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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案發後第十天/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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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案發後第十天/招供

警車閃著警笛在路上飛馳。

車內, 陳立榮震驚,“你是說兇手是姜源?”

“姜源是財務部主任,在公司十幾年, 姜源很可能知道庫管的小倉庫。”

“沒錯,姜源也是案發當天唯一一個穿工作服去吃晚飯的人, 所以當晚案發後姜源拿走張文斌的鑰匙可以去倉庫,換幹凈工作服。”

“姜源偽造李艦的簽字,目的就是盡快讓警方確認李艦的殺人動機,我們當時以為他想為女兒洗脫嫌疑, 現在看來, 他同時也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

“可是從重工街到蓄水池步行需要四十分鐘的時間, 姜源來不及趕到山上殺人吧?”

“姜源的不在場證明是什麽?需要重新排查姜源的不在場證明了。”

“姜源夫婦十點十分離開飯店, 李雪梅十點二十在山下公路上碰到廠裏領導,不存在行兇可能, 而姜源,在十點三十分的時候,出現在鐵西區,和李艦老婆徐紅見過面,如果從重工街返回上山, 最近的路至少也要四十分鐘, 是不可能在十一點前完成殺人拋屍操作的。”

“可是,如果他有車,就可能了。”

“開車從重工街五分鐘就能到家屬樓, 從家屬樓方向上山, 快跑的話十分鐘足夠。”

他們一邊說著, 車一邊向家屬樓行進,鄰近家屬樓的時候,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叫,安茜回過神道,“糟了,快點。”

……

那人披著校服,背對著姜暮和張朝,一手按著李艦,一手揮著刀,不斷揚起,刺入,揚起,刺入。

血噴濺在身上,噴濺在校服上,他揮刀的動作如同洩憤,高大,魔幻,在雨中變成一團黑色的影子,在姜暮眼裏被放慢幀數,一遍遍重覆,一遍遍烙印。

直到姜暮的臉突然被濺上鮮血,強烈的觸覺令她一瞬間活了過來。

姜暮反應過來,但李艦的慘叫聲已經停息,耳邊只剩下暴雨聲幕下鐵器與血肉摩擦的聲音。

張朝被擊潰在原地,直到姜暮反應過來,撲過去,要抱住那個校服人,他才一把抓住姜暮的手,捂住她的眼睛,他瘋狂地吼叫,要將夜空撕碎。

……

謝東三人趕到鐵匠鋪時,穿著校服的人還在朝李艦瘋狂揮刀,李艦已經毫無生氣。他們朝校服人撲了過去,將校服人踹倒,臉按在泥裏。

無數雙皮鞋雨靴沖過來,泥水噴濺在校服人的身上。校服人的眼睛卻始終看著一旁的姜暮,他掙紮的身形漸漸平息,他的手被銬上手銬,他痛苦地扭動著頭,不住地將頭磕向地面。

姜暮掙紮,她透過張朝指縫,看到了那個面孔,一張足以震懾她過去整個青春、扼殺她未來所有平靜的面孔,她瘋狂推搡張朝,但卻始終推不動。

大雨中,無數道身影都撲向李艦,將他擡起。

“叫救護車,心肺覆蘇。”安茜大喊。

“不需要了。”陳立榮沈聲說。

謝東站在鐵匠鋪門口吸煙,等法醫過來驗傷,死法跟張文斌相似,胸口十幾處紮傷。

他們掰開校服人的手,剪刀落地。正是武芝華剪刀的另外一半。

“殺人兇器找到了。” 陳立榮說。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大雨中,警察們把李艦拖上擔架,校服男掙紮著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姜暮,警察們立即圍上去,警棍朝他的後頸後背手臂重重砸去,校服男抱著頭,在縫隙裏看姜暮。

姜暮掙脫開張朝,她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面孔,可是她又覺得十分陌生,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沖上前抱住謝東的腿,“你們放開我爸爸,你們放開我爸爸,我爸爸是好人,你們抓李艦,你們抓李艦……”

謝東無動於衷。

姜暮一把掀翻李艦的擔架,李艦的屍體在地上翻滾,姜暮哭喊,“他是壞人,他才是壞人……”

安茜把姜暮抱住,謝東把姜源提起來,姜源回頭的瞬間被壓進車內。

李艦被重新擡上警車,先行離開,撕扯著警笛沖向醫院。

押解的車毫不留情地開走,姜暮朝那輛車奔去,她拼命追著,卻一句話也喊不出來。

大雨中,她甚至看不到車內姜源回過的頭,那個後風擋玻璃漆黑一片。

“你們憑什麽抓我爸爸,你們是壞人,你們才是壞人……我爸爸是好人,你們怎麽好壞不分。”姜暮哽咽,“他是好人。”



張朝站在一邊,驚愕地看著拐出胡同口的警車,他心裏波濤洶湧。

案發那晚,武芝華住進醫院,姜源曾來看望過,張朝那時剛得知武之華殺了父親,於是問,“姜叔,如果家人做了錯事怎麽辦?”

