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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非誠不足結師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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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非誠不足結師友

聽到陸廷淵的回答, 姜凝煙苦笑一聲。

她如此這般都為誰?原是一腔深情錯付。

即使是如此難堪的境地,她也沒有明顯的慌亂,更沒有失態到像許蘭茵那樣哭著離開這片場地。

她迅速調整好臉上的表情, 朝著靜太妃走了過去。

進宮當教習是她主動示好靜太妃得來的機會,如今要離開, 也合該同她請辭才是。

“太妃娘娘,凝煙奉詔入宮為教習, 今日卻突感有些力不從心, 故而向太妃娘娘請辭教習之職, 願公主早日覓得良師, 學有所成。凝煙身體有些不舒服,便先告辭了。”

說完便施了一禮,從容離場,端的是世家風範,即使略顯狼狽, 也要挺直脊梁。

順便將過錯全部推給了她們這些人。

在場之人沒有傻的,聽她話裏話外的意思, 自己是奉命進宮做教習, 如今卻又是“力不從心”,又是“身體不舒服”, 究其原因, 自然和她們脫不了關系;可即使遇到這樣的學生,她也仍然大度地不去計較, 並希望她們早日成才呢。

姜澂魚看著姜凝煙離去的背影,心裏暗道:

姜凝煙, 你還真是會擺弄辭令啊。

對你無用的,你都要踩在腳下, 對你有利的,你就假意貼近,最終都成了你腳下鋪路的石子。

你的高傲雖不曾讓你低頭,但即便你再怎麽挺直脖頸,踮著腳尖,也終究夠不到他,或者說,夠不到那個位置。

你們從來都不是一路人。

我們與你也不是。

這場風波算是這麽過去了,其實方才聽到的也沒幾個人,只有零星幾個夫人貴女走得慢些,也不知道聽全了沒。

靜太妃特意讓梁宮令親自去送姜凝煙歸府,也算是全了這番體面。繼而又給幾位伴讀多放了一天假,讓眾人都回家好好休整一番。

她看得明白,這場風波雖然起因在於昌平不喜那位姜教習,但安排這一切、最終名正言順把人趕回家的卻是眼前這位姜二姑娘。

短短數日,連昌平都被她收服。

在伴讀中,論人緣、心智與手段,這位姜二姑娘都是第一等的,想來也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待眾人都離開後,昌平公主再也忍不住了,憋了很久的笑意不加掩飾地浮現在她那張得意得眉毛都要揚上天的小臉上。

“哈哈哈哈,煩人精終於走了,這下我們可清凈了。”

鄭嘉低嘆一聲,“常言道:非誠心款契,不足以結師友。如今這般結果,也是咱們同她沒有師生緣分。”[註1]

方嬋也附和道:“就是說呢。”

昌平公主冷哼一聲,“是她動機不純,又大言不慚,這可賴不得我們。”

隨即她便將此事拋之腦後,又興致勃勃地轉頭問葉蘭蕙道:

“最後那副畫真是你畫的嗎?我從來沒見過這種畫法誒!”

葉蘭蕙點點頭,“這叫……素描,是以極細的炭條為筆畫成的。”

昌平公主卻疑惑道:“那皇兄為何會知道你真實的水平啊?”

葉蘭蕙先是看了姜澂魚一眼,才猶豫著開口:

“我曾奉陛下旨意,為先皇後畫過畫像,因此陛下是見過我的畫工的。”

昌平公主這才恍然大悟般睜大了眼睛:“對,你是和阿嫂關系不錯來著……”

說完話後,幾人便互相道了聲別,各自出宮去了。

此時,宮外停留的馬車已經陸陸續續離開了大半,只餘零星幾輛還未走,其中有一輛很是顯眼,四周還有穿著兵甲的侍衛,車前寫有“謝”字的彩旌在微風中微微飄動。

想必這就是宣平侯府的馬車了。

姜澂魚收回視線,先是登上自家馬車同孟氏說了一聲,今日要去宣平侯府一趟,讓她先走。

孟氏也知道女兒同姜凝煙之間的事,剛才見姜凝煙出來時臉色不太好,便猜測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不愉快。

她在心底輕嘆一聲,以崔老夫人偏疼姜凝煙那個勁,此時澂魚回去,定是免不了被叫去延壽堂問話,或者更確切地說,是問責。

“你去吧,去完放心*回來,別躲著不回家,祖母那邊不用擔心,記著,阿娘和爹爹永遠站在你這邊。”孟氏叮囑道。

姜澂魚點點頭,轉身下了馬車,朝宣平侯府家的馬車走去。

到了馬車跟前,她才溫聲說明來意:“徐夫人,榮國公府姜澂魚求見。”

馬車簾子被挑起來一端,宣平侯夫人見來人是她,連忙讓等在外邊的丫鬟放下腳凳,讓她上了馬車來。

宣平侯夫人出身東州徐氏,世家出身,上頭又沒有婆母,在府裏自然是說一不二,出手也闊綽,且看這通身的氣派,便知是個能當家做主的。

這位宣平侯夫人不僅愛制香,還是個打葉子牌的高手,最愛攢局,因此前世時蕭妤便常常被邀來宣平侯府一起打牌,同她也很是熟悉,知道她是個表裏如一的。

一坐下,徐夫人先是帶著笑端詳她了一會兒,才開口道:

“方才我還在想,是哪家的姑娘能有如此高明的制香技藝,我將京中所有貴人家的女兒都猜想了一遍,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沒成想是你這個剛回京的小丫頭。”

接著親熱地同她道:“小時候,你母親還常帶你來我家玩呢,當年跟在我家秉臣後邊喊阿兄的小丫頭,如今也變成大姑娘了,還有這等制香手藝,真是後生可畏啊!一會兒到了府上,我將那孤本香方拿給你瞧瞧,你可願一試?”

