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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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今天是愚人的節日。

小學生摘了綠化帶裏酸澀的紫葉李果子去糊弄行人。

竇大爺在曲江三小門前賣桑葉,給那些小學生養蠶用。他那盡是白胡子茬的臉時常是紅色的,彎腰探頭問了下旁邊守著小推車買零食的阿婆,現在幾點了。阿婆稀罕地掏出老年機來看看,告訴了他時間,他待會兒還要去撿破爛。

(17)班早讀。

夏柒柒聽到有人讀,“可憐樓上月裴回(pei hui),應照離人妝鏡臺。”

其實,夏柒柒更習慣把那兩個字念作pain huai,不過語文課本改版了,pei hui變成了正確讀音。就像七月流火這個成語,原先本沒有“形容天氣炎熱”這個意思,因為大多數人的錯誤理解,現在字典裏反而有了這個意思。

可是,當出現錯誤的時候,首要的不應該是糾正錯誤嗎?

要知道,少數人的錯誤,也會成為時代的謬誤。

學校裏修剪草坪,空氣裏都是綠葉揮發物的味道,夏柒柒嘴裏吊著根狗尾巴草,無趣地聽著教導主任的國旗下講話。

太陽躲進了烏雲裏,早晨的天空開始變得暗淡,灰裏發橙。

課間操結束回教室,奚雲從後面跑過來摸了摸她的頭,又一溜煙順著人群跑上樓去了。夏柒柒換了個樓梯追上去,奚雲跑了一層樓到二樓,見夏柒柒沒有追上來,就放慢了腳步往五樓走,沒想到在三樓轉角被早已躲在柱子後面守株待兔的夏柒柒抓個正著。

高三單獨一套管理體系,與世隔絕,堪稱“國中之國”。於是乎,隔壁班每天都像在開party一樣鬧哄哄的,今天估計又是看了什麽奇怪的視頻,吵嚷聲中還時不時夾雜著幾聲尖嘯。

班上同學在討論一個熱搜,“百裏市副市長顏正辭貪汙受賄”。

夏柒柒:“誰?”

“就上月初百日誓師來學校做演講那個。”

網上說他默許舊樓翻新以次充好,私自挪用公益捐款,統籌決策不切實際……聽說他還把貪汙來的錢藏在了老家他爹的棺材裏。

“看起來挺正派的啊……”

所以,人還是不可貌相。

上班會課,學校趁機搜查違禁品,有人把手機裝塑料袋丟進了下水道裏。

晚飯吃得早,洗碗的時候舀了一碗幹凈的泡沫水,白色的,像雲,也像棉花糖。

高慈坐在班車上,準備回學校。前座的女生在跟她媽媽打電話,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顯得有些歇斯底裏。

“是不是我做什麽都不對!都不如別人!你那麽喜歡她,讓她做你女兒好了!還要我幹什麽!!!”

高慈撚了撚自己的耳垂,車窗外有人在馬路邊遛狗,一只手牽著四只泰迪,毛色不一。

下車的時候,高慈把一張紙條塞進了女生手裏。

女生擡手抹掉眼淚,看了高慈的背影一眼,展開紙條:

不是建議的建議,既然你現在那麽讓她失望,不妨以後讓她更失望一些,這樣一比較,沒準她覺得此時的你更好。

夏柒柒擡頭,一只飛蛾在繞著燈火作螺旋狀盤旋,卻怎麽也脫不了身。

提筆在草稿紙上寫下,“英雄不問出處”,想了半天才想起下一句,“富貴當思原由”。



蒼勁地松樹上纏著橘黃色的炮仗花,一串又一串開得喜慶。

天氣很熱,跑完操回來,溫遷給班上同學表演龍吸水。

王獻:“猴子。”

溫遷琢磨了一下,他是不是在罵我?

風扇呼呼地轉,墻角蜘蛛網上沾著飛蟲,水桶上折射出彩色的光線。

今天下午的班會課跟(16)班合在一起去室外上,夏柒柒跟幾人圍成一圈玩真心話大冒險。

“你覺得戀愛腦好不好?”

章含:“看戀愛腦那人找另一半的眼光。”

“有人說你喜新厭舊、始亂終棄。”

王獻:“我的有始有終又不是她的有始有終。”

“如果你跟人在學校談戀愛被老師發現了,兩個人裏必須有一個人轉學,你是希望他走還是你走?”

奚雲:“我覺得他會自己主動走。”

“你的理想是什麽?”

