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章 要人不知已莫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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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要人不知已莫為
還沒等出院子, 就聽見一聲清亮的嗓音。
“爹爹，女兒回來了。”
原來，姜澂魚怕姜紹心血來潮, 早朝結束後順路去莊子上看她，於是提早便做了準備, 出門時特意帶了兩輛馬車。
一輛留給陸廷淵同陸辭回程坐，一輛則是載著剛買的一半臘肉年貨直接回了莊子。
他想著, 若是爹爹沒來, 便將這些臘肉給莊子上的人分一分, 好讓大家知曉, 她這個主子雖不常出現於人前，可也是記著他們的。
見到姜澂魚適時趕了回來，青黛這才松了一口氣。
萬幸沒有穿幫。
看見女兒平安歸來，姜紹亦是松了一口氣，不由得責怪道：
“你這孩子, 出門也不知道多帶幾個人，爹爹讓你帶過來的護衛是擺設嗎？”
姜澂魚攬住姜紹的手臂, 撒嬌道：
“爹爹, 女兒又沒走遠，再說, 這裏民風淳樸, 若是出門前呼後擁的，得引來多少人圍觀, 那麽不自在，女兒還不如不出去……”
姜紹說不過她, 只得轉向別的話題。
“你娘擔心你，讓我帶了好些東西過來, 就怕你在這吃不好，穿不暖，又怕過來擾你你心煩，怎麽，還打算在這躲一輩子啊？”
姜澂魚不讚同地呶呶嘴。
“什麽躲啊，女兒不過是來散散心，再說女兒在這呆了才半個月呢，等待夠一個月，我就回去。”
“你這小沒良心的，就不想爹爹，不想你娘，非得待滿一個月才肯回去嗎？”
姜紹瞅了姜澂魚一眼，忍不住數落道。
“哪有……親情雖可貴，自由價更高嘛，而且女兒可沒有忘記爹爹和阿娘，方才我在東邊集市上買了許多臘肉，若是爹爹不來，我也要讓人送回去一些，給爹爹和阿娘嘗嘗呢！”
絳朱眼明手快地提溜了兩長條臘肉進來，姜紹這才有了點笑臉。
“算你還有點良心。”
姜澂魚笑著站起來道：“爹爹還沒吃飯吧？我讓廚房去準備午膳——”
一聽到又要吃飯，姜紹趕忙攔住她。
“別急，今早去山莊上朝，陛下好像新換了禦廚，今個早膳做得甚好，爹爹沒忍住多吃了幾口，先緩緩，緩緩再吃……”
姜澂魚掩嘴失笑。
“是，那女兒便讓廚房準備些助克化的，等晚些咱們再開膳。”
父女二人直到未正才用完午膳，眼見天色不早，還要去別處給夫人捎帶著買些吃食，姜紹站起身，帶上女兒“專程”給他們買的臘肉，啟程回家。
姜澂魚目送著姜紹乘坐的馬車漸漸遠去，這才長舒一口氣，轉身回了院子。
絳朱、青黛、赤胭三人亦是松了一口氣。
絳朱拍了拍驚魂未定的胸脯，小聲咕噥道：
“姑娘，今日可真是嚇死人了！您不知道，奴婢和赤胭姐姐去山莊找您，門房卻說您不在，當時可真是急出一身汗來……幸虧咱們半路遇上了，要不然老爺肯定起疑……”
姜澂魚剝了個橘子塞給她，“今日真是辛苦我們絳朱了，改日回城我請你們去醉仙樓好好吃一頓，給你們壓壓驚，可好？”
一聽是醉仙樓，絳朱馬上喜形於色。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說到回城，青黛提醒道：
