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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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人”
唐雲清和吳星被暫時停職審查，等銀監會出結果。
吳星一天都在辦公室裏沒有出來，而唐雲清一如既往地在公眾視野裏，將這天的工作做完。
同事們對於發生了什麽事都心知肚明，但每個人踏入社會後，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幾乎所有人都懷著這樣的心理——只要事不關己，別人怎樣就怎樣吧。
所以這一天唐雲清在大堂裏也沒受到過多的關註，和平時一樣，他還是大家眼裏那個錦明支行的大堂經理唐雲清。
下了班，唐雲清直接去了停車場，在停車場的吳星這邊剛拿出車鑰匙，瞥見他朝自己走來，瞬間攥緊車鑰匙往後退了一步，他有些膽怯，如果唐雲清要打自己，自己也吃不到什麽好處，兩個停職審查的“罪人”，破罐子破摔是他們正常該有的心態。
但唐雲清只走到吳星面前，將手中的手套砸在他胸膛上，冷聲道：“你的，還你了，我一次也沒用過，你是利用了我的信任，可我也從沒心底接受過你，說到底，你只是利用了人性。如果不是我唐雲清，換了別人，你也照樣得手，或許會更快。”
他笑眼含霜，語氣冰冷：“因為什麽呢？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換了金鑲殿住你也一樣臭！”
吳星沒有接住手套，手套砸在他身上便掉了下來，他一語不發地看著唐雲清。
唐雲清說完後便轉身走掉了，吳星憤恨不已，發洩般地用力將手套踢遠，帶得地上的塵土揚起。
——你說的對，如果換一個人，這一切都簡單得多，大家都一樣臭，怎麽就你唐雲清自視清高以為自己是香餑餑？
吳星嗤笑一聲，回身開了車，車子碾過手套往前開去，經過停車場門口的保安室，保安老劉關心了一句：“小吳啊，我聽他們說了，沒事吧？”
“沒事！先走了。”吳星笑笑，一副清閑自在的模樣，說完就搖上車窗，將車開走。
“誒，誒，慢走啊，”老劉望著吳星的車屁股，感嘆道，“到底是領導親戚啊……”
第二天，保安老劉正烤著暖風機，見一輛雷克薩斯開進來，剛要喊，一看車牌，立馬換了個笑臉問候：“小顧總這麽早來辦業務啊？才剛開門呢！”
車主人正是顧子梧，他朝保安點了下頭，說了聲“是”，就將車開進停車場，停好便下了車往銀行正大門走去。
“你好，需要辦理什麽業務嗎？”
顧子梧朝來聲看去，不是唐雲清，換了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他朝她點頭並說道：“我找陸副。”
“哦他在二樓辦公室，從那個樓梯上去。”臨時來頂替的個貸經理小黃見來者氣宇不凡，連忙給他指了路。
“謝謝。”顧子梧說完便往樓上去，長款灰白風衣色調清淡，如清風一般輕掠過去，仿佛空氣都有了實體，是白的顏色。
旁邊的實習生狠撞了兩下黃經理，激動地說道：“黃經理黃經理！我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衣冠猛獸了！”
已經身為人婦的黃經理：“……衣冠猛獸啥意思？我怎麽記得衣冠後面跟著的是禽獸？”
實習生：“禽獸形容他多不雅呀！他應該是衣冠楚楚，實為猛獸啊！誒誒你看他肩胛骨……哎呦！”
個貸經理不忍再聽，敲了下實習生的頭：“等下監控全給你錄下來，省行領導看了，給你實習報告畫叉！”
實習生立刻一秒收心噤聲。
顧子梧來時就給陸副發過微信說要來銀行，陸副一大早就讓人把茶具洗了，這剛要準備出去迎，只見一陣白風已到跟前，他笑容還沒擺好呢，就差點和人迎面撞上。
陸副往旁邊晃了下，說道：“哎呀，小顧總！”他趕忙站直了肥胖的身子，笑道：“來真快！快進來坐！”
顧子梧進了辦公室，撩起風衣衣擺，往一旁單人沙發坐下，他往後靠著，猶自看陸副在那關了門，又拉開窗簾透光，調著室內暖氣，然後才洗了手坐下泡茶，一通忙活下來，大冬天裏的陸副似乎都滲了油出來。
