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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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壹
木樨園西站既是火車站，也是班車站。
快到中午了，氣溫在逐漸升高，桂花香濃郁得像是在發酵，混雜著班車上特有的異味，讓夏柒柒不禁懷疑有人在空氣裏投了毒。
本來醒得太早來趕班車，一路上不停耽擱到現在，夏柒柒困得眼睛都要閉上了。
終於等到人滿，車子搖搖晃晃地啟動，在公路上九曲十八彎地行進。
“新豐鎮到了，要下車的下了啊！”
鎮上，拉煤的貨車駛過，車子噴出的熱氣混著煤灰撲過來，夏柒柒憋氣。
轉了兩趟車回到村裏，夏柒柒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切實體會到了什麽叫風塵仆仆。
她住的村子原名小龍鄉，上一屆村長覺得這名字諧音太像小龍蝦，所以改成了龍龍。龍龍位於山頂上的一處凹地，又被另外三座更高的山所環抱，兩山夾峙的地方又垂下了時令瀑布三條。
村名源於一條小青龍大戰小黑龍，然後把小黑龍鎮壓在這裏的傳說。小青龍住村東的龍潭裏，小黑龍住村西，村西的水一般拿來飲馬，村東的水冬暖夏涼，用來洗衣做飯，潭水上頭還有一顆老榔樹可以遮陰納涼。
村裏的雞下了那種很袖珍小巧的雞蛋，要丟進青龍潭裏，村裏的老人說，把小青龍餵大了，村裏就會有更多的福氣。
夏柒柒雖然不迷信，但覺得村裏有龍的話也挺好，就是覺得如果傳說是真的，那小黑龍也太可憐了，所以偶爾也會餵餵它，丟些雞蛋、李子什麽的進黑龍潭――沒準這麽多年過去，它已經改過自新了。
在村口遇到石老二，癲癲咚咚地拎著把掃帚走過來，要去清掃土地廟前香樟樹落下的枯枝敗葉。
“回來了？”
“嗯，放假了。”
壁燈亮著，夏柒柒坐在臺階上，托腮翻著她爺爺留下來的一本集郵冊，每次回家她都會把集郵冊重新看一遍。
爺爺生前是村裏的教書先生，同時很擅長做木工活，小到桌椅板凳，大到房梁屋舍，無一不會，無所不精。
他的集郵冊裏收集了建國以來郵政部門發行過的大多數郵票，除了郵票，他還收集了很多國家的錢幣，對於一個大半輩子待在鄉村，從沒出過國的人來說，這是很難得的。
奶奶是六七十年代下鄉的知青，一直很支持他，從相遇相知，到相愛相守。
他們老在了同一天，前後相差不過一分鐘。
村裏說人逝去，從不講死，而是稱他老了，或許是因為對逝者的尊重，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未知死亡產生的恐懼，還有可能，只是為了表達一種美好的期許——鳥獸蟲魚會死，山川湖泊會死……如果所有的東西都會死，那每一樣東西就無一不是活著的，老，雖死猶存，似乎就還有機會可以回光返照、枯木逢春。
貳
村裏的大白鵝粗著嗓子嘎嘎叫，威風凜凜得像是凱旋而歸的大將軍。
手機裏放著音樂，夏柒柒在跟4×6張試卷血戰，寫到英語卷子，斟酌了一下，夏柒柒決定今天先放過它。
費心費力剝了個石榴吃，用石榴皮去砸那些鵝，結果它們搶著把石榴皮吃了……還不如去餵自家的雞。
奚雲□□發來消息。
〖豪豬〗在嗎？
夏柒柒從鵝的嘴裏搶回幾片石榴皮，那幾只鵝從小被夏柒柒欺負慣了，此時只得氣咻咻地排著隊一搖一擺地走到別處找吃的。
【土狗】說。
〖豪豬〗你預測一下月考成績唄？
【土狗】你當我是先知嗎？
〖豪豬〗幫個忙。
【土狗】年級還是班上？
〖豪豬〗都可以。
【土狗】理科班第一，成紀，文科班第一16班沈琴琴，第二15班張換錦。
【土狗】你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豪豬〗我在學習
【土狗】？我怎麽不信
〖豪豬〗塔羅牌。
〖豪豬〗一代塔羅宗師，將在你的見證下誕生，有沒有感覺到十二萬分的自豪？
【土狗】我很榮幸，可你不是團員嗎？
〖豪豬〗我們要辯證地看待這個問題。
【土狗】你確定不是詭辯？
〖豪豬〗做大事者不拘小節。狗兒，你且退下，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你不能擋著。
【土狗】哦，那我圓溜溜地走了。
〖豪豬〗去玩吧。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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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土屬性的很少出女性角色。玩嗎？我差一個你。
【土狗】溫遷呢？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跟人私奔了，剩我孤家寡人。
私奔？你確定不是竄逃？
【土狗】把你游戲ID發來。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收到，不過你等晚上再登錄，它白天要維修服務器。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游戲論壇上說，屬性選了後就不能改了，只能轉職業。塵無覓以後還會返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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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轉發.超話.萌新看過來（來自用戶：uuu～ 一個月前）
（篇幅過長，謹慎閱讀。）
⒈玩家除了以普通模式載入游戲，在五行之中選擇職業外，還可以選擇深時模式，從屬於天上的星宿或地下的狂徒。不過進入深時模式需要完成官方的一系列測試，我試過，很難，不建議嘗試，怕你自閉。而且現在四十個星宿和狂徒名額已經滿了，要加入的話，只能跟他們比測試成績，想想都可怕。
2.截屏.無界地圖（已知的）
星宿、狂徒、普通玩家的地圖是不一樣的，只有通過特殊路徑才能聯結在一起，特殊路徑要玩家自己找，三方掌握的路徑不盡相同。所以平時，除了官方搞活動，星宿、狂徒、普通玩家基本都是在自己的地圖裏各玩各的。雖然相較普通玩家，星宿和狂徒的地圖會小一點，但十二個人一個地圖還是很讓人羨慕。當然，你可以找他們換號玩，如果他們同意的話——世界的聊天頻道是相通的。通過購買道具，也可以巡視一下他們的地圖，一些職業，比如旅人，地理學家可以短暫上天入地，等級越高，能在那裏停留的時間就越長，天上可以收獲珍稀資源，地下……去了約等於送命。
狂徒裏的偷盜者，能清空你所有資源中50%到75%不等的資源，他的配音CV是齊安舟――“怎麽能說是偷？明明都是我的。”（主打一個氣死人不償命）劊子手能讓你掉等級，吸收你的經驗閱歷，如果被他倆同時抓到，既掉級又少資源，相當於重頭開始玩這個游戲，逃跑也是一項技術活。
之前偷盜者把其它十一個狂徒都偷了個遍，被圍毆的時候竟然沒輸，跟他們打成平手，雖然確實很厲害，但我看直播的時候還是覺得意難平。（偷盜者只能偷人身上的東西。）
目前，天上星宿的地圖是由他們自己公開分享了的，我們知道上面是什麽情況，反過來，狂徒們沆瀣一氣，地下地圖除了我們已經勘察過的少數部分，其餘地帶依然未知。而且，聽官方的意思，地下地圖隔一段時間還會打亂了重新拼組。
3.游戲裏的時間是按舊歷算的，唯一過的陽歷節日是國慶，過節的時候線上線下都有活動，聽說還會有覆刻地圖。不過《無界》才上市一年，第一個覆刻地圖應該是出現在國慶期間，還有一個月，淺淺期待一下。
4.星宿和狂徒是死對頭，獵殺對方會有豐厚的獎勵，他們有些會選擇和普通玩家合作，設陷阱抓人。這不算是一個和平的游戲，即便是普通玩家，結成的同盟之間也會互相侵占土地。同盟越龐大，掌握的資源就越多。
土屬性玩家（不管有無加入同盟）和在野玩家進入其它同盟領地，收取資源需上交10％到該同盟；
兩個同盟間關系處於友好狀態，收取資源上交5%；
同盟關系處於中立狀態，上交15%；
處於敵對狀態，上交25％。
地圖上的土地劃分了五行屬性，在同屬性的地界，玩家得到的經驗閱歷會有加成。
金木水火四處領地位於地圖的四方，土在中間，土的中間還有星子塔。
星子塔，由七星主管，實際上代表游戲官方，會發布任務、公告、活動……
星宿並於七星，你可以理解成他們是長期合作的關系。
二十八星宿按東、南、西、北四宮分列四方，能接收普通玩家的供奉，玩家通過供奉可以從星子塔那領取獎勵。若成為星子塔的人間代行者，得到的獎勵會更多。
十二狂徒對應星子塔的有一個組織叫暗樓，暗樓在人間只能有十二個代行者，代行者可以借用狂徒的能力（最終效果會弱一些）。和狂徒一樣，代行者在人間也有自己的影子身份，便於藏匿。