“姑娘，昨日禮部尚書府的鄭姑娘上門，說是順路過來探望您，奴婢扯了個慌，說您近日風寒癥重，怕過了病氣給她，這才將她攔在門外。”
她頓了頓，繼而斟酌道：
“只是鄭姑娘是一片好心，這樣的境況下還想著來探望姑娘，我們如此確有些失禮，您回去後要不要上門拜訪一下？”
聞言，姜澂魚若有所思。
鄭嘉為何會突然上門看她？
昨日昌平公主才惱了，那時候她們幾個不應該考慮著怎麽去哄哄那位小祖宗，怎會有這個閑心來這裏看她？
“她可有看出什麽？”姜澂魚沈聲問道。
青黛搖搖頭。
“為了顯得確有其事，我特意在口鼻處系了長巾，扮作照料病人之狀，料想她應該沒有起疑。”
姜澂魚點點頭，忽地又想起些什麽，輕嗅了兩下。
“昨日你見她時，衣服也是薰得這款香嗎？”
青黛點點頭，隨即像是突然被點醒一般，恍然大悟。
“是婢子思慮不周。”
絳朱不明所以地擡頭看向青黛，不明白為何她突然認錯。
“青黛姐姐這話從何說起？”
青黛垂了垂眸，自嘲道：
“我既說姑娘病重在床，作為貼身服侍她的人，不消說身上多少應該沾些藥味，又怎會有這個閑心給衣服薰香呢。”
絳朱恍然大悟，隨即安慰道：“說不定鄭姑娘鼻子沒那麽靈。”
姜澂魚卻不這麽認為。
“鄭嘉此人制香技藝上佳，又極聰穎，至於她的心思，是幾個伴讀裏我最看不透的……罷了，即使她猜出些什麽也無妨，又沒有實證，無關痛癢。”
接著她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不去說她了，晚膳你們想吃些什麽？我是有些吃不動了，你們讓廚房做些愛吃的來吃吧。”
絳朱喜滋滋地快速報了幾個菜名，姜澂魚笑著讓她去廚房點膳了。
她這次回來，原本是打算在自家莊子上呆一晚，第二日再回溫泉山莊。
奈何陸廷淵等不及，聽暗衛來報說是姜紹的馬車已經離開莊子回城去了，他便騎了馬親自來接人。
可這次卻沒上次翻國公府圍墻時那麽順利，甫一踏進院子，一把寒劍便抵上了他的脖子。
見院子裏悄無聲息地進來個男子，還是當今聖上，如今卻被赤胭用劍抵著脖子攔在了外面，絳朱著實嚇了一跳，慌亂間打翻了水盆。
“婢子惶恐，驚擾聖駕，還請陛下恕罪！”
聽見絳朱對他的稱呼，赤胭才將劍收了回來，而後抱劍跪地。
外面的動靜鬧得有些大，姜澂魚趕忙出門來看，青黛也緊跟而出。
饒是有心理準備，可當真正見到姑娘這位“不得不去見的人”竟真的出現在眼前時，青黛心裏還是無法抑制地驚愕了一瞬。
她趕忙上前見禮。
盡管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可她們能得見天顏的機會並不多，更何況是如今單獨上前拜見，因此心跳得很快。
陸廷淵擺擺手，讓幾人起身。
“都起來吧，不必驚慌，朕是來接你們姑娘回去的。”
“不是同你說好明日回去嗎，怎得又追過來？”
姜澂魚嗔了他一眼，小聲抱怨道。
她本來也沒想瞞著青黛她們，只是在她們面前還是有些略顯拘束。
陸廷淵無比自然而又親昵地攬過她的腰。
“欽天監說今夜有雨，你不是最害怕打雷打閃了麽，我不放心你自己在這。”
“哪裏是我自己在這，這不是有她們三個陪著的麽……”姜澂魚小聲反駁道。
陸廷淵笑笑。
“你這幾個丫頭倒是忠心的。放心，朕記著你們的功勞，等以後時機到了，論功行賞。”
聽他這麽說，三人又趕忙跪地叩謝皇恩。
姜澂魚見她們幾個誠惶誠恐的樣子，便道：
“你們先下去吧，去看看晚膳好了沒有。”