“陸副，你昨天跟我說，有人向銀監會舉報是怎麽回事？”顧子梧很直接，沒等陸副用泡茶的間隙喘口氣，開門見山地問道。
陸副捏緊茶壺把子，短嘆了一聲，他皺著眉頭，有些欲哭無淚地說道：“小顧總，這你要問我，我也是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啊！現在也不知道是那邊廖總遇上同行競爭，還是銀行內部人員搞鬼，唉！只能麻煩你父親和我們的合作先暫停一段時間了，先等這陣風波過去吧。”
顧子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這裏，已經猜個大概，又將茶杯放回茶幾，問道：“以後自然會知道是誰，只是陸副這次有沒有什麽吃虧的？”
“小顧總放心，吳星的伯父會料理好的，”陸副又給顧子梧續了茶，聽到顧子梧關心他，有些寬慰，他揪了下繃緊的襯衫，接著說，“你父親的公司絕不會在這件事裏有絲毫的損失，吳星只以為這些客戶資料給了安吉保險，並不知道其他的。只是這次可惜吳星要被降級了，以後還得多花點時間升上來。”
顧子梧有些納悶，他問道：“我記得你們泰禾是國企，如果職員出售客戶信息，不是降級那麽簡單的。”
陸副見他聽出了點內情，也不和人兜圈子，便說：“是，本來吳星在這事上板上釘釘的要被辭退，但有個擋箭牌可以利用，他伯父抓住了這一點，現在正派輔導員去查監控呢。”
顧子梧：“擋箭牌？”
陸副冷哼一聲：“這次查出洩露的客戶信息不止是吳星名下的，還有我們大堂經理的，正好可以都推給他。這個年輕人，本來可以不用搞成這樣的，我之前有招攬過……”
“但他不是我們這種貨色吧？”顧子梧打斷了陸副。
陸副有些驚訝，倏而想起什麽，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對，對……小顧總是不是和他有些……來往？會不會影響什麽？”
顧子梧看著茶杯，神色平靜，只聽他說：“我和他只是聚會上碰過一面，並沒有什麽聯系，陸副還是保重自身為先。”
“那就好那就好，小顧總盡管放心，一切都安排妥了！”陸副被哄得有些開心，將雙臂放松地放在了沙發上邊，舒展著身體。
顧子梧知曉了個大概就要起身走了，陸副剛舒展開的手臂又趕忙放下，問道：“小顧總這就走了？留下吃個午飯吧，這附近新開一家酒樓，我叫人定個包廂。”
“不了，我下午還有事，下次我再請陸副吧。”顧子梧擡手攔了一下。
陸副便停了步，目送他下樓：“客氣了客氣了！那我們回聊啊小顧總！”
— — —
唐雲清在出租屋的這兩天都在寫字，半夜十二點，客廳的節能燈還和月亮一起亮著，他坐在地毯上，就著茶幾唰唰唰地寫，他將這一個月吳星假借幫忙打電話為由，進現金櫃臺盜取他電腦裏客戶資料這件事裏的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寫了下來。
唐雲清的字如其人，雋秀端莊，但下筆狠戾，好好的一張紙千瘡百孔，許多字的最後一筆全都穿透了紙張，留下一個個洞。
寫完最後一個字，唐雲清想倒杯水喝，人剛單膝跪著要借力起身，忽地一陣暈眩，他又倒了回去。
“雲清，你垃圾桶撿來的吧？不然你媽媽怎麽這麽老，不像是你親媽。”
“看到五班那個鞋頭破了的嗎？他特困生！拿了學校補助金還考那麽差，他們班主任在班會都公開說他了！”
“是嗎？真不要臉！拿了錢還不好好讀書，他配嗎他……”
“人家幹幹凈凈的一人，你們說什麽呢？”
“啊哈？你是不是看他長得不錯，春心蕩漾啊？你們女生再成熟一點，就知道這臉不能當飯吃好嗎！”
“有病啊！”
唐雲清嚇了一跳，他環視四周，發現屋裏只有他一個，沒有人在講話，他晃了晃腦袋，心裏感到害怕，隨即快速從地上爬起來，把屋子的燈都打開，這時身後似乎有人叫他：“雲清，好好讀書，爭口氣，才不會受別人欺負！”
唐雲清聽到熟悉的聲音，心下有些安慰，轉頭看見年輕了十多歲的唐愛，她不再駝背，雖然腿有些瘸，但她的背很直，她是五十一歲的唐愛，自己是十二歲的模樣，出租屋也不再是出租屋，是城西的城中村，那個他年少時想要逃離的家。
