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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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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協”

唐雲清從省行回來就一直呆在出租屋裏,兩天只吃了一個面包填肚子,不是他不想吃,只是他根本感覺不到餓意。

“叮鈴鈴鈴!”是手機鈴聲。

唐雲清呆呆看向床頭櫃上的手機,手機屏幕亮了好一會兒又滅下去,不一會又亮起來,伴隨而來的又是一陣鈴聲。

唐雲清從被窩裏伸出手將櫃上的手機摸過來,看到屏幕顯示的是【陳向安】,本能地有些排斥接這個電話,他自己都覺得,他和上一次陳向安見到的唐雲清迥然不同。但他還是接通了:“餵……”

“雲清!你剛幹啥呢!”

陳向安的聲音很大,猛地從電話裏沖出,把唐雲清嚇了一跳,他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來,抓過旁邊椅子搭著的外套披在肩上:“我剛起床。”

“啥?今天周四呢,你休息啊?睡到中午可不像自律乖巧的唐雲清啊!”陳向安打趣道。

“今天休息。”

“說正事,過年同學聚會,你來嗎?”

大學畢業各奔東西的同學們還是會念著舊情,每年都聚會,唐雲清雖然上的是本地大學,但除了宿舍的幾個舍友小聚,全體同學聚會他一次也沒去過,他人際關系淡薄得很,頭兩年工作壓力大,不上班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想去和不熟悉的人社交,就總是先把飯錢給轉了,再借口推辭。

和唐雲清同宿舍的陳向安是班上的“掛名”班幹部,大學的班幹部雖然是個閑職,但在組織同學聚會上很派得上用場,陳向安即使知道唐雲清的個性,也總不厭其煩地每年都問他去不去。

今年是第三年了,陳向安又開始循循善誘,說得比往年還多:“雲清啊,阿輝他都特地從茵城趕來呢,咱宿舍唯一一個雲城外地的,你平時可見不到他!還有你看,你現在事業也穩定了,在銀行工作也需要點人脈嘛,這萬一以後用得上呢?大家一塊站著,那場面話張口即來嗎這不是!實在不行,你只顧吃飯也成啊哈哈哈!”

唐雲清聽到“以後用得上”幾個字,以往都會感到不快,這次卻像是抓住了什麽,焦急地問:“什麽時候聚會?”

陳向安見勸說有希望,成就感來了:“嘿,你怎麽還急上了?1月18號,剛好春節過後,大家都還沒來得及回去做社畜,可以聚一聚。”

唐雲清喃喃自語:“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什麽來不及了?”其實剛剛陳向安就感到唐雲清不在狀態,以為是剛睡醒,“雲清,你睡迷糊了啊?”

唐雲清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了,他捏了下大腿,又恢覆到平和的狀態,他捏緊手機,緩緩說道:“我去,之前是我不對,這次我一定去。”

陳向安:“這你說的啊!不來是狗!拜拜!”說完怕唐雲清後悔似的,立馬掛了電話。

唐雲清握著手機發了會楞,突然將手機摔在床上,他把被子攥得越來越緊,他不住的想,如果沒了工作,帶著檔案裏的記錄,也不能再考編制類工作了,那麽,如果同學有什麽私企介紹他去,他進去再拼個幾年,也是一樣的吧?

“雲清,你大學要報什麽專業啊?報個容易考編制工作的專業!咱家也算是出了個當官的!”

“雲清,你才高中,什麽都不懂,不要去什麽私人企業上班,這都不靠譜!給我去考編制就好了!”