“不必了。”陸廷淵出聲阻攔道，“你們姑娘我帶回去了，晚膳不在這用。”
他看向姜澂魚，語氣雖緩卻不容置疑。
姜澂魚拗不過他，無奈只得跟他回了溫泉山莊。
接下來這段日子，他們圍爐煮茶，梨下對飲，廊前聽雪，夜半鬥棋，日子過得舒適且愜意。
臘八那日，怕姜紹和孟氏夫婦心血來潮又來探望，姜澂魚一早便又回了自家莊子上。
如她所料，榮國公和孟氏果然來看她了，還給她專程帶了家裏做的臘八粥，並帶來一則重要消息。
“你兄長來信說他們不日便會回京，眼看著你的生辰也近了，出來這不少時日，再待下去心都該野了。為娘希望你能提早些回去，同我一起將家中收整收整，也好有個新氣象迎接新年。”
姜澂魚也聽陸廷淵提起來，說是今年正旦大朝會，各國使節遞來的朝覲書月初就陸陸續續到了，大祈還要準備接待事宜。再加上年末各部事務頗多，很多事還得他親自拿主意。
這幾日官員們一波一波過來溫泉山莊找他商議政事，估計他這頭疾也養不了多久了。
這段日子對姜澂魚來說，已經是上天眷憐，她知足了，於是便痛快答應了孟氏。
“行，阿娘，那我下午收拾下東西，再請莊子上的人吃個飯，明日便歸家。”
孟氏點點頭，用完午膳後，便先同姜紹回了家。
路上路過集市時，孟氏突然說起來：
“前幾日澂魚讓你帶回來的臘肉我吃著不錯，肥瘦正好，倒是比家裏的采買買的還要好些呢。你沒問她從哪買的？”
姜紹回想了下，“澂魚說是從東邊集市上買的，應該就是說的這個集市吧。”
孟氏當即便拉他下了馬車。
“好久不逛集市了，今兒正好路過，咱們去碰碰巧，看看能不能再遇上那家賣臘肉的。”
難得夫人有這樣的興致，姜紹便遂了她的心意，下車同她閑逛起來。
沒往裏走多遠，就見著一家賣臘肉的。
姜紹上前問道：“老人家，前幾日您可曾見到過一位穿著氣質都極為出眾的姑娘來你這買過臘肉？”
姜紹有此一問，是因為他心裏篤定澂魚若是出現於人前，無論容貌還是氣質，必會是備受矚目的那類人。
更何況這是在偏僻的城外，若是她在哪處買過東西，攤主定不會對她毫無印象。
果然，那大娘點點頭。
“有有有，她啊出手可大方了，一下就將我帶來的臘肉全都買走了。這不，家裏就還剩這點了，等這些賣完，年前我們就不來趕集了。”
姜紹笑呵呵地誇讚道：“您老記性真好，貨品也好，這臘肉怎麽個賣法？”
大娘同他說道：“您別看我這地方雖小，賣得可是貨真價實的野豬肉，比普通豬肉好吃不少哩，所以價格也貴些。您別見怪。”
姜紹擺擺手，“無妨，我家夫人覺得好吃，價錢多少無所謂。”
說著便要拿錢。
大娘自是喜不自勝，一邊利落地給他將肉一一過秤，一邊說：
“年下大夥都是買新鮮豬肉的多，這三斤鮮肉才出一斤臘肉，雖是耐得住久放，可尋常莊戶人家根本舍不得買，也只有附近的富戶會買回些去嘗嘗。這不下午了，攤子上的貨還沒賣完，只剩老婆子我在這看攤，若是天黑還沒賣完，只能背回去明日再來。這下好了，可以早回去歇著了。”
她見眼前這位男子生得同那位姜姑娘有些相似，想著他若是姜姑娘的親眷，便給他算便宜些。
雖然可能人家也看不上這一星半點的，但她還是開口問道：
“您二位是那位姜姑娘的娘家人嗎？”
姜紹有些疑惑，“老人家何出此言？我家姑娘如今還尚未婚配。”
這下可把大娘說暈了，姜姑娘那日可是帶著丈夫和兒子來的啊。
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您說的姑娘那日是不是穿著一身素色衣裳，披了件雪白狐裘，還帶了帷帽？”
