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於無聲處聽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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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於無聲處聽驚雷
大祈皇宮, 明光閣。
“含章啊，你可真不愧是朕之肱骨，大祈之棟梁啊, 不過是去一趟陽州下聘，竟為朕帶回來這麽一座金山！”
一陣渾厚的笑聲自殿內傳來, 外面的小內侍皆在心裏納悶，裏面究竟發生了何事？陛下好久不曾這樣笑過了。
原來, 榮國公姜紹同兒子去陽州葉家下聘, 沒想到竟在陽州地界發現了一道綿延數百裏的地下金脈。
這條金脈正是在葉家後山發現的。
姜家父子二人抵達陽州後, 先是尋了一處距離葉蘭蕙家不遠的宅院落腳, 待收拾停當後，二人便攜禮登門拜訪。
葉家二老聽閨女說起榮國公府的大公子不日便會上門提親時，差點沒嚇暈過去。
他們葉家是有些銀錢，本朝陛下又改革了選官取士制度，即使是商賈, 也可以憑本事和才學入朝為官。
他們葉家世代經商，才終於在陛下這一朝, 好歹出了個芝麻官。
可是, 他們做夢也不敢想，可以同京城姜家做親家啊。
大祈誰不知道姜家, 那可是出過三任皇後、可以與皇族並稱的“後族”, 這樣的世族，怎會選擇他們這種商賈之家做姻親？
不過, 那位榮國公看起來倒是位通情理、懂禮數的，並沒有以權壓人, 反而一到陽州便同兒子提了東西上門拜訪。
葉家二老自然是誠惶誠恐地將人迎了進來。
待見過他家那位公子後，哪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簡直是太滿意了，葉父當即便邀請榮國公父子二人入府小住。
葉家在陽州可是第一富商，雖說商人為末流，但他們擁有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錢財，因此府邸修建得甚是寬敞。
不僅有院落、樓臺、園林、湖池，就連後面緊挨著的整座山都被他家買了下來。
後山有泉，泉水清冽，葉府的水就是自後山引來的。
一日，葉蘭蕙院子裏的一個丫鬟在打水時，發現水裏竟有黃澄澄、石子大小的金子。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家裏主子的錢袋子不小心遺落在了這裏，後被水流沖開，才會平白出現這麽多金子，便耐著性子在水裏尋。
沒想到越尋越多，很快便被她發現了一塊巴掌大的金塊，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麽大的事，她自然不敢瞞著，當即就去告訴了自家姑娘。
發現金礦這樣的事不是小事，私瞞可是大罪，更何況當時榮國公父子也在府裏，葉蘭蕙得知後，先是派人驗過那金子的真假，待確認無疑後，便將此事告訴了姜問渠。
姜問渠一聽，當即便叫人去找州刺史一起商討對策。
州刺史一聽，連忙帶著大小官員來了葉府。
四輔之一的戶部尚書大人竟然不聲不響地來了他的地界？！
他擦著頭上的汗，哪裏敢粗聲說話，只敢按吩咐做事。
隨後便按姜問渠的意思，找來了州裏最擅長勘察地脈礦藏的職官，順著葉家後山的金脈一路勘察，發現這條金脈竟有數百裏之長！