唐雲清又想起唐愛高中一直對他說的話,心頭頓時抑塞,唐愛是傳統且古板的女性,不是吃國家飯的職業對她來說都是不務正業,他曾經確實很想和唐愛所希望的人生反著來過,但還是在和唐愛拆掉彼此之間的“圍墻”後,選擇聽她的話,考了中規中矩的國企。

唐雲清當時想著,銀行能沖點業績,工資不太死板,他拼一拼,買房子什麽的會更快一點,他家裏不富裕,初始條件已然不好,唐愛已經七十多歲,等不了太久,考取公務員對他來說攢錢太慢,要買房子接唐愛過去住的話,不知道要攢多久,可是現在,他卻發現許多事情根本不會按計劃走。

唐雲清下床的時候不自主地歪了一下身子,方才察覺早已席卷全身卻被忽略的餓意,他站立一會,撫了幾下腹部才緩過來,走去廚房,打開米袋,舀了一點米倒進鍋裏準備淘米,還沒接水,手機鈴聲這時又響了起來。

——今天的電話太密了。

唐雲清有些抗拒,他什麽也不想管,雖然已經放空了兩天,但是在還什麽也沒發生的日子裏,他就只想靜一靜。

雖是這樣想,唐雲清還是放下手中的鍋,走回臥室,赫然看見手機屏幕顯示的是:

——唐愛!

唐雲清的心咯噔一跳,手機在櫃子上隨著鈴聲震動,那震動感好像順著櫃子鉆到地面,再爬上了他的腿,一路傳到心室,突如其來的驚悸感使他半邊身體都是麻的。

手機響到自動轉入語音提示後靜了下來,沒等唐雲清垂下手,電話又來了。

唐雲清走過去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餵?”

“雲清,你中午回家裏吃飯。”唐愛的聲音如常,卻已經在告訴唐雲清,她什麽都知道了。

—— —— ——

城西的城中村建成較為久遠,老人很多,比城東的城中村更為密集,城西的年輕人們都各自有了事業家庭,紛紛搬出去,留下老人們在這固守老房子,老人念舊,如貓一般,換了環境就會不適應甚至排斥,他們都認為,老房子才是他們頤養天年的安全地帶。

唐雲清剛一踏進小區門口,正在樓下曬太陽坐著的老人們紛紛轉頭看他,他少時最怕這種眼神,現在已然成年,心裏雖排斥卻又無可奈何,平心靜氣才是他該有的心態,他極度敏感,旁人這樣的眼神已經在告訴他,全世界都知道了。

其中一個和唐愛有過交流的老人,拍了下身邊的人後走了過來,這是13棟的李嬸。李嬸和唐愛差不多大,住的樓房離唐愛家相隔甚遠,唐愛家被整棟樓排擠的事小區都知道,李嬸離紛爭之地較遠,覺得和人樹敵沒有必要,她平時看見唐愛也會打打招呼。

唐雲清見李嬸走過來,便停下等她:“李嬸。”

唐雲清已經不是當年怕得鉆床底的小男孩了,當時只在唐愛腰側小小一個的唐雲清,如今李嬸得後退一步,直起略駝的背,才能和他勉強平視,她關切地問道:“雲清啊,你工作沒事吧?”

唐雲清的心絞了一下——果然是知道了!

“李嬸怎麽知道的?”

李嬸有些生氣,她捶了下腿,因為太使勁,右腿還借力蹬了一下:“後面菜市場路口那個賣魚的女人知道吧?我也老經常給她買魚呢!哎呀就她說的!她和你媽樓下那個305的老太婆說的,那老太婆喜歡扯著人胡亂聊你也知道的,死老太婆和小區裏的老人都講了個遍,這賣魚的女人……她……唉!”

李嬸說的沒錯,這事確實是賣魚的女人說出去的。

賣魚的女人本意是惋惜唐愛,她住在另一個小區,並不知道這個小區裏的人情世故,來買魚的都是附近的人,她多少都有些眼熟。知道唐雲清的事後,隔兩天,她就朝看起來和唐愛同一小區的老人傾吐,她想著找一個與唐愛鄰近的人,說這事也好共情,沒想到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吐錯了人,吐給了與唐愛有過節的老人。

可謂壞事傳千裏,壞事可成好談資。

唐愛年輕那點傳聞和唐雲清讀書那些事早已失去了新鮮感,任你嘴如何編排,人家照樣過下來並且不比你差。

然而唐雲清成年後的這點事,被傳得人盡皆知,性質大不如前了,老人們既驚詫又興奮——這分明是犯罪呀!

