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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案發後第八天/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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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案發後第八天/釋放

案發後, 第八天,夜裏。

姜暮從警察局大院走出時,已是深夜, 月亮熹微。已經二十多個小時處於恐懼緊張環境中的她,顯得十分疲勞。

她佇立許久, 感受著寧靜而和煦的風,看著街上的小販在路口吆喝,又看到小賣店門口的小孩在玩點滴瓶的塑料滴管,繼而註意到李雪梅, 她就立在這些背景前面, 站在馬路牙子上, 正向她招手, 顯得特別的親切。

她喊她小名,姜暮方深吸一口氣, 快步走出警察局大門。

李雪梅上前迎她,見姜暮完完整整,激動得眼淚快湧出來。

姜暮回頭看警察局門口,正義二字,高高懸掛。

李雪梅將她抱進懷裏, 摟緊, “我和你爸都特別擔心你,你爸還到處找關系,托人情, 要問你在裏頭的情況, 可是這警察局口風緊得跟上了膠水似的, 密不透風。你爸早上還說,如果你還不出來, 就給你請律師。”

經歷過一切的姜暮顯得格外平靜,“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

李雪梅幫她整理好校服衣領,“你爸平時對你嚴格,可是你爸心裏特別惦記你。”

“我都知道。”姜暮笑容羞赧。

李雪梅道,“看你這蠟黃的臉色,肯定沒休息好,我們趕快回家,你爸還親手給你做了紅燒魚,給你燒了熱水,你洗個熱水澡解解乏,去去晦氣。”

李雪梅一味高興,忘記姜暮還沒恢覆過來,她緊緊抱著姜暮肩膀,一味大步流星往家走,姜暮跟隨著李雪梅的腳步,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李雪梅捏捏她細弱的肩膀,心疼地埋怨,“就你這小身板,哪能殺得了一個大男人,再說,我們跟他無冤無仇的,真不知道警察們在想什麽。”

她突然又想起個事,猶豫半天道,“姜暮。”

“嗯。”姜暮隨著她的步伐漸漸放緩,可李雪梅還是沒有說出口。

姜暮偏頭看她,“什麽事?”

李雪梅想說,警察昨天來過家裏,並從家裏找到了一張很多年前醫院的檢查記錄,他們都說姜暮是被……

可這怎麽可能是真的。

李雪梅用力搖搖頭,說,“沒事,你回來就好。”

姜暮端詳著李雪梅,笑了出來,突然神秘地說,“我其實知道你想說什麽。”

李雪梅尷尬,試探地看著她,驚出一身冷汗。

她搖頭,搓著她的肩膀,“都過去了,不要去想,兇手是李艦,可他居然偷你的校服和匕首,是故意想嫁禍給你嗎,媽媽現在想一想都頭皮發麻,沒想到人心會如此險惡,還好你沒有去補課。”

姜暮惴惴不安地點了點頭。

“你說你的東西怎麽不好好看管,校服還能說丟就丟了?”李雪梅後怕地拍著胸脯,“還好這些警察還不算太糊塗。”

姜暮怔了怔說,“校服洗了之後,晾在陽臺上,之後就不知所蹤了,我也沒想到會被李艦偷走。”

李雪梅想想都後怕,“我和你爸這幾天擔驚受怕,你說我們離開那幾天,怎麽把鑰匙放心地交給他們家,你沒有出事真是阿彌陀佛了。”

一路上,姜暮腳步虛浮,身體輕飄飄,也不知道怎麽走回去的。

家屬樓下,爺們和娘們吃過晚飯都坐在墻根下乘涼,不知又是誰家的自行車被拆了車圈,小孩子們有的騎著車圈,有的轉著車圈順著胡同跑,搞得雞鴨鵝撲棱棱都飛到了墻角躲著,一盞被塵埃和油漬蒙住的油燈掛在電線下,搖晃著發出朦朧的黃色微光,蚊蟲滿天飛。

這裏還是這樣。

唯獨李奶奶變了,她神情狀態沒有了往日的矍鑠,身邊放著沒有織完的毛衣,毛衣就剩袖子沒上了,已經形成了一個坎肩的形狀,但她當然沒有心思織什麽勞什子毛衣,正怨氣沖天地講著,“事到如今,沒有人肯去給我家李艦擔保,也沒人願意幫他,人吶,就是這樣無情的。”