想來是因為三月雨水過澇，沖刷掉了地表的泥沙，才讓金子得以見天日。
姜問渠當即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這條金脈綿延百裏，如此之長，就不是一個州的事了，陸廷淵聽聞後，便派了專人過來負責勘探、開采事宜。
等到婚期商定好、該過的禮也都過了一遍之後，姜問渠才帶著新定下的未婚妻，連同她的父母——葉氏夫婦二人，一起返回玉京。
船一靠岸，姜問渠便被早已等在碼頭接應的宮中使者接進宮面聖了。
難怪陸廷淵會那麽高興，如今國庫因為賑災支出了大量銀錢，再加上今年糧食產量大減，年底稅收估計也不會樂觀。
國庫沒錢，他這個皇帝拿什麽給大臣們發俸祿，拿什麽養兵士，災情若要再來，拿什麽賑濟百姓？
上次在醉仙樓吃了一頓，他私庫裏的銀錢就幾乎快被掏空，至於那些古玩字畫、珍寶瓷器之類的，都是禦用之物，總不能拿去典當換錢吧，這讓他一國之君的臉面往哪擱？
唉，也不知他這個皇帝是如何當得這般窮困潦倒的，這些日子，就連禦膳房送來的菜都少了些油水呢。
有了這金礦，至少今年的兵器費用不必愁了。
大祈少鐵，僅有的幾座鐵礦，雖礦石質量尚可，卻不適宜冶煉上乘兵器。
兵器鍛造需要大量優質鐵礦石，而這些鐵礦石大多依賴於從鄰國購買。
以金銀換鐵礦，實屬無奈之舉。
金子作為各國通行貨幣，有了這座金礦，可以說解決了他的一大難題。
陸廷淵心情大悅，“說說吧，含章想要什麽賞賜，只要朕有的，絕不吝惜。”
姜問渠依舊面不改色，聲音四平八穩地回道：“此事乃葉府人發現並呈報於臣，臣不敢居功。”
“哦？”陸廷淵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朕聽說你好事將近，既如此，朕便為你二人添些彩頭——葉家夫婦可隨著一道來京了？”
“是，今日家母壽誕，葉家二老和蘭蕙都去為家母賀壽了，想必此時正在臣的府上。”
“那正好，夏禎，去叫人過來擬旨。”
榮國公府前廳。
聽聞宮裏來了人，榮國公姜紹和夫人孟氏也顧不得招待客人，連忙帶大家前往前廳聽旨。
榮國公府上上下下加上葉府一家人，還有未散的客人們，頓時轟轟隆隆跪了一地。
今日來傳旨的是陛下身邊的內侍少監夏禎，只聽他高聲念道：
“朕聞，陽州葉蕤之女葉蘭蕙，淑慧質嘉，才德兼行，敏銳多智，於國有功，特封為縣主，贈號‘嘉寧’。為成佳人之美，茲賜婚於明光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姜問渠。其父葉氏、母範氏，經營有道，教女有方，特賜京城宅邸一座，商鋪五間，以示皇恩，欽此！”
這下，不止葉蘭蕙驚了，在場所有人都驚住了。
聖旨裏只說是於國有功，這得是什麽樣的功勞，才能一下子躍封縣主，並得到聖上賜婚啊？！
葉蘭蕙有些惶惶，似是有些楞住了。
片刻後，只聽上方傳來內侍和藹的提醒聲：“縣主，接旨吧？”
聞言，葉蘭蕙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朝姜問渠投去疑問的眼神，後者含笑看了她一眼，隨即二人一齊叩首領旨謝恩。
姜、葉兩家父母都在場，聽到賜婚的旨意也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起身後，眾人紛紛上前道賀。
榮國公同孟氏一臉喜氣地一一回了禮，並向眾人宣布：
“犬子婚期定在下月初三，希望到時各位能賞臉來參加犬子的婚宴。”
眾人皆喜氣洋洋地應承著，唯有一人氣得帕子都快絞爛了，若非母親死命拉住了她，她非得上前把那詔書撕了不可。
