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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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然而要去拍電影的不是路清讓, 是林昱。
林奚交代好Andy買賣細節，又叮囑過李年年，準備回小樓。
司機等在一旁，林奚坐進去, 路清讓也跟著從另一側上車。
林奚看了看時間：“你為什麽下班這麽早？”
“我效率高。”路清讓半開玩笑。
“你現在和我一起回去會被爺爺看到。”林奚提醒他。
“我只是給你送個東西, ”路清讓說著, 遞過來個文件袋，“我等一下要去出差。”
林奚將信將疑接過路清讓手上的東西。
打開。
是齊家冷鏈的內容。
她對路清讓的動機有一瞬猶疑：“為什麽給我這個？”
“萬一你用得到。”
她不會講今天在公司裏的事，路清讓也不問, 但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 路清讓推測，該是進展不錯。
林奚收起那疊資料, 緊盯路清讓。
看著看著, 她走了神。
他有一對淺棕的瞳仁。
很適時地削減了面容棱角分明的銳利。
有點……誘人。
“怎麽了？”路清讓淺笑。
“我在想，”林奚撥弄手指，“你。”
“想我？”路清讓有意加重語氣，歪曲她的意思。
“劉一笛不好嗎？”林奚忽然問。
“挺好的。”路清讓也不避，直言。
“你想當上門女婿, 劉家會敞開大門歡迎你。”林奚還在想。
“那你為什麽非要死磕林氏集團的位置呢？”路清讓也問, “另辟新天地不好嗎？”
路清讓這個類比簡單直白、通俗易懂。
林奚沈默半晌, 語氣裏充滿不確定：“路清讓, 你不要太多變。”
讓人搞不懂。
親人、夥伴、搭檔, 這些關系是怎麽一一變質的。
何況, 把另一個人放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位置，說是“無條件的愛意”, 實則條件都寫在了暗處，只有在利益沖突、立場不同、人性弱點時, 那些要價更高、更苛刻的條件才幽然現身。
人，永遠覺得自己最重要。
她仍舊清醒。
“林奚，至少在你面前，我只這一面。”
是她從小到大都沒放心上過，她的清醒更像是自欺欺人。
路清讓眼中幹幹凈凈。
林奚看向路清讓那張明朗的臉，出神想了一會。
路清讓也不打擾，低頭看了看腕表，準備趕去機場。
正要開門下車，林奚忽地叫住他。
緊接著她的上半身就貼上來，輕輕碰了碰他的唇，很快就放開。
路清讓因反應不及怔了怔，但又很快了然，嘴角漫出溫柔笑意，也扯著她吻回去，低低告別：“我下周四回來。”
他不介意她眼中的試探，盡管他吻回去的時候瞧得一清二楚。
一直坐在前排等著吩咐的司機大腦劈裏啪啦炸開，炸得外焦裏嫩。
前不久還在短兵相接的兩人，怎麽不過幾天就發展到這步了？
他不敢回頭，閉著眼假裝自己又聾又啞。
林奚趴在車窗看路清讓回了自己車上。
再回身，臉色的笑意已經淡到消失了。
爺爺這一課上得好。
把他們所有人叫回去看著，她這種早就出師的水平，當然要選擇效仿了。
信不過的人，最好留在身邊，盯著、守著、看著。
當然了，送上門的人——不要是不是虧了？
她絕對不會承認，剛剛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路清讓的……□□不錯。
真是見鬼。
司機發動車子，從小巷子裏緩緩開出。
林奚低頭看看路清讓留下的那袋資料，平覆心情。
本來打算回了小樓再研究的，沒想到，一回家就遇上了林昱的年度大戲。
一樓混亂，有七八位員工正各司其職地收拾。
她還以為是定期大掃除，剛想問張姨怎麽選擇這個時間段，轉頭就撞到鬼鬼祟祟、坐立不安的劉華榮。
她不打算和劉華榮廢話，轉身要上樓，被劉華榮看到她回來，撲過來：“林奚！”
林奚淡定退後半步，避開她的肢體接觸，給了個“有事說事”的表情。