5.游戲裏可以自己造房子，想建多大建多大，不會占用地圖空間，有點像“芥子須彌，微塵三千”裏的芥子，建造需要消耗資源，資源能在地圖裏收集，還可以通過市集兌換，玩家互贈，委托報酬，任務獎勵……等方式獲得。住宅會自己積攢資源，在同屬性或者相生屬性領地上建住所，資源積攢速度會加快，舉個例子，火生土，木克土，所以土在火、土領地上有加成，在木領地上則會減損，俗稱你這住宅風水不好。（芥子屋舍在地圖上是隱藏的。）
6.要玩好這個游戲，只憑氪金是不夠的，不同職業間的技能克制遵循五行相生相克原則，和其他玩家的技能組合搭配起來就會變得十分覆雜多樣。還有一些職業例如馴獸師，屬性並不特定，既有木屬性馴獸師，又有火屬性馴獸師，技能也會相應的有所不同。
7.無界統一貨幣只有金幣、銅幣跟銀錢，通行貨幣總量由官方系統計劃發行，記住寶石只是寶石，無界財富榜排名只看金、銅、銀，三者換算比例為1：100：10000。無界實力榜無論是同一屬性排行還是世界排行，首先看閱歷，閱歷一樣看經驗，經驗一樣再看財富，如果財富也一樣，那麽恭喜你，那人跟你十分有緣，建議互加好友。
……
15.無界也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或者稱之為禮儀：
一個狂徒在一個人間只能有一個代行者。
同盟不能侵占所有的土地，需要劃分出至少25％的無戰區。
同盟只能以該地界星宿的名義建立，不能強求一個屬性的玩家只能加入同一屬性的同盟。
即便是敵對同盟的玩家，在非戰時期依然享有在地圖上自由行走的權利，高階馴獸師不能在必經之路的路口關卡處豢養兇獸。
……
16.無界雖然只有一個服，但涵蓋了全部游戲玩家，接近4000萬。你可以這樣想象無界的游戲結構：一個長方體，上面是星宿，下面是狂徒，中間豎直排列的一個個面，就是一個個的人間。目前，星宿收獲的供奉按照3000：1的比例記入個人財富，狂徒按照1000：1的比例從代行者那裏收取提成。而天上和地下，並不相隔人間，它們接在一起，這是一個首尾相連的長方體，或者說，一個方環。
（更多詳情請深入游戲探索）
忠告：地下很危險，不要惹狂徒。
安利：“魔方山海”，一個小眾的積木品牌，最近跟無界聯名了，真的很不錯，歡迎嘗試。我覺得它小眾可能是因為太難了，以至於買的人很少。它買來的時候就是一個魔方的形狀，每一個小方塊都可以自由轉動，再和其它的積木魔方扭合在一起，最終拼接出來的便是一個三面平整，另外三面敞開，內藏山水的正方體模型。通過在“魔方山海”定制，你還能把自己的芥子屋舍變成現實。
【土狗】已閱。
看得頭疼。
［附］
《無界》
開放世界>角色扮演>多人在線>緹可游戲
應用詳情：“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生五行……一切歸十方。”一元覆始，萬象更新，而若陰陽無界，三才相通，你我便有諸般可能。這世上五行八作，亦相生相克，循環不已，生生不息……
作品特色：
――制作精良，畫風唯美，有“振蕩時鐘”頂級聲優入駐，就讓我們一起尋求因果，解鎖新角色，相伴行於此無界之間。
――同盟模式
天上二十八星宿已定，地下十二狂徒猶在猖獗。
你是願意響應星子塔的號召，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還是身甘墮落，聽從暗樓調遣，日漸腐化？
我們雖然尊重你的選擇，但依然希望你能為人謙卑，心懷善意。
……
新版本特性：
――限時挑戰賽開啟
你想取天道而代之成為星宿嗎？你想永入無間深淵成為狂徒嗎？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每天午時三刻，每晚子時初刻，去單挑他們吧。為了你的夢想，且不論生死。
――系列畫像限時出售
線上參與活動，可以獲得兌換券……
航站樓一樓大廳，身著淺灰色連帽衛衣的趙南星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機屏幕。幾個女生坐在遠處，盯著他瞧，捂嘴偷笑。
木木姐怎麽還不來接我？
不會堵車了吧？
要不要打個電話？
……
趙南星默默地想。
“走了，顯眼包。”
趙南星倏然回頭，看見邵木蘭，咧嘴一笑，起身站直了，比邵木蘭高一個頭。
“木木姐。”
趙南星給了邵木蘭一個久違的擁抱，貼在她耳邊說悄悄話，“我是趁機溜出來的，要不是簽的有合同在，都想罷工不回去了。”
進門，背包放到茶幾上，空調調到合適的溫度，趙南星把自己扔進沙發裏。沙發軟軟地陷進去，格外舒坦。
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沒幹，趙南星坐起身，把電腦拿過來放到自己膝蓋上。
看了眼《無界》的游戲公告，“怎麽還沒維修好？要不我幫他們一把？”
邵木蘭：“別多事。”
“哦……木木姐，要不你也一起玩？可以選擇深時模式。”
“你自己玩吧。晚上吃什麽，我點外賣。”
“你不會在百裏一直都是吃外賣吧？”
“不是，酒店裏也可以吃飯，只不過有些吃的餐廳裏沒有。”
“……廚房能用嗎？”
“沒用過，應該是可以的。”
趙南星進廚房檢查了一遍，“叫外賣送些蔬菜來吧，我做飯。算了，還是得自己去買，木木姐要一起嗎？”
邵木蘭點頭，二人拎著手機出了門，附近有家連鎖超市。
監控――
南山南路，路口一陣風吹過，卷起一片落葉，又將它放回花壇中，歸於樹根下。
174號，屋本屋自習室。
門上的鈴鐺被風拂響。
阿昭進門。
“阿昭，我等了你好久。”
轉過纏著吊蘭的書架，木制長桌旁，按照1、5、2、5排列的椅子上，坐著杜少言。
“少言，拿回你的東西了嗎？”
腳步輕佻，少言轉著圈繞到阿昭身邊，將木偶舉在她眼前，手扶著木偶的胳膊，跟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誠實的匹諾曹，我一撒謊就會被人知道，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我的鼻子沒有變長哦。”
將木偶抱回了懷裏，少言手裏垂下一條項鏈，項鏈末端是兩個折疊重在一起的三角形。
阿昭去接項鏈，被杜少言躲開。她嘴裏輕聲細語哼唱著，“原來姹紫嫣紅開遍，”挑眉去看阿昭。阿昭無奈，就著旋律，重新跳了一遍《游園》。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所謂夢境不過謊言，良辰美景從無此時，賞心樂事只是鏡花水月、一廂情願……”
“歸來的，已飄零半生，等候的，早忘卻前塵……”
“此去經年，別來無恙啊……”
故事背景：有一高門貴女，女扮男裝逃出深閨，住到塵街，化名塵無覓，邂逅因觸怒權貴而被流放的少年將軍，引為摯交。後來戰事四起，少年被重新啟用，官覆原職。等到止戈散馬，少年卻沒有回來。她以為將軍戰死沙場，出門尋找……
晚上八點半，登錄游戲。
游戲昵稱：燈盞
游戲ID：974230681
屬性：金
職業：拾荒者
游戲昵稱：奉行
游戲ID：523391640
屬性：土
職業：旅人
游戲昵稱：耀
游戲ID:09087
從屬：十二狂徒
職業：偷盜者
游戲昵稱：莫言
游戲ID：03251
從屬：十二狂徒
職業：教唆者
叁
邵木蘭和趙南星上街吃早餐，點了兩碗稀飯、一屜灌湯包。
隔壁水果店老板養的一只哈巴狗兒，懶洋洋地蹲坐在地上，頭靠著一箱蘋果曬太陽。
一大早溫遷就在群裏嚎。
【土狗】你嚎錯群了，那群裏有老師。
〖派大星不想捉水母〗！！！
換了個群，溫遷又嚎了一遍。
〖派大星不想捉水母〗兩天，才兩天，他們就改完卷子了？
〖章魚丸子〗正常速度，面對現實吧。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面對現實吧。×1
〖豪豬〗面對現實吧。×2
……
【土狗】面對現實吧。×42
〖陳易〗面對現實吧。×43
〖章魚丸子〗轉發.高三（17）班第一次月考成績
〖章魚丸子〗轉發.國慶套餐
〖章魚丸子〗轉發.各位同學根據閱卷系統顯示的短板科目，線上完成‘國慶套餐’文檔中對應的學科試卷。――來自群聊“相親相愛一家人”.老班.〖我是冬天裏的一把火〗
〖章魚丸子〗轉發.美好的明天在等著你們。――來自群聊“相親相愛一家人”.老班.〖我是冬天裏的一把火〗
〖章魚丸子〗大家自求多福吧。
夏柒柒打開文檔，看著那兩份嶄新的英語試卷，第n次對生活產生了懷疑。
在自己做和借鑒奚雲的作業之間，抓了個鬮……
她決定再抓一次，結果還是一樣的。
夏柒柒自嘆造化弄人，給手機插上耳機，邊寫卷子，邊聽廣播劇。
“振蕩時鐘”.方疏絡.《面具》
入夜，槐裏五中（初中部）。
放假了，整棟宿舍樓裏只有零星幾個人。
三樓走廊末尾，315寢室，門上插著鑰匙。
楚米一覺睡得很沈，白相羊等在陽臺。
一只八哥飛過來停在欄桿上，暗金色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口吐人言。
“如何？”
“他們有些不願離開，對我心懷芥蒂，藏著躲著，找起來很麻煩。”
“那這個人呢？”八哥看著楚米，“你不是不管活人的事嗎？”
“是不怎麽管，所以我讓她等。”
“等？等那些人良心發現還是等她們轉移目標？”
“看她怎麽想。”