夏柒柒:“衣食無憂,有地方住。”簡而言之――好好活著。

後來,他們在“你是選擇巧克力味的屎還是屎味巧克力?”的問題上爭論不休。

夏柒柒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屎味巧克力——屎就是屎,不會因為感官上是巧克力味的就變成巧克力,就像糖果味的毒品改變不了它是毒品的事實。更何況,聽說過有生產藤椒味和屁味糖果的工廠,相似的就可能有生產屎味巧克力的工廠。至於,生產巧克力味屎的地方,簡直聞所未聞。

這個問題討論到後面,晚飯可以不用吃了。



周日下午,夏柒柒和奚雲去看電影。

四點十五結束,電影院外廣場上,花壇裏有兩棵櫻花樹。

雲蒸霞蔚,粉影憧憧。風吹過時落英繽紛,人行樹下,猶在幻夢中。

駝背彎腰,邁著八字腳,穿著雙破鞋的竇大爺走到樹下,把裝著塑料瓶的帆布袋放在地上,枕著就開始呼呼睡大覺。

奚雲有事先回了學校,夏柒柒坐出租車繞遠路去了另一個地方。

司機:“水笑路口到了啊。”

夏柒柒下車,走過槐裏五中校門口,楚米在路邊買煎餅果子。

五中旁邊有一座長蘇山,山上有座寺廟,不是很有名氣,叫做南無,寺裏有兩棵上百年的流蘇樹,白若霜雪,赤如鳳冠,燕脂露染,風趣盎然。

寺裏一個老衲,臉上的皺紋像身上的袈裟,一個小僧,嘴裏嚼著飴糖,經書讀得磕巴。

夏柒柒在佛像前燒香,她知道這裏,還是因為去年有一次迷路迷到山下,流蘇花的花瓣飄下來了,她才曉得山上有寺,寺裏還有兩棵會開花的樹。

白相羊陪一只加班熬夜猝死的鬼上了長蘇山,他一直住在山腳,卻沒時間到寺裏來看過一次。

那人去寺裏四處逛逛,白相羊在樹下等他,順便和流蘇花仙聊聊天。

“我可是百裏唯一的小花仙。”

小花仙提著裙擺踩在花絲上,彎腰仔細瞧著白相羊的眼睛。風來了,她浮在空中,流蘇花香四溢,清麗宜人。

一朵花飛下來,落到白相羊手心裏。

“算是提前給你送別的禮物,等花開完,我就要去睡覺了。”

晚霞像波浪一樣在天上漫卷,讓人想起了那句詩,“亂花漸欲迷人眼”。

喜良街角,公交車站臺上,坐著阿昭,她在這裏坐了很多天了。

旁人伸長脖子,斜著眼睛,指著她歪著嘴巴說小話,竟是些閑言碎語。

裴世玉聽說了這件事,連夜開車從京城來到百裏。

他走到阿昭身邊,阿昭只是盯著遠處的市圖書館,她還是沒有辦法過去,那人為什麽不肯見她?

裴世玉蹲下來,“阿昭,阿昭……”

怎麽喚她她都不應,魔障了一般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裴世玉擡手遮住阿昭的視線,她灼灼的目光似乎要把裴世玉的手心燒出一個洞來。她轉頭看著裴世玉,眼神透著些憤恨,裴世玉從沒見過這樣子的阿昭。

“阿昭,回家吧,不管那裏有什麽,別再看了。”

“你說不看……就不看了?”阿昭問裴世玉,“憑什麽?從頭到尾,我什麽都不知道?我都快要忘記了……”

“忘記什麽?”

“我怎麽知道我忘了什麽!”阿昭一掌揮開裴世玉的手,站起身,又覺得茫然地四處看了看,最後盯著市圖書館的方向。轉身拉起裴世玉的手,拽著他往回去的路走了幾步。

“阿昭,阿昭!”

幾天幾夜不吃不喝,半人半鬼,不也有一半是人嗎?

裴世玉接住突然暈倒的阿昭,立馬把她打橫抱起,放進車子後座,帶著她趕去了醫院。

還有幾分鐘下晚自習,夏柒柒坐在座位上背古詩詞,“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繞樹三匝,何枝可依……



雲是灰白色的,一條一條堆在天上,像是累了一層蛆殼。

一排樓房後面,有一條臭水溝,溝底泡著被鎖在籠子裏的死耗子。

臭水溝附近有個土丘,上頭有間毛坯房,房頂先前塌了,現在蓋了片工地上偷來的石棉瓦,這屋子整體看起來就有點不倫不類。屋子旁邊長著一棵桃花樹,雖說病歪歪的一年也開不了幾朵,但聊勝於無。

