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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案發後第八天/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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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案發後第八天/變數

屋子裏氣氛沈悶。

張朝和武芝華兩人換下了濕漉漉的衣服, 雙雙癱坐在沙發裏,目光呆滯。

短短一天,家裏已經制備好張文斌的遺像、壽衣、花圈、喪服。

張朝去廚房找了個搪瓷大碗, 把紅燒排骨倒在裏面,放到桌上, 道,“警察局的夥食還不錯。”

武芝華這才擡眸,緊張得嘴唇發紫,張朝安撫她說, “沒事了。”

武芝華攥緊的手心終於松開一點, 瑟縮到椅背裏, 張朝這才註意到她雙目布滿血絲, 顯然這兩天都沒有睡覺。

此刻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內心的恐懼和自責全都湧了出來, 她卻突然站起身,呵斥道,“警察為什麽抓你?”

“他們搞錯了,李艦已經被抓了。” 張朝說。

武芝華跌坐在椅子裏,不敢置信, “你是說他們認為李艦是兇手?”

張朝道, “是。”

她呆了半晌,隨即湧上來的巨怒令她全身顫抖。

她情緒抑制不住,突然起身一巴掌甩在張朝頭上, “你這是自毀前程。”

張朝震驚地盯著她。

“你是不是做了什麽?”武芝華問。

張朝道, “我沒有。”

武之華道, “你沒有?那警察怎麽會抓你?”

張朝煩躁,“抓錯了。”

“抓錯了?你以為警察是你能隨便糊弄過去的?”她抓住他的身體, 用盡全力捶打,可這孩子身上硬的跟鐵似的,反倒打得她手疼發抖。

張朝跪下,她痛恨地推搡他,“你還小,怎麽能走上歧途,你以為警察是那麽好蒙騙的嗎?”

她揪著他肩膀上的布料,捂著眼睛,哭了起來,她哭得肩膀發抖,張朝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都是媽媽對不起你。”武芝華軟弱下來,哽咽著。

窗外,雨聲潺潺。

武芝華回了房間,又馬上走出來,把通知書扔到沙發上,說,“體校的通知書你收好,你準備東西快點走,我不想見到你。”

張朝沒說什麽。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如果能走,什麽時候都可以走,如果不能走,無論多著急也註定走不了。

張朝目光掠到張文斌的遺像,想著在他被殺之前那一周,他們每天都吵架,因為,他用惡劣的語氣告訴他,他瞧不起他,所以他打他,他摔東西。

他又看看墻壁上的凹痕,一股難以言喻的悔恨淩遲著他,他起身回房。

在他走進房間的時候,聽見武之華痛苦且堅定地說,“不管以後這案子往什麽方向發展,你都不要再卷入進來。”

夜裏,張朝枕著手臂躺在床上,聽窗外雨聲,淒淒厲厲。

他睡不著,推開窗戶,跳出去,他蹲在平臺上,用石子敲姜暮房間的窗戶,沒有動靜。

“如果,如果,有一天,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能用不會讓別人知道的辦法解決就好了。”

“你知道嗎?這世界上只有一種魔法,叫做意念,只要你用力朝著想要的方向去想,所有的事情都會成真。”

雨將他澆透。

他再繼續敲,仍然沒有動靜。

睡得這麽死啊。

張朝無奈,向下跳進花圃裏,回身把腳印掩蓋好,上樓,洗澡,睡覺。

希望明天雨過天晴,希望明天風和日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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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發後,第八天,清晨。

一大早,張朝便起床,出門時故意把房門摔得巨響。

他雙手插兜,站在樓道口吹口哨,等了許久都不見姜暮出門,他有些失落。

張朝下樓,剛出破木板門就被抽煙袋的老頭伸腿絆了一跤,差點摔個狗吃屎。

女人們像往常一樣,坐在門邊的小木墩上,捧著一個盆,在挑黃豆,她們竊竊私語著誰誰誰昨晚上被警察如何如何帶走,好像誰不知道似的。

“小時候就這麽毛糙,長大了娶歪嘴媳婦。”老頭仍不合時宜地撩閑。

張朝氣不打一處來,罵句“死老登”便懶得理他了,走到墻邊,往姜暮家窗口看,只見她房間的窗子關得嚴嚴實實。

走得可真早,他想。

張朝在胡同裏吃了四個煎餅果子,喝了兩碗粥,才晃晃悠悠往街上走,離著很遠就看到大乖腳下帶著足球,棍哥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朝他這邊趕過來。

幾個人在校門口集合,他們猶豫著怎麽說話,不知該慶幸他被無罪釋放好,還是該安慰他節哀順變好,所以聊天變得尷尬且無聊。

倒是張朝,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仍然吊兒郎當吹著泡泡糖,只是那雙眼睛沒光彩,像鍋臺蒙了一層灰。

棍哥問,“你怎麽還在縣裏?”

大乖把足球停住,坐在足球上,“是啊朝子,不是應該去市裏訓練了嗎?”

