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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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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豆大雨滴啪嗒嗒落在頭頂, 順著傘檐流下來的雨水被風吹散,濺在身上,濕冷的感覺迅速蔓延全身, 鉆心刺骨。

昏暗路燈在這種氛圍的渲染下更添幾分恐怖。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腳步邁得很急, 不敢回頭。

“方添韻!”

那道聲音在耳邊重覆回響,這次聽清楚了,確實是在叫她, 而且音色非常熟悉。

沈司珩在她離開的瞬間就後悔了,但後悔不等同恢覆理智。

他想著安靜一下也好,反正除了這個家, 她無處可去,倦鳥知還, 人也一樣。

但是,五分鐘過去了……半個小時又過去了……空曠的客廳剩他一人, 耐心漸漸被慌亂吞噬。

聽見落在窗戶上的雨聲, 他猛然驚醒, 意識到這種愚昧的處理方式可能傷害到了方添韻,便拎了件外套, 抓著雨傘沖出門。

夜已深,店鋪都已歇業, 往日最熱鬧的公園顯得十分冷清,只有路口那家24小時便利店亮著燈。

他找遍了兩人經常去的地方, 給她關系最好的朋友打電話, 他們都說沒聯系, 還問怎麽回事。

沈司珩含糊而過,掛斷電話, 繼續暈頭轉向地尋找。

窄巷子兩邊斑駁的紅墻磚瓦,不知經過了多少歲月洗禮……他忽然開竅,走到盡頭。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視線,看到街道上三三兩兩的人影後,他興奮地跑過去。

“添韻,你等等我,”沈司珩追上她,拽住手腕,害怕失去她的不安被放大,連說話都變得哽咽。

巴掌大的小臉掛著未幹的淚痕,臉色白得像紙,明眸失去神采,纖長睫毛拉攏,緊閉著嘴不說話的模樣像一個快要破碎的洋娃娃。

不用問就知道,她此刻肯定是傷心透了。

“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話,”他握著手去扇自己,認錯態度很誠懇:“是我太沖動了,沒有顧及你的感受。”

方添韻抽出手,想起不久前發生的事,身體止不住顫抖地向後退,不敢看他。

校門口的照明燈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沈司珩垂下來的右手攥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爆起。

“你別生我的氣了。”

沈默片刻沒等來原諒,他反思今晚的種種行為,羅列出來一一作檢討:

“我不該沒聯系我爸,就懷疑錢是別人給的。”

“不該質疑你變心,對你動粗,我發誓以後絕不再犯。”

方添韻深吸口氣,裝沒聽到,轉身就走。

他默不作聲跟在後邊,一直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見她平靜許多後,才試探性地勾了勾方添韻的手指,“你理理我呀。”

可能她的長久沈默讓他不知所措,受激後的大腦不經思考,誓言脫口而出:“如果我再犯這種錯,就讓我出門被車撞死,走路掉溝裏。”

怎麽還是無動於衷?

沈司珩煩躁地加重語氣:“再被雷劈死!”

“轟隆!”天空劃過一道閃電。

他拍拍胸口,納悶這年頭哄女朋友發個誓,怎麽老天爺還知道配合了?

“你幼不幼稚,”方添韻頓住腳步,冷冷道:“不知道飯不可以亂吃,話也不能亂說嗎?”

沈司珩傻笑,“你終於理我了!”

方添韻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今天拿自己發誓,過幾天再犯錯了又拿全家賠命,是因為說出的話不用負責嗎?你們男人遇到問題除了會發些幼稚的誓言,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我只想哄你開心。”

“你發那麽狠毒的誓言也叫哄我開心?”方添韻被他氣笑了,連同心底的郁結一起吐出來,“說被車撞死,誰會莫名其妙走個路就被車撞?還什麽被雷劈,閃電長眼睛了,幾千萬人偏偏選中你?運氣這麽好,你怎麽不去買大樂.透。”

認識這麽多年,方添韻在他心裏一直都是溫柔如水的形象,完全沒料到她生氣的時候,口才和想象力居然這麽豐富,一口氣下來不帶喘氣,將調侃的話連珠炮地拋出來。

這莫非就叫逆境逼出潛力?