墻上有一個鮮紅的“拆”字,確實也該拆了,留著多傷風敗俗,影響市容市貌。

屋裏十分潦草,桌子缺了一只角落,拿了塊磚頭墊著,桌上一個發蔫的蘋果,一本破損的被翻爛了的色情雜志。

一只螳螂順著桌腿往上爬,不小心掉在地上,背部著地,蹬著六條腿翻轉了好久也沒翻回正面去。

林三升趴在床底下,垂下來的床單上老人味混著股跳蚤味。

晚上七點多,竇大爺回家了,嘴裏咬著個肉沫茄子包,最近他的生意不錯。

進屋,把編織袋放下,瓦罐裏還有點水,竇大爺一口喝幹凈了。坐在床邊,用撿來的打火機把半截煙頭點燃,抽完這根煙,也差不多該睡覺了。

林三升從床的另一邊爬出來,盯著竇大爺的背影,揚起了手裏的鐵鎬。

那只蟑螂好不容易翻過身,動了動自己的觸須,琢磨著待會兒往哪裏去。

不巧被竇大爺看見了,彎下腰去一腳踩死,耳畔一陣風呼嘯而過,餘光裏鐵鎬只剩下一個朦朧的影子。竇大爺僵硬地轉過頭,林三升手裏的鐵鎬已經再次揮了下來,砍在了竇大爺肩上。

竇大爺往門邊跑去,傷口裏流出鮮血,林三升踩著床板幾步追上去,手掐著竇大爺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

“等等!”竇大爺一只手被壓在身下擋著,“落葉歸根,你殺了我,得把我屍體運回老家去!”

林三升停下手,“……運回哪裏去?”

竇大爺沒想到林三升真的會聽他的話,“青溪,青溪,我老家在青溪。”

“沒其它事了吧。”林三升說著又要動手。

“等等,我還有事沒交代好……”竇大爺拼命地在想他還有什麽事沒做完。

林三升在等他,或許殺人犯對待他的受害者,有時會比較寬容——畢竟茫茫人海那麽多人,偏偏選中了你一個,誰說得清是為什麽?

竇大爺:“收破爛那個生兒子沒□□的還差了我三毛錢,賣包子那個冬瓜拿給我的包子是最小的,三小門前那個老太婆今天多看了我一眼……”

林三升拿著鐵鎬的手掏了掏耳朵,掐著竇大爺後頸的手使了點勁,竇大爺的嘴巴緊緊貼在地上,說不了話了。只要把鐵鎬往他後腦勺裏一敲,他就再也沒有辦法開口。

竇大爺一時火氣也上來了——之前街道辦的人攛掇他去公安局錄戶籍,給了他一個SOS呼叫器。他覺著沒用就把它丟墻角了,剛才試了下,確實是沒什麽用。

竇大爺一腳蹬在墻上,借著反力稍微掙脫了一點控制,把呼叫器往林三升眼睛裏甩,一手揩了自己肩上的血就往他臉上招呼。見林三升又要揮鐵鍬,忙兩手抓著鎬頭,任憑林三升怎麽拽,怎麽用腳踢他,他都不松手。

兩個民警進屋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幕——

在潛逃了九個月後,林三升被抓了。

“我殺他們,是因為他們沒用!你們憑什麽抓我!我這叫……”

……替天行道?

一個警察擡腿就踹了他一窩腳。

[番外]

幾十年前,一個不知名的小鎮,一條漆黑的巷子裏。

挑擔子的人從家門口走過,林三升打開院子禁閉的房門,從細細一條門縫裏快速環視四周,又把目光垂下去,看到地上被小販隨手扔掉的爛枇杷,躊躇了一下,邁出一只腳去。沒有人像之前一樣突然從巷子裏沖出來,捂著他的嘴,扛起他就跑。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撿起地上的枇杷,做賊一般吃掉它的皮,他今天還沒吃上飯。

又舔了一口枇杷的汁液,才不舍得把那個枇杷吃掉,吃完了又覺得可惜,望著手裏僅剩下的一個枇杷,想了想,還是決定把它留給母親。

木門又被輕輕合上了,就像從來沒有被打開過。

不知道什麽時候,母親從外面回來。林三升窩在墻角的柴堆旁,灰頭土臉地和泥墻融在一起。母親沒有帶回來吃的,她忙得腳不沾地,看了一眼知道兒子還在家裏,沒有偷偷跑出門,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林三升微微擡著頭,盯著母親的身影看了一會兒,又把頭低下來,埋在膝蓋間。他現在頭很暈,呼吸滯澀,喉嚨腫痛,手裏的枇杷被他身上的熱度悶熟了,隱隱有股發酵的酒味,弄得他更加昏昏沈沈——枇杷,待會兒再拿給母親吧,他現在得休息一下,不然沒力氣走過去……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林三升的父親回來了,順便帶回來一股走氣啤酒的濃濃臭味,林三升被熏醒了——他的父親沒有註意到他,從出生到現在,他的父親也沒看過他幾眼。