許蘭茵恨極了，沒想到如今葉蘭蕙竟一躍成為了高她一頭的縣主，還得了聖上的賜婚！
從今日起，她許蘭茵，就會成為全玉京的笑柄。
一個商戶之女，竟然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夫婿！這讓她情何以堪？！
她就這麽認輸嗎？
不，她絕不認！
一定會有辦法的——
待眾位夫人都帶著自家兒女離開以後，府裏頓時靜謐了許多。
今日還是孟氏第一次同葉家父母見面呢，少不得要閑話家常一番。
因為去陽州時，姜紹父子在葉府小住了一陣子，於情於理，今日都該回請一下。
於是孟氏趕緊吩咐廚房備了菜，並留葉家人一起用晚膳。
葉父葉母雖是商賈出身，言談卻並無市儈氣，看起來也是非常有禮數的人家。
兩家孩子的婚期定得比較急，葉家考慮到如今榮國公府崔老夫人的身體情況，也都表示理解，合兩家之力操持一場婚宴，日子雖緊了些，倒也不成問題。
此次來，葉父葉母不僅給孟氏帶了壽禮，還為姜澂魚及姜問筠兄妹二人各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饒是好東西見得多了，姜澂魚仍是為這份禮物的貴重程度吃了一驚。
她得到的禮物是一對細金雙鸞銜珠金簪——金子與珠子俱是值錢之物，但最難得是工藝。
“采金為絲，妙手編結，嵌玉綴翠，是為一絕”，說得就是這“細金”工藝。
它代表著大祈金銀器制造工藝的巔峰，而且僅陽州的能工巧匠掌握著這項技藝，因此產量極低，且每年所出的首飾器件大多專供皇室，只有一小部分流入市面，極為難得。
孟氏見狀也連忙親自去房裏拿了一對翡翠玉鐲作為回禮，這對翡翠玉鐲通體翠綠，有價無市，也是極為難得的品相。
葉母見孟氏是個和善通情理的，也就默默放下心來。
他們兩家結親，明眼人都知道是他葉家大大高攀了國公府姜家，為了女兒能在國公府有一份底氣，因此葉母為女兒準備的嫁妝極為豐厚，就連上門的見面禮也給的足足的，就是怕人看低了他們。
所幸，榮國公同夫人看起來都不是那等只看中門第的人，要不然榮國公不會大老遠親自坐船到陽州為兒子下聘。
聘禮他們看過，很是豐厚，而且還只是部分，有些大件的並沒有運過來。女兒說國公夫人孟氏老早就在提前準備，就盼著兒子成婚這一日了。
當父母的都是一樣的心，都盼著兒女們能過得好。
當天，兩家閑話到夜裏亥時有餘。已是宵禁時分，榮國公便讓底下人收拾出來一間小院，留他們一家住宿。
直到第二日，孟氏又要留他們用午膳，葉家二老千辭萬辭，說是想盡快將陛下新賜下來的院落收拾布置一番，到時候從新宅發嫁也體面些。
孟氏這才沒有堅持，只是派了些下人過去一同幫著收拾。
連著好幾日，玉京上上下下茶餘飯後的談資都圍繞著榮國公府一家，譬如國公夫人孟氏的壽宴是如何的風光，菜肴是如何的精致，靜太妃和公主親至是如何的長臉，她那位歸家不久的女兒是如何貌美又端莊……
以及那位新定下來的兒媳婦竟獲封了縣主，聽說她發現了一座金礦；還有含章公子終於要成婚了，新娘竟是她之類的。
一時間，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平民百姓，全都在討論這些話題，好不熱鬧。
姜澂魚在府中歇了一日，便又接著入宮伴讀去了。
如今，秋屏既知曉她的身份，晚上便總是想方設法將陸辭送到昌平公主殿裏來，由著姜澂魚陪他練字、下棋。
一段時間過去，陸辭竟迷上了圍棋，有時候回了殿裏還要去攪擾陸廷淵，非要後者陪著下一局才行。
