含淚,風韻依舊的面龐充盈著陰郁,沒有再回嘴。

過了片刻,他輕輕道:“我從沒這麽想過,媽,我還是那句話,和爸離婚,我同樣能讓你做回海城那個風光依舊的林榕珊。”接而,語氣加重,篤定一般:“你沒有賭輸,信你兒子一回。”

林榕珊深吸一口氣,將剛剛的郁氣吐出,她看著兒子半晌,忽然譏笑:“然後讓海城的人都知道,林家女過了半生才離婚,兒子也成了同性戀,終身不婚不娶?”

已經再沒什麽好說的了,顧子梧的意思已經表達得非常明白,他最後從沙發上起身:“媽,離不離婚是你的選擇,但唐雲清,我不會負他。”

保姆蔡姨和家政公司的同事把二樓打掃完,紛紛下樓來準備打掃一樓,見到林榕珊一個人站在客廳中央一動不動,蔡姨沒走過來,在中庭高聲呼喊:“顧夫人!你去二樓坐吧,我們來打掃一樓……啊——!”

話音未落,便見到林榕珊一個軟倒,往沙發上栽去。

“哎!顧夫人你怎麽了?!”

蔡姨和幾個同事慌忙沖過來看,只見她歪在沙發上流淚,眼神憤恨,蔡姨哪曾見過顧夫人這般光景,一時間手腳跟不上腦子,猶豫著是要扶她起來,還是退到一邊先等她冷靜下來。

林榕珊只坐了半分鐘,便穩定了心神,她抹了下臉,起身把耳側發絲往後別,就往樓梯走,蔡姨有些擔心,跟著她走了幾步,忽而她在樓梯口停住,冷哼一聲:“把東西都收拾了吧,不用打掃了,我做樣子給誰看呢?沒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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