他的母親與父親,原本是被許在了一起的,但姥爺知道了他父親的本性,就想要把他母親許給別人。他父親怎麽可能同意,連夜把他母親拖巷子裏睡了個徹底,孕都懷上了。最終,也只能心一橫嫁了。

林三升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房間裏好像有爭吵聲,什麽東西摔在地上。林三升眼睛怎麽也睜不開,他覺得他應該醒過來,去看一眼,到底發生了什麽。

眼睛睜開了一條縫,他的父親把一樣東西丟進了院子中間的井裏,似乎還是感到不滿意,眼睛四處轉了轉,看到了林三升。

林三升眼睛又睜大了一點,費力地站起身,他現在應該趕緊離開這個院子,可是他腿軟到連路都走不了。

他的父親走過來,上下打量他,揪起他的衣領,把他扯到井邊,比對了一下他頭和井口的大小……很合適。

林三升趴在井沿上,累到只想就這樣一直留在這兒。

他父親尋來一把有豁口的斧子,站直了,挺起腰板,拿出一副武松打虎的勁頭——斧子劈下去時,不巧他打了一個酒嗝,酒味一股腦兒從他肚子裏升起來,沖得他鼻子火辣辣地疼。

斧口劈歪了,只削掉他兒子頭頂上一塊皮。林三升被那斧子的力道帶著翻進井裏,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拿斧子的人覺得無趣,搖搖頭,進屋睡覺去了。

井水不深,林三升掉進去的時候,剛好摔在他母親的身上……

林三升蹲在井壁邊一處凸起的石頭上,前面的水裏飄著一具屍體,從井口漏進來一點月光,剛好照進他母親的眼睛裏,蒙著一層白翳,卻也顯得無比溫柔。

林三升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井裏的空氣變得燥熱,他有點耳鳴,聽到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聲音在他周圍竊竊私語,“回去……回去……”

水井軲轆轉動,風把水桶吹進了井裏。

月光不見了——

太陽大概出來了。

林三升爬出了那口井,順著水桶的繩子。

他站在門口,他的父親躺在床上,一只腳垂在床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酒喝多了吐出來的穢物,還掛在嘴邊。

林三升把一把椅子拖到床邊,蹲在椅子上平視著他的父親,看起來,人和人之間也沒有太大的區別,都是兩只眼睛,兩只耳朵,一個鼻子,一個嘴巴,一個脖子——林三升掄起了斧子,瞅準了砸下去……

他跑出了那條巷子,來到鵝卵石鋪路的街上。

陽光刺眼,白茫茫的一片。他一直以為現在還是晚上,可是巷子外的世界,依舊明麗而敞亮,絲毫不會因為巷子裏發生的事而受到打擾。

林三升跑出了小鎮,才反應過來,那顆枇杷,還被他攥在手裏,只是如今,只剩下了一層皮,黏著汁水,混著濕泥和血漿……



老班組織了一場小型的春游。

地點是華容山公園,位於米子老街其中的一條街上。公園裏有很多賣吃食的攤子,一個賣鍋盔的年青人,把煎鍋掀起來,拿火鉗把爐子裏頭烤得焦黃黃的鍋盔都挨個兒翻了個面,手法嫻熟,爐火純青。

一路過了十霜橋,轉上三暑橋,依著石板往山頂走,山上有棵八仙榕——就是榕樹根惟妙惟肖,像那過海的八位仙人,樹上掛著許多紅繩信簽,都是用來祈佑福澤的。

樹下有人,向前伸出雙臂,接著又雙手捧面,嘴裏念念有詞,是在做禱告。這是這邊一種很奇怪的祈禱方式,他們拜的是這棵樹的樹神。

可是,這樣真的有用嗎?

阿昭在住院,今天風輕日暖,裴世玉帶她從醫院裏出來,去市中心舉辦的蘭展那兒散步。

蘭展還沒有正式開展,裴世玉作為特邀嘉賓,可以先帶人進來。

展館裏沒什麽人,墻壁仿妝成山野水澤,霧化裝置造出的霧氣飄渺在假山池沼,亭臺軒榭間,移步換景之中,風物參差錯落。

橋下錦鯉,橋上佳人。

裴世玉跟在阿昭身後,想起前幾日做的一個夢,夢裏一個人落筆寫字,“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阿昭。”裴世玉上前,虛握住阿昭的手,一枚芙蓉玉微雕的戒指,水靈靈的泛著瑩潤的色澤,被戴在了阿昭的右手中指上。

什麽是婚姻?那不只只是對一人承擔法律上的責任與義務。

裴世玉:“我想盡我所能地來照顧你,我希望你的餘生裏,能有一個我。你願意讓我留在你的身邊嗎?以你先生的身份。”

橋邊一株鬼蘭,沁出一滴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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