“溜走的那只鬼找到了嗎？”
“找到了，她叫杜少言。”
“怎麽找到的？”
“餓鬼，他們的鼻子很靈，給他們點吃的，他們就會幫你尋人，很聽話。”
白相羊找的那幾只餓死鬼，兩頰寡瘦，嘴皮發青，喜歡三兩只繞在一棵樹上，聞樹下人泡方便面時升上來的熱氣，雖然吃不到，卻也知足地讚嘆：香啊~好香啊~
“你拿你的血餵它們，不怕它們失控嗎？”
“制得住。不過他們只告訴了我，明晚能在一家寵物店找到杜少言，其它的什麽都不肯說。”
“是有人收養她嗎？”
“現在還不清楚，明天見到少言就知道了。我最近會留在市區，剩下的地方你去一趟。”
“好，你多小心。”
八哥展開翅膀，離了欄桿，在天上盤旋一圈後，飛走了。
肆
才過了一條河，又翻過一座山，兩人停在一棵樹下，確定待會兒的行程。
【燈盞】去納蘭谷地還是秋星海。
〖奉行〗聽你的。
【燈盞】那去崛圍山。
〖奉行〗你何必問我？
【燈盞】你知道為什麽吃牛肉粉的時候我喜歡多放點芫荽嗎？
〖奉行〗調味？
【燈盞】不對。
〖奉行〗難不成是為了點綴？
【燈盞】也不對。
〖奉行〗那是為什麽？
夏柒柒嘆氣。
【燈盞】是儀式感，怪不得你談女朋友總是吹。
〖奉行〗這誰猜得到！
【燈盞】奚雲猜到了，班長猜到了，陳易也猜到了，就你沒猜到，你說問題是不是出在你身上？
〖奉行〗你這是或然推理。
【燈盞】你談戀愛談了三年，現在還是單身就是實證。
〖奉行〗我今天要被你氣死了，看你怎麽跟老班解釋，你這是謀殺班級命官。
【燈盞】那我就順便篡個位，你一邊躺著去，班長我當。
兩人從打字到開語音頻道，一路吵著到了崛圍山。
〖奉行〗那裏在幹嘛？打boss呢？怎麽亂成這樣？
夏柒柒移動視野。一只碩大無朋的座山雕盤踞在山口，掀起一道風幕，困住了六個人。各種技能砸下來，各種血條往下掉。粗看是六打一，再看是一V六。
【燈盞】上吧。
二十秒後……
〖奉行〗打不過你還上！
【燈盞】多來兩個人，沒準打著打著就過了呢？
〖奉行〗莽夫。
【燈盞】懦夫。
〖奉行〗現在怎麽辦？！
【燈盞】跑唄。
〖奉行〗風墻擋著出不去！
夏柒柒從背包裏翻出道具，一把鐵鍬。
【燈盞】你先撐一會兒，別急著死。
走到風墻邊，夏柒柒開始挖地，從商店裏買了個可以加速的時鐘。
五、四、三、二、一。
王獻瞧著夏柒柒那邊的動靜，時間一到，立馬帶著夏柒柒跑路，再待下去，他血槽就要空了。
剩下那六個人趕緊跟著魚貫而出，從夏柒柒用鐵鍬挖出來的地道裏。
地道很短，不過從地下越過了一個風墻的距離。座山雕找不著目標，只能無能狂怒。它風墻鎖人的大招技能一放，就限定範圍動不了了。
〖奉行〗它打不著地下嗎？
【燈盞】你見過哪家的風是從土裏走的？
〖奉行〗你之前就該聽我的，好好升等級，現在也不至於打不過。
【燈盞】只放四天假，你能升幾級？還不如建房子，提高它攢資源的效率，這樣人困在學校裏，游戲好歹不會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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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吵起來了。
與此同時，地下。
只有十二個人的聊天頻道裏，牧野分享了剛才交戰雙方的損傷面板。
〖莫言〗白忙活了。
〖耀〗你在那兒等一等，他們估計還要再打一次。
〖耀〗我去找你。
〖莫言〗你來找我幹什麽？你還沒偷夠嗎？你離我遠點。
〖耀〗……我就去看個熱鬧。
〖可樂〗他們在幹嘛？
〖楓原〗不知道……有可能吵起來了。
崔京元開了隊伍語音外放。
〖楓原〗那個，謝謝。
〖沙丁魚〗座山雕的風幕只能進不能出，我們剛想提醒你們來著，你們唰地就沖進來了。
〖你吃醋了〗原本是打得過的，都怪教唆者。
【燈盞】教唆者？
聽過沒見過，好稀罕。
〖我沒有〗他現在應該就在這片地下，教唆者能拉怪物的仇恨值，提高它們的攻擊力，再從中獲利。這boss還能通過攻擊玩家恢覆一定的血量，總之非常麻煩。
〖楓原〗我之前那個號找不到了，這個號剛玩沒多久，如果是以前的賬號，它一邊傷人，我一邊用藥救，耗也能耗死它。
座山雕放完技能，回到出生地滿血覆活。
〖可樂〗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冰糖〗你們是萌新嗎？
“萌新”？王獻心想，夏柒柒跟萌新只有一半的關系。
【燈盞】不是，我們玩了有三天了。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總不能就這樣放過它。
〖楓原〗什麽辦法？
【燈盞】〖可樂〗的礦工也能挖地道，我記得夥夫可以輔助點火。你們三個一起去，躲在地道裏，〖我沒有〗放火，〖楓原〗扔毒藥，多費點時間就可以了。
〖你吃醋了〗可惜我的廚師不能像〖楓原〗的藥劑師那樣投毒。
〖我沒有〗你要是能投毒，夥夫就可以掌勺了。
〖可樂〗有一個問題，礦工在地下沒法確定地上怪物的坐標。
【燈盞】那〖奉行〗跟著一起去，你朝著座山雕的方向挖直線。〖奉行〗跟我是好友，我看著他的位置，距離到了，你們就往上走。
〖可樂〗我沒問題了。
〖楓原〗那就走吧。
四個人到地下去了。
〖冰糖〗教唆者不會上來吧，他一上來，這座山雕就該失控追著我們滿地圖跑了。
〖沙丁魚〗地上跟狂徒住的地方有一個緩沖地帶，只要沒有路徑他們就上不來。
〖你吃醋了〗我記得這之前好像是有一個路徑的。
〖沙丁魚〗那路徑時效過了，刷新還要再等一陣子。
〖楓原〗他們到了，朝座山雕丟技能，座山雕受到攻擊又開了大招，接下來是漫長的車輪戰。
〖冰糖〗挑戰賽你們去圍觀了嗎？
〖沙丁魚〗去了，太慘了，第一步搶角色都沒搶過。
挑戰賽采用七局四勝制，對參賽的普通玩家有嚴格的等級要求，雙方在開始階段需要拼手速搶角色，如果一方率先搶到，另一方就只能跟他使用相同的角色。
〖你吃醋了〗哪怕狂徒放水，搶過了也打不贏啊。
【燈盞】狂徒基本沒機會換人了，星宿那邊倒不一定。
〖冰糖〗確實，星宿平時的日子還是過得太安逸了。
座山雕血量還剩下73％。
〖你吃醋了〗我覺得吧，狂徒裏最可怕的還是第三者〖特比丘〗，她能攜帶一個玩家到地下一日游，之前狂徒聯手抓了一個星宿下去，還開了直播，簡直是一樁慘案。
【燈盞】不能下線嗎？
〖你吃醋了〗不下線，你好歹還能掙紮一下，一下線，就是系統替你操縱角色了，到時候死得更慘，反正得在地下待夠一天的時間。
〖冰糖〗狂徒的這些本命技能在地下同樣適用，只是會有些許差異。例如〖特比丘〗能把一個狂徒轉移到星宿那，只不過她至今沒有成功過，唯一一次接近成功就是圍毆偷盜者那次。
〖沙丁魚〗狂徒裏的縱火犯〖芳心〗也是個女性玩家，可以放火燒山，損傷芥子屋舍。
沙丁魚給夏柒柒發來一個呼講機模樣的道具。
〖沙丁魚〗你房子要是被燒了，就用這個呼叫。我們“清涼一下”消防小分隊24小時全天待命，竭盡全力保衛您的財產安全，價格絕對公道。
〖冰糖〗狂徒裏還有一個角色小孩子，能弄壞背包裏的道具，讓聊天頻道短期內不能使用。相比之下，和事佬〖以和為貴〗簡直是個難得的好人。
〖你吃醋了〗比方說，你跟怪獸打到一半，他一勸架，兩邊都回滿血了，你再打，他再勸……所以一般他勸一次，玩家就默契地不再打了。
〖冰糖〗不過之前有個脾氣特別犟的鬥牛士，跟和事佬一打一勸了足足四個小時。
〖沙丁魚〗還有狂徒肇事者〖碰碰車砰〗，能把你瞬移到怪物聚集的窩點。雖然游戲裏死了可以覆活，但會損失很多財富資源。
〖你吃醋了〗另一個討人厭的是跟屁蟲，他能附身在你身上，偷吃你的經驗，關鍵的是打怪的時候，他還能選擇暫時操控那個角色，用技能回頭來攻擊隊友。
〖沙丁魚〗最長的一次，在官方沒有開展活動的情況下，他通過連續附身延長在地上停留的時間，在地面待了三天，是狂徒裏的最高紀錄。
〖冰糖〗幸虧狂徒每次在地面上停留都有時間限制，不然即便是星宿賜福給我們開免疫、提攻速、加護盾……也不夠那十二個狂徒玩的。
〖沙丁魚〗星宿得到供奉加快提升等級，賜福的效力也就越強。
〖你吃醋了〗還有一個會偷家的掘墓人。
〖沙丁魚〗掘墓人和偷盜者合作，偷家效率會變高。等掘墓人偷完家，偷盜者再偷掘墓人的，收取報酬。雖然可以選擇玩家互贈的方式轉移獎勵，但明顯偷盜者很有職業操守，寧願偷，也不會接受別人的贈禮。
〖冰糖〗之前狂徒在世界頻道上發過一份聯合聲明，相當於他們的行為底線。
〖沙丁魚〗偷盜者不偷等級沒超過70的玩家；縱火犯不會燒的地方有……
〖你吃醋了〗星宿組織了兩次對狂徒的圍剿。
〖冰糖〗均告失敗。
座山雕還剩下39％的血量，夏柒柒站在一邊聽著剩下的三人聊天討論游戲。有點奇怪，王獻就去帶個路，帶完路就沒他什麽事了，他還留在那裏幹什麽？……兜風？
地下。
〖莫言〗上面怎麽回事？！
教唆者只能感應到地面上妖獸攻擊的流動和雙方的血量。趙南星關掉視野，將透視地層看到的詳細畫面分享給教唆者。
〖莫言〗那兩個新來的跟我有仇嗎？
〖耀〗你現在是真白忙活了。
〖莫言〗那我白等了？是你讓我等的。
〖耀〗我讓你等你就等，我讓你站著給我殺，你也站著不動嗎？
〖莫言〗信不信你打怪的時候我一直跟著你？
