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離之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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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星格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孟黎旸了,但是他從公司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一家酒吧。

要解決聶氏的危機就要舍棄孟黎旸,他心裏愁腸百結,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黎旸。

在酒吧裏借酒消愁之後,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和黎旸一起住的那套公寓。

可是公寓的裏裏外外都沒有孟黎旸的身影,唯一留在公寓裏的就是一張她寫的紙條:星格,我走了,很抱歉我不辭而別。現在聶氏危在旦夕,我只是你的累贅,什麽都幫不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讓有能力的人來幫助你,讓你和聶氏渡過難關,這也是聶董的心願。不要再找我,你我註定沒有緣分。

星格的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當頭一棒,眼前瞬間漆黑一片。他立刻拿出手機來撥打黎旸的電話,電話那邊卻提示是空號。

“怎麽可能?!昨天上午我們還通過電話!”星格幾近崩潰。

難道……紙條裏指的有能力的人就是薛穎嗎?離開我就是為了讓我得到薛華的支持?她怎麽這麽傻……

他呆呆地看著紙條,雖然現在聶氏擺脫了被收購的命運,但是他卻失去了最愛的人,聶星格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輸了還是贏了……

他盡快讓自己冷靜下來,梳理思緒,決定先從每一個黎旸可能會去的地方找起。

他發了瘋似的到處去找,問過了紀小優和樊芳露,甚至是病床上的池玥。作為黎旸的好友,她們比聶星格還要驚訝,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且都是眾口一詞,沒有黎旸的消息。

然後,星格又去了學校,以及那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小山坡,都沒有黎旸的蹤影。

他不敢告訴魏進和馮德忠,黎旸消失了,這對於他們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他們會勸他不要去找她的下落。

他陷入絕望,心灰意冷。黎旸經常去的地方他都找遍了,他像一個被拋棄的孩子,就像當初被母親拋下,和他陰陽相隔一樣可怕。

望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星格感到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該到哪去找尋他心愛的人。

精疲力盡的他邁著沈重的步伐行走在夜晚中,黎旸消失的真相如同這黑夜一般讓人心生恐懼,像無端生出的一雙魔爪掐住了星格的脖子,不容他反抗。回轉的血流直沖他的腦門,沖擊了他的各項感官。一時間,他失去了視覺、聽覺、嗅覺,對周圍的人和事沒有了感知和判斷,仿佛行屍走肉一般。

天亮了,有人在公寓樓前的車裏發現了昏睡的聶星格,那個人猛烈地敲擊著車窗,想要急切地喚醒他。

終於,聶星格醒了,衣衫不整、滿臉胡渣,如同驚弓之鳥一樣被車窗的聲響嚇了一跳。

他又像是沈溺在水中,突然被人從水裏拉了出來,艱難急促地呼吸著,瞪著驚恐的雙眼望著車窗外的那個人。

那個人呼叫著他的名字:“星格,快打開們!快出來!……”

星格望著他看了很長時間,然後如同機器人收到指令一樣打開了車門,說的第一句話便是:“魏進,我該怎麽辦?哪都找不到黎旸,她肯定被楊則安帶走了……”

魏進失望地看著眼前的聶星格,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頹廢不堪的聶星格。

“星格,孟黎旸的事我們稍後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聶氏集團!舅舅不放心你,讓我來找你。和薛華的會面兩個小時之後就要開始了,你趕快上樓去洗漱一下,然後跟我走!”

魏進用力將星格往車外拽。

星格跳出車門後揪住了魏進的衣領。

“你說的這些是什麽屁話!不是別人,是黎旸不見了!是孟黎旸!你懂嗎?你一點都不關心嗎?”

魏進的神情突然很不自然,猶豫了片刻。

“她可能是去什麽地方玩兒去了,也許過兩天就回來了。你清醒一點兒行嗎?”

星格先是楞了一下,又立刻說道:“絕對不是!她在公寓裏留了紙條!她留了紙條說她走了,不讓我再找她!”

魏進很是無奈:“那她就是自己主動離開的。我們先去見薛華,然後再說這事不行嗎?”

星格的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我今天一定要把黎旸找到!沒有了她,我做什麽都沒有意義!”

氣憤不堪的魏進狠狠地往星格臉上打了一拳,星格踉蹌倒地。

“你個混蛋!什麽叫沒有意義!現在是什麽時候!你還只顧這些兒女情長!聶氏就要倒閉了!聶董已經走了!這些都沒有意義是嗎?這些都沒有孟黎旸重要是嗎?”