看她氣鼓鼓的樣子,沈司珩非但沒有被教訓該有的覺悟,反而興致盎然地打趣:“寶貝,你好幽默啊。”

“別跟我嬉皮笑臉。”

“哦,”沈司珩秒變嚴肅。

方添韻的心情不像之前那麽堵了。

果然,情緒發洩出來,人也輕松不少。

只是——“沈司珩,我不喜歡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相處模式。我們高中就認識了,又在一起三年,不敢說完全了解彼此,起碼人品之類的不用多疑吧?”

“嗯,你說得對,是我太小心眼兒了。”

沈司珩彎腰鉆入她的傘下,試探性地向前傾身,察覺沒有推開的意思,便逐漸拉近兩人的距離。

嗅著空氣中她身上獨有的淡淡清香,語調也在不經意間變得柔和,“我真心知道錯了,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方添韻猶豫半秒,繃著臉補充:“還有,無論戀愛期間還是合法夫妻,只要一方不願意,用暴力強制發生性.行為,都等於犯罪。”

他聽了這話,心裏很不舒服,好好地道歉再次變成質問:“跟我算這麽清楚,你是不是不想嫁給我了?”

“我想啊,要不然我當初答應跟你同居做什麽,”方添韻擡頭,濕漉漉的瞳眸裏是滿滿的倔強,“我們為彼此付出、吃醋,這些沒有錯,但那不代表放縱,尊重和理解才是維持感情穩定的基礎,一旦打破原則,這段感情就變味了。”

她一直認為,破鏡是無法重圓的。

矛盾無論大小,都可以溝通解決,跟重建家園游戲是差不多的性質,每跨過一道坎兒,城墻都會更加堅固。

但是感情破裂了,即使舍不得彼此再轉頭和好,那個問題也一直存在。

肉裏如果紮了根刺,將會疼到骨,傷口永遠不能愈合。

感情尚且如此難經營,更何況他們的家庭如今存在爭執呢。

她不想走到最壞的那步。

沈司珩妥協道:“行吧,我不強迫你。”

“你這話說得好勉強。”

他立刻挺直腰板打起精神,摸著良心發誓:“我保證!以後再犯這種錯……”

又來!

方添韻及時掐斷他的話,“你又想拿誰的命發誓?”

他思考了下措辭,這回鄭重其事地開口:“不珍惜的人不配擁有愛情,那就讓我剃光頭發出家,孤獨終老。”

“現在出家人工作待遇可好了,還能結婚生子。”

“啊?能嗎?”沈司珩皺眉,“總之就是讓我永遠錯過你,並且再也找不到另一半。”

其實到這時候,方添韻已經不生氣了。

在一起三年,他們打打鬧鬧或是吵架的次數也有很多,只不過今天失控的程度令她一時無法接受罷了。

男人嘛,吃醋生氣想證明自己在對方心裏的地位,難免會做出很多不合常理的行為。

她理解。

“我們翻過這頁,不再討論了,但下不為例。”

沈司珩連連點頭:“好!”

“抱抱。”

沈司珩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肩窩,雨過天晴,心總算落地,“你身上這麽濕?”

“剛才淋雨啦。”

“幸好我拿了外套,”把衣服披在她身上,他接過雨傘,“堅持一會兒,我們回家!”

“好。”

“對了,既然不計較,那我最後發的誓就不能作數了,”沈司珩苦惱道:“我可不想失去你。”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寶貝這麽愛我,通融一下?”

方添韻想起什麽,扭頭看向身後,還好,空曠曠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看什麽呢?尾巴落後邊了?”

她咽咽口水,“你沒來之前,我身後一直跟著輛車,好可怕。”

沈司珩脊背發涼,摟她的手更緊了,嘴上卻不依不饒:“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離家出走。”

“你如果再對我兇巴巴,對我做不好的事情,我還是要走的。”

他立馬認慫,“不敢了,我的小祖宗!”

柏油路蓄積的水坑映出兩人肩並肩的畫面,正如他們確認關系那晚一樣和諧。

翌日,沈司珩照常早起做飯。

南郊新溫那邊的地理位置處於城市邊緣,周圍雖建好了商圈,但還沒人入駐,餐廳少得一只手就能數過來,點外賣之類的非常不方便。

不巧的是他們照顧小動物又特別忙,根本沒時間做飯……或許,他過幾天到那邊找房子的時候,聘請一位做飯的阿姨專門留在基地工作?