〖耀〗難道你教唆完，我就打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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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掘墓人看著他們吵架，瓜子都磕了一地。這就是十二個狂徒互加好友的好處，可以隨時看到他們的聊天框，除非他們設了隱私限制，很顯然前面這兩人沒有。
〖~〗好了，別吵了，我們不是可以去偷家嗎？〖耀〗開透視跟蹤那兩個人，等掌握了更多信息，我就能檢索出來他們住宅的位置，到時候直接去偷他們家裏的資源。
〖莫言〗不太好吧。
〖耀〗我怎麽不知道，這游戲裏的狂徒還是良善之輩？
〖莫言〗我不是這個意思，現在國慶放假，那兩個後面加進來打怪的等級太低，有可能是剛玩這個游戲的學生。
〖莫言〗我覺得我們應該暫時友好一點，如果偷家把人氣得退游就糟糕了，不是每個新玩家都像老玩家那樣忍耐力驚人。
掘墓人想了想。
〖~〗有道理。
薅羊毛也得看時機。
〖耀〗我隨便。
於是，三人散了。
座山雕血槽清空，掉落獎勵，由系統分配，〖楓原〗他們是六個人組隊，夏柒柒和王獻之前綁定了收獲共享。
【燈盞】我們救了你們的命，想辦法幫你們報了仇，你們怎麽謝我們？
〖楓原〗我可以把剩下的藥都給你們。
【燈盞】不用。可以借一下你們的礦工嗎？
〖楓原〗礦工？
〖我沒有〗我？
〖我沒有〗十分樂意為你效勞。
【燈盞】跟我們去一趟失落之城。
〖我沒有〗崛圍山後面沙漠裏那個？
〖奉行〗是的。
〖我沒有〗它不是在地下，離狂徒很近了嗎？
【燈盞】別擔心，你開路，我尋寶，情況不對，旅人再帶我們溜。
旅人的本命技能游疆可以提速，拾荒者的本命技能收藏可以發掘秘寶，短時間內隱匿藏寶地，讓藏寶地歸自己所有，開著加速，地圖清掃起來很方便。
〖我沒有〗那好吧，我跟你們走一趟。
愛心寵物店。
匹諾曹歪坐在椅子上，杜少言蹲在籠子旁，籠子裏有一只白兔子和一只黑兔子，都是胖嘟嘟、毛絨絨的。杜少言去看兔子的眼睛，兔子眼裏有她的倒影。不能每晚都借阿昭的項鏈來擼兔子，好遺憾。
白相羊走進門來，在匹諾曹對面坐下。
“你來了。”
“我來了。”
“我叫杜少言。”
“我叫白相羊。”
“我是槐裏五中初三年級的學生，跟韓秀文同屆……她留級了，我死了。”
“我是世上最後一個鎖靈人，來自祖馬，我也快死了，可能就在明年秋天。”
“我心臟不好，膽子小，怕黑，怕水，怕高，也怕蟲子，一個人都不敢過馬路。”
“我沒什麽怕的，我只想做好我份內的事。”
“你不也覺得韓秀文她們是很拙劣的人嗎？我以我的方式讓她們再也不敢胡作非為，哪裏不對？”
“沒有哪裏不對，只是不合適，即便你死了，你的功過是非依然會被記在生死簿上。”
“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她們現在比從前，已經很收斂了，只要我再……”
“少言，”白相羊打斷她，“你已經死了，就不要再管活人的事，跟我走吧。”
杜少言這時才轉頭去看白相羊，去看白相羊的眼睛，她知道自己今天跑不了了。
索性賭氣道：“我想摸兔子。”
不給摸我就不走。
“摸完就走？”白相羊走近杜少言，蹲在她身邊。
“摸完就走。”
“不許耍賴。”
“耍賴的是小狗。”杜少言兩眼亮晶晶地盯著白相羊伸過來的手腕，張口就咬上去，還沒吃夠，就被白相羊掐著下巴松開了牙關。
“再來一點唄，不要那麽小氣嘛。”杜少言舔著嘴角的血絲請求道。
“這點血夠你摸兔子了，你如果不想摸，我現在就帶你走。”
“摸摸摸，我現在就摸，”杜少言打開籠子，把兔子摟在懷裏擼，現在她的手不會穿過兔子的身體了，“我可以帶上匹諾曹嗎？”
“可以。”
杜少言覺得今晚除了不能去夢裏找韓秀文，其它的都還算是圓滿。
“少言，你是第一次來這裏摸兔子嗎？”
“……是啊。”
“我看你那麽順手，它們也不怕你，不是第一次吧。你之前是用什麽辦法摸上兔子的？”
“真的是第一次……”杜少言囁嚅道。
“你還認識其它的鬼嗎？”
“不認識。”杜少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她堅決不能說。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沒法知道了嗎？落在我手裏的鬼，從來守不住秘密。”
“你不能這樣，她是很好的鬼，你怎麽能去找她麻煩？”杜少言現在有點生氣，實在不行她就跟白相羊打一架。
“好，我不去找麻煩。” 雖然確實有辦法逼杜少言說出那只鬼的下落，但會對她的魂魄產生損傷，影響往生。
“那現在該走了，少言。”
［番外］
韓秀文露出不滿的神色，並起一對蔻丹紅的指甲，打個手勢喊邊上的人都安靜了。
彎腰揪住杜少言的頭發，讓她從水盆裏擡起頭來，拍著她的臉對她說，“你求個饒，我今天就放了你。”
杜少言閉上眼睛，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她竭力地想控制住自己的喘息。
韓秀文：“那只好繼續了。”
……
心臟劇烈跳動，像是失火的城堡，硝煙彌漫，烈焰閃爍，被燒得面目全非，然後在某個時刻轟然垮塌，歸於永恒的寂靜――
有人想，她的死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是她自己太弱不禁風了，對，不是我的錯。
“少言？”
“醒醒，少言。”
杜少言被人緊緊抱在懷裏，她睜眼看見阿昭。
“你是……誰？”
“我叫阿昭，是來接你的。”阿昭嗓音柔和，低聲細語。
“接我？去哪？”
“去哪都行，別待在這裏。”
“這裏是哪裏？”
“你死去的地方。”
“死？”杜少言想起來了，“對啊……我已經死了。”
“該走了，少言。”
伍
村頭的土地廟，藏在半露的香樟樹根裏，矮矮一座房子，住著土地夫妻倆，鶴發童顏，笑容慈祥，註視著往來人。
學校收假的時候一般都會下雨，今天也不例外，特別應景。
班車開到百裏近郊，那裏矮山前石灘上有一座老房子，住著一個老婆婆。聽說是個寡婦，所以一直穿著黑衣服。
她總是坐在門前一把椅子裏，看著過往的車輛以及車上的人，神經兮兮地自言自語。盡顯枯朽的臉上，老人斑黝黑無光，一雙腫泡泡的眼睛鼓出來，灰白的頭發像露出的牙齒一樣稀疏。
陸
體育課，夏柒柒跟章含在壘球模塊練習，班上選擇壘球的只有她跟章含兩個人。
老師盯了會兒梢後，去上廁所，夏柒柒趕緊溜到小操場。
一只麻雀輕巧地掠過足球網格間的空隙，飛上天去。小操場的木槿花已開了許多，有兩只灰褐色的蝴蝶在芭蕉葉下躲陰涼。芭蕉果少了幾個，不是還沒熟嗎？
下課前五分鐘集合，章含站在夏柒柒右側，突然佝僂著腰，用手捂住肚子，嘴唇瞬間變得蒼白，冷汗直冒，夏柒柒忙把人扶穩了。
“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嗡嗡的聲音和蒼白的陽光造成了一種昏暈的感覺，章含搖搖晃晃地想要站穩。
“柒柒，幫我請個假，我去趟醫務室。”
“我跟你一起去。”四下看了眼，夏柒柒叫住路過的陳易。
陳易回頭。
“幫我們跟歷史老師請一下假，我送章含去醫務室。”
“好，你們快去。”
醫務室的那個獸醫信不過，放學後夏柒柒又陪章含去市醫院輸液買藥，不小心按錯樓層，誤入了腫瘤二科……好安靜。
柒
重陽已過，眼看就要到霜降。
又是考試，夏柒柒在數學卷子上寫計算過程，懷念以前在手上打草稿的日子。寫著寫著就心猿意馬，開小差去了。
這時，一只螞蟻爬上她的桌子，被她彈飛了，過了一會兒，它又回來了，又被趕走了，然後它又爬回來了……也是隨它了。
趙南星手指托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鍵盤，在網上搜索：
（木木姐）不愛吃飯怎麽辦？
……
“吃燕麥粥嗎？木木姐。”
“不吃。”
“芝麻糊呢？”
“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嗎？”
“我這兒還有猴頭菇山藥玉米糊，要不還是來點？”
“你再吵，我就給你訂機票回平城。”
趙南星立馬閉嘴了。
捌
星期天下午，夏柒柒和奚雲一起出校。
往康定門北邊走上五六裏地就是米字老街，那地方之所以叫米字老街，是因為總共有八條街合縱連橫在一起，匯於中心一座銅馬雕塑處。
其中，夏柒柒最喜歡的就是回糖街，因為那裏的甜點很好吃，松軟適宜，風味獨特。
買完東西過天橋，二人吃著小布丁和搖搖樂的雪糕，站在橋上看風景。
橋下轉角的空地上，有兩個人在彈吉他，唱《曾經的你》。
每一次難過的時候
就獨自看一看大海
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療傷
……
一個路人路過，興致很高地加入了他們，歌聲飄上來，聲音有些熟悉，讓她想起方疏絡。
胡豆子從家裏回來，爬到五樓給她送一袋藍莓和提子，夏柒柒不喜歡吃葡萄。
楚米父母抽空開車來學校看她，白相羊幫忙把東西從校門口拿回315寢室。兩個人一人一塊狗舔粑，再一個桃子掰兩瓣。
她們都穿著槐裏五中黑白配色的校服，待會兒還要一起去上晚自習。
