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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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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殺青

盛無極的生活變成B市、阿爾山兩頭飛,一個星期裏至少有兩天留在阿爾山跟蘭與書待在一塊。蘭與書的房間塞滿了他的東西,衣服鞋子筆記本電腦等等,大有要在阿爾山安家落戶的架勢。

起初劇組的人還顧忌著他大老板的身份不敢多說話,後來時間長了習慣他的存在還會打趣一句“喲,盛總又來看蘭導了”,甚至偶爾在片場搭機器做置景缺人手時,幾個膽子大的都敢開口叫他幫忙。

蘭與書覺得這樣有點幸福又有些苦惱,因為盛無極在劇組的時候多少會對他造成一定的影響,委婉地提了兩次讓盛無極留在B市等殺青,被拉著在床上教訓了兩次後乖乖接受。

盛無極在他胸口上狠狠咬了一口:“讓我半年不見你,你不如現在殺了我吧。”

蘭與書心想太黏人了,但又無法,最後只能由著他繼續兩頭飛。

十一月底,白雪取代了金秋,阿爾山完全進入深冬。

由於冬季的極端天氣,劇組拍攝的進度放緩,每天安排的戲份不多,基本上到下午四點左右就要收工,因為再晚氣溫太低,機器和人都受不了。

“再來一條吧。”蘭與書裏面裹著厚羊絨呢子大衣,怕冷又在外面套了劇組的軍大衣,戴著一頂狐貍毛的帽子,從監視器後面擡起頭。副導演得了指令,招呼著郗至南和連聲往回走。

今天的取景地在阿爾山的白狼峰景區,一條霧凇長廊上。銀霜鋪了一世界,茫茫一片,天空是純粹的藍色,空中零星飄著一點雪花,太陽光正好,落在霧凇上像細碎的鉆石。

盛無極從阿爾山市區給全劇組叫了幾百份熱姜茶,用保溫箱裝好,找了一輛卡車拉到片場,靜靜等著蘭與書拍完一條才讓生活制片分下去。

蘭與書聽到一陣感謝聲回頭,才知道盛無極來了。

他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站起來走到盛無極身邊,盛無極把專門準備的保溫杯遞給他,“休息一下吧我的蘭導,熱姜茶,托酒店餐廳煮好帶過來的。”

這時連聲和郗至南也過來了,領了自己的那份姜茶揶揄道:“盛大少爺談戀愛原來是這種畫風,是我們沾了蘭導的光。”

盛無極:“趕緊喝吧你。”

對他們的調侃蘭與書已經習以為常,不慌不忙地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姜茶,問盛無極:“你等會兒不是要趕飛機回B市嗎?時間會不會來不及?”

公司有幾項緊急的工作等著盛無極處理,昨天晚上就說了今天要走,蘭與書以為他醒了會直接去伊爾施機場,沒想到還抽空過來了。

“算著時間的。”想到這一走又是好幾天見不到人,盛無極忍不住拉起他的手,“過來,跟你單獨說幾句話。”

他牽著人往霧凇長廊的另一頭走,一直走到沒人影才停下來。兩個人站在路邊,盛無極雙手把他的狐貍毛帽子往後扒了扒,讓他的臉露出來,摘了自己黑色皮手套,用溫暖的手掌捧著他冰涼的臉凝視。

“每次和你分開都像是要我的命一樣。”

“我都說了你不用來回這樣飛。”蘭與書手裏還拿著保溫杯,沒辦法抱他,只好往前一步,踮起腳尖湊上去,用帶著涼意的鼻尖蹭了蹭盛無極的鼻尖,然後和他在白茫茫的天地間接了個吻。

小小的雪粒子落在他們的頭上,盛無極按著他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許久後才分開。

“下次過來應該是一周後,”盛無極在他的臉頰上輕輕嘬了一下,“你要記得想我,我的大導演。”

“知道了。”蘭與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那些灑在霧凇上的陽光。

兩個人還想繼續說點什麽,突然聽到一連串相機的快門聲。

盛無極警覺地循著聲音回頭,然後就看到從樹後面走出來的,一臉無辜的劇照老師聞沙。

“抱歉啊盛總,蘭導,雪地裏快門聲顯得有點大,”聞沙臉色有些尷尬,為自己出現在這裏解釋,“我早你們幾分鐘過來拍點素材,你們……說著話我不好意思出聲音打擾。”

“……”蘭與書碰了一下自己臉,涼的,但是他感覺怎麽有點燙。

“沒事,我們說完了,”蘭與書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你,你繼續拍吧。”

聞沙呼著一團又一團的熱氣,笑著晃了晃手裏的相機:“剛才不小心拍了你們幾張照片,要不要瞅一眼?”