“你能不能去書房看看？”劉華榮嘴唇發白，額頭滿是汗，驚慌失措地捏緊嗓子，“看看林昱怎麽樣了，行不行？”
“怎麽了？”
她猜得到該是林昱惹爺爺生氣了，卻猜不到具體原因。
又見劉華榮不打算松口吐露，轉身就走。
劉華榮忙叫她：“是……老爺子不讓林昱組樂隊！”
“樂隊？”林奚看劉華榮仍遮遮掩掩、避重就輕，笑了，“那我摻和什麽。”
樓上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劉華榮顧不得求她了，方向一轉，快速跑上樓。
林奚靜靜聽了會，也跟上去。
劉華榮不敢冒然闖進去，在書房門口磨磨蹭蹭，見到她來，拼命慫恿她沖鋒陷陣：“你敲門呀！！！”
林奚看她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在書房門上無語地扣了兩聲。
沒人應。
劉華榮盯著門，連帶著臉色都白了。
林奚又扣了兩聲，還是沒人來開門。幹脆一擰把手，自己進。
叫人：“爺爺。”
原以為室內會一片狼藉，出她意料的，書房幹幹凈凈，只倒了個放書畫的小型卷缸。
林昱吵得一頭汗，再次剪短了的頭發沖天根根分明，汗珠滴答滴答從發尖往肩頭落。
老爺子臉色更難看，下頜浮了層青灰。
林奚先是擔心他的身體，顧不得爭執的原因了，緊張邁上前：“爺爺，讓梁教授過來吧，你臉色不大好看。”
老爺子沈沈一揚，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見到林奚，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看向林昱：“讓你跟著姐姐實習，你去了幾天？都做什麽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奚嘴角抽了抽，這話怎麽不算順便也罵到她頭上。
但這麽瞧著，爺爺情緒還算穩定，是林昱有些應激來的叛逆：“我說了！不想去！”
“你不想去？”老爺子冷笑，“你想拍電影是不是？”
林奚發覺林昱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聽了只言片語，她推斷出事情大致經過。
這個暑假林昱該是手拿入學通知書，準備迎接他的大學生活。但他背著所有人，悄無聲息地拒掉了所有offer，和同學一起組了個地下樂隊，又去參加了檔音樂選拔節目，據說都要進決賽階段了。
怪不得爺爺把他也叫來家裏看著。
林奚聽到最後，又疑惑：“拍電影是什麽事？”
“有人看上他，選他去演戲。”
劉華榮悄悄站到她身後解釋。
見屋內老爺子沒動手，劉華榮稍稍放下心來，轉而矛盾糾結，既不願林昱真退了學，希望老爺子能把人教訓回正軌，又心疼兒子被罵狠了。
“什麽戲？”林奚側臉。
“你知道動點傳媒在做的……”
林昱扭頭看了兩人一眼，眼中化不開戾氣：“我說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的事？”老爺子冷笑，“你要是不花家裏的錢，養得起你那樂隊！”
“動點傳媒？”
林奚才反應過來，那不是問一問李厲就知道了。
“你不要太天真！”
她正出神，老爺子沖林昱的一聲呵將她思緒扯回來。
“林家不是什麽常青樹，能護你一輩子！”老爺子發覺林昱冥頑不化，氣得一掌拍在桌面，躬身站起來，“身為林家人，你享受了該享受的，就要承擔你該承擔的！”
“她！”林昱大吼，揚起胳膊指林奚，“她願意上班她去上！我不明白，你非要把我們所有人擰成你想要的樣子，為什麽！”
他瘋了，兇狠咬著腮幫，面龐漲成紫紅色。
老爺子似乎覺得他的話可笑，他拄在書桌旁，疾言厲色：“不奔著一個目標努力的家族，發展到最後只會成散沙，一揚就散。你是這輩子吃喝不愁，那林氏集團那麽多員工，個個有家有口，你讓他們喝西北風！”
林昱不服，閉耳塞聽，看也不看他。
“你姐姐是不是去紅海了？”老爺子擡眼看了看林奚，聲音幽冷，“這事擱你身上，你去嗎？林氏集團的員工在那，你有的選嗎！林家的員工，就是你的員工。沒聽過‘死是征人死，功是將軍功’！你姓林，受著林家的錢，就要為所有人活著，人，要有基本的責任感。”