姜紹回想著那日閨女的打扮，而後點了點頭。
“那沒錯啊，姜姑娘天仙一樣的人物，那日她的夫婿陪她來的，還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一家三口長得都好看極了……”
大娘嘴裏咕噥了一句，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她瞄了一眼姜紹，見他臉色低沈，有些不好看，怕自己再認錯了人、說錯了話，於是連忙改口道：
“興許是我認錯了，這裏人來人往的，哪能每位來我這的客人都記著……這臘肉您還要嗎？一共五兩銀子——”
姜紹一言不發地給了錢，而後沈聲道：
“要。都裝起來放到馬車上吧。”
隨即同旁邊的孟氏對視一眼。
二人皆神色凝重，頗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服飾細節，甚至連姓氏都能對得上，況且他們的女兒絕不是那種旁人見了就忘還能認錯的類型。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大娘嘴裏那個同夫婿一起抱著孩子來買臘肉的人，八成就是自己的女兒。
姜紹同孟氏一言不發地上了馬車，隨後馬車一路朝著莊子疾馳而去。
姜澂魚沒料到父親母親會去而覆返，此時她還在發愁一會兒怎麽同陸廷淵說起明日便要回家的事呢。
見姜紹怒氣沖沖地進了門，姜澂魚起身疑惑道：“爹爹這是怎麽了？”
緊跟在姜紹身後進門的孟氏不住地朝她使眼色，姜澂魚心裏咯噔一聲。
“我怎麽了，你還有臉問我怎麽了？！逆女，還不跪下！瞧瞧你都做了什麽好事！”
姜紹忍不住指著姜澂魚的鼻子破口大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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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出院子, 就聽見一聲清亮的嗓音。
“爹爹，女兒回來了。”
原來，姜澂魚怕姜紹心血來潮, 早朝結束後順路去莊子上看她，於是提早便做了準備, 出門時特意帶了兩輛馬車。
一輛留給陸廷淵同陸辭回程坐，一輛則是載著剛買的一半臘肉年貨直接回了莊子。
他想著, 若是爹爹沒來, 便將這些臘肉給莊子上的人分一分, 好讓大家知曉, 她這個主子雖不常出現於人前，可也是記著他們的。
見到姜澂魚適時趕了回來，青黛這才松了一口氣。
萬幸沒有穿幫。
看見女兒平安歸來，姜紹亦是松了一口氣，不由得責怪道：
“你這孩子, 出門也不知道多帶幾個人，爹爹讓你帶過來的護衛是擺設嗎？”
姜澂魚攬住姜紹的手臂, 撒嬌道：
“爹爹, 女兒又沒走遠，再說, 這裏民風淳樸, 若是出門前呼後擁的，得引來多少人圍觀, 那麽不自在，女兒還不如不出去……”
姜紹說不過她, 只得轉向別的話題。
“你娘擔心你，讓我帶了好些東西過來, 就怕你在這吃不好，穿不暖，又怕過來擾你你心煩，怎麽，還打算在這躲一輩子啊？”
姜澂魚不讚同地呶呶嘴。
“什麽躲啊，女兒不過是來散散心，再說女兒在這呆了才半個月呢，等待夠一個月，我就回去。”
“你這小沒良心的，就不想爹爹，不想你娘，非得待滿一個月才肯回去嗎？”