楚米知道，白相羊是剛來的轉校生，班上其它寢室裏人都住滿了，所以之前白相羊都是一個人住在315。
班主任和宿管老師同意了她的換寢申請，於是她搬出了307，和白相羊待在一起，每天一起跑早鍛煉、一起上課、一起吃飯。
不過，雖然每天晚上她都是一上床就睡著了，她還是知道，白相羊會在半夜偷偷溜出寢室。楚米找機會跟她談了一下，
“我很擔心你，如果你下次要出去，叫上我一起吧。”
“好啊。”
到了夜裏，楚米睡得更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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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木樨園西站既是火車站，也是班車站。
快到中午了，氣溫在逐漸升高，桂花香濃郁得像是在發酵，混雜著班車上特有的異味，讓夏柒柒不禁懷疑有人在空氣裏投了毒。
本來醒得太早來趕班車，一路上不停耽擱到現在，夏柒柒困得眼睛都要閉上了。
終於等到人滿，車子搖搖晃晃地啟動，在公路上九曲十八彎地行進。
“新豐鎮到了，要下車的下了啊！”
鎮上，拉煤的貨車駛過，車子噴出的熱氣混著煤灰撲過來，夏柒柒憋氣。
轉了兩趟車回到村裏，夏柒柒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切實體會到了什麽叫風塵仆仆。
她住的村子原名小龍鄉，上一屆村長覺得這名字諧音太像小龍蝦，所以改成了龍龍。龍龍位於山頂上的一處凹地，又被另外三座更高的山所環抱，兩山夾峙的地方又垂下了時令瀑布三條。
村名源於一條小青龍大戰小黑龍，然後把小黑龍鎮壓在這裏的傳說。小青龍住村東的龍潭裏，小黑龍住村西，村西的水一般拿來飲馬，村東的水冬暖夏涼，用來洗衣做飯，潭水上頭還有一顆老榔樹可以遮陰納涼。
村裏的雞下了那種很袖珍小巧的雞蛋，要丟進青龍潭裏，村裏的老人說，把小青龍餵大了，村裏就會有更多的福氣。
夏柒柒雖然不迷信，但覺得村裏有龍的話也挺好，就是覺得如果傳說是真的，那小黑龍也太可憐了，所以偶爾也會餵餵它，丟些雞蛋、李子什麽的進黑龍潭――沒準這麽多年過去，它已經改過自新了。
在村口遇到石老二，癲癲咚咚地拎著把掃帚走過來，要去清掃土地廟前香樟樹落下的枯枝敗葉。
“回來了？”
“嗯，放假了。”
壁燈亮著，夏柒柒坐在臺階上，托腮翻著她爺爺留下來的一本集郵冊，每次回家她都會把集郵冊重新看一遍。
爺爺生前是村裏的教書先生，同時很擅長做木工活，小到桌椅板凳，大到房梁屋舍，無一不會，無所不精。
他的集郵冊裏收集了建國以來郵政部門發行過的大多數郵票，除了郵票，他還收集了很多國家的錢幣，對於一個大半輩子待在鄉村，從沒出過國的人來說，這是很難得的。
奶奶是六七十年代下鄉的知青，一直很支持他，從相遇相知，到相愛相守。
他們老在了同一天，前後相差不過一分鐘。
村裏說人逝去，從不講死，而是稱他老了，或許是因為對逝者的尊重，也有可能是因為對未知死亡產生的恐懼，還有可能，只是為了表達一種美好的期許——鳥獸蟲魚會死，山川湖泊會死……如果所有的東西都會死，那每一樣東西就無一不是活著的，老，雖死猶存，似乎就還有機會可以回光返照、枯木逢春。
貳
村裏的大白鵝粗著嗓子嘎嘎叫，威風凜凜得像是凱旋而歸的大將軍。
手機裏放著音樂，夏柒柒在跟4×6張試卷血戰，寫到英語卷子，斟酌了一下，夏柒柒決定今天先放過它。
費心費力剝了個石榴吃，用石榴皮去砸那些鵝，結果它們搶著把石榴皮吃了……還不如去餵自家的雞。
奚雲□□發來消息。
〖豪豬〗在嗎？
夏柒柒從鵝的嘴裏搶回幾片石榴皮，那幾只鵝從小被夏柒柒欺負慣了，此時只得氣咻咻地排著隊一搖一擺地走到別處找吃的。
【土狗】說。
〖豪豬〗你預測一下月考成績唄？
【土狗】你當我是先知嗎？
〖豪豬〗幫個忙。
【土狗】年級還是班上？
〖豪豬〗都可以。
【土狗】理科班第一，成紀，文科班第一16班沈琴琴，第二15班張換錦。
【土狗】你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豪豬〗我在學習
【土狗】？我怎麽不信
〖豪豬〗塔羅牌。
〖豪豬〗一代塔羅宗師，將在你的見證下誕生，有沒有感覺到十二萬分的自豪？
【土狗】我很榮幸，可你不是團員嗎？
〖豪豬〗我們要辯證地看待這個問題。
【土狗】你確定不是詭辯？
〖豪豬〗做大事者不拘小節。狗兒，你且退下，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你不能擋著。
【土狗】哦，那我圓溜溜地走了。
〖豪豬〗去玩吧。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分享.視頻鏈接#你從未見過的美.全新角色.塵無覓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截屏.應用商店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土屬性的很少出女性角色。玩嗎？我差一個你。
【土狗】溫遷呢？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跟人私奔了，剩我孤家寡人。
私奔？你確定不是竄逃？
【土狗】把你游戲ID發來。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收到，不過你等晚上再登錄，它白天要維修服務器。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游戲論壇上說，屬性選了後就不能改了，只能轉職業。塵無覓以後還會返場的。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分享.論壇鏈接，可以在上面查攻略，逛超話，還有同人社區。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轉發.超話.萌新看過來（來自用戶：uuu～ 一個月前）
（篇幅過長，謹慎閱讀。）
⒈玩家除了以普通模式載入游戲，在五行之中選擇職業外，還可以選擇深時模式，從屬於天上的星宿或地下的狂徒。不過進入深時模式需要完成官方的一系列測試，我試過，很難，不建議嘗試，怕你自閉。而且現在四十個星宿和狂徒名額已經滿了，要加入的話，只能跟他們比測試成績，想想都可怕。
2.截屏.無界地圖（已知的）
星宿、狂徒、普通玩家的地圖是不一樣的，只有通過特殊路徑才能聯結在一起，特殊路徑要玩家自己找，三方掌握的路徑不盡相同。所以平時，除了官方搞活動，星宿、狂徒、普通玩家基本都是在自己的地圖裏各玩各的。雖然相較普通玩家，星宿和狂徒的地圖會小一點，但十二個人一個地圖還是很讓人羨慕。當然，你可以找他們換號玩，如果他們同意的話——世界的聊天頻道是相通的。通過購買道具，也可以巡視一下他們的地圖，一些職業，比如旅人，地理學家可以短暫上天入地，等級越高，能在那裏停留的時間就越長，天上可以收獲珍稀資源，地下……去了約等於送命。
狂徒裏的偷盜者，能清空你所有資源中50%到75%不等的資源，他的配音CV是齊安舟――“怎麽能說是偷？明明都是我的。”（主打一個氣死人不償命）劊子手能讓你掉等級，吸收你的經驗閱歷，如果被他倆同時抓到，既掉級又少資源，相當於重頭開始玩這個游戲，逃跑也是一項技術活。
之前偷盜者把其它十一個狂徒都偷了個遍，被圍毆的時候竟然沒輸，跟他們打成平手，雖然確實很厲害，但我看直播的時候還是覺得意難平。（偷盜者只能偷人身上的東西。）
目前，天上星宿的地圖是由他們自己公開分享了的，我們知道上面是什麽情況，反過來，狂徒們沆瀣一氣，地下地圖除了我們已經勘察過的少數部分，其餘地帶依然未知。而且，聽官方的意思，地下地圖隔一段時間還會打亂了重新拼組。
3.游戲裏的時間是按舊歷算的，唯一過的陽歷節日是國慶，過節的時候線上線下都有活動，聽說還會有覆刻地圖。不過《無界》才上市一年，第一個覆刻地圖應該是出現在國慶期間，還有一個月，淺淺期待一下。
4.星宿和狂徒是死對頭，獵殺對方會有豐厚的獎勵，他們有些會選擇和普通玩家合作，設陷阱抓人。這不算是一個和平的游戲，即便是普通玩家，結成的同盟之間也會互相侵占土地。同盟越龐大，掌握的資源就越多。
土屬性玩家（不管有無加入同盟）和在野玩家進入其它同盟領地，收取資源需上交10％到該同盟；
兩個同盟間關系處於友好狀態，收取資源上交5%；
同盟關系處於中立狀態，上交15%；
處於敵對狀態，上交25％。
地圖上的土地劃分了五行屬性，在同屬性的地界，玩家得到的經驗閱歷會有加成。
金木水火四處領地位於地圖的四方，土在中間，土的中間還有星子塔。
星子塔，由七星主管，實際上代表游戲官方，會發布任務、公告、活動……
星宿並於七星，你可以理解成他們是長期合作的關系。
二十八星宿按東、南、西、北四宮分列四方，能接收普通玩家的供奉，玩家通過供奉可以從星子塔那領取獎勵。若成為星子塔的人間代行者，得到的獎勵會更多。