“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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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清和吳星被暫時停職審查，等銀監會出結果。
吳星一天都在辦公室裏沒有出來，而唐雲清一如既往地在公眾視野裏，將這天的工作做完。
同事們對於發生了什麽事都心知肚明，但每個人踏入社會後，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事，幾乎所有人都懷著這樣的心理——只要事不關己，別人怎樣就怎樣吧。
所以這一天唐雲清在大堂裏也沒受到過多的關註，和平時一樣，他還是大家眼裏那個錦明支行的大堂經理唐雲清。
下了班，唐雲清直接去了停車場，在停車場的吳星這邊剛拿出車鑰匙，瞥見他朝自己走來，瞬間攥緊車鑰匙往後退了一步，他有些膽怯，如果唐雲清要打自己，自己也吃不到什麽好處，兩個停職審查的“罪人”，破罐子破摔是他們正常該有的心態。
但唐雲清只走到吳星面前，將手中的手套砸在他胸膛上，冷聲道：“你的，還你了，我一次也沒用過，你是利用了我的信任，可我也從沒心底接受過你，說到底，你只是利用了人性。如果不是我唐雲清，換了別人，你也照樣得手，或許會更快。”
他笑眼含霜，語氣冰冷：“因為什麽呢？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換了金鑲殿住你也一樣臭！”
吳星沒有接住手套，手套砸在他身上便掉了下來，他一語不發地看著唐雲清。
唐雲清說完後便轉身走掉了，吳星憤恨不已，發洩般地用力將手套踢遠，帶得地上的塵土揚起。
——你說的對，如果換一個人，這一切都簡單得多，大家都一樣臭，怎麽就你唐雲清自視清高以為自己是香餑餑？
吳星嗤笑一聲，回身開了車，車子碾過手套往前開去，經過停車場門口的保安室，保安老劉關心了一句：“小吳啊，我聽他們說了，沒事吧？”
“沒事！先走了。”吳星笑笑，一副清閑自在的模樣，說完就搖上車窗，將車開走。
“誒，誒，慢走啊，”老劉望著吳星的車屁股，感嘆道，“到底是領導親戚啊……”
第二天，保安老劉正烤著暖風機，見一輛雷克薩斯開進來，剛要喊，一看車牌，立馬換了個笑臉問候：“小顧總這麽早來辦業務啊？才剛開門呢！”
車主人正是顧子梧，他朝保安點了下頭，說了聲“是”，就將車開進停車場，停好便下了車往銀行正大門走去。
“你好，需要辦理什麽業務嗎？”
顧子梧朝來聲看去，不是唐雲清，換了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他朝她點頭並說道：“我找陸副。”
“哦他在二樓辦公室，從那個樓梯上去。”臨時來頂替的個貸經理小黃見來者氣宇不凡，連忙給他指了路。
“謝謝。”顧子梧說完便往樓上去，長款灰白風衣色調清淡，如清風一般輕掠過去，仿佛空氣都有了實體，是白的顏色。
旁邊的實習生狠撞了兩下黃經理，激動地說道：“黃經理黃經理！我終於見到傳說中的衣冠猛獸了！”
已經身為人婦的黃經理：“……衣冠猛獸啥意思？我怎麽記得衣冠後面跟著的是禽獸？”
實習生：“禽獸形容他多不雅呀！他應該是衣冠楚楚，實為猛獸啊！誒誒你看他肩胛骨……哎呦！”
個貸經理不忍再聽，敲了下實習生的頭：“等下監控全給你錄下來，省行領導看了，給你實習報告畫叉！”
實習生立刻一秒收心噤聲。
顧子梧來時就給陸副發過微信說要來銀行，陸副一大早就讓人把茶具洗了，這剛要準備出去迎，只見一陣白風已到跟前，他笑容還沒擺好呢，就差點和人迎面撞上。
陸副往旁邊晃了下，說道：“哎呀，小顧總！”他趕忙站直了肥胖的身子，笑道：“來真快！快進來坐！”
顧子梧進了辦公室，撩起風衣衣擺，往一旁單人沙發坐下，他往後靠著，猶自看陸副在那關了門，又拉開窗簾透光，調著室內暖氣，然後才洗了手坐下泡茶，一通忙活下來，大冬天裏的陸副似乎都滲了油出來。
“陸副，你昨天跟我說，有人向銀監會舉報是怎麽回事？”顧子梧很直接，沒等陸副用泡茶的間隙喘口氣，開門見山地問道。