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沈司珩立即下載家政軟件,註冊賬號,翻找上邊的做飯服務。

搬了新地址導致通勤時間變長,方添韻昨晚忘記調鬧鐘,起床後慌手慌腳解決刷牙洗臉,飯也吃得很匆忙。

沈司珩還以為她急著辦什麽大事,一問,原來是怕耽誤上班時間。

“我開車送你。”

“不了,來來回回好折騰。”

“挺順路呢,”沈司珩導航搜索,“走四環外的高架,路況也還好,所以從今往後,我每天都接送你上下班。”

方添韻心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暖意,但她好怕經常送會養成依賴性,“算了吧,萬一哪天你覺得麻煩,耽誤工作,說不送就不送,我會胡思亂想的。”

“這簡單啊,到時候車給你開就行了。”沈司珩收拾餐桌,回房間拿電腦,出來後幫她提包,並把車鑰匙上交。

“你現在就給我鑰匙幹嘛?”m

“我等下要聯系北山州那邊的廠家,咨詢購買設備的問題,所以麻煩添韻暫時當我的司機。”

“我好多年沒開過車了,有點生疏,怕開不好。”

“沒關系,安全第一。”

方添韻硬著頭皮接下,“行吧,但是先說好,你待會兒別指揮我。”

“行!”

他們一起下樓,路過小區健身廣場,對門鄰居家的爺爺正在打太極。

爺爺是很熱心腸的人,平時家裏做點好吃的就送給鄰居們嘗鮮,方添韻上班經過這裏,都會跟他打聲招呼。

都有種打卡簽到的感覺了。

這次看到她旁邊跟了位帥小夥,爺爺很是失落:“妞妞,你還真有男朋友啊?”

方添韻笑著挽住男友的胳膊:“對。”

“那我孫子沒機會咯。”

兩人走遠後,沈司珩忙追問:“他剛才說的話什麽意思?”

方添韻毫無保留地跟他解釋:“爺爺看我整天早出晚歸的沒人接,以為我是單身,就想撮合我跟他孫子。”

“我們都在這住一年了,他不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老人家生活作息規律,你每天下班那麽晚,都不怎麽碰面,他沒見過你,很正常啊。”

沈司珩捏了下她的掌心,覺得有道理,“看來我以後得多刷刷臉,要不然競爭對手太多也是個麻煩。”

沈司珩買的是小區對面的停車位,場地空曠,還贈送免費洗車服務,對他這種有潔癖的人非常友好。

很久不摸車,坐到駕駛位按下啟動鍵,等了會兒……怎麽車子沒反應?

又點了幾下,依舊如此,她不敢再碰,“我是不是把車弄壞了?”

沈司珩靜靜欣賞她窘迫的反應,憋笑憋得肚子疼,在她真的以為車被弄壞思考該找哪家修車廠時,才擡手輕輕掐了下方添韻的臉,溫柔提醒:“寶貝,要先踩剎車再按一鍵啟動。”

“哦,這樣啊。”她啟動車子,開啟導航,想到前段時間看的綜藝,使壞地逗他:“左腳剎車右腳油門?”

“……等會兒,讓我先看看我有沒有買保險,”沈司珩慌亂地摸口袋。

方添韻把擋位推到D,“扣好安全帶,我要出發了。”

一路上堵了兩次車,沈司珩原本擔心她撞見這種場面會緊張地不知道怎麽控制車速,結果人家不但跟車沒問題,還能快速變道超車。

到了空曠的地方,她單手掌控方向盤,腳踩油門飆到80碼。

如果導航不播報超速預警,她都要飛起來了。

難不成他所認識的人,身上還有很多沒有挖掘出來的寶藏?

到了基地門口,方添韻掉頭停穩,解開安全帶,“你開車註意安全。”

“嗯。”

“晚上來接我嗎?”

沈司珩還沒從驚訝中回神,機械般點點頭。

-

湛藍天空,萬裏無雲,寧海城像掉進了巨大的火爐,熱得喘不過氣。

方添韻給同事們訂午飯,剛下完單,微信彈出前房東的消息。

是問她什麽時候可以交接的。

她想著手頭無事可做,趕早不如趕巧,早點解決也好。

「下午就可以,你看幾點過去比較合適?」

李房東:「一個小時後吧」

這麽急?