姜源卻誤會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天下父母無不愛子女的,無論子女做錯了什麽,變成什麽樣,父母都能諒解。”

他問,“反之呢?如果是大人做錯了呢?”

“反之?”姜源搖頭,“我也想知道答案。不過我想,如果父母做錯了事,恐怕是萬丈深淵,萬劫不覆,恐怕沒有子女會原諒父母。”

張朝道,“我明白了。”

姜源不解道,“你明白什麽了?”

張朝看向姜暮。

良久,他說,“姜暮,你身邊的所有人,都在努力愛著你。全世界都愛著你。”

只是你沒有感覺到。

姜暮回過神來看張朝,她恍惚地去拉張朝,卻被張朝甩開,他瘋狂地沖進雨裏。



謝東回到警察局,安茜把兇器交給老高,謝東彈彈身上的雨水,坐在長椅裏,點燃一支煙。

姜源已招供。

殺人兇器與另一半剪刀以及螺絲扣埡口都對得上,確定就是武芝華丟失的那一把。

兇器上的指紋與姜源對得上,只是因為有李艦血跡混合,沒有檢測出張文斌的血跡,但兇器與張文斌傷口對得上。

姜源身上穿的校服是張朝的,上面的血跡檢測出一部分是張文斌的。

姜源作案時間也對得上,對行兇過程的描述也與他們的調查結果全部吻合,現場還原時,每一個動作都與死者傷口形態吻合。

至於殺人動機,姜源說得很詳細——

他與死者張文斌、李艦之間早有恩怨。

十年前領導有意提拔他為財務主任,張文斌卻在會議上公開反對,這讓他非常痛心和憤怒,廠裏都知道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如此一來,他面子丟盡了,誰還看得起他。

他當上主任後,張文斌聯合李艦也沒少擠兌財務部。廠裏活動別的部門表演節目都有獎勵,偏就財務部要無償表演;後來張文斌做銷售部主任那幾年,每年節假日發放高額獎金,他卻故意提出財務部因無創收,必須砍掉會計獎金,而他又無能為力,會計們對他這個領導怨聲載道。這些他都始終記在心裏。

後來李艦買了桑塔納,張文斌也買了捷達車,他更加嫉妒和不服氣了。

飯局那天張文斌想揭露李艦挪用政府補助,兩人關系緊張,飯局散後,他在前臺結賬,正巧碰到在外面攔車送客的服務員回來,她說張文斌和李艦正在馬路對面吵架,想都不用想他們在吵什麽。

服務員說撿到一串鑰匙,姜源認識那串鑰匙,應該是李艦和張文斌兩人下樓時撕撕扯扯過程中不慎掉落。他知道鑰匙裏有小金庫的鑰匙,所以趁機故意偷偷拿走。

為了快點找到姜暮,他和李雪梅分開尋找,並私自開了張文斌的車,往鐵東方向尋找,在重工街下車去李艦家,在樓下遇到了徐紅,得知姜暮不在,之後他開車回到家屬樓,還是沒有找到姜暮,他以為姜暮從山上回家,所以又從家屬樓那邊上山,沒想到卻看到武芝華和張文斌吵架。

武芝華強調張文斌被辭退以後不能養家糊口,又質問他在外面養女人,持續表達對張文斌不能升職的不滿,張文斌因此再次辱罵他搶了副廠長職位,稱他是擋路狗,還說,“你看不出來嗎,李廠長就是在玩兒他,李廠長親口說了,早晚要拉他下水,還說他根本就是個沒用的家夥,早晚李廠長要踢他出廠,他現在就是一時得意,你看他找不著北的樣子,可廠裏誰看得起他,等他也下了水,早晚我讓他把從前的事兒都擔了,還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就像我今時今日這樣……”因為飯局的不愉快,他本已經非常憤怒了,聽到這些更加惱羞成怒,張文斌和李艦一直瞧不起他,他們有什麽可裝的,憑什麽瞧不起他。

就在這時,武芝華離開了,張文斌把剪刀扔在地上,於是他心生歹念,他要讓他們知道欺負老實人的下場,於是抄起遺落在地的剪刀,直接捅了張文斌後背,趁張文斌回頭,又捅了他脖子,殺了他一了百了。