他的一生是用血淚寫成的傳奇。
家財散盡後又白手起家，倆兄弟走鋼絲般小心翼翼低調營生，從金融危機的資金鏈斷裂裏一家一戶敲開融資的門，在大時代浪潮襲來時見證了以廉價人力為核心的傳統模式的顛覆，起起伏伏四十年，才終於帶著制造業破繭重生，走出了林氏集團的路。
他跪過、悔過，但他無愧於心。
“好，”林昱油鹽不進，“我還給你的錢，買我的自由，行不行？”
他們是不同時代的人，擁有不同的信仰。
年輕人，願意付出一切換他的自由。
林奚忽生苦澀。
人生，真是各有各的命題。
她的命題是什麽，路清讓的又關於什麽？
劉華榮卻因為林昱這一句發了瘋。
她幾步上前，高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抽了林昱一個耳光。
響亮一聲，震得她手掌發麻。
全身緊跟著簌簌抖起來。
林昱被這一耳光甩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劉華榮本能後退半步，也對自己下意識的舉動不知所措，好一會才回神大口喘氣，而後蹲下身嚎啕大哭。
至少林奚是知道劉華榮的命題的。
她忍辱負重、裝瘋賣傻只為這一個兒子，到頭來他全都不要。
林昱從震驚裏清醒，冷笑起來。
低頭拎起地上的包，只看劉華榮，生硬吐出兩個字：“謝謝。”
轉身離開。
書房內依舊幹凈整潔，林奚看了看屋內兩人，劉華榮呆呆坐在地上，爺爺坐回椅子，閉著眼入定般面無表情。
恍惚覺得滿目瘡痍。
他們對林昱有著比對自己更高的要求和期望，自己反像個外人。
她冷冷淡淡退出來，回了房間。
從抽屜裏拿出那袋齊家冷鏈的資料，看著上面路清讓標正的行楷，指尖摩挲上去。
這麽精彩一場戲，他都沒看到。
甚至不用她費心把林昱送出國，林昱自己就退賽了。
她應該有點勝利的喜悅的，可她只剩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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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交代好Andy買賣細節，又叮囑過李年年，準備回小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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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看了看時間：“你為什麽下班這麽早？”
“我效率高。”路清讓半開玩笑。
“你現在和我一起回去會被爺爺看到。”林奚提醒他。
“我只是給你送個東西, ”路清讓說著, 遞過來個文件袋，“我等一下要去出差。”
林奚將信將疑接過路清讓手上的東西。
打開。
是齊家冷鏈的內容。
她對路清讓的動機有一瞬猶疑：“為什麽給我這個？”
“萬一你用得到。”
她不會講今天在公司裏的事，路清讓也不問, 但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 路清讓推測，該是進展不錯。
林奚收起那疊資料, 緊盯路清讓。
看著看著, 她走了神。
他有一對淺棕的瞳仁。
很適時地削減了面容棱角分明的銳利。
有點……誘人。
“怎麽了？”路清讓淺笑。
“我在想，”林奚撥弄手指，“你。”
“想我？”路清讓有意加重語氣，歪曲她的意思。
“劉一笛不好嗎？”林奚忽然問。
“挺好的。”路清讓也不避，直言。
“你想當上門女婿, 劉家會敞開大門歡迎你。”林奚還在想。
“那你為什麽非要死磕林氏集團的位置呢？”路清讓也問, “另辟新天地不好嗎？”
路清讓這個類比簡單直白、通俗易懂。
林奚沈默半晌, 語氣裏充滿不確定：“路清讓, 你不要太多變。”
讓人搞不懂。
親人、夥伴、搭檔, 這些關系是怎麽一一變質的。