不過陸辭輸了棋卻不氣餒，同他娘一樣，總是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導致這陣子陸廷淵一看見他就頭疼。
“陸辭，你這棋誰教的？還沒學會爬呢，就想著跑，投機取巧，漏洞百出！”
陸辭雖不知投機取巧是什麽意思，可這責罵的語氣他卻聽得分明。
“不許父皇說我師父！我師父可厲害了，有時候她一個人對三個人，都沒輸過呢！”
聽到這裏，陸廷淵稍微起了點興致。
今日陸辭同他對弈時，下法同往日大不一樣，而且棋風竟與蕭妤有些神似。
剛開始他還以為這小子長進了不少，沒想到他一改變策略，陸辭就不知道下哪好了。
很明顯，方才這幾步好棋定是他從口中那位師父那兒學來的，只是如今他根基尚淺，還不能做到隨機應變。
不過他有些忘了給陸辭請的那個棋藝師父叫什麽名字了，好像是翰林院裏一個什麽官吧。
能做到以一敵三，照陸辭這麽說，他那位師父，棋藝應該還不錯。
“哦？那明日下了課，你把他帶過來，父皇同他殺一局，看看究竟是誰棋藝更勝一招。”
陸廷淵被陸辭纏著下了好幾日的棋，亟需有個差不多水準的來同他對弈一局，好讓他重拾下對圍棋的興趣。
要不然再被兒子這般摧殘下去，他恐怕以後連看一眼棋盤都不願了。
“好！”陸辭爽快地應道。
此時，父子二人都不知對方口中的“師父”，同自己說的、想的並不是同一個人。
一下學，陸辭就飛奔進了福安宮，央求姜澂魚出面，為他報“一子也未贏過”之仇。
姜澂魚噗嗤一下就笑了。
“是誰讓咱們小殿下輸得這麽慘呀？”
陸辭支支吾吾地不肯說，許是覺得輸得太過慘烈了，有些丟臉。
在姜澂魚的認知裏，陸廷淵日理萬機，有那麽多政務要處理，所以這個人首先就要排除他。
於是，她便只當是陸辭殿裏某個下棋下得好的小內侍贏了他。
今日秋屏沒跟著陸辭過來，她正好也有事要同她說，於是便答應了陸辭去他殿裏，代徒出戰，為他贏回面子。
陸辭拉著她到了潛麟宮，進去後又一路拉著她往正殿方向走。
直到此時，姜澂魚終於覺出有些不對勁來。
“小殿下，你要帶我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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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祈皇宮, 明光閣。
“含章啊，你可真不愧是朕之肱骨，大祈之棟梁啊, 不過是去一趟陽州下聘，竟為朕帶回來這麽一座金山！”
一陣渾厚的笑聲自殿內傳來, 外面的小內侍皆在心裏納悶，裏面究竟發生了何事？陛下好久不曾這樣笑過了。
原來, 榮國公姜紹同兒子去陽州葉家下聘, 沒想到竟在陽州地界發現了一道綿延數百裏的地下金脈。
這條金脈正是在葉家後山發現的。
姜家父子二人抵達陽州後, 先是尋了一處距離葉蘭蕙家不遠的宅院落腳, 待收拾停當後，二人便攜禮登門拜訪。
葉家二老聽閨女說起榮國公府的大公子不日便會上門提親時，差點沒嚇暈過去。
他們葉家是有些銀錢，本朝陛下又改革了選官取士制度，即使是商賈, 也可以憑本事和才學入朝為官。
他們葉家世代經商，才終於在陛下這一朝, 好歹出了個芝麻官。
可是, 他們做夢也不敢想，可以同京城姜家做親家啊。
大祈誰不知道姜家, 那可是出過三任皇後、可以與皇族並稱的“後族”, 這樣的世族，怎會選擇他們這種商賈之家做姻親？
不過, 那位榮國公看起來倒是位通情理、懂禮數的，並沒有以權壓人, 反而一到陽州便同兒子提了東西上門拜訪。