張文斌倒下後,姜暮來了,姜暮很恐慌地下了山,李艦也跑了過來……最後是武之華……他只能一直躲在附近的草叢裏。

大家都走後,他仍然無法洩憤,連捅十幾刀後趁沒人,把張文斌拋進了蓄水池裏。

他有張文斌小金庫的鑰匙,知道那裏有許多工作服,所以他立即下山去了小倉庫,換了新的工作服,把血衣藏進保險櫃,這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家。

第二天,他趁人不註意,用鑰匙打開了張文斌上鎖的抽屜,把鑰匙放到了張文斌的抽屜裏,他也沒想到鑰匙會被李艦拿走。

李艦拿走鑰匙大概是為了保險櫃裏面的錢,但是李艦拿走的那串鑰匙並沒有小金庫的鑰匙,因為他提前藏了起來,為的是找時間處理藏在保險櫃裏的血衣,案發當晚他沒有機會和時間處理的血衣是他最擔心的問題。

他之所以會披著張朝的校服,是因為上山時雨太大了,車裏沒有傘,後排座正好放著一件校服,他想都沒想就披在身上上山了。

關於書簽,書簽不是別人寫給張文斌的,是李艦救張文斌時,脫下西裝外套時不小心抖落的,李艦離開時並沒有發現書簽掉落,李艦離開後,他後來拋屍時有些著急,並沒有想起來查看書簽,直接把書簽順手塞進張文斌的褲兜裏,沒想到會導致女兒姜暮被懷疑。

至於為什麽殺李艦,一是心存憤懣,二是李艦拘留期間,那封匿名舉報信是他寫的,李艦心懷恨意,一定不會放過他,想到這些年自己一直被他瞧不起,所以在李艦被釋放的第一時間,他提前去小倉庫拿了血衣和剪刀,殺了他。

以上,陳詞樸實,警察們紛紛同情起姜源,一個被好朋友一直欺負坑騙的人,嫉恨也情有可原,但他們也恨姜源的狠心和變態,因為別人沒把自己當朋友,因為嫉妒心,就殺了兩個人。

但謝東始終覺得事實沒那麽簡單,且新取得的一段來自於李艦妻子徐紅的口供令人不得不多想。

徐紅的原話是,“案發那天晚上姜源來找姜暮,跟他交談過程中我發現,他好像一直都以為我在家裏住似的,還想讓雪梅來照顧我,被我拒絕了,我說我還是要回娘家生產的,這段時間在那邊也住慣了,他驚訝的程度令人咋舌,神色令人恐懼,或許是孕婦敏感,他那天嚇到我了。”

這句口供讓謝東想了很久,他開始懷疑姜源的殺人動機。

姜源尋找姜暮為什麽要去鐵東重工街李艦家尋找?姜暮那麽晚去做什麽?

他為什麽聽聞徐紅一直不在家住,就神色大變呢?

謝東想到上月姜暮和張朝開房一事,李艦曾說是因為姜暮不願去李艦家補課……

一個想法沖了出來,如果姜源一直不知道徐紅不在家卻還強迫姜暮去補課呢?

如果姜暮當晚告訴姜源自己要去李艦家給李煊赫補課呢?

作為一位父親,他聽到了這樣的話,恐怕會悲憤交加。

這樣思考,謝東覺得更貼近真相。

“你是不是知道李艦性侵姜暮?”謝東曾這樣問徐紅。

徐紅搖頭,“我一直不知道,但是張文斌被殺的消息傳開後,我從市裏趕回來,那天住在家裏,我在家發現了很多姜暮的照片。

“照片裏的姜暮應該只有四五歲的樣子,當時李艦解釋說小孩子而已,不是他拍的,讓她不要多想。

“但女人都是敏感的,還是會覺得不對勁,直到李艦被抓,家裏被你們翻出那些東西,你們又問了我那麽敏感的問題,我那天才害怕起來,也相信了這件事。”

謝東道,“照片在哪裏?”

徐紅道,“照片……被……被我燒了,我當時很害怕,我也是沒辦法,我肚子裏的孩子還沒出生,我那個時候糊塗,我寧願相信李艦騙我的那些話。”

……

警察後來對姜源進行多輪審問,關註的問題主要是知不知道姜暮被性侵?殺張文斌和李艦是否是因為姜暮被性侵?均被堅決否定。

他們訊問李雪梅,李雪梅亦對姜源的所作所為完全不知道,那晚,他們分開尋找姜暮,最後姜源回到家,他沒有任何異常。

他們又對武之華進行詢問,武之華當晚和張文斌確實說過姜源聽到的那番話。

同時,因為李艦已死亡,姜暮被性侵案也無法再追溯。

陳立榮立即提交批捕手續,卷宗呈交,陳立榮負責制作起訴意見書,上級批準後,連同全部案卷材料、證據,以及辯護律師提出的意見,一並移送檢察院審查。

姜源被提起訴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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