陸副捏緊茶壺把子，短嘆了一聲，他皺著眉頭，有些欲哭無淚地說道：“小顧總，這你要問我，我也是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啊！現在也不知道是那邊廖總遇上同行競爭，還是銀行內部人員搞鬼，唉！只能麻煩你父親和我們的合作先暫停一段時間了，先等這陣風波過去吧。”
顧子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到這裏，已經猜個大概，又將茶杯放回茶幾，問道：“以後自然會知道是誰，只是陸副這次有沒有什麽吃虧的？”
“小顧總放心，吳星的伯父會料理好的，”陸副又給顧子梧續了茶，聽到顧子梧關心他，有些寬慰，他揪了下繃緊的襯衫，接著說，“你父親的公司絕不會在這件事裏有絲毫的損失，吳星只以為這些客戶資料給了安吉保險，並不知道其他的。只是這次可惜吳星要被降級了，以後還得多花點時間升上來。”
顧子梧有些納悶，他問道：“我記得你們泰禾是國企，如果職員出售客戶信息，不是降級那麽簡單的。”
陸副見他聽出了點內情，也不和人兜圈子，便說：“是，本來吳星在這事上板上釘釘的要被辭退，但有個擋箭牌可以利用，他伯父抓住了這一點，現在正派輔導員去查監控呢。”
顧子梧：“擋箭牌？”
陸副冷哼一聲：“這次查出洩露的客戶信息不止是吳星名下的，還有我們大堂經理的，正好可以都推給他。這個年輕人，本來可以不用搞成這樣的，我之前有招攬過……”
“但他不是我們這種貨色吧？”顧子梧打斷了陸副。
陸副有些驚訝，倏而想起什麽，語氣有些小心翼翼：“對，對……小顧總是不是和他有些……來往？會不會影響什麽？”
顧子梧看著茶杯，神色平靜，只聽他說：“我和他只是聚會上碰過一面，並沒有什麽聯系，陸副還是保重自身為先。”
“那就好那就好，小顧總盡管放心，一切都安排妥了！”陸副被哄得有些開心，將雙臂放松地放在了沙發上邊，舒展著身體。
顧子梧知曉了個大概就要起身走了，陸副剛舒展開的手臂又趕忙放下，問道：“小顧總這就走了？留下吃個午飯吧，這附近新開一家酒樓，我叫人定個包廂。”
“不了，我下午還有事，下次我再請陸副吧。”顧子梧擡手攔了一下。
陸副便停了步，目送他下樓：“客氣了客氣了！那我們回聊啊小顧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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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清在出租屋的這兩天都在寫字，半夜十二點，客廳的節能燈還和月亮一起亮著，他坐在地毯上，就著茶幾唰唰唰地寫，他將這一個月吳星假借幫忙打電話為由，進現金櫃臺盜取他電腦裏客戶資料這件事裏的所有能想到的細節都寫了下來。
唐雲清的字如其人，雋秀端莊，但下筆狠戾，好好的一張紙千瘡百孔，許多字的最後一筆全都穿透了紙張，留下一個個洞。
寫完最後一個字，唐雲清想倒杯水喝，人剛單膝跪著要借力起身，忽地一陣暈眩，他又倒了回去。
“雲清，你垃圾桶撿來的吧？不然你媽媽怎麽這麽老，不像是你親媽。”
“看到五班那個鞋頭破了的嗎？他特困生！拿了學校補助金還考那麽差，他們班主任在班會都公開說他了！”
“是嗎？真不要臉！拿了錢還不好好讀書，他配嗎他……”
“人家幹幹凈凈的一人，你們說什麽呢？”
“啊哈？你是不是看他長得不錯，春心蕩漾啊？你們女生再成熟一點，就知道這臉不能當飯吃好嗎！”
“有病啊！”
唐雲清嚇了一跳，他環視四周，發現屋裏只有他一個，沒有人在講話，他晃了晃腦袋，心裏感到害怕，隨即快速從地上爬起來，把屋子的燈都打開，這時身後似乎有人叫他：“雲清，好好讀書，爭口氣，才不會受別人欺負！”
唐雲清聽到熟悉的聲音，心下有些安慰，轉頭看見年輕了十多歲的唐愛，她不再駝背，雖然腿有些瘸，但她的背很直，她是五十一歲的唐愛，自己是十二歲的模樣，出租屋也不再是出租屋，是城西的城中村，那個他年少時想要逃離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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