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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個神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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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個神經病

小睡了幾個小時,兩人最後在晚飯時間醒來。

蘭與書打開自己的行李箱,把裏面的衣服拿出來掛好,很快看到在FENDI買那只黑皮黃項圈小狗鑰匙扣,他想在盛無極尚不喜歡自己的時間裏送出一份禮物,似乎會顯得有些一廂情願。

猶猶豫豫間,他還是把盒子放回手提袋,塞到衣櫃的最下面。

他決定,剩下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先冷靜冷靜吧。

而蘭與書的冷靜方式是,帶著《硬幣》的主創團隊瘋狂加班,從原來淩晨一兩點走直接變成淩晨四五點才從盛和離開。作為司機的盛無極很快意識到這樣下去他的身體根本吃不消,於是強制性不讓他和主創團隊的人加班了,蘭與書笑笑,默默把工作帶回家做。

盛無極無奈:“蘭與書,倒也不必為了盛和這麽拼命。”

蘭與書埋首在書桌前,頭都不擡一下:“不光是為了盛和,也是為了我喜歡的東西,我想把《硬幣》做好,是對盛和負責,也是對我自己負責。”

不得不承認,盛無極被他這句話打動了,後面也就由著他去了。

終於,在團隊連續高強度的工作下,制片組對劇本、場景、場地、設備、演員、拍攝人員以及拍攝周期等做了最終確認後,蘇然發出了進組通知——一周後,八月二十號,電影《硬幣》將舉行開機發布會,結束後導演組成員與電影主演直接飛往阿爾山。

在蘇然發出通知的當天,盛無極算了算時間,他和蘭與書口頭承諾的三個月交易在電影開拍前的這幾天就算是結束了。他想,那就趁這兩天跟蘭與書表白吧——結束這段關系,正式追求他。

於是,十八號這天晚上,正常下班回到家吃飯時,盛無極盯著對面專心喝湯的蘭與書說:“蘭導,明天晚上跟我去見一個很重要的人。”

“見誰?”蘭與書咽下嘴裏的半口湯,舔了舔嘴巴,表情有些疑惑。

盛無極撒謊起慌來臉不紅心不跳:“之前極光的杜總說要見你,一直沒時間,現在約了明天晚上,畢竟他是第二大投資方,不能不去。”

“那確實是要去的,”蘭與書正襟危坐:“我需要準備什麽嗎?”

“不用,穿正式一點,”盛無極隱晦笑道:“為了發布會不是給你定做了幾套西裝嗎?明天你穿一套去。

“也行。”蘭與書點點頭,望著淺笑著的盛無極,忽然想到馬上就要進組了,是時候做他一直計劃好的事。他想了想,不如就趁明天吧。

“盛總,明天見完杜總我有話想跟你說。”

“說什麽?”盛無極有些意外,這還是他們認識到現在,蘭與書頭一回表情如此認真。

蘭與書抽紙巾擦了擦嘴,笑笑:“明天再講。”

他眼睛微微彎著,嘴角噙著笑。這個人什麽都沒做,只是笑著,落在盛無極的心裏瞬間變成一汪澄澈的湖水,讓他從靈魂開始濕潤。

盛無極沒有再追問,心想等明天就知道了。

當天臨睡前,蘭與書隱隱覺得頭痛,自己從藥箱裏翻了兩片布洛芬吃了回臥室睡覺。盛無極為了空出明天的時間,在書房處理緊急的工作,淩晨回到房間竟然發現蘭與書發起了高燒,整個人燒到面色酡紅,意識混沌。

嚇得他立刻打電話給盛家的家庭醫生唐晃。

唐晃過來最快要二十分鐘,盛無極先給蘭與書測體溫,39.2度。

媽的怎麽會燒這麽高?!他邊罵邊用濕毛巾給蘭與書擦身體物理降溫,來來回回擦了十幾遍,唐晃終於趕到了。

“他最近有沒有感冒?”唐晃問盛無極,手上動作迅速地給蘭與書做檢查。

“沒有,不過幾乎連著一個月都在高強度工作,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會不會跟這個有關?”盛無極問。