十二狂徒對應星子塔的有一個組織叫暗樓，暗樓在人間只能有十二個代行者，代行者可以借用狂徒的能力（最終效果會弱一些）。和狂徒一樣，代行者在人間也有自己的影子身份，便於藏匿。
5.游戲裏可以自己造房子，想建多大建多大，不會占用地圖空間，有點像“芥子須彌，微塵三千”裏的芥子，建造需要消耗資源，資源能在地圖裏收集，還可以通過市集兌換，玩家互贈，委托報酬，任務獎勵……等方式獲得。住宅會自己積攢資源，在同屬性或者相生屬性領地上建住所，資源積攢速度會加快，舉個例子，火生土，木克土，所以土在火、土領地上有加成，在木領地上則會減損，俗稱你這住宅風水不好。（芥子屋舍在地圖上是隱藏的。）
6.要玩好這個游戲，只憑氪金是不夠的，不同職業間的技能克制遵循五行相生相克原則，和其他玩家的技能組合搭配起來就會變得十分覆雜多樣。還有一些職業例如馴獸師，屬性並不特定，既有木屬性馴獸師，又有火屬性馴獸師，技能也會相應的有所不同。
7.無界統一貨幣只有金幣、銅幣跟銀錢，通行貨幣總量由官方系統計劃發行，記住寶石只是寶石，無界財富榜排名只看金、銅、銀，三者換算比例為1：100：10000。無界實力榜無論是同一屬性排行還是世界排行，首先看閱歷，閱歷一樣看經驗，經驗一樣再看財富，如果財富也一樣，那麽恭喜你，那人跟你十分有緣，建議互加好友。
……
15.無界也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或者稱之為禮儀：
一個狂徒在一個人間只能有一個代行者。
同盟不能侵占所有的土地，需要劃分出至少25％的無戰區。
同盟只能以該地界星宿的名義建立，不能強求一個屬性的玩家只能加入同一屬性的同盟。
即便是敵對同盟的玩家，在非戰時期依然享有在地圖上自由行走的權利，高階馴獸師不能在必經之路的路口關卡處豢養兇獸。
……
16.無界雖然只有一個服，但涵蓋了全部游戲玩家，接近4000萬。你可以這樣想象無界的游戲結構：一個長方體，上面是星宿，下面是狂徒，中間豎直排列的一個個面，就是一個個的人間。目前，星宿收獲的供奉按照3000：1的比例記入個人財富，狂徒按照1000：1的比例從代行者那裏收取提成。而天上和地下，並不相隔人間，它們接在一起，這是一個首尾相連的長方體，或者說，一個方環。
（更多詳情請深入游戲探索）
忠告：地下很危險，不要惹狂徒。
安利：“魔方山海”，一個小眾的積木品牌，最近跟無界聯名了，真的很不錯，歡迎嘗試。我覺得它小眾可能是因為太難了，以至於買的人很少。它買來的時候就是一個魔方的形狀，每一個小方塊都可以自由轉動，再和其它的積木魔方扭合在一起，最終拼接出來的便是一個三面平整，另外三面敞開，內藏山水的正方體模型。通過在“魔方山海”定制，你還能把自己的芥子屋舍變成現實。
【土狗】已閱。
看得頭疼。
［附］
《無界》
開放世界>角色扮演>多人在線>緹可游戲
應用詳情：“無極生太極，太極生兩儀，兩儀生三才，三才生四象，四象生五行……一切歸十方。”一元覆始，萬象更新，而若陰陽無界，三才相通，你我便有諸般可能。這世上五行八作，亦相生相克，循環不已，生生不息……
作品特色：
――制作精良，畫風唯美，有“振蕩時鐘”頂級聲優入駐，就讓我們一起尋求因果，解鎖新角色，相伴行於此無界之間。
――同盟模式
天上二十八星宿已定，地下十二狂徒猶在猖獗。
你是願意響應星子塔的號召，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還是身甘墮落，聽從暗樓調遣，日漸腐化？
我們雖然尊重你的選擇，但依然希望你能為人謙卑，心懷善意。
……
新版本特性：
――限時挑戰賽開啟
你想取天道而代之成為星宿嗎？你想永入無間深淵成為狂徒嗎？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每天午時三刻，每晚子時初刻，去單挑他們吧。為了你的夢想，且不論生死。
――系列畫像限時出售
線上參與活動，可以獲得兌換券……
航站樓一樓大廳，身著淺灰色連帽衛衣的趙南星坐在椅子上，看著手機屏幕。幾個女生坐在遠處，盯著他瞧，捂嘴偷笑。
木木姐怎麽還不來接我？
不會堵車了吧？
要不要打個電話？
……
趙南星默默地想。
“走了，顯眼包。”
趙南星倏然回頭，看見邵木蘭，咧嘴一笑，起身站直了，比邵木蘭高一個頭。
“木木姐。”
趙南星給了邵木蘭一個久違的擁抱，貼在她耳邊說悄悄話，“我是趁機溜出來的，要不是簽的有合同在，都想罷工不回去了。”
進門，背包放到茶幾上，空調調到合適的溫度，趙南星把自己扔進沙發裏。沙發軟軟地陷進去，格外舒坦。
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沒幹，趙南星坐起身，把電腦拿過來放到自己膝蓋上。
看了眼《無界》的游戲公告，“怎麽還沒維修好？要不我幫他們一把？”
邵木蘭：“別多事。”
“哦……木木姐，要不你也一起玩？可以選擇深時模式。”
“你自己玩吧。晚上吃什麽，我點外賣。”
“你不會在百裏一直都是吃外賣吧？”
“不是，酒店裏也可以吃飯，只不過有些吃的餐廳裏沒有。”
“……廚房能用嗎？”
“沒用過，應該是可以的。”
趙南星進廚房檢查了一遍，“叫外賣送些蔬菜來吧，我做飯。算了，還是得自己去買，木木姐要一起嗎？”
邵木蘭點頭，二人拎著手機出了門，附近有家連鎖超市。
監控――
南山南路，路口一陣風吹過，卷起一片落葉，又將它放回花壇中，歸於樹根下。
174號，屋本屋自習室。
門上的鈴鐺被風拂響。
阿昭進門。
“阿昭，我等了你好久。”
轉過纏著吊蘭的書架，木制長桌旁，按照1、5、2、5排列的椅子上，坐著杜少言。
“少言，拿回你的東西了嗎？”
腳步輕佻，少言轉著圈繞到阿昭身邊，將木偶舉在她眼前，手扶著木偶的胳膊，跟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誠實的匹諾曹，我一撒謊就會被人知道，很高興再次見到你……我的鼻子沒有變長哦。”
將木偶抱回了懷裏，少言手裏垂下一條項鏈，項鏈末端是兩個折疊重在一起的三角形。
阿昭去接項鏈，被杜少言躲開。她嘴裏輕聲細語哼唱著，“原來姹紫嫣紅開遍，”挑眉去看阿昭。阿昭無奈，就著旋律，重新跳了一遍《游園》。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所謂夢境不過謊言，良辰美景從無此時，賞心樂事只是鏡花水月、一廂情願……”
“歸來的，已飄零半生，等候的，早忘卻前塵……”
“此去經年，別來無恙啊……”
故事背景：有一高門貴女，女扮男裝逃出深閨，住到塵街，化名塵無覓，邂逅因觸怒權貴而被流放的少年將軍，引為摯交。後來戰事四起，少年被重新啟用，官覆原職。等到止戈散馬，少年卻沒有回來。她以為將軍戰死沙場，出門尋找……
晚上八點半，登錄游戲。
游戲昵稱：燈盞
游戲ID：974230681
屬性：金
職業：拾荒者
游戲昵稱：奉行
游戲ID：523391640
屬性：土
職業：旅人
游戲昵稱：耀
游戲ID:09087
從屬：十二狂徒
職業：偷盜者
游戲昵稱：莫言
游戲ID：03251
從屬：十二狂徒
職業：教唆者
叁
邵木蘭和趙南星上街吃早餐，點了兩碗稀飯、一屜灌湯包。
隔壁水果店老板養的一只哈巴狗兒，懶洋洋地蹲坐在地上，頭靠著一箱蘋果曬太陽。
一大早溫遷就在群裏嚎。
【土狗】你嚎錯群了，那群裏有老師。
〖派大星不想捉水母〗！！！
換了個群，溫遷又嚎了一遍。
〖派大星不想捉水母〗兩天，才兩天，他們就改完卷子了？
〖章魚丸子〗正常速度，面對現實吧。
〖刺猬的刺不能紮蘋果〗面對現實吧。×1
〖豪豬〗面對現實吧。×2
……
【土狗】面對現實吧。×42
〖陳易〗面對現實吧。×43
〖章魚丸子〗轉發.高三（17）班第一次月考成績
〖章魚丸子〗轉發.國慶套餐
〖章魚丸子〗轉發.各位同學根據閱卷系統顯示的短板科目，線上完成‘國慶套餐’文檔中對應的學科試卷。――來自群聊“相親相愛一家人”.老班.〖我是冬天裏的一把火〗
〖章魚丸子〗轉發.美好的明天在等著你們。――來自群聊“相親相愛一家人”.老班.〖我是冬天裏的一把火〗
〖章魚丸子〗大家自求多福吧。
夏柒柒打開文檔，看著那兩份嶄新的英語試卷，第n次對生活產生了懷疑。
在自己做和借鑒奚雲的作業之間，抓了個鬮……
她決定再抓一次，結果還是一樣的。
夏柒柒自嘆造化弄人，給手機插上耳機，邊寫卷子，邊聽廣播劇。
“振蕩時鐘”.方疏絡.《面具》
入夜，槐裏五中（初中部）。
放假了，整棟宿舍樓裏只有零星幾個人。
三樓走廊末尾，315寢室，門上插著鑰匙。
楚米一覺睡得很沈，白相羊等在陽臺。
一只八哥飛過來停在欄桿上，暗金色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口吐人言。
“如何？”
“他們有些不願離開，對我心懷芥蒂，藏著躲著，找起來很麻煩。”
“那這個人呢？”八哥看著楚米，“你不是不管活人的事嗎？”
“是不怎麽管，所以我讓她等。”
“等？等那些人良心發現還是等她們轉移目標？”
“看她怎麽想。”