“這樣吧,”盛無極生出一個念頭,“聞老師,麻煩你跟我和蘭導拍張合照。”

“好啊,沒問題。”聞沙爽快答應,他看了一眼蘭與書身上的軍大衣,嚴謹地提出要求,“蘭導,拍照的時候外面的軍大衣先脫了吧,有點醜,拍出來畫面不好看。”

蘭與書把被聞沙嫌棄的綠色軍大衣脫下來,搭在路障欄上,想了下又把狐貍毛帽子摘了,他撥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和盛無極並肩站到一起。

他和盛無極今天穿的是同款的羊絨呢子大衣,他是灰色的,而盛無極的是黑色,剛好是兩組和諧的顏色,再配著身後純凈的雪色和天空的鉆石藍,一切仿佛巧合一樣剛剛好。

站在他們對面的聞沙笑起來:“還是情侶裝哦,你們……很配。”

盛無極牽起蘭與書的手,“就在這裏拍吧,麻煩聞老師了。”

“ok,來,看我這裏,”聞沙指揮著他們,“蘭導可以再挨近一點,不要緊張,笑一笑,好了,三、二、一——”

隨著快門聲響起,盛無極和蘭與書拍下了他們相遇後的第一張正式的合照——他們只是牽著手,肩膀挨著肩膀,並肩站在一起,沒有其他過分親昵的動作,在皚皚白雪中微笑看向鏡頭。

這張照片在十二月的最後一天,新年鐘聲響起後分別出現在蘭與書和盛無極的朋友圈。

這個時候劇組已經從阿爾山轉場到上海,盛無極原本計劃好來上海跟蘭與書一起跨年,但臨近年底盛和集團有很多工作要處理,加上袁若蕓因為一場感冒引發心肌炎住進了醫院,兩個人只好在收工後打視頻電話。

“外婆身體還好嗎?”

蘭與書臨窗而坐,把手機架在一邊,看著視頻裏的人。盛無極的身後是盛和集團三十樓的繁華夜景,他剛從一場晚宴回來,辦公桌上堆了一摞待處理的文件。

“情況穩定了,還需要住院觀察幾天,”盛無極扯松束了一晚上的領帶,挽著襯衫的袖子湊近攝像頭,一張帥臉放大,“劇組今天這麽早收工?”

“今年的最後一天,沒有安排夜戲,給大家一點時間出去跨年,放松放松。”

盛無極以前沒在意過這種節日,也沒過過,倒是張周年年都會跟厲放跑到狼山山頂放煙花,今天也不例外,幾個小時前張周還給他單獨發了幾十張照片,附帶一條語音:“是誰跨年沒老婆陪我不說”。

想到這裏他有點牙癢癢,於是對著畫面裏的蘭與書吐露委屈:“怎麽辦啊蘭導,張周跟厲放跑狼山放煙花去了,還專門給我發照片,我們得做點什麽嫉妒死他們。”

這都要比,蘭與書讓他逗笑了,“你們的攀比心還挺強,上海也不讓放煙花啊。”

“不用放煙花,”盛無極勾起唇角,挑著眉看他,“新年的時候,把聞沙幫我們拍的照片發朋友圈吧。”

“……你想這件事想多久了?”蘭與書輕笑一聲,拿起手機,小框從相冊裏翻出之前聞沙發來的照片。照片上兩個人頭發上落了些許白雪,臉上的笑容和冬日的陽光一樣明亮。

聞沙說沒怎麽後期,基本上算是原圖直出,末了還補了句,定格的那一刻光線很偏愛你們。

“蘭與書,你不想給我個名分嗎?”盛無極開始在電話裏胡攪蠻纏,他也拿起手機,找到那張照片,“我不管啊,零點一過我就要發,還要專門提醒張周看。”