姜澂魚不好意思地笑笑:“在您面前,澂魚不敢托大,只能盡力一試。”

宣平侯府也是在皇城根下,因此出宮門後很快就到了。

此時正值飯點,徐夫人說什麽也要留姜澂魚在府裏用膳,姜澂魚推辭不過,只得答應下來。

午膳是在徐夫人院子裏用的,她沒有女兒,膝下就謝秉臣一個兒子,自然也是侯府的世子。

如今宣平侯謝奕掌管京城巡防營,謝秉臣也在營裏當差,但可與她次兄姜問筠不同。

人家的職位可是自己實打實掙來的,年紀輕輕就已經官至參將,也是玉京無數少女心慕的對象。

一頓飯下來,徐夫人對姜澂魚越看越滿意。

這姑娘不僅舉止從容,才高氣清,而且還生得如此漂亮,她家那不茍言笑的煞神,說不定會喜歡呢。

思及此,她看姜澂魚的眼神愈發熱切起來。

姜澂魚對徐夫人的這一番心理變化自然是不得而知,她願意來赴約,一是不想馬上回家面對祖母的詰問,二是因為前世徐夫人曾經幫過她。

當年她初來京城,人生地不熟,徐夫人明裏暗裏為她解過幾次圍,她一直記在心裏。

既然自己或許能幫上忙,那她願意一試。

徐夫人取來那本舊香譜,泛黃的紙張,一看就很有年頭,作者也是那個年代很有名的制香大家。

書本雖然老舊,所幸字跡還算清晰。

徐夫人指著其中一頁說道:“需要的香料,我這都有,你盡管拿用便是。雖然知道要用哪些,但是書裏並沒有說每樣各放多少,水溶、蜜封還是幹制,也都語焉不詳,因此做出來總覺得差點味道。”

姜澂魚點了點頭,仔細看了一遍香方,又將徐夫人拿來的香料撿起逐個聞了一遍,才斟酌著說道:

“香料應是沒有問題,我猜可能是炮制方式不對,這樣吧,我將這些香料帶回去,用不同的方法多配幾次,看看能不能做出書中所說的效果。”

徐夫人自是無有不應,眼下已是申時,也該放人家小姑娘回家了,於是便親自送她出門,卻恰巧在門口遇上了剛回府的兒子。

徐夫人笑吟吟地叫住他:“秉臣,過來打個招呼。”

謝秉臣剛要進門,擡眸便看見母親朝他這邊走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姑娘。

這姑娘他認識,是姜家的二姑娘姜澂魚,前些日子在書堂見過。

小時候雖在一起玩過,但她離京多年,終究算不得是一起長大的,如今再見生分也在所難免。

他收回視線,迎上前去,低聲喚了一句:“母親。”

繼而又垂首對旁邊的姜澂魚客氣地道了聲:“姜姑娘。”

徐夫人倒是很熱情,拽著謝秉臣的袖子將他拽近了些,對著姜澂魚介紹道:

“這就是我家那煞神了,對著誰都是冷冰冰的,慣不會討人喜歡。”

謝秉臣肅著臉不說話,姜澂魚微微福身,回了句:“謝…教習安好。”

徐夫人一聽,噗嗤一下就笑了。

“澂魚,現在是在家,又不是在宮裏,不必那麽生分,你叫我一聲伯母,喚他一聲兄長也是叫得的。”

姜澂魚只得硬著頭皮叫了聲:“謝兄長。”

徐夫人見此時正是個好機會,便攛掇起兒子來:“秉臣啊,你正好無事,去送送你澂魚妹妹吧,務必將她安全送到家。”

姜澂魚連忙表示不用,言說她自己回去就行,徐夫人毋庸置疑地笑著將她推上了馬車。

“你秉臣兄長如今在巡防營當差,有他送你我放心點。”

她拍拍兒子的胳膊,小聲提點道:

“你這不開竅的東西,一會兒機靈點,別跟個木頭似的,知道嗎?”

於是,忙了一天剛下職、甚至還沒吃上一口熱乎飯的謝參將,就在自家老娘的“關懷”下,餓著肚子去送客了。

一路無話。

兩家隔得其實不遠,就隔了一座坊,不一會兒人就送到了。

為了方便她回院子,謝秉臣還特意將她送到了東側府門。

姜澂魚下了馬車,對著謝秉臣謝道:“今日多謝謝兄長一路相送,澂魚就先回家了。”

謝秉臣生硬地嗯了一聲,隨即便調轉馬頭回府。

姜澂魚深吸一口氣,抱緊了懷中的香料盒子,邁步進了門。

一回院子,絳朱便焦急地迎了上來:

“姑娘!你可算回來了,老夫人生了好大的氣呢,讓你回來就去延壽堂一趟,老爺夫人都被叫過去了。”

青黛接過姜澂魚手中的木盒,臉上也盡是擔憂之色。

“無妨,我早就料到了。”姜澂魚笑著安慰道,不過那笑裏滿是疲憊,“絳朱,去拿件披風,我們這就過去。”

到了崔老夫人的延壽堂,果然,屋裏氣氛異常低沈。

崔老夫人端坐在正座上,姜紹和孟氏兩人甚至都沒得到個座位,此時正恭立在崔老夫人座位一側。

見女兒來了,兩口子便忙給她使眼色。

姜澂魚進門後不卑不亢地跪下行了禮,老夫人不叫她起來,她就一直安靜地跪在原地。

好一會兒,崔老夫人才沈聲對身邊的鄭媽媽說:

“去把煙兒叫過來吧。今日,老身便為她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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