何況, 把另一個人放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位置，說是“無條件的愛意”, 實則條件都寫在了暗處，只有在利益沖突、立場不同、人性弱點時, 那些要價更高、更苛刻的條件才幽然現身。
人，永遠覺得自己最重要。
她仍舊清醒。
“林奚，至少在你面前，我只這一面。”
是她從小到大都沒放心上過，她的清醒更像是自欺欺人。
路清讓眼中幹幹凈凈。
林奚看向路清讓那張明朗的臉，出神想了一會。
路清讓也不打擾，低頭看了看腕表，準備趕去機場。
正要開門下車，林奚忽地叫住他。
緊接著她的上半身就貼上來，輕輕碰了碰他的唇，很快就放開。
路清讓因反應不及怔了怔，但又很快了然，嘴角漫出溫柔笑意，也扯著她吻回去，低低告別：“我下周四回來。”
他不介意她眼中的試探，盡管他吻回去的時候瞧得一清二楚。
一直坐在前排等著吩咐的司機大腦劈裏啪啦炸開，炸得外焦裏嫩。
前不久還在短兵相接的兩人，怎麽不過幾天就發展到這步了？
他不敢回頭，閉著眼假裝自己又聾又啞。
林奚趴在車窗看路清讓回了自己車上。
再回身，臉色的笑意已經淡到消失了。
爺爺這一課上得好。
把他們所有人叫回去看著，她這種早就出師的水平，當然要選擇效仿了。
信不過的人，最好留在身邊，盯著、守著、看著。
當然了，送上門的人——不要是不是虧了？
她絕對不會承認，剛剛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路清讓的……□□不錯。
真是見鬼。
司機發動車子，從小巷子裏緩緩開出。
林奚低頭看看路清讓留下的那袋資料，平覆心情。
本來打算回了小樓再研究的，沒想到，一回家就遇上了林昱的年度大戲。
一樓混亂，有七八位員工正各司其職地收拾。
她還以為是定期大掃除，剛想問張姨怎麽選擇這個時間段，轉頭就撞到鬼鬼祟祟、坐立不安的劉華榮。
她不打算和劉華榮廢話，轉身要上樓，被劉華榮看到她回來，撲過來：“林奚！”
林奚淡定退後半步，避開她的肢體接觸，給了個“有事說事”的表情。
“你能不能去書房看看？”劉華榮嘴唇發白，額頭滿是汗，驚慌失措地捏緊嗓子，“看看林昱怎麽樣了，行不行？”
“怎麽了？”
她猜得到該是林昱惹爺爺生氣了，卻猜不到具體原因。
又見劉華榮不打算松口吐露，轉身就走。
劉華榮忙叫她：“是……老爺子不讓林昱組樂隊！”
“樂隊？”林奚看劉華榮仍遮遮掩掩、避重就輕，笑了，“那我摻和什麽。”
樓上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劉華榮顧不得求她了，方向一轉，快速跑上樓。
林奚靜靜聽了會，也跟上去。
劉華榮不敢冒然闖進去，在書房門口磨磨蹭蹭，見到她來，拼命慫恿她沖鋒陷陣：“你敲門呀！！！”
林奚看她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在書房門上無語地扣了兩聲。
沒人應。
劉華榮盯著門，連帶著臉色都白了。
林奚又扣了兩聲，還是沒人來開門。幹脆一擰把手，自己進。
叫人：“爺爺。”
原以為室內會一片狼藉，出她意料的，書房幹幹凈凈，只倒了個放書畫的小型卷缸。
林昱吵得一頭汗，再次剪短了的頭發沖天根根分明，汗珠滴答滴答從發尖往肩頭落。
老爺子臉色更難看，下頜浮了層青灰。
林奚先是擔心他的身體，顧不得爭執的原因了，緊張邁上前：“爺爺，讓梁教授過來吧，你臉色不大好看。”
老爺子沈沈一揚，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見到林奚，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看向林昱：“讓你跟著姐姐實習，你去了幾天？都做什麽了？！有其父必有其子！”
林奚嘴角抽了抽，這話怎麽不算順便也罵到她頭上。
但這麽瞧著，爺爺情緒還算穩定，是林昱有些應激來的叛逆：“我說了！不想去！”
“你不想去？”老爺子冷笑，“你想拍電影是不是？”
