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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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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距棲遲進審訊室時間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小白虎軀一震,默默地離他遠了點。

審訊室的門下一秒被推開,莫荻滿面冰霜的走了出來。

“通知卞京、卞粱帶名揚中學校長李俊生來警局協助調查。”

“叫人把張岳山帶回來協助調查”。

“申請名揚中學實驗樓搜查令。”

他轉頭看了看審訊室的門口,聲音很沈:“打報告申請華中軍區武警支援,24小時內收網”。

莫荻帶著手下出去了,他們要為接下來的24小時爭分奪秒,他們甚至不敢用當地警方的人,直接請求軍方援助。

唐溱終於放下了手中的書,看向單向玻璃窗內少年的方向。

他還在椅子上坐著,許是因為長時間保持蜷腿的姿勢有些累,他正將兩條長腿舒展的撐在地上,看起來更加隨意了些。

許洋安安穩穩的坐在審訊椅上,這麽短短的三個小時時間,她的頭發幾乎白了一半,用異術換取容顏,總歸會付出同等的代價。

莫荻並沒有立刻下令將她收押,兩個人還可以再聊幾句。

棲遲擺好無處安放的長腿,開口道:“你……的那些人……”

中間“勾引”的兩個字少年有些說不出口,於是含糊的帶過了:“你確定他們都是當時欺負過你的人?”

話出口的隨意,態度也隨意,許洋該交代的都已經說了,現在的談話可以劃為閑聊的範疇,本該是十分放松的談話,許洋卻楞了下。

她盯著手中已經冰涼的水杯,半晌才擡起頭看向棲遲的眼睛,眼中似有神采閃過,她輕聲說:“也不是”。

棲遲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問,他知道她會說下去。

“我換了身份剛大學畢業進入名揚中學實習的時候,遇見了一個人,當時我修為還很淺,一次酒會上被灌了很多酒,當時張岳山想帶我去開房……”

許是過去的三個小時裏她發洩的已經夠多,或者她提到的那個人真的算是她記憶力少有的美好回憶,她破碎的臉上竟然有些柔和:“他只是一個小股東,卻費力從他手裏把我救了出來……他其實……”

她像是不知道怎麽評價那人,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挺醜的”。

棲遲:“……”

她似乎覺得這麽說有些不合適,改口道:“也不算醜吧,就有點胖……當時他都將近40歲了,公司規模也不大,手裏有些名揚中學的散股,卻敢為了我和張岳山對上”。

棲遲意外的挑了挑眉,精準的從單面窗戶裏邊看向另一面小白的位置。

小白立刻會意。

“我挺感激他的,想著報答他……但是當時我除了自己什麽都沒有,就想……”

胖兄腳尖兒點地,沈默的站在棲遲身後,但並不看她。

“他沒答應,他有老婆孩子,家庭幸福……我有點不甘心,糾纏了幾回……你別這麽看我,好吧我承認,我確實有點喜歡他,因為他是我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不懷著任何目的護著我的人”。

棲遲清冷的嗓音沒帶任何情緒,並不會給人冒犯的感覺:“他死了?”

許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片刻後點點頭平靜道:“死了”。

身後的胖兄一直很安靜,棲遲自見他開始他其實一直都很佛,但是他又確確實實是因為有執念才留在人間的鬼魂。

雖說當時他說的執念是希望許洋能暴露本來面目什麽的,但是棲遲總覺得他更多的是順著當時錢英的話說下來的。

許洋喜歡和棲遲聊天,兩個人仿佛都沒經歷過教室裏的針鋒相對,現在像是多年老友一般聊著過往。

她補充道:“是我害死的”。

棲遲:“怎麽說?”

“因為我那段時間……總是纏著他,張岳山......他警告過我,他這個人獨占欲特別強,我明明早就知道這一點,卻忍不住……”。

她深吸了一口氣,說:“張岳山把他辛辛苦苦賺下的公司搞破產了,後來又把我和他抱在一起的照片發給了他老婆孩子,我都已經發誓不再見他的時候,他讓人……”

她閉了閉眼睛,說:“他讓人把他綁到生物樓,給我錄了將他活體解剖的視頻……你不知道……他整個肚子都被拋開……腸子流了一地……”

棲遲餘光看了胖兄一眼……其實我知道……

小白稚嫩的聲音低沈:“有時候真的分不清,到底是人冷血些,還是我們這些獸冷血些……”

胖子終於說了小白把他召來後的第一句話:“謝謝大人,我的心願了了”。

棲遲點了點頭。

身後的魂體散發出輕微幽藍,慢慢變淡,胖兄輕的仿佛薄紗的嘆息落了下來:“對不起大人,我騙了你……她是個可憐姑娘,我其實就是想看看她的執念放下了沒有……”