“溜走的那只鬼找到了嗎？”
“找到了，她叫杜少言。”
“怎麽找到的？”
“餓鬼，他們的鼻子很靈，給他們點吃的，他們就會幫你尋人，很聽話。”
白相羊找的那幾只餓死鬼，兩頰寡瘦，嘴皮發青，喜歡三兩只繞在一棵樹上，聞樹下人泡方便面時升上來的熱氣，雖然吃不到，卻也知足地讚嘆：香啊~好香啊~
“你拿你的血餵它們，不怕它們失控嗎？”
“制得住。不過他們只告訴了我，明晚能在一家寵物店找到杜少言，其它的什麽都不肯說。”
“是有人收養她嗎？”
“現在還不清楚，明天見到少言就知道了。我最近會留在市區，剩下的地方你去一趟。”
“好，你多小心。”
八哥展開翅膀，離了欄桿，在天上盤旋一圈後，飛走了。
肆
才過了一條河，又翻過一座山，兩人停在一棵樹下，確定待會兒的行程。
【燈盞】去納蘭谷地還是秋星海。
〖奉行〗聽你的。
【燈盞】那去崛圍山。
〖奉行〗你何必問我？
【燈盞】你知道為什麽吃牛肉粉的時候我喜歡多放點芫荽嗎？
〖奉行〗調味？
【燈盞】不對。
〖奉行〗難不成是為了點綴？
【燈盞】也不對。
〖奉行〗那是為什麽？
夏柒柒嘆氣。
【燈盞】是儀式感，怪不得你談女朋友總是吹。
〖奉行〗這誰猜得到！
【燈盞】奚雲猜到了，班長猜到了，陳易也猜到了，就你沒猜到，你說問題是不是出在你身上？
〖奉行〗你這是或然推理。
【燈盞】你談戀愛談了三年，現在還是單身就是實證。
〖奉行〗我今天要被你氣死了，看你怎麽跟老班解釋，你這是謀殺班級命官。
【燈盞】那我就順便篡個位，你一邊躺著去，班長我當。
兩人從打字到開語音頻道，一路吵著到了崛圍山。
〖奉行〗那裏在幹嘛？打boss呢？怎麽亂成這樣？
夏柒柒移動視野。一只碩大無朋的座山雕盤踞在山口，掀起一道風幕，困住了六個人。各種技能砸下來，各種血條往下掉。粗看是六打一，再看是一V六。
【燈盞】上吧。
二十秒後……
〖奉行〗打不過你還上！
【燈盞】多來兩個人，沒準打著打著就過了呢？
〖奉行〗莽夫。
【燈盞】懦夫。
〖奉行〗現在怎麽辦？！
【燈盞】跑唄。
〖奉行〗風墻擋著出不去！
夏柒柒從背包裏翻出道具，一把鐵鍬。
【燈盞】你先撐一會兒，別急著死。
走到風墻邊，夏柒柒開始挖地，從商店裏買了個可以加速的時鐘。
五、四、三、二、一。
王獻瞧著夏柒柒那邊的動靜，時間一到，立馬帶著夏柒柒跑路，再待下去，他血槽就要空了。
剩下那六個人趕緊跟著魚貫而出，從夏柒柒用鐵鍬挖出來的地道裏。
地道很短，不過從地下越過了一個風墻的距離。座山雕找不著目標，只能無能狂怒。它風墻鎖人的大招技能一放，就限定範圍動不了了。
〖奉行〗它打不著地下嗎？
【燈盞】你見過哪家的風是從土裏走的？
〖奉行〗你之前就該聽我的，好好升等級，現在也不至於打不過。
【燈盞】只放四天假，你能升幾級？還不如建房子，提高它攢資源的效率，這樣人困在學校裏，游戲好歹不會閑著。
l@; = &#*:∷#;@;
兩人又吵起來了。
與此同時，地下。
只有十二個人的聊天頻道裏，牧野分享了剛才交戰雙方的損傷面板。
〖莫言〗白忙活了。
〖耀〗你在那兒等一等，他們估計還要再打一次。
〖耀〗我去找你。
〖莫言〗你來找我幹什麽？你還沒偷夠嗎？你離我遠點。
〖耀〗……我就去看個熱鬧。
〖可樂〗他們在幹嘛？
〖楓原〗不知道……有可能吵起來了。
崔京元開了隊伍語音外放。
〖楓原〗那個，謝謝。
〖沙丁魚〗座山雕的風幕只能進不能出，我們剛想提醒你們來著，你們唰地就沖進來了。
〖你吃醋了〗原本是打得過的，都怪教唆者。
【燈盞】教唆者？
聽過沒見過，好稀罕。
〖我沒有〗他現在應該就在這片地下，教唆者能拉怪物的仇恨值，提高它們的攻擊力，再從中獲利。這boss還能通過攻擊玩家恢覆一定的血量，總之非常麻煩。
〖楓原〗我之前那個號找不到了，這個號剛玩沒多久，如果是以前的賬號，它一邊傷人，我一邊用藥救，耗也能耗死它。
座山雕放完技能，回到出生地滿血覆活。
〖可樂〗今天算是白忙活了。
〖冰糖〗你們是萌新嗎？
“萌新”？王獻心想，夏柒柒跟萌新只有一半的關系。
【燈盞】不是，我們玩了有三天了。其實，也不是完全沒辦法，總不能就這樣放過它。
〖楓原〗什麽辦法？
【燈盞】〖可樂〗的礦工也能挖地道，我記得夥夫可以輔助點火。你們三個一起去，躲在地道裏，〖我沒有〗放火，〖楓原〗扔毒藥，多費點時間就可以了。
〖你吃醋了〗可惜我的廚師不能像〖楓原〗的藥劑師那樣投毒。
〖我沒有〗你要是能投毒，夥夫就可以掌勺了。
〖可樂〗有一個問題，礦工在地下沒法確定地上怪物的坐標。
【燈盞】那〖奉行〗跟著一起去，你朝著座山雕的方向挖直線。〖奉行〗跟我是好友，我看著他的位置，距離到了，你們就往上走。
〖可樂〗我沒問題了。
〖楓原〗那就走吧。
四個人到地下去了。
〖冰糖〗教唆者不會上來吧，他一上來，這座山雕就該失控追著我們滿地圖跑了。
〖沙丁魚〗地上跟狂徒住的地方有一個緩沖地帶，只要沒有路徑他們就上不來。
〖你吃醋了〗我記得這之前好像是有一個路徑的。
〖沙丁魚〗那路徑時效過了，刷新還要再等一陣子。
〖楓原〗他們到了，朝座山雕丟技能，座山雕受到攻擊又開了大招，接下來是漫長的車輪戰。
〖冰糖〗挑戰賽你們去圍觀了嗎？
〖沙丁魚〗去了，太慘了，第一步搶角色都沒搶過。
挑戰賽采用七局四勝制，對參賽的普通玩家有嚴格的等級要求，雙方在開始階段需要拼手速搶角色，如果一方率先搶到，另一方就只能跟他使用相同的角色。
〖你吃醋了〗哪怕狂徒放水，搶過了也打不贏啊。
【燈盞】狂徒基本沒機會換人了，星宿那邊倒不一定。
〖冰糖〗確實，星宿平時的日子還是過得太安逸了。
座山雕血量還剩下73％。
〖你吃醋了〗我覺得吧，狂徒裏最可怕的還是第三者〖特比丘〗，她能攜帶一個玩家到地下一日游，之前狂徒聯手抓了一個星宿下去，還開了直播，簡直是一樁慘案。
【燈盞】不能下線嗎？
〖你吃醋了〗不下線，你好歹還能掙紮一下，一下線，就是系統替你操縱角色了，到時候死得更慘，反正得在地下待夠一天的時間。
〖冰糖〗狂徒的這些本命技能在地下同樣適用，只是會有些許差異。例如〖特比丘〗能把一個狂徒轉移到星宿那，只不過她至今沒有成功過，唯一一次接近成功就是圍毆偷盜者那次。
〖沙丁魚〗狂徒裏的縱火犯〖芳心〗也是個女性玩家，可以放火燒山，損傷芥子屋舍。
沙丁魚給夏柒柒發來一個呼講機模樣的道具。
〖沙丁魚〗你房子要是被燒了，就用這個呼叫。我們“清涼一下”消防小分隊24小時全天待命，竭盡全力保衛您的財產安全，價格絕對公道。
〖冰糖〗狂徒裏還有一個角色小孩子，能弄壞背包裏的道具，讓聊天頻道短期內不能使用。相比之下，和事佬〖以和為貴〗簡直是個難得的好人。
〖你吃醋了〗比方說，你跟怪獸打到一半，他一勸架，兩邊都回滿血了，你再打，他再勸……所以一般他勸一次，玩家就默契地不再打了。
〖冰糖〗不過之前有個脾氣特別犟的鬥牛士，跟和事佬一打一勸了足足四個小時。
〖沙丁魚〗還有狂徒肇事者〖碰碰車砰〗，能把你瞬移到怪物聚集的窩點。雖然游戲裏死了可以覆活，但會損失很多財富資源。
〖你吃醋了〗另一個討人厭的是跟屁蟲，他能附身在你身上，偷吃你的經驗，關鍵的是打怪的時候，他還能選擇暫時操控那個角色，用技能回頭來攻擊隊友。
〖沙丁魚〗最長的一次，在官方沒有開展活動的情況下，他通過連續附身延長在地上停留的時間，在地面待了三天，是狂徒裏的最高紀錄。
〖冰糖〗幸虧狂徒每次在地面上停留都有時間限制，不然即便是星宿賜福給我們開免疫、提攻速、加護盾……也不夠那十二個狂徒玩的。
〖沙丁魚〗星宿得到供奉加快提升等級，賜福的效力也就越強。
〖你吃醋了〗還有一個會偷家的掘墓人。
〖沙丁魚〗掘墓人和偷盜者合作，偷家效率會變高。等掘墓人偷完家，偷盜者再偷掘墓人的，收取報酬。雖然可以選擇玩家互贈的方式轉移獎勵，但明顯偷盜者很有職業操守，寧願偷，也不會接受別人的贈禮。
〖冰糖〗之前狂徒在世界頻道上發過一份聯合聲明，相當於他們的行為底線。
〖沙丁魚〗偷盜者不偷等級沒超過70的玩家；縱火犯不會燒的地方有……
〖你吃醋了〗星宿組織了兩次對狂徒的圍剿。
〖冰糖〗均告失敗。
座山雕還剩下39％的血量，夏柒柒站在一邊聽著剩下的三人聊天討論游戲。有點奇怪，王獻就去帶個路，帶完路就沒他什麽事了，他還留在那裏幹什麽？……兜風？
地下。
〖莫言〗上面怎麽回事？！
教唆者只能感應到地面上妖獸攻擊的流動和雙方的血量。趙南星關掉視野，將透視地層看到的詳細畫面分享給教唆者。
〖莫言〗那兩個新來的跟我有仇嗎？
〖耀〗你現在是真白忙活了。
〖莫言〗那我白等了？是你讓我等的。
〖耀〗我讓你等你就等，我讓你站著給我殺，你也站著不動嗎？
〖莫言〗信不信你打怪的時候我一直跟著你？
〖耀〗難道你教唆完，我就打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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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掘墓人看著他們吵架，瓜子都磕了一地。這就是十二個狂徒互加好友的好處，可以隨時看到他們的聊天框，除非他們設了隱私限制，很顯然前面這兩人沒有。