葉家二老自然是誠惶誠恐地將人迎了進來。
待見過他家那位公子後，哪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簡直是太滿意了，葉父當即便邀請榮國公父子二人入府小住。
葉家在陽州可是第一富商，雖說商人為末流，但他們擁有的可都是實打實的錢財，因此府邸修建得甚是寬敞。
不僅有院落、樓臺、園林、湖池，就連後面緊挨著的整座山都被他家買了下來。
後山有泉，泉水清冽，葉府的水就是自後山引來的。
一日，葉蘭蕙院子裏的一個丫鬟在打水時，發現水裏竟有黃澄澄、石子大小的金子。
剛開始她還以為是家裏主子的錢袋子不小心遺落在了這裏，後被水流沖開，才會平白出現這麽多金子，便耐著性子在水裏尋。
沒想到越尋越多，很快便被她發現了一塊巴掌大的金塊，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麽大的事，她自然不敢瞞著，當即就去告訴了自家姑娘。
發現金礦這樣的事不是小事，私瞞可是大罪，更何況當時榮國公父子也在府裏，葉蘭蕙得知後，先是派人驗過那金子的真假，待確認無疑後，便將此事告訴了姜問渠。
姜問渠一聽，當即便叫人去找州刺史一起商討對策。
州刺史一聽，連忙帶著大小官員來了葉府。
四輔之一的戶部尚書大人竟然不聲不響地來了他的地界？！
他擦著頭上的汗，哪裏敢粗聲說話，只敢按吩咐做事。
隨後便按姜問渠的意思，找來了州裏最擅長勘察地脈礦藏的職官，順著葉家後山的金脈一路勘察，發現這條金脈竟有數百裏之長！
想來是因為三月雨水過澇，沖刷掉了地表的泥沙，才讓金子得以見天日。
姜問渠當即修書一封，快馬加鞭送往京城。
這條金脈綿延百裏，如此之長，就不是一個州的事了，陸廷淵聽聞後，便派了專人過來負責勘探、開采事宜。
等到婚期商定好、該過的禮也都過了一遍之後，姜問渠才帶著新定下的未婚妻，連同她的父母——葉氏夫婦二人，一起返回玉京。
船一靠岸，姜問渠便被早已等在碼頭接應的宮中使者接進宮面聖了。
難怪陸廷淵會那麽高興，如今國庫因為賑災支出了大量銀錢，再加上今年糧食產量大減，年底稅收估計也不會樂觀。
國庫沒錢，他這個皇帝拿什麽給大臣們發俸祿，拿什麽養兵士，災情若要再來，拿什麽賑濟百姓？
上次在醉仙樓吃了一頓，他私庫裏的銀錢就幾乎快被掏空，至於那些古玩字畫、珍寶瓷器之類的，都是禦用之物，總不能拿去典當換錢吧，這讓他一國之君的臉面往哪擱？
唉，也不知他這個皇帝是如何當得這般窮困潦倒的，這些日子，就連禦膳房送來的菜都少了些油水呢。
有了這金礦，至少今年的兵器費用不必愁了。
大祈少鐵，僅有的幾座鐵礦，雖礦石質量尚可，卻不適宜冶煉上乘兵器。
兵器鍛造需要大量優質鐵礦石，而這些鐵礦石大多依賴於從鄰國購買。
以金銀換鐵礦，實屬無奈之舉。
金子作為各國通行貨幣，有了這座金礦，可以說解決了他的一大難題。
陸廷淵心情大悅，“說說吧，含章想要什麽賞賜，只要朕有的，絕不吝惜。”
姜問渠依舊面不改色，聲音四平八穩地回道：“此事乃葉府人發現並呈報於臣，臣不敢居功。”
“哦？”陸廷淵饒有興致地看了他一眼，“朕聽說你好事將近，既如此，朕便為你二人添些彩頭——葉家夫婦可隨著一道來京了？”
“是，今日家母壽誕，葉家二老和蘭蕙都去為家母賀壽了，想必此時正在臣的府上。”
“那正好，夏禎，去叫人過來擬旨。”
榮國公府前廳。
聽聞宮裏來了人，榮國公姜紹和夫人孟氏也顧不得招待客人，連忙帶大家前往前廳聽旨。