星格也毫不示弱,給了魏進一拳。

“但是現在黎旸不見了!……”他突然哀傷起來,“我連最愛的人都保護不了……魏進,你覺得我還有能力挽救聶氏嗎?……”

惱羞成怒的魏進用胳膊頂住了星格的脖子,將他按倒在車上。

“你這個懦夫!不配做聶伯遠的兒子!你現在這個樣子對得起誰!”他緩緩地將手松開,“你盡快清醒過來吧!就算是要找孟黎旸,也得等到今天結束再說!否則,我們之前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星格,你振作一下行嗎?聶氏能不能挺過這個難關就看你了!”

星格被魏進的一席話說的毫無回擊之力,他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就這樣被魏進拖進了公寓樓道。

孟黎旸的離開並非是一個巧合,而是馮德忠精心策劃下的結果,當然,也要黎旸是心甘情願的才行。

德忠在約見了薛穎之後,又隱瞞星格見了孟黎旸,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地勸說她主動離開聶星格。德忠雖然很希望孟黎旸離開,但是並沒有威脅逼迫她,全在於她自己做決定。

和馮德忠結束了會面之後,黎旸魂不守舍,陷入沈思。馮德忠說的對,星格現在已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敵。現在能幫助星格的就只剩一個人了,那就是薛穎,能真正地幫助聶星格翻身!……對,只有她……只有薛穎,才能幫助聶星格反敗為勝……

再加上孟黎旸心裏始終對聶伯遠的意外離世深深地自責著,只要她離開,就會告慰聶伯遠的在天之靈,讓聶氏擺脫危機。

黎旸知道,是該離開聶星格的時候了,她不能再猶豫了,現在聶氏和星格的境況命懸一線,自己不能再做星格的拖累。應該要感謝薛穎的出現,她的出現為聶氏和星格帶來了轉機。她要為星格做些什麽,為已經離世的聶伯遠做些什麽。

孟黎旸在決定離開聶星格之前,和薛穎相約在一間咖啡館裏。

孟黎旸的氣色很好,看的出來,是經過了一番精心打扮。今天約見的可是情敵,即使最後她選擇退出,也要退出的光彩奪目。

可不知為什麽,盡管有了這一番精心的裝扮,黎旸覺得自己在薛穎面前還是黯然失色,也許這和裝扮無關,內心的自卑感才是罪魁禍首。面對如此優秀的薛穎,任何人都會羨慕。

黎旸也曾經幻想,如果自己有薛穎那般顯赫的家世,就會輕而易舉地幫助星格和聶氏,這樣她不至於被迫離開聶星格。

可是轉念一想,如果她真的成了薛穎那樣的女人,那麽聶星格也會像無視薛穎那樣不去愛她,他們兩個人也不會相愛,更不會有之前那麽多的坎坷。

人生總是情非得已,結局總是被一些至關重要的因素決定著。也許,之所以有了之前那麽多的艱難險阻,黎旸和星格才會發現他們彼此深愛著對方,他們的愛情才是最美好的。

黎旸這個時候仿佛領悟到了真正的愛情,就是在對的時候為愛的人全心全意做一件對的事情,哪怕是犧牲掉這段愛情……

看到孟黎旸,薛穎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孟小姐,不知道你約我見面要談什麽?其實……我們兩個還真是應該見一面。”

黎旸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已經答應了馮德忠先生,過幾天就會離開兆京,不會再回來,也不會再打擾你跟聶星格。”

薛穎也笑了笑:“雖然你說的這些話我挺愛聽的,不過,你這些話說的也太直白了,顯得我多小氣似的。不過我很有信心,聶星格以後一定會愛上我的。”她停頓了一下,“但是現在……他心裏最愛的人卻是你……”

黎旸靜靜地聽著她的訴說,心裏感受到這個薛穎是真的喜歡聶星格,那麽她的離開也是有意義的。把星格托付給一個愛他的人,星格會得到很好的照顧。

“我初中的時候就沒了媽,我爸天天忙著生意也顧不上我,就把我送到了美國。在那邊,我什麽都是自己做,從來不求別人。我唯一能感謝我爸的,就是他給了我很多錢,我在美國衣食無憂。有錢就好辦事,身邊也會聚集一堆吃喝玩樂的朋友。可我還是不開心,覺得特別孤單,直到認識了聶星格,他在一天晚上我遭遇搶劫的時候救了我。於是我想,他就是我的命運,不但救了我的命,還拯救了我孤單的靈魂。可是他好像不太喜歡我,後來又不告而別地回了國。但是我不想放棄,總有一天,我一定要讓他接受我,和我在一起。可當我滿懷希望地回國後,卻發現他身邊多了一個你。”

黎旸很欣賞薛穎的坦誠。

“但是……就像你說的,我什麽都幫不了他,只是他的累贅。”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道,“像你這麽可愛的女孩兒,我見了都禁不住喜歡。你知道為什麽聶星格不喜歡你嗎?”

