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偽君子(四)

關燈
冰山生日這天,芳露提了一盒抹茶蛋糕,來到了他的新住所,他已經從簡陋的平房搬進了高聳的公寓。

芳露身上穿的是最新購置的一套行頭,木槿紫的過膝羊毛大衣,寶石藍的絲襪在大衣和暗紫色的長靴之間若隱若現,還有一抹抹的粉紫色從敞開的大衣裏面飄露出來。

一進門,房間裏已經沒有了那刺鼻的酒氣和煙氣,拂面而來的反而是淡淡的百合花香。冰山的公寓依舊異常整潔,家具依然是寥寥無幾。

關上了門,芳露脫下大衣,向四面環視了一下問道:“我的大衣放哪?”

冰山望著她,只見粉紫色的蕾絲低領針織衫在那裏羞澀地微笑著。

“給我吧。” 他接過來之後將大衣放到了臥室的床上。

芳露放下蛋糕走向沙發坐了下來,冰山走過來拿起茶幾上的礦泉水遞向她。

“喝水嗎?”

她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把水接了過來。

冰山順勢坐在了芳露身旁,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反而使她感到了一絲緊張,順手拿起旁邊的雜志胡亂地翻看著。

房間裏異常安靜,兩人就這樣沈默的坐著,芳露偷偷瞄了一眼冰山,見他一直低頭玩弄著手上的礦泉水瓶,心裏暗罵:“真是個木頭。”

之後芳露站起身,走到餐桌前打開蛋糕盒子說道:“今天是你生日,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抹茶蛋糕,來啊,我們一起切蛋糕吧。”

冰山來到餐桌前放下手中的瓶子,呆呆地看著抹茶蛋糕沒有說話。

芳露自顧自地在蛋糕上插上生日蠟燭,並一一點燃,然後拍手唱起了生日歌。見冰山呆呆地站在那,便將他往前推了推。

“來啊,趕快許願吹蠟燭。”

冰山看著拍手唱歌的芳露眼眶有些濕潤,閉起雙目許願後吹滅了蛋糕上的生日蠟燭。

就在這時,芳露眼疾手快地抓起一把奶油抹在了冰山的臉上,大聲喊道:“生日快樂!”

然後指著冰山哈哈大笑起來。

冰山先是一楞,隨即醒悟過來,也抓起一把奶油向芳露走去。兩人仿佛情侶般在房間裏嬉笑打鬧著。

在兩人的追逐中,冰山用手環抱住芳露,久久沒有松開,低頭在芳露耳邊說道:“做我女朋友好嗎?”

芳露雖然有些恍惚,但面對冰山如此含蓄意外的表白已是激動不已,望著他瘦削固執的臉龐,她面泛紅暈,淚眼婆娑。

隨著冰山的帶領來到臥室,那木槿紫的羊毛大衣嫵媚地微笑著,仿佛在召喚她,他們兩人在床邊相視而坐。

芳露臉頰霏紅,喉嚨哽塞,心跳加速,被冰山慢慢地推倒下來,當兩人的雙唇觸碰到一起時,她仿佛柔滑的冰激淩一般被漸漸融化了。

和自己相擁在一起的是長期以來苦苦追逐的冰山嗎?數次將自尊放任在他面前而任其不屑一顧的冰山嗎?是的,是他!可此刻的情境不是她寄予的,這一刻來得太突然,她還沒有做好身心的準備。

愛情的籌碼都被他掌控著,她沒有選擇的時間和機會。要這樣嗎?如果選擇順從,她可能會得到如願以償的男人,也同時會失去自視清高的自我。

是的,這不是她想要的愛情。

冰激淩在被慢慢地吞噬著,當冰山的手緩緩移向那柔軟的胸部時,被芳露用雙手阻擋住了,她用盡全力將他推倒在一旁,迅速坐了起來,不自在地理了理頭發。

冰山好像被人當頭一棒,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立刻站了起來,背對著她說道:“你睡這裏吧,我去睡沙發。”

他正要離開,手卻被芳露抓住了。

“對不起,我還沒做好準備,沒有別的意思……”

冰山不由分說地推開了芳露的手。

“你別胡思亂想了,睡覺吧。”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沒有任何眷戀,只剩下蜷縮在床邊的芳露和那木槿紫大衣。

芳露透過房門虛掩的縫隙望著冰山遠去的背影,是那樣的毅然決然,感覺現在和冰山不僅僅是從臥室到客廳的距離,而是有了千山萬水的阻隔。

她徹夜未眠,輾轉反側,天色微亮時才漸漸睡去。

不知睡了多長時間她才醒來,穿好衣服後立刻去客廳裏尋冰山。

可是冰山卻並不在家,只有茶幾上留下的一張字條:我今天臨時要加班,你在家裏等我吧,如果你覺得悶,也可以先走。還有,昨天晚上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芳露看後撇了撇嘴:“什麽嘛,把人家叫來自己卻去加班。到底把我當你的什麽啊……” 她就這樣一邊碎碎念一邊在屋裏到處找吃的。