榮國公府上上下下加上葉府一家人，還有未散的客人們，頓時轟轟隆隆跪了一地。
今日來傳旨的是陛下身邊的內侍少監夏禎，只聽他高聲念道：
“朕聞，陽州葉蕤之女葉蘭蕙，淑慧質嘉，才德兼行，敏銳多智，於國有功，特封為縣主，贈號‘嘉寧’。為成佳人之美，茲賜婚於明光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姜問渠。其父葉氏、母範氏，經營有道，教女有方，特賜京城宅邸一座，商鋪五間，以示皇恩，欽此！”
這下，不止葉蘭蕙驚了，在場所有人都驚住了。
聖旨裏只說是於國有功，這得是什麽樣的功勞，才能一下子躍封縣主，並得到聖上賜婚啊？！
葉蘭蕙有些惶惶，似是有些楞住了。
片刻後，只聽上方傳來內侍和藹的提醒聲：“縣主，接旨吧？”
聞言，葉蘭蕙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朝姜問渠投去疑問的眼神，後者含笑看了她一眼，隨即二人一齊叩首領旨謝恩。
姜、葉兩家父母都在場，聽到賜婚的旨意也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起身後，眾人紛紛上前道賀。
榮國公同孟氏一臉喜氣地一一回了禮，並向眾人宣布：
“犬子婚期定在下月初三，希望到時各位能賞臉來參加犬子的婚宴。”
眾人皆喜氣洋洋地應承著，唯有一人氣得帕子都快絞爛了，若非母親死命拉住了她，她非得上前把那詔書撕了不可。
許蘭茵恨極了，沒想到如今葉蘭蕙竟一躍成為了高她一頭的縣主，還得了聖上的賜婚！
從今日起，她許蘭茵，就會成為全玉京的笑柄。
一個商戶之女，竟然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夫婿！這讓她情何以堪？！
她就這麽認輸嗎？
不，她絕不認！
一定會有辦法的——
待眾位夫人都帶著自家兒女離開以後，府裏頓時靜謐了許多。
今日還是孟氏第一次同葉家父母見面呢，少不得要閑話家常一番。
因為去陽州時，姜紹父子在葉府小住了一陣子，於情於理，今日都該回請一下。
於是孟氏趕緊吩咐廚房備了菜，並留葉家人一起用晚膳。
葉父葉母雖是商賈出身，言談卻並無市儈氣，看起來也是非常有禮數的人家。
兩家孩子的婚期定得比較急，葉家考慮到如今榮國公府崔老夫人的身體情況，也都表示理解，合兩家之力操持一場婚宴，日子雖緊了些，倒也不成問題。
此次來，葉父葉母不僅給孟氏帶了壽禮，還為姜澂魚及姜問筠兄妹二人各準備了一份見面禮。
饒是好東西見得多了，姜澂魚仍是為這份禮物的貴重程度吃了一驚。
她得到的禮物是一對細金雙鸞銜珠金簪——金子與珠子俱是值錢之物，但最難得是工藝。
“采金為絲，妙手編結，嵌玉綴翠，是為一絕”，說得就是這“細金”工藝。
它代表著大祈金銀器制造工藝的巔峰，而且僅陽州的能工巧匠掌握著這項技藝，因此產量極低，且每年所出的首飾器件大多專供皇室，只有一小部分流入市面，極為難得。
孟氏見狀也連忙親自去房裏拿了一對翡翠玉鐲作為回禮，這對翡翠玉鐲通體翠綠，有價無市，也是極為難得的品相。
葉母見孟氏是個和善通情理的，也就默默放下心來。
他們兩家結親，明眼人都知道是他葉家大大高攀了國公府姜家，為了女兒能在國公府有一份底氣，因此葉母為女兒準備的嫁妝極為豐厚，就連上門的見面禮也給的足足的，就是怕人看低了他們。
所幸，榮國公同夫人看起來都不是那等只看中門第的人，要不然榮國公不會大老遠親自坐船到陽州為兒子下聘。