“為什麽?”

“因為他不敢喜歡你。他雖然外表沈穩成熟,但其實內心很自卑,很孤獨。而你太璀璨奪目,他經受不住這樣的沖擊,駕馭不了你的燦爛美好。他需要的是一張能夠傾聽他的書簽,而不是一片要把他淹沒的書海。”

薛穎迫不及待地問道:“那為什麽你現在又會主動離開他呢?”

黎旸微笑著:“你先別著急。剛才說的是以前的他,現在的他不一樣了。我這張書簽已經寫滿了他的故事和憂愁,承載不了他今後的責任和命運了。他現在,需要你這片書海來給予他力量,讓他振作和成功的力量。”

薛穎望著這樣了解聶星格,並且為了他能放棄一切的孟黎旸,她感到了自己愛情的薄弱。

黎旸的眼睛裏充滿了惆悵:“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看的出來,你很愛聶星格,並且會好好地愛他。雖然你是一位能夠呼風喚雨的千金大小姐,但是跟我以前接觸的那些人不一樣。我相信,為了聶星格,你能做出理智的妥協,給予他一份你的愛。”

“如果聶星格不放棄你呢?他如果一直找你呢?”

“我既然要離開他,就不會讓他找到,你可以放心。”

黎旸的眼神又變得堅定起來。

薛穎怔怔地看著孟黎旸,現在的一切都在她的期望和掌控中,可她卻高興不起來。

眼前的這個女人,為了一個男人,犧牲了自己的愛情和幸福。她由此得到了一個男人,一個不愛她的男人。也許是暫時不愛自己的男人,她又突然有了信心,憑借自己的愛和一腔熱情,她堅信,她能夠讓那個男人愛上她。

孟黎旸徹底離開星格之後,先在芳露家附近的一個賓館裏住了下來。

一開始,她並沒有聯系芳露,她知道星格一定會去芳露那裏找她。她需要在兆京再呆幾天,確保聶星格和聶氏最後轉危為安才能放心離開。

兩天後,她才來敲芳露家的門,把芳露和她男朋友著實嚇了一跳。

芳露立刻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到底去哪了!可把我跟紀小優急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家那個聶星格前兩天來過了!把我們家翻了個底朝天就是要找你!差點沒給我們抄家了!”

“我……”黎旸欲言又止,不知從何說起。

“還有……新聞裏說聶星格要跟華凝集團的千金訂婚了是怎麽回事?那你怎麽辦?……”

“我……”

這時芳露的男朋友陳浩說道:“芳露,你先讓黎旸進屋啊,進去好好說。”

芳露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拉黎旸進到屋裏,在沙發上坐下。

“你快給黎旸洗點水果過來。”芳露吩咐完陳浩又急不可耐地問黎旸,“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這兩天都跑哪去了?唐菲現在要是在這就好了,能給出出主意,我什麽都不懂,怎麽幫你啊……”

黎旸微笑地看著她,她現在能做的也只有微笑,微笑著面對今後的生活。

看到芳露這麽擔心自己,她心裏很寬慰,失去了愛情,她還有這些關心自己的朋友,她很知足。

於是,她微笑著,一一解答芳露的疑問。

芳露吸取了之前的教訓,變的務實穩重,對相貌並不出眾的陳浩很滿意。陳浩個子不高,微胖,完全不符合芳露從前選擇男人的標準,但卻對她照料的特別細心周到,不讓她做任何家務。

沈浸在幸福中的芳露跟黎旸“抱怨”說陳浩做的飯太好吃,害她的體重一直在漲。芳露有了很不錯的歸宿,黎旸也為她感到高興。

從芳露那離開之前,黎旸再三囑托她不要告訴聶星格她的行蹤,芳露只能點頭答應。

之後,她回到賓館,刷了房卡後剛要進門,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叫她。

她回過頭去,只見那個叫她的人正是好久不見的宋朗。

看到宋朗,往事又湧上心頭,黎旸突然莫名其妙地委屈起來,兩行清淚不由自主地劃過臉龐。

如果當初不是被迫和宋朗分開,她現在也不至於要體會這種撕心裂肺的離別傷痛。

宋朗漸漸向她靠近,黎旸趕忙擦掉了臉上的淚水,擠出一點笑容。

“黎旸,你現在……過的好嗎?”