“暫時還不想去。”張朝踢腳下石子。

棍哥雙手扶著車把,身體後移到自行車後座上,腳蹬地,“是不是因為你爸的事啊,你要堅強,還有兄弟們陪著你,集訓不能耽誤。”

“對,兄弟們陪著你。”大乖附和。

張朝默不作聲,繼續踢地上的石頭。

“昨天警察把你帶去都做什麽了?警察局裏長什麽樣?”棍哥好奇問。

張朝瞇眼看太陽,“也沒什麽,就請我吃了兩頓紅燒排骨。”

“嘿,看把你厲害的。”大乖笑。

張朝把足球卷到腳下,盤了又盤,“哥們要是不走,下學期還陪著你們練,哥們要是走,就在市裏等你們。”

大乖一把摟住他脖子,“下午我組織,去學校後面空場,跟一中足球隊那幫慫貨再來一場足球比賽,走之前,再虐他們一場,怎麽樣。”

“我看成。”棍哥說。

幾個人勾肩搭背,往學校後面晃悠。

上午九點,張朝回到武芝華的小店,武芝華正一個人踩縫紉機。

張朝神色微變,“今天姜暮沒來?”

武芝華道,“是啊,奇怪,這個時間也應該來了,她從不遲到。”

張朝有不好的預感,一大早就不見人,又不在店裏,她還能去哪?

不過想到李艦既然已經進去了,自然也不必那麽擔心了,也就作罷了,可見不到人,心裏總是不舒服。

中午在街邊蹲著吃了一碗炸醬面,遠遠看到文具店門簾子後走出來的人,不是謝南和李文琪還是誰。

謝南看到張朝,縮了縮脖子,轉身就走。

張朝不高興了,上前問,“看到姜暮沒?”

“沒有。”謝南臉色不好,轉頭要走。

張朝把謝南拉到墻邊陰涼處,“她除了找你,還能找誰?”

謝南道,“別問我,我不知道。”

張朝道,“看來你真知道。”

謝南垂著頭,好半晌才說,“姜暮她……昨天晚上被我爸的同事帶走了,你別說是我說的。”

張朝驚詫,“你說什麽?”

謝南道,“我爸……審了她一整晚。”

張朝怔住,“昨晚什麽時候?”

謝南道,“你被放出去的時候。”

張朝想起他和武之華離開警察局的時候,一輛警車停在他身後。

張朝道,“因為什麽?”

謝南道,“我偷聽他們開會說……好像……好像是突然找到嫌疑人打更老頭了,他說你爸被殺那天晚上,他在山上打更房裏,看到一名穿二中校服的學生,在蓄水池旁與死者發生劇烈爭吵,由於當晚天色黑,又下著暴雨,那學生用校服蒙著頭,且始終背對他,所以他沒有看清那學生的臉,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學生的校服背後畫著大便。”

張朝懵了。

變故來得太快。

謝南也很崩潰,她忍了一會兒說,“我昨天偷聽到的,那老頭還說有個校服上寫著“朝”字的學生也去過小雙山上。”

“放屁——”

張朝激憤,這消息令他措手不及,可顯然是無稽之談。

謝南道,“他們之前覺得那個飯局後跟你爸爸吵架的李艦就是你爸爸死前見的最後一個人,但現在發現,顯然不是,在蓄水池旁邊吵架的人才是你爸爸死前最後見的人,而這個人極有可能是兇手,那個人的校服又畫著大便,所以……”

謝南想了想又認真說,“好像還提到了其他物證,你爸身上有一枚書簽,上面有個“見”字,字跡鑒定結果昨晚出來後,發現是姜暮的,他們懷疑姜暮約了你爸爸在山上見面。”

張朝道,“不是已經找到血衣和兇器了嗎?難道還證明不了李艦是兇手?”

謝南道,“看似是這樣簡單,但還有很多疑點,比如李艦的殺人動機是什麽?你和姜暮相繼出現在山上的原因是什麽?鑰匙為什麽丟失……”

張朝沈默,目光狠辣,他轉身就走。

謝南道,“你幹什麽去?”

張朝道,“我去警察局找姜暮。”

謝南追上他,著急道,“姜暮昨晚被訊問到現在已經超過十二個小時,現在警察還沒有放了她,說明她嫌疑很大,可能已經有新的證據能夠證明……證明……”

“她不是兇手。”張朝說。

謝南驚疑,“你怎麽這麽肯定?”

張朝道,“因為兇手是李艦。”

謝南怔住,“你說的是真的?”

“死的人是我爸——”張朝不耐煩。

張朝又要走,謝南再次拽住他,“你先別著急,姜暮如果真不是兇手,那警察遲早都會放了她的。”

張朝甩開她,“你懂什麽。”

見張朝朝警察局跑,謝南喊,“你幹什麽去?姜暮應該不在那裏,聽說她好像暈倒了……”

張朝已奔出街角,跑回柳南街,恰好看到警車停在家屬樓下,安茜剛從姜暮家出來,懷裏抱著一套刀具。

那套刀具的皮質紋路和姜暮那把剔骨刀一模一樣。

身後,姜源神情嚴肅,李雪梅眼睛都哭腫了,他們無數次跟警察強調,姜暮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但這並不能證明什麽。

李雪梅質問警察姜暮為什麽會在訊問過程中暈倒,警察說姜暮已經沒事,已經從醫院回到警察局,李雪梅想去看看姜暮也不能夠。

張朝攥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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