鄰居們本沒人敢在她面前提李艦的事,見李奶奶如此這般,大家起先還安慰,後來竟不敢搭話。

她們看到李雪梅,更不敢亂說話了,李奶奶掃了一眼李雪梅,一股子怨恨和厭惡浮上眉梢,她側過身去,冷哼道,“呵,什麽世道,凈出些忘恩負義、見風使舵之輩。”

大家都很尷尬,李雪梅冷臉,不打算計較,拉著姜暮上樓。

破木板門發出嘎吱聲,門外的肅靜還在延續,有人追上樓,問接下來的工作分配等問題。廠長出事,廠裏的事都要副廠長做主,李雪梅的地位也今時不同往日。

姜暮一進屋,就看到姜源嘴裏叼著煙,紮著圍裙正站在廚房裏,煤氣竈上火苗呼呼上竄,他一手端著鍋,一手拎著一條魚尾巴,在煎魚。

油煙和香煙嗆得他微微側著身和臉,瞇著眼睛。

姜暮很久沒見過姜源下廚,姜源的操作游刃有餘,趁魚還沒炸透的功夫,不忘捏住嘴裏的煙,猛吸兩口,這才把煙屁股丟進垃圾桶。

姜暮要進廚房,姜源擺手,讓她遠離廚房的煙塵。

姜暮只好鉆進廁所沖澡,全身灑上痱子粉,那種痛癢難耐的感覺這才悄悄緩解下來。

她又回房換了件T恤,原本那件穿了兩天,味道酸得厲害。她順手把校服也洗了,她出來的時候,飯已經做好了,屋裏香味習習。

姜源脫掉圍裙坐在桌前盛飯,李雪梅把那條紅燒魚往姜暮的位置挪了挪,給她夾了一大塊魚肉。

姜源問了很多被訊問的過程,唯恐她被冤枉,要為她討回公道,姜暮有些感覺到姜源的變化。

或許他也沒變,只是她能夠感受到了。

夜裏,身體的疲累和腦子裏的混亂裹挾了她,她一頭紮進被子裏,蒙上頭就睡死過去了。這一覺睡到淩晨兩點多,直到聽見有人呼喚她。

她披衣起身,趴到窗臺上,探頭往下看,卻沒有人,大柳樹在輕輕撫弄枝條,兩條大黑狗互相依偎蜷伏在墻角。

姜暮正詫異,突然一個竹竿伸了過來,又敲了一下窗,張朝從隔壁探出頭,把懷裏揣的雞蛋放在竹籃裏,用竹竿一點點送了過來。

“吃了它,你的運氣就回來了。”他說。

雞蛋還是熱的,姜暮被燙了一下,摸了摸小巧耳垂,“你煮的?”

“嗯。”男生眼裏有星辰,熠熠生輝。

那星輝都撒在她臉上肩膀上,仿佛,就算她周身黑暗,他也能照亮她。

姜暮趴在窗臺邊磕破雞蛋殼,剝下它堅硬的外殼,細細地品味起來。

夜風撲在臉上,清爽而透徹,一只米粒大的蜘蛛從頭頂垂下來,隨風擺動。

姜暮擡頭,這一刻的圓月,皎潔如蓮,光華四溢。

“好吃。”她說。

張朝聞言關了窗子。

客廳裏傳來窸窸窣窣聲,姜暮悄悄打開門,見玄關處亮著燈,姜源穿著格紋大褲衩蹲在地上,正在給姜暮擦鞋。

姜暮的胸口像被羽毛蹭了一下。

“大晚上的你幹嘛呢。”李雪梅躡手躡腳從臥室出來,小聲問。

姜源直起身,膝蓋骨“咯嘣”一聲脆響,他彎腰撐住,用力揉了揉,“這幾天雨多,屋裏太潮,睡不著。”

李雪梅道,“睡不著,來擦鞋?”

姜源道,“女兒長大了,以後也不知能擦幾回了。”

“擦個鞋也偷偷摸摸。”李雪梅揉揉頸椎,“等天晴了,是得好好曬曬被子。”

姜源道,“先給姜暮曬吧,小女孩不能著涼。”

夜晚的燜燥給這個畫面帶來了久違的溫情,像一副油畫,筆觸柔軟,色澤鮮妍,飽和度拉滿。

姜暮關上門,遠遠聽見從火車站傳來的鐘聲,她看著窗上自己的影子,摸了摸臉頰,自言自語道,“灰姑娘的南瓜馬車與水晶鞋,過了午夜十二點都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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