手機左上角的時間提示還有十分鐘就是新的一年了,蘭與書點開朋友圈添加照片,嘴裏說著:“發吧,我也發,新的一年給你個名分吧盛大少爺。”

“新年快樂,蘭與書。”

“新年快樂,盛無極。”

零點的鐘聲敲響,兩個人在互相說著祝福的同時,按下了朋友圈的發送鍵。

——在隆冬,我終於知道,在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

——這個人,是我的兩個人的這張合照,十分鐘後被人連著朋友圈截圖發到了嚴鎧鳴的手機上。

“嚴老板,蘭與書這是跟盛無極……”

嚴鎧鳴點開照片,臉色瞬間陰沈,下一秒手機被狠狠摔了出去,“砰”的一聲四分五裂,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縮在角落的陳可可,他如受驚的兔子般,顫抖著不敢發出聲音。嚴鎧鳴走過去,一把抓起他的頭發對著他的臉開始扇巴掌……

“都給我去死吧!”

電影《硬幣》殺青的最後一場戲在三月初的一個晚上。

蘇然激動地對全劇組宣布:“已經訂好了餐廳準備了殺青宴,拍完最後一場戲大夥兒都去吃飯,今天晚上給我敞開了喝,不醉都不準備走啊!”

現場的人瞬間打了雞血,激動地喊著快拍快拍!終於要殺青了。

蘭與書笑著坐回監視器後面,拿起對講機:“好了,準備就位,讓我們把最後一場戲拍好。”

光線昏暗的巷子裏,林彧脫了精致的西裝外套,搭在肩上。他一個人慢吞吞地往前走,一直走到一盞接觸不良的路燈下面。

他停下來,對著空無一人的巷子說了句:“你要跟我到什麽時候?”

白岸從巷子的陰影裏走出來,盯著他的背影沈默。

林彧轉身,撥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從頒獎典禮出來你就跟著我,白警官辦案都是這樣步步緊逼嗎?”

他頭頂的路燈時亮時暗,白岸走過去,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擡頭望了一眼路燈,“在山麓鎮,也有這樣一盞路燈。”

林彧露出一個冷淡的笑:“原來不是辦案啊,是來敘舊的。”他把西裝外放拿下來放到手臂上,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和打火機,靠著電線桿給自己點燃一根煙。

“白警官,”他吸了一口,叫對面的人,“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你查你的案子,該找的證據繼續找,最後是我的話,就把我抓了吧。”

白岸的雙手漸漸捏緊,他就著明明滅滅的燈光看向林彧。

“我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殺李威?”

林彧不回答他,只是抽煙。

忽然之間,白岸大跨步逼近他,用力揪起他襯衫的前襟。林彧手上的半截煙掉在地上,白岸紅著眼睛崩潰地逼問:“人是你殺的對不對?!”

“你手上的證據指向我了吧,那我承認了,人是我殺的,所以白警官,”林彧伸出手,“來,抓我吧。”

白岸狠狠一拳打在林的臉上,把他的臉打偏到一側,“你個混蛋,我不信!”

林彧吐出嘴裏的血沫,笑起來:“我說是我你又不信,那你到底要我說什麽?”

白岸盯著他的眼睛,表情變得痛苦不堪。

“林彧。”白岸的聲音開始顫抖,他張了張嘴,嘗試了好幾次都無法讓自己開口。

他們頭上的那盞路燈終於堅持不住,快速閃動了好幾次,有要完全熄滅的架勢。

就在燈光徹底熄滅的那一刻,白岸突然發力,流著淚雙手拽過林彧,狠狠地吻上他的嘴唇。

“林彧,我那麽愛你,你怎麽能這麽狠心讓我親手把你送進去?”

“哢——”

蘭與書喊出了電影《硬幣》的最後一聲指令,他拍著手站起來對著在場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宣布:“殺青了!”長達半年的拍攝就此宣告正式結束。

在現場吵吵鬧鬧的慶祝聲中,蘇然帶著制片組的人把準備好的花束分別遞給兩大主演和導演,蘇然擁抱了蘭與書:“蘭與書,蘭導,恭喜殺青!”