她17歲逃出名揚,26歲想方設法的又回來,不斷的尋求更高的勢力以拿到更多的話語權,其實所求非常簡單,只是想把曾經加在自己身上的傷害還回去,這樣才算是為她能活下去找個借口。

所以蘇薇薇也好,錢英也好,甚至陶邈的父母也好,不過是為了自己不知收斂的青春付出些代價罷了。

胖兄的魂體在身後消散,唐溱身上覆了一層淡淡的紫色功德光,身體仿佛沐了暖陽一般舒服,唐溱目光溫柔的看著那個清冷的少年,視線片刻不曾離開。

小白有些羨慕嫉妒恨的哼了聲,哼完又能屈能伸的湊他近了些,意圖蹭些功德。

棲遲沈默了會兒,他畢竟沒有經歷過許洋經歷過的事,無法感同身受理解她的痛苦,所以也不去評判她。

可是……

她走偏了。

胖兄說許洋是個可憐的姑娘,這或許沒錯。

最開始或許是因為生存的需要,可是後來呢?

自己在名揚的第一堂客的時候,她慫恿縱容學生對自己施暴並不是假的。

她到現在也沒有絲毫的愧疚心,仿佛多年前自己受到的傷害可以成為自己傷害無辜的人的理由似的。

多年前自己經受的一切,她在今天又毫無壓力的施加給別人,所以棲遲在抓捕時最開始和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覺得人還是有敬畏心比較好。

敬畏心,可以約束人心。

棲遲掩下了眼中的冷意,淡淡道:“你剛剛說他是唯一一個不懷任何目的護著你的人,那司昇聞呢?”

蘇薇薇之所以對她懷恨在心,就是因為嫉妒司昇聞對她的袒護,那許洋為什麽沒提過他?

他的問題剛落,卻聽許洋笑了起來。

她像是聽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話一樣,只不過那笑聲中卻蘊含著無盡的嘲諷和冷意。

就這麽笑了半晌,甚至還被口水嗆著咳嗽了兩聲,她又緩了緩才說到:“唐遲,你覺得,我為什麽會被蘇薇薇害到那麽慘?”

棲遲沒說話。

“你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許洋替他回答:“年輕有為?善良?溫柔?他們都是這麽說的吧……”

棲遲實話實說道:“是”。

許洋又看了他一會兒,並沒有從他這個平靜的“是”裏看到任何主觀色彩,於是也跟著平靜下來。

“最開始進名揚的時候,其實我的成績並不顯眼,也沒有受到什麽關註,可是慢慢的適應了這裏的學習環境,我慢慢變得突出,蘇薇薇他們開始時不時找我麻煩,但真的就是小麻煩,偶爾諷刺兩句而已,直到有一天,她們諷刺我的時候被路過的司昇聞聽見了”。

“他幫你說話了?”

“呵……何止,他還訓斥了蘇薇薇她們,讓她們不要欺負我,不要欺負同學”。

“這聽起來是個英雄救美的故事”。

許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語氣有點奇異:“你是這麽認為的?”

棲遲攤了攤手,沒有做出評價。

許洋:“說句實話吧,從他一開口我就對他沒好感……你或許不理解,但當他用那種溫柔的聲音替我說話,輕聲安慰我的時候,我只覺得他虛偽的令人作嘔。”

“怎麽說?”

“他和你不一樣……他說話的時候是溫柔的,看著我的眼神是和煦的,但是他那雙眼睛裏根本沒有我……”

她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苦惱的皺了皺眉,道:“我的意思是,雖然他在為我說話,但是我能感覺到在他眼裏我和貓貓狗狗也沒什麽區別,幫我說話也只是因為他偶然泛濫的同情心或者為了他那溫柔善良的貴公子人設罷了,其實他那時遇上的不是我,而只是一條狗,他也會那麽做的”。

許洋認真的看看他,又輕垂下了眼眸,說:“他和你不一樣……”

這是她第二次重覆這句話了,這次棲遲挑了挑眉,問:“哪裏不一樣?”

許洋:“你看人的時候,是真的把每一個人都當人看的,至少在你眼裏,人就是人,每個人都一樣”。

唐溱難得的把視線投在那姑娘臉上,這點她倒是看得明白。

許洋的話還在繼續:“他不分場合的揮灑他那虛偽的同情心的時候,每說一句話,我的心都沈一下,因為蘇薇薇看我的眼神實在是太可怕了……再之後就是我預料中的折磨,但是司昇聞還是不放過我,他更加對我好,更加對蘇薇薇不假辭色,蘇薇薇就變本加厲的……你不知道,我跪下來求他,我讓他離我遠一點,我或許就能好過一點,可是他呢,他一點都沒有收斂,甚至在我被輪奸後才匆匆趕到,他可能把自己當救世主了,在操場上那麽多人的面前狠狠的罵了蘇薇薇一遍,然後當著她的面把我抱了回去……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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