姜紹瞅了姜澂魚一眼，忍不住數落道。
“哪有……親情雖可貴，自由價更高嘛，而且女兒可沒有忘記爹爹和阿娘，方才我在東邊集市上買了許多臘肉，若是爹爹不來，我也要讓人送回去一些，給爹爹和阿娘嘗嘗呢！”
絳朱眼明手快地提溜了兩長條臘肉進來，姜紹這才有了點笑臉。
“算你還有點良心。”
姜澂魚笑著站起來道：“爹爹還沒吃飯吧？我讓廚房去準備午膳——”
一聽到又要吃飯，姜紹趕忙攔住她。
“別急，今早去山莊上朝，陛下好像新換了禦廚，今個早膳做得甚好，爹爹沒忍住多吃了幾口，先緩緩，緩緩再吃……”
姜澂魚掩嘴失笑。
“是，那女兒便讓廚房準備些助克化的，等晚些咱們再開膳。”
父女二人直到未正才用完午膳，眼見天色不早，還要去別處給夫人捎帶著買些吃食，姜紹站起身，帶上女兒“專程”給他們買的臘肉，啟程回家。
姜澂魚目送著姜紹乘坐的馬車漸漸遠去，這才長舒一口氣，轉身回了院子。
絳朱、青黛、赤胭三人亦是松了一口氣。
絳朱拍了拍驚魂未定的胸脯，小聲咕噥道：
“姑娘，今日可真是嚇死人了！您不知道，奴婢和赤胭姐姐去山莊找您，門房卻說您不在，當時可真是急出一身汗來……幸虧咱們半路遇上了，要不然老爺肯定起疑……”
姜澂魚剝了個橘子塞給她，“今日真是辛苦我們絳朱了，改日回城我請你們去醉仙樓好好吃一頓，給你們壓壓驚，可好？”
一聽是醉仙樓，絳朱馬上喜形於色。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說到回城，青黛提醒道：
“姑娘，昨日禮部尚書府的鄭姑娘上門，說是順路過來探望您，奴婢扯了個慌，說您近日風寒癥重，怕過了病氣給她，這才將她攔在門外。”
她頓了頓，繼而斟酌道：
“只是鄭姑娘是一片好心，這樣的境況下還想著來探望姑娘，我們如此確有些失禮，您回去後要不要上門拜訪一下？”
聞言，姜澂魚若有所思。
鄭嘉為何會突然上門看她？
昨日昌平公主才惱了，那時候她們幾個不應該考慮著怎麽去哄哄那位小祖宗，怎會有這個閑心來這裏看她？
“她可有看出什麽？”姜澂魚沈聲問道。
青黛搖搖頭。
“為了顯得確有其事，我特意在口鼻處系了長巾，扮作照料病人之狀，料想她應該沒有起疑。”
姜澂魚點點頭，忽地又想起些什麽，輕嗅了兩下。
“昨日你見她時，衣服也是薰得這款香嗎？”
青黛點點頭，隨即像是突然被點醒一般，恍然大悟。
“是婢子思慮不周。”
絳朱不明所以地擡頭看向青黛，不明白為何她突然認錯。
“青黛姐姐這話從何說起？”
青黛垂了垂眸，自嘲道：
“我既說姑娘病重在床，作為貼身服侍她的人，不消說身上多少應該沾些藥味，又怎會有這個閑心給衣服薰香呢。”
絳朱恍然大悟，隨即安慰道：“說不定鄭姑娘鼻子沒那麽靈。”
姜澂魚卻不這麽認為。
“鄭嘉此人制香技藝上佳，又極聰穎，至於她的心思，是幾個伴讀裏我最看不透的……罷了，即使她猜出些什麽也無妨，又沒有實證，無關痛癢。”
接著她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不去說她了，晚膳你們想吃些什麽？我是有些吃不動了，你們讓廚房做些愛吃的來吃吧。”
絳朱喜滋滋地快速報了幾個菜名，姜澂魚笑著讓她去廚房點膳了。
她這次回來，原本是打算在自家莊子上呆一晚，第二日再回溫泉山莊。
奈何陸廷淵等不及，聽暗衛來報說是姜紹的馬車已經離開莊子回城去了，他便騎了馬親自來接人。