幸災樂禍的眼神從唐雲清進小區後就沒有消散過,他暗暗捏緊拳頭,對李嬸說:“謝李嬸關心,這件事我沒有錯,我沒有做違背良心的事,還希望李嬸能幫我和其他人說說。”

李嬸應著:“誒誒!應該的!”

唐雲清回到家裏,發現唐愛不在,心裏有些慌亂,又鎖了門下樓去菜市場看看。

唐愛每日的行程很簡單,不在家裏,就會在菜市場那附近轉,那邊有個小超市,有時候上午或下午會擺出特價水果來賣。這家超市進貨時,有的水果會不小心磕碰到,雖長得不好看但沒有壞,便經常特價處理,唐愛平時想吃點水果都會來這轉轉。

唐雲清往那超市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超市門口才看見唐愛,塑料門簾隨風輕輕擺動,她似乎正在結賬,他想上前幫忙,忽然一聲怒斥傳出:“你怎麽這樣啊!你叫我搖我才搖的!”

“你都先搖了一個點數1了!監控也都看見了!那如果每個客戶都像你一樣耍賴,我們做不做生意了!”

“你沒喊開始就不算!我滑下去的怎麽算!我每次都來你們這買水果,你怎麽這個樣子!你們老板呢?!”

唐雲清心道不好,立馬就沖進去,只見唐愛背對著他正怒視著收銀員,收銀員也不理她,自顧給後面排隊的人結賬,收銀臺邊放著一個陶瓷缽,裏面有一顆骰子。

唐雲清瞧了一眼旁邊立著的廣告牌,原來是臘八節做活動,消費滿五十元搖一次骰子,搖多少點數送多少雞蛋。

唐愛面前放了一顆用塑料袋包著的雞蛋,但她不要這個雞蛋,怒氣沖沖地喊著要老板過來,只說收銀員欺負她年老手抖,這時候她的執著勁已經上來了,就非要搖一個滿意的數字,收銀員的拗勁也沖上腦,不管老人不老人,梗著脖子不退讓。

唐雲清在後面看著,想悄悄買六個雞蛋,讓收銀員給唐愛,沒等他去找老板商量,老板已經聞聲過來了,見是常來的唐愛,就笑著多裝了幾顆雞蛋,說:“誒誒!別生氣了!來多給你裝幾個,這活動我們也是虧本的呀,好啦好啦,這幾個夠不夠?”

唐愛這才偃旗息鼓,抓了雞蛋就往外走去,怒氣上頭的她轉身看見唐雲清也不管,只想先出去透氣再說,唐雲清跟出來後把她手裏的袋子都接了過去,她沒說話,兩人默默往家裏走。

他們進了城中村小區,經過7號樓,一個老人在自家門前的空地上,靠著躺椅曬太陽,瞅見唐愛他們,輕嗤了一聲:“沒想到小子也是個歪的!”

唐雲清當場瞋目裂眥,生平第一次如此這般不顧形象,他沒等唐愛反應,大跨步走過去站在老人面前,把老人嚇一大跳,“哎呦”一聲從躺椅上爬起來。

唐雲清怒聲道:“你又了解幾分!我唐雲清沒做虧心事,對著我媽你也該放尊重點!”

說完,他喘了兩口氣,拉起唐愛往家裏走,唐愛腳不利索,走兩步就把手甩開,對他說道:“你先回去!”