“謝謝。”蘭與書捧著花,接著和紛紛走上來的人擁抱,有姜姍姍、魏子豪、孫茹茹……連聲和郗至南也從鏡頭下走過來,給了他一個很大的擁抱。

連聲說:“恭喜殺青啊,蘭導,這半年辛苦了。”

郗至南左右看了看,好奇地問蘭與書:“盛總那麽黏你,今天殺青了居然不來哦?”

蘭與書笑著解釋:“B市有暴雨改坐高鐵過來的,在路上了。”

前天,盛無極接到厲放的電話說陳可可被救出來了,這是對付嚴鎧鳴最關鍵的人物,為了保險起見,他當天就飛回B市,本來想著殺青這天再回來,但B市從今天早上開始下起暴雨,他的航班一再延誤改簽,候補了很久才候補到一張高鐵票,現在人在高鐵上,大概還有一個小時到虹橋。

蘭與書覺得人生不必事事都要圓滿,盛無極能惦記著他,千方百計從暴雨中趕來就很好。

蘇然招呼著大家抓緊時間收工,蘭與書和幾個人又說了一些話後,看了眼時間,打算回酒店換件衣服再去虹橋接盛無極,然後一起去殺青宴。

蘭與書換好幹凈的襯衫,正把衣服塞進腰間,這時門鈴響了。他以為是劇組的人來找他,應著來了,就去開門。

門甫一打開,不等蘭與書看清門外的人,他眼前突然一黑,黑色的麻袋從天而降,兜住他的腦袋,緊接著他的胸口上挨了重重一腳,巨大的慣性讓他摔倒在地,腦袋砸到地板上痛得他瞬間眼冒金星!

有兩個人欺身上來壓住他的身體,然後他聽見第三個人的聲音:“捂住他的嘴別讓他叫!趕緊帶走!”是方秦!

蘭與書胸口痛得嘔出一口血沫,他憋著疼痛劇烈地掙紮著大吼:“方秦!你——唔——”

下一秒他的頭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瞬間昏死過去。

阿聰在酒店大堂等了二十分鐘都不見蘭與書下來,他立刻察覺到不對勁,他風一般沖到九樓蘭與書的房間,房門大敞,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媽的,大意了!”他以為酒店進進出出都是人,只要在大堂守著應該沒事,沒想到嚴鎧鳴竟然膽子大到直接在他的眼皮底下實施綁架!

他掏手機聯系酒店周圍的其他保鏢,“有沒有看到蘭先生出去?”

保鏢:“沒看到,怎麽了聰哥?”

阿聰抖著手按著太陽穴:“蘭先生不見了,現在立即去調酒店的監控!”

高鐵的還要半個小時才進站,忽然有一刻,盛無極的心裏生出隱隱的不安,他剛拿出手機準備給蘭與書打電話,阿聰的電話跳了出來。他心口莫名痛起來,接通後就聽到對方說:“大少爺,蘭先生被方秦帶走了。”

“你說什麽?!”盛無極呼吸一滯,瞬間到抽一口涼氣,整個人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是我失職,他們走疏散樓梯下樓,從酒店運貨的後門離開,我們正在看監控查他們離開的方向……”

“報警了嗎?”盛無極掐著自己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冷聲問。

“報了,警察過來要一段時間,對不起,大少爺,我……”阿聰的語氣帶著滿滿的自責。

“不用道歉,他們既然敢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一定是籌劃好了,你繼續看監控,找個人半個小時後到虹橋接我。”

吩咐完,盛無極給厲放打電話:“阿放,蘭與書被方秦帶走了,不用猜一定是嚴鎧鳴安排的,他人現在應該在上海,讓醫生跟陳可可好好溝通,務必讓陳可可盡快把嚴鎧鳴對他做過的事全盤托出,我等不了了。”

掛了他的電話,盛無極想了想,給杜鋒也打了個電話:“杜總,百影國際這塊蛋糕該吃了,嗯,那些黑料現在就放,嚴鎧鳴的父母縱容他們的好兒子為非作歹這麽多年,是時候為此付出代價。”

盛無極的最後一個電話,是撥給嚴鎧鳴。

這一回,嘟聲響了一下對方就接通了。

盛無極冷笑:“嚴鎧鳴,來,給個地址吧,二十年前的那筆賬,以及你欺負蘭與書的賬,今天晚上我們兩個好好算算。”

【作者有話說】快了快了!

*加繆《夏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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