可這次卻沒上次翻國公府圍墻時那麽順利，甫一踏進院子，一把寒劍便抵上了他的脖子。
見院子裏悄無聲息地進來個男子，還是當今聖上，如今卻被赤胭用劍抵著脖子攔在了外面，絳朱著實嚇了一跳，慌亂間打翻了水盆。
“婢子惶恐，驚擾聖駕，還請陛下恕罪！”
聽見絳朱對他的稱呼，赤胭才將劍收了回來，而後抱劍跪地。
外面的動靜鬧得有些大，姜澂魚趕忙出門來看，青黛也緊跟而出。
饒是有心理準備，可當真正見到姑娘這位“不得不去見的人”竟真的出現在眼前時，青黛心裏還是無法抑制地驚愕了一瞬。
她趕忙上前見禮。
盡管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可她們能得見天顏的機會並不多，更何況是如今單獨上前拜見，因此心跳得很快。
陸廷淵擺擺手，讓幾人起身。
“都起來吧，不必驚慌，朕是來接你們姑娘回去的。”
“不是同你說好明日回去嗎，怎得又追過來？”
姜澂魚嗔了他一眼，小聲抱怨道。
她本來也沒想瞞著青黛她們，只是在她們面前還是有些略顯拘束。
陸廷淵無比自然而又親昵地攬過她的腰。
“欽天監說今夜有雨，你不是最害怕打雷打閃了麽，我不放心你自己在這。”
“哪裏是我自己在這，這不是有她們三個陪著的麽……”姜澂魚小聲反駁道。
陸廷淵笑笑。
“你這幾個丫頭倒是忠心的。放心，朕記著你們的功勞，等以後時機到了，論功行賞。”
聽他這麽說，三人又趕忙跪地叩謝皇恩。
姜澂魚見她們幾個誠惶誠恐的樣子，便道：
“你們先下去吧，去看看晚膳好了沒有。”
“不必了。”陸廷淵出聲阻攔道，“你們姑娘我帶回去了，晚膳不在這用。”
他看向姜澂魚，語氣雖緩卻不容置疑。
姜澂魚拗不過他，無奈只得跟他回了溫泉山莊。
接下來這段日子，他們圍爐煮茶，梨下對飲，廊前聽雪，夜半鬥棋，日子過得舒適且愜意。
臘八那日，怕姜紹和孟氏夫婦心血來潮又來探望，姜澂魚一早便又回了自家莊子上。
如她所料，榮國公和孟氏果然來看她了，還給她專程帶了家裏做的臘八粥，並帶來一則重要消息。
“你兄長來信說他們不日便會回京，眼看著你的生辰也近了，出來這不少時日，再待下去心都該野了。為娘希望你能提早些回去，同我一起將家中收整收整，也好有個新氣象迎接新年。”
姜澂魚也聽陸廷淵提起來，說是今年正旦大朝會，各國使節遞來的朝覲書月初就陸陸續續到了，大祈還要準備接待事宜。再加上年末各部事務頗多，很多事還得他親自拿主意。
這幾日官員們一波一波過來溫泉山莊找他商議政事，估計他這頭疾也養不了多久了。
這段日子對姜澂魚來說，已經是上天眷憐，她知足了，於是便痛快答應了孟氏。
“行，阿娘，那我下午收拾下東西，再請莊子上的人吃個飯，明日便歸家。”
孟氏點點頭，用完午膳後，便先同姜紹回了家。
路上路過集市時，孟氏突然說起來：
“前幾日澂魚讓你帶回來的臘肉我吃著不錯，肥瘦正好，倒是比家裏的采買買的還要好些呢。你沒問她從哪買的？”
姜紹回想了下，“澂魚說是從東邊集市上買的，應該就是說的這個集市吧。”
孟氏當即便拉他下了馬車。
“好久不逛集市了，今兒正好路過，咱們去碰碰巧，看看能不能再遇上那家賣臘肉的。”
難得夫人有這樣的興致，姜紹便遂了她的心意，下車同她閑逛起來。
沒往裏走多遠，就見著一家賣臘肉的。
姜紹上前問道：“老人家，前幾日您可曾見到過一位穿著氣質都極為出眾的姑娘來你這買過臘肉？”