唐晃查看蘭與書的瞳孔,又測了一次耳溫,隨後點頭:“應該是這個原因,過度疲勞會導致免疫力下降,病毒入侵引起的高燒不退,我先給他打退燒針。”

他扶著蘭與書的手臂,把針頭刺進血管,一管透明的液體很快推到底。抽出針頭,唐晃用棉簽按著針眼,擡頭對盛無極說:“別擔心,燒退下來就好了。”

盛無極長舒一口氣,望著床上燒到昏迷不醒的蘭與書,滿眼都是心疼。

“這個人是誰?”唐晃把汙染的棉簽用一次性塑料袋裝好,玩笑似地問盛無極:“你剛才給我打電話的語氣可是很慌啊。”

盛無極用手摸了摸蘭與書的額頭,還是很燙:“還能是誰?我老婆。”

不過是沒追到手的老婆。

唐晃:“……”

唐晃比盛無極大三歲,做盛家的家庭醫生已經快有五年了,平時主要負責盛振山和袁若蕓的健康管理,當然,盛無極每年的全身體檢也是他在負責,因此他跟盛無極的關系還算不錯。

剛剛盛無極給他打電話讓他覺得意外,因為盛無極很少主動聯系他,現下又看到盛無極眼裏止不住地心疼,唐晃更覺得意外了。在他的記憶中,盛無極從來沒有如此緊張和心疼過一個人。

唐晃:“你認真的?盛老爺子知道嗎?”

當了這麽久的家庭醫生,唐晃對盛家當年做過的事略知一二,同時也知道盛老爺子一直想要盛無極跟女人結婚生孩子,他剛成為盛家家庭醫生那會兒,盛老爺子還私底下問過他,有沒有藥可以治同性戀,讓唐晃不知道該回答什麽好。

要是盛無極真對床上躺著的這個人認真了,那盛老爺子那邊不得鬧得雞犬不寧。

盛無極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冷笑一聲:“管他知不知道,我不可能讓我父母的悲劇在我身上發生,他要真想要孩子,你作為盛家的醫生,幫他自己生一個吧。”

唐晃:“……”

盛無極這張嘴,一如既往地連自家人都不放過。

退燒針的藥效發揮要等一會兒,兩個人就移到客廳抽煙閑聊,過了十五分鐘,唐晃重新測了蘭與書的體溫,已經降到三十八度。他開了抗生素交給盛無極,叮囑人醒了後吃,以後要多運動之類的話,就拎著藥箱告辭。

昏暗的臥室裏,蘭與書睜開燒得有些痛的眼睛,感覺渾身疲軟,嘴巴也因高燒失水幹澀不已。他舔了舔起皮的嘴巴,翹起來的死皮頂著他的舌尖,無力地嘗試了三次才從床上坐起來。

蘭與書暈乎乎地下床,鞋還沒穿好,洗完澡的盛無極正好從浴室出來。

“終於醒了。”他走到蘭與書面前,一只手掌蓋在蘭與書的額頭:“嗯,燒退了。”

說完,拿了床頭櫃上早已準備好的水和抗生素遞給表情呆呆的人:“吃掉。”

蘭與書正好渴得厲害,就著水吞了藥片又把剩下的半杯水全部喝光。他擡頭看著盛無極,有氣無力地問:“幾點了?”

“淩晨三點。”盛無極看著蘭與書沾著水漬的嘴巴,忍不住伸手用指腹擦了一下。指尖接觸到濕潤的嘴唇,讓他的心癢癢的。

高燒消耗了蘭與書大部分的體力,連帶著思維都變得有點遲鈍,他任由盛無極的手指蹭著自己的嘴唇,半晌才無奈道:“盛總,我現在做不了啊。”

盛無極語塞,啞然失笑。又眷念地最後蹭了一下,他收回手:“我不至於這麽禽獸,你餓不餓?”