“媽……”

唐愛面色僵硬,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回去再說,你媽我還看不上他們,這算什麽。”

唐雲清在家裏等了十多分鐘,唐愛才扶著樓梯把手走上來,家門開著的,他沒有關,他坐在客廳木椅上發呆,唐愛剛買的水果和雞蛋已經被放進了冰箱。

唐愛進屋關了門,走到一旁的木椅坐下,她和唐雲清都沈默地看著地板,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不同於外面的風清氣爽,屋內氣壓很低。

唐愛的情緒讓唐雲清完全不懂如何應對,母親生氣的樣子他最是熟悉,但從大學開始,唐愛對他的生氣就不再是責罵,而是無聲的自我詰責,他發現,唐愛現在只會怪她自己。

“我沒有,媽。”唐雲清開口。

唐愛像是松了一口氣,她看著兒子,問:“現在到什麽地步了?”

唐雲清是報喜不報憂的人,這麽多年他遇到什麽事,都是打碎了牙往自己肚裏咽,這次同樣也不想讓母親擔心太多,這一路回家,他終於痛苦地發現,就算他成年了,從老房子走出去了,讓大家看到唐愛帶來的這個孩子長大了,也沒能讓圍繞他和母親唐愛的這一切有任何改變。

唐雲清手肘撐膝,彎著肩背看地板,握在一起的雙手看似平常,但包裹在掌心裏的手指指甲悄悄掐進了肉裏,他最後說:“我沒有做的事,我會去證明,等我恢覆工作,明年買套新房,搬出這裏吧。”

唐雲清沒有在家吃午飯,他借口下午要處理一些工作的事就走了。

唐愛沒有留唐雲清,她知道兒子藏著事,但是兒子大了,她也老了,護不住太多,只能放手讓他摸爬滾打,走自己的路。

唐雲清憑著記憶上了一輛公交,又憑著記憶在一個站點下車,不知不覺就走向一間咖啡館,擡頭看才發現他走到了[雲間事]。

他看著那三個字,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不一秒就被接通了。

“餵?”朗朗好聽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唐雲清的聲音有些飄忽:“我……”

“你在哪?”

—— —— ——

唐雲清不知道接下來要幹什麽,他在路邊踱了幾步,又走回原地,他看了眼咖啡館,沒有進去等,現在他的腦子空白一片,只呆呆地在路邊晃,等著什麽人。一輛雷克薩斯開得很快,在他面前剎了車,車輪與地板刮擦出“吱嘎”聲。

顧子梧砰一聲打開車門下車,又砰一聲關上,快步向人走來,他上下看一遍唐雲清,知道人沒什麽事,剛焦急得拉住人肩膀的手,此刻也放心地緩緩落下。

顧子梧接到唐雲清的電話就一陣心慌,他看出對方的狀態不好,當場推了醫院所有事就往這裏趕。

“你吃飯了嗎?”顧子梧看唐雲清面有饑色,直覺他這幾天沒吃下飯。

唐雲清感覺不到餓,便說:“吃過了。”

顧子梧明白問了也白問,他握住唐雲清胳膊,往他車邊帶:“上車,有什麽事放一邊,先把胃顧好。”

顧子梧開了一圈也沒看到適合唐雲清吃的,他久不吃飯,胃很脆弱,清淡流食才適合他,但倉促間,竟沒找到一家粥類飯店,途中顧子梧時不時地看一下旁邊靜靜坐著的人,見他一聲不吭地看著膝蓋,心下藏的愉悅不斷地冒出來。

顧子梧認為,唐雲清此番找他不管是什麽緣由,終歸是不再排斥與他呆在一處。

唐雲清見車窗外後退的街邊風景越來越陌生,問:“要去哪裏嗎?”