〖~〗好了，別吵了，我們不是可以去偷家嗎？〖耀〗開透視跟蹤那兩個人，等掌握了更多信息，我就能檢索出來他們住宅的位置，到時候直接去偷他們家裏的資源。
〖莫言〗不太好吧。
〖耀〗我怎麽不知道，這游戲裏的狂徒還是良善之輩？
〖莫言〗我不是這個意思，現在國慶放假，那兩個後面加進來打怪的等級太低，有可能是剛玩這個游戲的學生。
〖莫言〗我覺得我們應該暫時友好一點，如果偷家把人氣得退游就糟糕了，不是每個新玩家都像老玩家那樣忍耐力驚人。
掘墓人想了想。
〖~〗有道理。
薅羊毛也得看時機。
〖耀〗我隨便。
於是，三人散了。
座山雕血槽清空，掉落獎勵，由系統分配，〖楓原〗他們是六個人組隊，夏柒柒和王獻之前綁定了收獲共享。
【燈盞】我們救了你們的命，想辦法幫你們報了仇，你們怎麽謝我們？
〖楓原〗我可以把剩下的藥都給你們。
【燈盞】不用。可以借一下你們的礦工嗎？
〖楓原〗礦工？
〖我沒有〗我？
〖我沒有〗十分樂意為你效勞。
【燈盞】跟我們去一趟失落之城。
〖我沒有〗崛圍山後面沙漠裏那個？
〖奉行〗是的。
〖我沒有〗它不是在地下，離狂徒很近了嗎？
【燈盞】別擔心，你開路，我尋寶，情況不對，旅人再帶我們溜。
旅人的本命技能游疆可以提速，拾荒者的本命技能收藏可以發掘秘寶，短時間內隱匿藏寶地，讓藏寶地歸自己所有，開著加速，地圖清掃起來很方便。
〖我沒有〗那好吧，我跟你們走一趟。
愛心寵物店。
匹諾曹歪坐在椅子上，杜少言蹲在籠子旁，籠子裏有一只白兔子和一只黑兔子，都是胖嘟嘟、毛絨絨的。杜少言去看兔子的眼睛，兔子眼裏有她的倒影。不能每晚都借阿昭的項鏈來擼兔子，好遺憾。
白相羊走進門來，在匹諾曹對面坐下。
“你來了。”
“我來了。”
“我叫杜少言。”
“我叫白相羊。”
“我是槐裏五中初三年級的學生，跟韓秀文同屆……她留級了，我死了。”
“我是世上最後一個鎖靈人，來自祖馬，我也快死了，可能就在明年秋天。”
“我心臟不好，膽子小，怕黑，怕水，怕高，也怕蟲子，一個人都不敢過馬路。”
“我沒什麽怕的，我只想做好我份內的事。”
“你不也覺得韓秀文她們是很拙劣的人嗎？我以我的方式讓她們再也不敢胡作非為，哪裏不對？”
“沒有哪裏不對，只是不合適，即便你死了，你的功過是非依然會被記在生死簿上。”
“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她們現在比從前，已經很收斂了，只要我再……”
“少言，”白相羊打斷她，“你已經死了，就不要再管活人的事，跟我走吧。”
杜少言這時才轉頭去看白相羊，去看白相羊的眼睛，她知道自己今天跑不了了。
索性賭氣道：“我想摸兔子。”
不給摸我就不走。
“摸完就走？”白相羊走近杜少言，蹲在她身邊。
“摸完就走。”
“不許耍賴。”
“耍賴的是小狗。”杜少言兩眼亮晶晶地盯著白相羊伸過來的手腕，張口就咬上去，還沒吃夠，就被白相羊掐著下巴松開了牙關。
“再來一點唄，不要那麽小氣嘛。”杜少言舔著嘴角的血絲請求道。
“這點血夠你摸兔子了，你如果不想摸，我現在就帶你走。”
“摸摸摸，我現在就摸，”杜少言打開籠子，把兔子摟在懷裏擼，現在她的手不會穿過兔子的身體了，“我可以帶上匹諾曹嗎？”
“可以。”
杜少言覺得今晚除了不能去夢裏找韓秀文，其它的都還算是圓滿。
“少言，你是第一次來這裏摸兔子嗎？”
“……是啊。”
“我看你那麽順手，它們也不怕你，不是第一次吧。你之前是用什麽辦法摸上兔子的？”
“真的是第一次……”杜少言囁嚅道。
“你還認識其它的鬼嗎？”
“不認識。”杜少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她堅決不能說。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沒法知道了嗎？落在我手裏的鬼，從來守不住秘密。”
“你不能這樣，她是很好的鬼，你怎麽能去找她麻煩？”杜少言現在有點生氣，實在不行她就跟白相羊打一架。
“好，我不去找麻煩。” 雖然確實有辦法逼杜少言說出那只鬼的下落，但會對她的魂魄產生損傷，影響往生。
“那現在該走了，少言。”
［番外］
韓秀文露出不滿的神色，並起一對蔻丹紅的指甲，打個手勢喊邊上的人都安靜了。
彎腰揪住杜少言的頭發，讓她從水盆裏擡起頭來，拍著她的臉對她說，“你求個饒，我今天就放了你。”
杜少言閉上眼睛，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她竭力地想控制住自己的喘息。
韓秀文：“那只好繼續了。”
……
心臟劇烈跳動，像是失火的城堡，硝煙彌漫，烈焰閃爍，被燒得面目全非，然後在某個時刻轟然垮塌，歸於永恒的寂靜――
有人想，她的死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是她自己太弱不禁風了，對，不是我的錯。
“少言？”
“醒醒，少言。”
杜少言被人緊緊抱在懷裏，她睜眼看見阿昭。
“你是……誰？”
“我叫阿昭，是來接你的。”阿昭嗓音柔和，低聲細語。
“接我？去哪？”
“去哪都行，別待在這裏。”
“這裏是哪裏？”
“你死去的地方。”
“死？”杜少言想起來了，“對啊……我已經死了。”
“該走了，少言。”
伍
村頭的土地廟，藏在半露的香樟樹根裏，矮矮一座房子，住著土地夫妻倆，鶴發童顏，笑容慈祥，註視著往來人。
學校收假的時候一般都會下雨，今天也不例外，特別應景。
班車開到百裏近郊，那裏矮山前石灘上有一座老房子，住著一個老婆婆。聽說是個寡婦，所以一直穿著黑衣服。
她總是坐在門前一把椅子裏，看著過往的車輛以及車上的人，神經兮兮地自言自語。盡顯枯朽的臉上，老人斑黝黑無光，一雙腫泡泡的眼睛鼓出來，灰白的頭發像露出的牙齒一樣稀疏。
陸
體育課，夏柒柒跟章含在壘球模塊練習，班上選擇壘球的只有她跟章含兩個人。
老師盯了會兒梢後，去上廁所，夏柒柒趕緊溜到小操場。
一只麻雀輕巧地掠過足球網格間的空隙，飛上天去。小操場的木槿花已開了許多，有兩只灰褐色的蝴蝶在芭蕉葉下躲陰涼。芭蕉果少了幾個，不是還沒熟嗎？
下課前五分鐘集合，章含站在夏柒柒右側，突然佝僂著腰，用手捂住肚子，嘴唇瞬間變得蒼白，冷汗直冒，夏柒柒忙把人扶穩了。
“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嗡嗡的聲音和蒼白的陽光造成了一種昏暈的感覺，章含搖搖晃晃地想要站穩。
“柒柒，幫我請個假，我去趟醫務室。”
“我跟你一起去。”四下看了眼，夏柒柒叫住路過的陳易。
陳易回頭。
“幫我們跟歷史老師請一下假，我送章含去醫務室。”
“好，你們快去。”
醫務室的那個獸醫信不過，放學後夏柒柒又陪章含去市醫院輸液買藥，不小心按錯樓層，誤入了腫瘤二科……好安靜。
柒
重陽已過，眼看就要到霜降。
又是考試，夏柒柒在數學卷子上寫計算過程，懷念以前在手上打草稿的日子。寫著寫著就心猿意馬，開小差去了。
這時，一只螞蟻爬上她的桌子，被她彈飛了，過了一會兒，它又回來了，又被趕走了，然後它又爬回來了……也是隨它了。
趙南星手指托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鍵盤，在網上搜索：
（木木姐）不愛吃飯怎麽辦？
……
“吃燕麥粥嗎？木木姐。”
“不吃。”
“芝麻糊呢？”
“有什麽太大的區別嗎？”
“我這兒還有猴頭菇山藥玉米糊，要不還是來點？”
“你再吵，我就給你訂機票回平城。”
趙南星立馬閉嘴了。
捌
星期天下午，夏柒柒和奚雲一起出校。
往康定門北邊走上五六裏地就是米字老街，那地方之所以叫米字老街，是因為總共有八條街合縱連橫在一起，匯於中心一座銅馬雕塑處。
其中，夏柒柒最喜歡的就是回糖街，因為那裏的甜點很好吃，松軟適宜，風味獨特。
買完東西過天橋，二人吃著小布丁和搖搖樂的雪糕，站在橋上看風景。
橋下轉角的空地上，有兩個人在彈吉他，唱《曾經的你》。
每一次難過的時候
就獨自看一看大海
總想起身邊走在路上的朋友
有多少正在療傷
……
一個路人路過，興致很高地加入了他們，歌聲飄上來，聲音有些熟悉，讓她想起方疏絡。
胡豆子從家裏回來，爬到五樓給她送一袋藍莓和提子，夏柒柒不喜歡吃葡萄。
楚米父母抽空開車來學校看她，白相羊幫忙把東西從校門口拿回315寢室。兩個人一人一塊狗舔粑，再一個桃子掰兩瓣。
她們都穿著槐裏五中黑白配色的校服，待會兒還要一起去上晚自習。
楚米知道，白相羊是剛來的轉校生，班上其它寢室裏人都住滿了，所以之前白相羊都是一個人住在315。
班主任和宿管老師同意了她的換寢申請，於是她搬出了307，和白相羊待在一起，每天一起跑早鍛煉、一起上課、一起吃飯。
不過，雖然每天晚上她都是一上床就睡著了，她還是知道，白相羊會在半夜偷偷溜出寢室。楚米找機會跟她談了一下，
“我很擔心你，如果你下次要出去，叫上我一起吧。”
“好啊。”
到了夜裏，楚米睡得更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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