聞言,蘭與書摸了摸胃:“有點。”

“你出了一身汗,去洗澡,我去給你煮雞蛋面。”盛無極的手掌向上落在蘭與書的頭頂, 揉著他的腦袋,“我只會這個,將就吃啊。”

頭頂上的觸感有點癢,蘭與書想起斐濟的那個夜晚,盛無極也是像現在這樣摩挲著他的頭發。他臉上浮出點笑意,說:“好。”

洗完澡,換上幹凈的睡衣,蘭與書人也清醒了很多。

步入餐廳,盛無極已經煮好了一碗雞蛋面——面煮過了糊成一團,雞蛋也被攪得很碎,整碗面不像面,更像一碗雞蛋面糊。

“……”蘭與書盯著那碗面,表情視死如歸,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盛無極抱著手,沒有一丁點不好意思:“忘了說我上一次煮面還是在十五歲,蘭與書,你赴死的表情收一收,給我個面子。”

蘭與書笑著撿起筷子,挑著碎得不行的面放進嘴裏,還行,有點鹽味。

兩個人就這麽一個吃一個看。蘭與書穿著淡黃色的棉質睡衣,領口和袖口有些微的潮濕,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雪松香的味道,一切的一切都讓蘭與書像他面前那碗面一樣軟,讓人更想疼愛他。

盛無極覺得,如果以後的每個夜晚都跟蘭與書待在一起,也像是個家的樣子。

家——這個字沒有任何預兆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他一直以為這個字離他很遙遠,只因他父母可笑的婚姻讓他從未設想過——與一個陌生的人組建一個家庭。但對面乖乖坐著的人是蘭與書。

只要是他,好像家就自然有了概念。

盛無極忽然理解張周說,他十八歲的時候就想給厲放一個家,因為喜歡這個人,所以想時時刻刻看到他,無論白天或黑夜,生病或健康,似乎只要這人安靜地待在這一方屋檐下,陪伴著,照顧著,這個空間就會莫名地被填滿。

盛無極想,明天再寫封情書吧,怎麽著都得讓蘭與書知道自己想給他一個家——從此以後,他將不會再是一個人。

考慮到蘭與書的折騰了一晚上,盛無極說:“你突然發燒,明天就別去公司,在家休息吧,晚上我讓西奧提前來接你。”

蘭與書垂頭想了幾秒,同意了,畢竟要去見杜總,精神不好顯得很不禮貌。

盛無極難得失眠——人生第一次要跟人表白,歷來鎮靜從容的大少爺竟然有些緊張到失眠。他盯著安靜睡在自己懷裏的蘭與書,感受著輕淺的、微微發熱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肋骨上。他用手描摹這個人的眼睛,鼻子,嘴巴,心在深夜泛起一陣陣溫熱的漣漪。

不到早上六點,一夜沒睡的盛無極輕手輕腳地放開蘭與書,快速收拾好後出門。

蘭與書悠悠轉醒,發現自己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盛無極的懷裏醒來,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盛無極今天是有什麽重要的工作要忙嗎?這麽早走?

疑惑著洗漱好,蘭與書拿著手機邊給蘇然發微信說昨天發燒不太舒服,今天就不去公司了,邊如常去餐廳吃早餐。

錢姨把一碗雪梨湯放到他面前:“大少爺說您昨天晚上發燒,喝這個可以清肺熱。”

盛無極說的……

蘭與書謝過錢姨,端著白色的燉盅小口喝起來。湯色清亮,帶著一點甜味和雪梨的清香,順著他的喉管,一路滑進胃裏,很溫暖。

整個上午蘭與書在家裏處理一些零碎的工作,中午按點吃完午飯後,他犯困就躺在沙發上打算瞇一會兒,正在迷蒙中,突然聽見一陣規律的門鈴聲。

對方很有禮貌,按三下,等幾秒鐘,沒人應就再按三下,似乎是篤定家裏有人一樣,堅持不懈。昏昏沈沈中蘭與書坐起來,環顧四周,發現錢姨不在,難怪沒人開門。

可能是王西奧過來了,這樣想著蘭與書去開門。

然而門外站著的不是王西奧,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嗨,你好。”對方微笑著打招呼。

他比蘭與書要稍矮半個頭,身形是不健康的瘦,皮膚像是生了什麽病一樣蒼白,白到能看見他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一雙細長的眼睛帶著明顯的灰黑,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一樣。

蘭與書禮貌地詢問:“請問你找誰?”