黎旸尷尬地微笑著,不敢直視宋朗的眼睛。

“我……你怎麽會在這?”

“老家來了親戚來旅游,在這住,我來看他們。你現在住這嗎?”

宋朗本來想多問問黎旸的情況,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哦……是……那我……先回房間了……再見……”

還沒等宋朗回答,黎旸就像做了錯事的孩子一樣逃進了房間裏,她害怕面對宋朗,特別是這個時候。

她知道他會問些什麽,問那些她不想面對的問題,她害怕他問。

黎旸擔憂地靠在房門上,希望宋朗不要來敲她的門。

宋朗知道黎旸在逃避著什麽,他走到她的房門前,欲要叩門卻又把手縮了回來,站立了幾分鐘後,默默離開了。

宋朗和黎旸離婚後,整日意志消沈,艷霞每天纏繞在他身邊,軟硬兼施,不管宋朗的態度多強硬,她都下定決心要留在他身邊,對他體貼入微。

宋朗因為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直對艷霞抱有愧疚,又聽說黎旸有了新的歸宿,他只好在艷霞的軟磨硬泡之下和她走在了一起。

待他回到學校的宿舍後,程艷霞已經做好了飯菜等他。

接過他的公事包後,艷霞說道:“你這親戚住的也太遠了,沒什麽事還讓你大老遠地跑過去。餓了吧已經?快吃飯吧。”

宋朗顯得特別疲憊,一直對黎旸出現在賓館裏耿耿於懷,只是“嗯”了一聲,便坐在了飯桌前。

艷霞拍了一下他的手:“還沒洗手呢,先去洗手再吃飯。”

宋朗恍惚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去了洗手間。

他將洗臉臺的水龍頭打開,卻沒有洗手,只是死死地盯著嘩嘩的水流。

外面傳來了艷霞的聲音:“你在那幹嗎呢?還沒洗完?”

宋朗突然驚了一下,趕忙關了水龍頭,走出洗手間。

艷霞打開了電視,新聞裏正在播報聶氏集團的有關事件。

宋朗立刻關掉了電視。

“這有什麽可看的,這新聞都播多少次了!”

“你不看這個也別關啊!”艷霞奪過了遙控器,又打開了電視,“你這是心裏有鬼吧宋老師?你心裏還想著孟黎旸的吧?是不是替她感到惋惜啊?也是,好不容易認識了一個豪門富二代,還沒嫁進去呢就偏偏遇上了這種事,真是可惜啊!少奶奶沒當成……”

“你能不能少說點話!怎麽這麽啰嗦!”

宋朗突然放下筷子,起身走進了臥室裏。

艷霞斜了他一眼,雖然心裏不樂意,知道他為什麽生氣,但嘴上也沒再敢說什麽。她知道,他心裏一直惦記著孟黎旸。她也跟著進了臥室,坐在已經躺在穿上的宋朗身邊。

“行了,別生氣了,我以後不說了。對了,我媽今天打電話來了,問我們是在這裏照婚紗照還是回我家照?你說在哪照?”

宋朗敷衍道:“隨便,你想在哪照就在哪照。”

“那……我們就在這照吧,省的你還得請假。其實,我真想去三亞、泰國什麽的照有海邊的,就是太貴了,我們還是省點錢吧。我跟你說,我媽說下個星期五是吉利日子,讓我們去民政局登記,你聽見沒有?……”

耳邊響著艷霞的碎碎念,宋朗早已屏蔽了這個聲音,他的心已經不在這裏,飛到了黎旸那邊。

自從在新聞裏看到聶星格和薛穎即將訂婚的消息,宋朗就在為黎旸擔心,有幾次他都想給芳露打電話問黎旸的情況,可還是忍住了。沒想到,今天竟然在賓館裏看見了她。孤身一人的她,住在賓館裏,無依無靠。

他認為是聶星格拋棄了黎旸,曾經有過想去質問聶星格的沖動,可是,他又是黎旸什麽人呢,他憑什麽!他有什麽資格!當初也是他傷了黎旸的心,黎旸才會投入聶星格的懷抱。

命運對黎旸似乎太過殘酷了,難道讓幸福在她身上眷顧是很難的事嗎?宋朗開始思索當初自己處心積慮地離開她到底是對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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