姜紹有此一問，是因為他心裏篤定澂魚若是出現於人前，無論容貌還是氣質，必會是備受矚目的那類人。
更何況這是在偏僻的城外，若是她在哪處買過東西，攤主定不會對她毫無印象。
果然，那大娘點點頭。
“有有有，她啊出手可大方了，一下就將我帶來的臘肉全都買走了。這不，家裏就還剩這點了，等這些賣完，年前我們就不來趕集了。”
姜紹笑呵呵地誇讚道：“您老記性真好，貨品也好，這臘肉怎麽個賣法？”
大娘同他說道：“您別看我這地方雖小，賣得可是貨真價實的野豬肉，比普通豬肉好吃不少哩，所以價格也貴些。您別見怪。”
姜紹擺擺手，“無妨，我家夫人覺得好吃，價錢多少無所謂。”
說著便要拿錢。
大娘自是喜不自勝，一邊利落地給他將肉一一過秤，一邊說：
“年下大夥都是買新鮮豬肉的多，這三斤鮮肉才出一斤臘肉，雖是耐得住久放，可尋常莊戶人家根本舍不得買，也只有附近的富戶會買回些去嘗嘗。這不下午了，攤子上的貨還沒賣完，只剩老婆子我在這看攤，若是天黑還沒賣完，只能背回去明日再來。這下好了，可以早回去歇著了。”
她見眼前這位男子生得同那位姜姑娘有些相似，想著他若是姜姑娘的親眷，便給他算便宜些。
雖然可能人家也看不上這一星半點的，但她還是開口問道：
“您二位是那位姜姑娘的娘家人嗎？”
姜紹有些疑惑，“老人家何出此言？我家姑娘如今還尚未婚配。”
這下可把大娘說暈了，姜姑娘那日可是帶著丈夫和兒子來的啊。
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您說的姑娘那日是不是穿著一身素色衣裳，披了件雪白狐裘，還帶了帷帽？”
姜紹回想著那日閨女的打扮，而後點了點頭。
“那沒錯啊，姜姑娘天仙一樣的人物，那日她的夫婿陪她來的，還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一家三口長得都好看極了……”
大娘嘴裏咕噥了一句，心裏隱隱覺得哪裏不對。
她瞄了一眼姜紹，見他臉色低沈，有些不好看，怕自己再認錯了人、說錯了話，於是連忙改口道：
“興許是我認錯了，這裏人來人往的，哪能每位來我這的客人都記著……這臘肉您還要嗎？一共五兩銀子——”
姜紹一言不發地給了錢，而後沈聲道：
“要。都裝起來放到馬車上吧。”
隨即同旁邊的孟氏對視一眼。
二人皆神色凝重，頗有些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
服飾細節，甚至連姓氏都能對得上，況且他們的女兒絕不是那種旁人見了就忘還能認錯的類型。
也就是說，眼前這位大娘嘴裏那個同夫婿一起抱著孩子來買臘肉的人，八成就是自己的女兒。
姜紹同孟氏一言不發地上了馬車，隨後馬車一路朝著莊子疾馳而去。
姜澂魚沒料到父親母親會去而覆返，此時她還在發愁一會兒怎麽同陸廷淵說起明日便要回家的事呢。
見姜紹怒氣沖沖地進了門，姜澂魚起身疑惑道：“爹爹這是怎麽了？”
緊跟在姜紹身後進門的孟氏不住地朝她使眼色，姜澂魚心裏咯噔一聲。
“我怎麽了，你還有臉問我怎麽了？！逆女，還不跪下！瞧瞧你都做了什麽好事！”
姜紹忍不住指著姜澂魚的鼻子破口大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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