“我找無極,”男人笑得燦爛,頗有些風情萬種,“哦,也找你,蘭與書。”

聽到對方準確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蘭與書的第六感告訴他這人來者不善。他直言:“盛無極不在。”他只撿了這個回答,也不問對方為什麽來找自己。

“我知道啊,”陌生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其實……我是來找你的,不讓我進去?有很多年沒有回這裏了,挺想念的。”

話音落在這裏,男人很粗魯地揚手打開蘭與書的手臂,自顧自走進家中。

蘭與書:“……”

哪裏來的神經病?

蘭與書把門帶上,看到對方熟門熟路地裏裏外外在家裏逛了一圈,回到客廳像主人一樣坐下,評頭論足:“跟我走的時候沒有變化,無極這個人雖然花心了一點,但我知道他其實是個很長情的人。”

他似是意有所指,語氣裏滿滿的都是對盛無極的了如指掌。

站在離他三步開外的蘭與書感覺這個人簡直莫名其妙。

蘭與書繼續維持著禮貌:“你是盛無極朋友?要是有事直接給他打電話吧。”

也不知道這句話怎麽了,竟然讓對方的臉上瞬間掛起了類似得意的表情:“我不是盛無極的朋友,我是他的初戀,忘了說,我叫尤鴻輕。”

“?”

怎麽聽起來像是刻意提自己的身份?可初戀怎麽了?這年頭有初戀不奇怪,初戀是個神經病才奇怪吧。

蘭與書雙手抱胸,眉毛擰成了麻花,盯著挺直背坐在沙發上一副穩操勝券的尤鴻輕,認真思考這人會不會是從精神病醫院跑出來的?

正當他在想要不要報警時,對面的尤鴻輕兀自道:“蘭與書,我知道你和無極是包養關系,他給你電影拍,你給他睡,對吧?”

蘭與書怔楞兩秒,隨後笑起來,但是眼睛卻是冷的:“你怎麽知道的?”

尤鴻輕用手在面頰前扇了扇,一副嫌棄的表情:“你和他的視頻上了熱搜,我眼睛又不瞎,說起來那個視頻是你自己曝光的吧,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想靠這種下賤的手段綁住男人,行不通的。”

“???”

蘭與書非常確定,這個人的腦子就是不太正常。

不想再跟他廢話,蘭與書直接問:“你今天來找我說這些,想做什麽?”

尤鴻輕意外他這麽直截了當,笑了一下:“你識相一點,離開盛無極吧,他心裏一直裝著的是我,你想攀高枝兒,不會有好結果的。”

蘭與書:“……”

人在無語的時候會忍不住翻白眼,蘭與書就忍不住翻了一個。

這個人擺出正宮來打小三的架勢怎麽有點好笑?先不說盛無極和他還沒結婚,他們是不是初戀都不一定,還有就盛無極那個樣子,會喜歡人才怪。

不過尤鴻輕的話倒是提醒了蘭與書,他今天本來就是要跟盛無極攤牌的——他們三個月的交易關系結束了,從明天發布會進組開始,他們就是老板和員工的關系。

但自己主動離開和被這個莫名其妙的人“趕”著離開根本就是兩回事。

不願意再跟一個神經病進行沒有結果的交流,蘭與書邁步到茶幾前拿起自己的手機,轉身走向大門。

手搭在門把手上,蘭與書突然想到,這個神經病剛剛是不是諷刺自己下賤來著?!

一陣無名火竄上蘭與書的心頭,盛無極都沒對他說過這種話!

於是,氣不過的蘭與書,回頭對尤鴻輕冷笑道:“尤先生,我覺得你可能需要去看看腦子。”

說完,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

【作者有話說】

不要慌問題不大,給兩個人的感情助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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