林奚發覺林昱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聽了只言片語，她推斷出事情大致經過。
這個暑假林昱該是手拿入學通知書，準備迎接他的大學生活。但他背著所有人，悄無聲息地拒掉了所有offer，和同學一起組了個地下樂隊，又去參加了檔音樂選拔節目，據說都要進決賽階段了。
怪不得爺爺把他也叫來家裏看著。
林奚聽到最後，又疑惑：“拍電影是什麽事？”
“有人看上他，選他去演戲。”
劉華榮悄悄站到她身後解釋。
見屋內老爺子沒動手，劉華榮稍稍放下心來，轉而矛盾糾結，既不願林昱真退了學，希望老爺子能把人教訓回正軌，又心疼兒子被罵狠了。
“什麽戲？”林奚側臉。
“你知道動點傳媒在做的……”
林昱扭頭看了兩人一眼，眼中化不開戾氣：“我說了！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的事？”老爺子冷笑，“你要是不花家裏的錢，養得起你那樂隊！”
“動點傳媒？”
林奚才反應過來，那不是問一問李厲就知道了。
“你不要太天真！”
她正出神，老爺子沖林昱的一聲呵將她思緒扯回來。
“林家不是什麽常青樹，能護你一輩子！”老爺子發覺林昱冥頑不化，氣得一掌拍在桌面，躬身站起來，“身為林家人，你享受了該享受的，就要承擔你該承擔的！”
“她！”林昱大吼，揚起胳膊指林奚，“她願意上班她去上！我不明白，你非要把我們所有人擰成你想要的樣子，為什麽！”
他瘋了，兇狠咬著腮幫，面龐漲成紫紅色。
老爺子似乎覺得他的話可笑，他拄在書桌旁，疾言厲色：“不奔著一個目標努力的家族，發展到最後只會成散沙，一揚就散。你是這輩子吃喝不愁，那林氏集團那麽多員工，個個有家有口，你讓他們喝西北風！”
林昱不服，閉耳塞聽，看也不看他。
“你姐姐是不是去紅海了？”老爺子擡眼看了看林奚，聲音幽冷，“這事擱你身上，你去嗎？林氏集團的員工在那，你有的選嗎！林家的員工，就是你的員工。沒聽過‘死是征人死，功是將軍功’！你姓林，受著林家的錢，就要為所有人活著，人，要有基本的責任感。”
他的一生是用血淚寫成的傳奇。
家財散盡後又白手起家，倆兄弟走鋼絲般小心翼翼低調營生，從金融危機的資金鏈斷裂裏一家一戶敲開融資的門，在大時代浪潮襲來時見證了以廉價人力為核心的傳統模式的顛覆，起起伏伏四十年，才終於帶著制造業破繭重生，走出了林氏集團的路。
他跪過、悔過，但他無愧於心。
“好，”林昱油鹽不進，“我還給你的錢，買我的自由，行不行？”
他們是不同時代的人，擁有不同的信仰。
年輕人，願意付出一切換他的自由。
林奚忽生苦澀。
人生，真是各有各的命題。
她的命題是什麽，路清讓的又關於什麽？
劉華榮卻因為林昱這一句發了瘋。
她幾步上前，高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抽了林昱一個耳光。
響亮一聲，震得她手掌發麻。
全身緊跟著簌簌抖起來。
林昱被這一耳光甩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劉華榮本能後退半步，也對自己下意識的舉動不知所措，好一會才回神大口喘氣，而後蹲下身嚎啕大哭。
至少林奚是知道劉華榮的命題的。
她忍辱負重、裝瘋賣傻只為這一個兒子，到頭來他全都不要。
林昱從震驚裏清醒，冷笑起來。
低頭拎起地上的包，只看劉華榮，生硬吐出兩個字：“謝謝。”
轉身離開。
書房內依舊幹凈整潔，林奚看了看屋內兩人，劉華榮呆呆坐在地上，爺爺坐回椅子，閉著眼入定般面無表情。
恍惚覺得滿目瘡痍。
他們對林昱有著比對自己更高的要求和期望，自己反像個外人。
她冷冷淡淡退出來，回了房間。
從抽屜裏拿出那袋齊家冷鏈的資料，看著上面路清讓標正的行楷，指尖摩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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