找了一大圈終於在冰箱裏發現了一個面包,芳露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臉上寫滿了無奈,只能拿著面包走到冰山的電腦桌前,打算上網消磨時間。

無意中,芳露在電腦裏發現了一個文檔,她以為是冰山寫的雜志文章,便看了起來。誰知,看了一段才知道,是他的日記,通篇寫滿了他跟裴靜的種種回憶,拉到最後竟然發現是冰山昨晚寫的。

“遠方的你還記得嗎?今天是我的生日。這個生日聽不到你的歡聲笑語,聽不到你的祝福。我有聽你的話去嘗試著接受身邊的人,今天她來給我過生日,還給我買了蛋糕,是抹茶蛋糕。其實她不知道,不是我喜歡吃抹茶蛋糕,而是每次過生日你都會買抹茶蛋糕,我之所以喜歡這個味道,是因為每次吃這種蛋糕都會讓我想起你,所以我今天竟然鬼使神差地買了你最喜歡的百合花。看著蛋糕聽著生日歌,仿佛我穿越時空回到了過去,仿佛是你在給我過生日,你又回到了我的身邊。那一刻,我把她當成了你……”

芳露呆呆地坐在電腦桌前,看著冰山字裏行間對裴靜的思念,她的內心充斥著委屈和無奈。那團炙熱的火焰已經被無情的狂風暴雨湮滅,她壓抑不住內心的傷感,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拭幹眼角的淚水,她默默地關上電腦,拿起木槿紫大衣和背包離開了冰山的家。

此時此刻芳露才覺醒,無論她怎麽努力,這個男人的心永遠都不會屬於自己。

房門慢慢地被關上,芳露知道她以後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也許只有電腦桌上被她咬了一口的面包是她留在這裏的最後印記。

回到家後,身心完全透支的芳露直奔臥室,脫了那身行頭倒頭睡去。

黎旸從外面回來後,見芳露的房門虛掩著,便推門走了進去。突然被地上的東西絆了一下,發現是那兩只嬌媚的靴子,木槿紫的大衣有氣無力地橫躺在床尾,完全沒有了昨天晚上盛氣淩人的嫵媚。它們的主人則是蒙頭酣睡,絲毫沒有察覺房間的動靜。

她坐在床邊,把被子掀起,芳露蓬亂的頭發和酣睡的醜態暴露無遺。

黎旸搖動著她的肩膀喊道:“快起床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竟然在家睡覺?!”

芳露卻轉身翻向了裏側,極不情願地抱怨道:“哎呀!讓我再睡會兒。”

黎旸哪肯作罷,把她拉了起來:“昨天在冰山家沒睡夠嗎?快起來,跟我說說你跟冰山怎麽樣了?怎麽這會兒不早不晚地回來了?”

芳露蓬頭垢面、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痛苦地說道:“真沒天理啊!老娘想睡覺都不行。”然後盡量睜開雙眼,目光呆滯地看著黎旸。

黎旸脫了鞋,也坐上了床,用被子捂著腳,詭異地問道:“你們倆到底發生什麽情況了?哎!你有沒有跟他那個?”

芳露眼神空洞地嘆息道,“沒有,沒有……” 她眼前忽然重現了昨晚的情景和冰山的那篇日記,很是惆悵,“我跟冰山完了!結束了!”

“完了?結束了?什麽意思?……到底怎麽了?”

芳露失落地說道:“先別問我了,我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回頭告訴你。” 她說罷委屈地縮到了被子裏,背對著黎旸。

黎旸望著她落寞的樣子很是詫異,跟平常那個活潑爽朗的樊芳露簡直判若兩人,很為她擔心。想再把她拉起來問清楚,手快要觸碰到被子時又縮了回來,默默地離開了房間。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芳露沒有主動聯系徐偉,徐偉也沒有再找過她,她決定要盡快把他從腦海中移除出去。

於是,這天晚上,她鼓動一直郁郁寡歡的黎旸去蹦迪,另外也叫上了唐菲和陳宇彬。

黎旸並不喜歡迪廳裏的氣氛,只是一時的放縱,卻揮灑不掉永久的空虛,不過,這一時的放縱,她卻是想感受一下。

自從辭職後,她的自信和理想變得模糊起來,她不確定自己以後還能幹些什麽,奮鬥的方向在哪裏。所以,她需要來放縱一下,需要強迫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大都市的生活節奏裏。

他們剛進迪廳,陳宇彬就看到了幾個同學坐在隔間裏喝酒,便過去打了招呼。他們互相介紹,把酒言歡之後,便一同進了舞池。

沒過多久,黎旸有些累了,想拉著芳露回隔間,芳露還未盡興,不肯離開,黎旸只好拉著唐菲走到了隔間裏。

又過了一會兒,陳宇彬和兩個同學也回來坐下休息,唐菲便和他們聊起天來。

黎旸坐在沙發的一角,她依然不喜歡這裏的氣氛,也許,她根本就不屬於這裏,曾經心高氣傲的她在這裏顯得太過普通。

鄭牧淮的評價沒有錯,她就是一個自信過頭的小毛丫頭。這裏每個女孩子的裝扮都比她時尚前衛,有的狂野傲慢,有的嬌媚動人,有的清新文雅……

這時,唐菲碰了一下正在沈思的黎旸:“想什麽呢?”