聘禮他們看過，很是豐厚，而且還只是部分，有些大件的並沒有運過來。女兒說國公夫人孟氏老早就在提前準備，就盼著兒子成婚這一日了。
當父母的都是一樣的心，都盼著兒女們能過得好。
當天，兩家閑話到夜裏亥時有餘。已是宵禁時分，榮國公便讓底下人收拾出來一間小院，留他們一家住宿。
直到第二日，孟氏又要留他們用午膳，葉家二老千辭萬辭，說是想盡快將陛下新賜下來的院落收拾布置一番，到時候從新宅發嫁也體面些。
孟氏這才沒有堅持，只是派了些下人過去一同幫著收拾。
連著好幾日，玉京上上下下茶餘飯後的談資都圍繞著榮國公府一家，譬如國公夫人孟氏的壽宴是如何的風光，菜肴是如何的精致，靜太妃和公主親至是如何的長臉，她那位歸家不久的女兒是如何貌美又端莊……
以及那位新定下來的兒媳婦竟獲封了縣主，聽說她發現了一座金礦；還有含章公子終於要成婚了，新娘竟是她之類的。
一時間，上到王公貴族，下到平民百姓，全都在討論這些話題，好不熱鬧。
姜澂魚在府中歇了一日，便又接著入宮伴讀去了。
如今，秋屏既知曉她的身份，晚上便總是想方設法將陸辭送到昌平公主殿裏來，由著姜澂魚陪他練字、下棋。
一段時間過去，陸辭竟迷上了圍棋，有時候回了殿裏還要去攪擾陸廷淵，非要後者陪著下一局才行。
不過陸辭輸了棋卻不氣餒，同他娘一樣，總是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導致這陣子陸廷淵一看見他就頭疼。
“陸辭，你這棋誰教的？還沒學會爬呢，就想著跑，投機取巧，漏洞百出！”
陸辭雖不知投機取巧是什麽意思，可這責罵的語氣他卻聽得分明。
“不許父皇說我師父！我師父可厲害了，有時候她一個人對三個人，都沒輸過呢！”
聽到這裏，陸廷淵稍微起了點興致。
今日陸辭同他對弈時，下法同往日大不一樣，而且棋風竟與蕭妤有些神似。
剛開始他還以為這小子長進了不少，沒想到他一改變策略，陸辭就不知道下哪好了。
很明顯，方才這幾步好棋定是他從口中那位師父那兒學來的，只是如今他根基尚淺，還不能做到隨機應變。
不過他有些忘了給陸辭請的那個棋藝師父叫什麽名字了，好像是翰林院裏一個什麽官吧。
能做到以一敵三，照陸辭這麽說，他那位師父，棋藝應該還不錯。
“哦？那明日下了課，你把他帶過來，父皇同他殺一局，看看究竟是誰棋藝更勝一招。”
陸廷淵被陸辭纏著下了好幾日的棋，亟需有個差不多水準的來同他對弈一局，好讓他重拾下對圍棋的興趣。
要不然再被兒子這般摧殘下去，他恐怕以後連看一眼棋盤都不願了。
“好！”陸辭爽快地應道。
此時，父子二人都不知對方口中的“師父”，同自己說的、想的並不是同一個人。
一下學，陸辭就飛奔進了福安宮，央求姜澂魚出面，為他報“一子也未贏過”之仇。
姜澂魚噗嗤一下就笑了。
“是誰讓咱們小殿下輸得這麽慘呀？”
陸辭支支吾吾地不肯說，許是覺得輸得太過慘烈了，有些丟臉。
在姜澂魚的認知裏，陸廷淵日理萬機，有那麽多政務要處理，所以這個人首先就要排除他。
於是，她便只當是陸辭殿裏某個下棋下得好的小內侍贏了他。
今日秋屏沒跟著陸辭過來，她正好也有事要同她說，於是便答應了陸辭去他殿裏，代徒出戰，為他贏回面子。
陸辭拉著她到了潛麟宮，進去後又一路拉著她往正殿方向走。
直到此時，姜澂魚終於覺出有些不對勁來。
“小殿下，你要帶我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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