唉,看來羅會雯還真是一點都不心慈手軟啊。

方添韻交代完送餐的事情,在超市買了瓶奶去坐公交車。

本該是很爽快的一次退租,誰能想到房東驗收完所有房間,突然變卦了。

“去年疫情結束,現在做點生意都很不容易,我們合作了那麽久,那個違約金,你看能不能算了?”

“可是疫情期間我也沒有拖欠過房租啊,”方添韻有些為難,“而且別人都降房租,唯獨我的一直沒變,我不也沒要求什麽嗎。”

“這……”李房東咂巴著嘴,欲言又止,幹脆搬出苦楚軟磨硬泡:“我知道,但是我這麽大的房子空好幾個月租不出去,一家五口沒米下鍋啊。我老婆剛生完三胎,這一下子賠兩萬塊,實在有心無力。”

“房子不是租出去了?”方添韻指著沙發,“就那天坐在這裏的人。”

“她退了。”

趕走她又不租?

方添韻心裏嘀咕著,忽然明白過來。

這是沒有看到她流落街頭慘兮兮的樣子,所以及時止損了唄。

李房東笑嘻嘻地拍馬屁:“你人美心善,凡事留個餘地,日後好相見。或者你再搬回來,我給你降租金也成!”

方添韻一臉歉意:“謝謝李哥的好意,我已經租好地方了,還付了一年的租金,搬不回來。”

“那咱來說說違約金……”

“違約金必須賠付,”方添韻語氣強硬,“《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條明確寫著規定,這事就算鬧到法院,您也不占理。”

“……”

方添韻並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性子,也不想為難誰,可是在羅會雯那邊收錢辦事轉頭又跟她哭難,憑什麽得了便宜要她買單?

太過分了吧!

她這張臉看起來就那麽好欺負?!

拿錢走人,她坐在回去的公交車上,出於好奇,用手機屏幕當鏡子看了看自己。

她假裝很兇地呲牙咧嘴,結果就是——辦不到。

回到基地,還沒進門,透過玻璃墻看到大廳很多人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麽。

這麽熱鬧的場面居然沒有趙曼,不會那個誰又來找事了?

她推門進去,打斷大家的議論紛紛,“出什麽事了,曼曼呢?”

“曼姐去拍婚紗照啦。”

“哦,”想起趙曼昨晚跟她說過這事,方添韻不再擔心。

她放下背包,接杯涼白開解渴。

小愛激動地跑過來匯報,言語十分暧昧:“添韻姐,有人找你,在二樓!”

“誰啊?”

小愛誇張地手舞足蹈:“我們寧海城首屈一指,站在雲端的神祇,迄今為止最年輕的資本家,聶總!”

“他怎麽會來?”

方添韻問完這句話就想起來,將軍前兩天生病,今天是最後一天輸液,但這會兒……她扭頭看向墻上掛的時鐘。

才三點!

為什麽來這麽早?

放下杯子,吹了會兒空調涼風緩過氣。

行,正好看看他在知道她是沈司珩女朋友之後,還有沒有存著追她的心思。

如果有,就趁著這次機會把一切講清楚。

方添韻抽張紙擦去鼻子上晶瑩的汗,用完揉成團丟進垃圾桶,帶著有去無回的架勢上樓。

灑滿陽光的二樓一派祥和。

男人笑容溫和,一身淺灰家居服舒適隨性,架著細框眼鏡的鼻梁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格外挺拔,他彎著腰抱緊將軍,配合工作人員在將軍胳膊上紮針。

巧的是,他的胳膊上也纏著紗布。

聽到腳步聲,聶瞻轉過頭打了聲招呼,接著繼續把專註力挪回將軍身上,冷淡如水的態度,有種兩人本來就不熟的疏離感。

不等她想明白這個‘疏離感’是否等於‘避嫌’,田壯吆喝道:“餵藥高手總算回來了。”

“什麽餵藥高手?”

“給小貓咪餵藥呀。捏著後脖頸,張嘴塞進去,哢一下就搞定了,”田壯模仿她的手法,看似簡單,奈何他怎麽學都學不會,“無論多兇的貓,落在添韻姐手裏都會乖乖聽話,真的好神奇哦,我都懷疑添韻姐上輩子是不是拯救喵星了。”

“沒你說得那麽玄乎,”方添韻在抽屜裏拿了雙手套,慢悠悠撕開包裝戴上,擡頭剛問句“哪只貓需要餵”,就被面前突然出現的人給嚇得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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