神情恍惚的黎旸答道:“沒什麽。”

唐菲拿了一碟桌上的開心果遞給黎旸笑道:“你看那邊,芳露跟那個男的跳的起勁的。”

黎旸向舞池望去,只見芳露和一個男生很是興奮的舞動著。

“那人不是陳宇彬一個同學的高中同學嗎?”

“是啊,叫張子健,剛來兆京沒幾個月,你說他們兩個是不是……” 唐菲笑道。

黎旸也笑了起來:“嗯,有可能。她這是在找解藥嗎?治愈和冰山的創傷?”

兩人正說的起勁,芳露和張子健走了過來,分別坐在了沙發的兩側。

芳露拿出紙巾擦起汗來,向她們兩人問道:“你們怎麽不去跳啊?老在這幹坐著?”

兩人笑而不語,唐菲遞給了她一杯雞尾酒,看了一眼張子健壞笑道:“不錯啊!有什麽進展啊?”

芳露斜了兩人一眼,然後拿著酒杯擠到她們中間坐下:“怎麽樣?長的帥嗎?”

黎旸撇著嘴說道:“你可不要剛出虎口又入狼穴,他看起來就是個小孩兒,他是幹什麽的你了解嗎?”

“做電視後期的。” 芳露喝了一口酒說道,“就是臨時找個替補的,管他那麽多呢。”

唐菲拿起酒杯跟芳露碰了一下:“就是嘛,只要自己開心就行了,就當交個朋友嘛。黎旸你應該跟她學一學,別整天無精打采的,男人都被你嚇跑了。你應該振作起來,一個鄭牧淮就把你打敗了?其實他也不算太卑鄙下流,最起碼沒潛規則你吧?無非就是勾引了你,跟你搞一搞暧昧,過去就算了。”

黎旸立刻辯解道:“沒有,他那樣的男人我怎麽會放在心上呢?我愁工作呢,都不知道該去找什麽樣的工作。”

“你別太著急了,找工作就跟找老公似的,得找個合適的,急不來。”

芳露也安慰道:“是,別著急,慢慢找。”

張子健,在芳露看來長著惹人疼惜的臉龐,或者是他的表情,男生中少見的“楚楚可憐” 。

他有著一張潤滑的鵝蛋臉,五官比較集中,最突出的是高挺的蒜頭鼻,豎立在那一雙總是有些憂郁的下斜眼中間,前額偏分的頭發遮擋住了眉毛,使那一雙眼睛更顯得膽怯。

見到這般的張子健,芳露心裏泛起了小小的漣漪,她的“憐愛”情結又在作祟,仿佛面前的這個男生沒有她的疼惜和保護便會瞬間被這個世界摧殘。

之後,芳露和張子健果然開始了約會。

這天傍晚,結束約會的她疲憊不堪地向家裏走去,手裏拎著一袋和裝扮極不相稱的麻辣燙。

回到家,聽到洗手間有水聲,猜到黎旸在洗澡,便坐在桌前吃起麻辣燙。

過了一會兒,黎旸從洗手間出來看見芳露著實嚇了一跳:“你怎麽回來了?沒去跟你的小男友燭光晚餐嗎?”

“別提了,別說吃飯了,我們倆一下午都在溜達,街心花園溜完了去商場溜,而且在商場幹逛也沒買東西,累死老娘了。” 說完拿起旁邊的飲料喝了幾口。

“不會吧?搞什麽啊?太不懂得憐香惜玉了。怪不得你臉變這麽黑,原來是曬的。”

“真的嗎?很黑嗎?” 芳露忙捂著兩頰照桌子旁邊的鏡子。

黎旸笑道:“沒有,逗你的。早知道就讓你幫我帶份麻辣燙了。” 黎旸說完湊到碗裏吃了幾口又說道,“既然這男的這樣,你們倆兒就算了吧。就他這性格根本就不是你的菜,別到最後玩出火來,看你怎麽收拾。”

“嗯,有道理。” 芳露木訥地點了點頭,“其實我一直覺得我們倆兒不會有什麽結果。”

她很不情願地說出了和張子健的不可能性,但張子健那雙憂郁膽怯的眼睛仿佛夢魘一般,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