顧子梧:“我家。”

唐雲清不說話了,又安靜看膝蓋。

顧子梧打著方向盤,車子發出“滴答滴答”的轉向聲,他說:“你太久沒吃飯,先喝粥,我家裏還有點南瓜,等下熬了給你。”

到了顧子梧家,熬粥的時候,唐雲清一直捧著水杯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桌上水果看也不看一眼,顧子梧見狀,從廚房拿了袋面包,來到他身旁坐下。

顧子梧掰了一小塊遞到唐雲清嘴邊,用面包碰了碰他的嘴角,他就伸手接過來吃,等到第二次,顧子梧就不讓他接了,他手一舉起來,顧子梧拿著面包的手就會移開,等他把手放下,又捏著面包伸過來碰碰他的嘴角。

唐雲清沒有心情也沒有力氣跟顧子梧角逐一塊面包,就乖乖地吃下遞過來的一小塊一小塊面包,他乖乖的樣子,令顧子梧心滿意足,像是有人拿著小錘子,往自己陳年結霜的心室,一下一下地敲裂冰封。

顧子梧給唐雲清餵完一片面包就不繼續了,面包沒有粥好消化,不能吃太多,只能先充饑。他起身把面包放回原處,去洗漱間洗掉手上的面包屑,水流在指間滑過,他似乎感覺到,剛剛有心無心觸碰過唐雲清嘴唇的指腹,此刻殘餘著電流,手指揉搓間,他聽到廚房滴了一聲,便擦了手出去。

顧子梧將一碗熱騰騰的南瓜粥放到餐桌上,碗與餐桌發出叮當碰撞聲,發呆的唐雲清看向了他。

“過來,粥好了。”顧子梧說。

唐雲清放下水杯,起身去了餐桌,往椅子上坐下,顧子梧似乎還很熱衷於剛剛的“餵食游戲”,在他旁邊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好幾下,然後往他嘴邊遞。

唐雲清別了下頭,小聲說:“這個我自己來吧。”

顧子梧點點頭,要將勺子放回去,在半空中被唐雲清截住,他將勺子輕輕接過來,把那一口粥吃了。

顧子梧目光柔和:“你吃吧,我在客廳坐著,有事叫我。”

唐雲清低頭握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顧子梧便去了客廳,當他彎身要往沙發坐下時,瞥了眼桌上的水杯,這才發現,水杯裏的水還在三分之二處,早已涼透——原來唐雲清剛剛是一口沒喝。

唐雲清喝完粥就將碗筷端起來,拿進了廚房,顧子梧原本看他吃完就起身想收拾,一見桌上的水杯,頓時想:或許唐雲清並不排斥這個空間,那麽為什麽要限制他在這裏的一舉一動,讓他做點能參與到這個屋子裏的事,也未嘗不可。

顧子梧想到這裏,便不去廚房管他,又坐了下來,看著面前的水杯,心裏又止不住地想——這裏的水,唐雲清未喝一口,直至水涼透。

霎時顧子梧生出了另外一個念頭,並愈演愈烈,他看向唐雲清在水池前的背影,心裏叫囂著:

——這是唐雲清,跟他回家的唐雲清。

顧子梧立即起身去玄關處換鞋,抓起收納筐裏的鑰匙就出了門,他下電梯直接去小區門口便利店買了一袋東西,拿著的時候想了想,又讓收銀員幫他找了個黑袋子裝起來。

收銀員是個女生,她瞅著顧子梧這麽一個大帥哥,暗道這個大帥哥拿東西的時候明明還很霸氣,結賬的時候卻會不好意思。她幫顧子梧拿黑袋子裝著商品,有些戲謔地看了他好幾眼。

顧子梧並不知道收銀員的心理活動,他神色自若,說了聲謝謝便離開。

回到家裏,唐雲清已經把碗筷擦好,放進瀝水架上,他轉過身,在廚房裏望著玄關處的顧子梧,定住沒有動。

此刻唐雲清眼裏流動的情緒太覆雜,顧子梧像是看清了,又像是蒙了一層霧,兩人之間只隔了一個餐廳,卻又像是隔著千山萬水。他將手中的袋子越捏越緊,眼裏翻湧的,叫做“欲/望”。

——雲清,我的欲/望在瘋狂膨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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