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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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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叁

戴茜這番話, 賈文宇第一個不信。

“原小姐若是真對虞夢驚有情,方才怎麽會那麽決絕地出了戲。”

“是啊,就算有, 那也應該是入戲後情緒代入的表現。按這麽說, 咱在戲內還老婆孩子熱炕頭呢,出戲後不還是啥也沒有。”

看他們一臉不信的樣子, 戴茜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懶得和他們多爭。

晏孤塵落後一步:“戴老師,您說的不無道理。正是基於您這樣的考慮, 司天監才做出了相應的預案, 我想,應當不會再重覆上一次的悲劇。”

程月華的擔心從來不是無的放矢, 事實上, 就是為了防止這樣的情況, 司天監們特意請來了專業的心理醫生團隊,對每位意外入戲的名角進行心理疏導。前兩天出戲後, 原晴之也同分配給她的心理醫生小姐姐聊過這個話題。

“不......我倒不擔心原妹妹,她比你們所有人想象地都要理智堅毅。”

戴茜低頭固定了一下吊針的位置:“不過,上一次的悲劇指的是?”

“啊......這個。”

晏孤塵剛想開口解釋,便看見負責後勤的人員從後臺一路小跑過來。

他們提著膠桶, 神色驚慌:“大事不好了, 大事不好了!”

“怎麽了?”

“方才我們去張貼戲祭大典的紅紙,發現上面的名字變了!”

“什麽,名字變了?!”幾位名角面面相覷。

“對。”負責人員拿出一張紅紙:“這是事發之前, 我們就提前草擬好的紅紙。”

一般唱戲的規矩是會在戲臺旁的布告處, 用紅紙黑墨的毛筆,寫出本場參演的人員。早在司天監拿出利用戲祭大典和五行八卦站位, 封印《夜行記》時,後勤部就得到通知,連夜趕制了一批布告,張貼在青城古街各處。

按照原定的計劃,三位名角將作為男女主角聯袂出演戲祭大典。

“可現在,紅紙上的名字卻自己變了......”

眾人定睛一看。果不其然,戲祭大典的紅紙上標著女主角的欄目,已然從【戴茜】變成了【原晴之】。而男主角,則從【元項明】和【霍星巖】變成了【虞夢驚】。

兩撥人的對話並沒有特意避險,於是正在附近忙活的人都看到了這幕。

看著紅紙上自動變更的黑字,人們有些發怵。

“戲內的遺跡出現在現實還有點說法,但這又算什麽?”

“不清楚啊,難道虞夢驚就已經成功染指現實了?”

“不會吧,那我們豈不是都得完蛋!”

“諸位不必驚慌。”

見人心惶惶,晏孤塵連忙出來安定大局:“你們難道忘了,戲樓裏欽定的戲祭儀式的女主角正是嚴梨和虞夢驚,戲內的紙傀們不是都張貼過告示了嗎?”

“而這些自動變更的紅紙,歸根結底,不過是戲曲和現實融合進一步加深的預兆。只要明天戲祭大典順利,把夜行記重新封印回去,一切都會恢覆正常。”

司天監監正的話如同一根定海神針,當即要驚慌失措的人們安下心來。

“您說的對。”

“沒錯,現在想這些也沒有意義,重要的是明天的戲祭大典。”

見狀,賈文宇也上前一步,同自家監正一唱一和:“放心吧,三位名角齊聚,咱們一定不會辜負小原姐希望的!”

一通組合拳下來,把大家夥都忽悠瘸了後,元項明這才走到晏孤塵身旁。

他低聲道:“那張紅紙上寫著的是原晴之,不是嚴梨。”

“是啊。”晏孤塵同樣回以低聲:“我剛才已經讓文宇去拿原典了,如果沒猜錯的話,這一段肯定出現在了新增的第十卷上,說不定還能找到些線索。”

幾人一同前往後臺臨時搭建的會議室。

伴隨著第三次入戲的結束,三位名角全部成功出戲,現場也緊鑼密鼓地開始了對明天戲祭大典的準備。工作人員們在周圍搭建起雨棚,用繩索掛起天燈,司天監成員們則拿著羅盤四處勘察,做最後的定軌工作。

會議室大門並沒關緊,能夠聽見裏面傳來激烈的爭論。

“現在是紅紙的問題嗎?完全不是!”

“沒錯,整個青城古街範圍裏出現的變化,還遠遠不止這些。”

“剛才還有戲班子的夥計說他們布置河道時,在古街中央那條人造河流的水面上看見了摘星樓的倒影,目擊者高達五人。要知道,按照天氣預報的情況,明天整個青城都會籠罩在暴雨裏。原小姐當初給我們的提示還不夠多嗎,水是連接現實和戲曲的媒介!”

“我敢保證,明天若是真下了雨,肯定會出大事。”

會議桌前,程月華神情凝重。他雙手搭在桌前,一副沈思的模樣。

三位名角和司天監監正的到來打斷了現場的討論。

見無人說話,程月華便幹脆拋出結論:“《戲樓》中途停止了更新,沒有打上‘全劇終’的標識。我們推測,它仍在持續推進。”

《夜行記》新增的第十卷《入戲驚夢》便是這樣的情況。現實每推進一步,《入戲驚夢》上邊就會出現一行新的劇情,最新一句剛好停留在原晴之離開青城古街。

有了這麽個前車之鑒,推測《戲樓》仍未完結,倒也不無依據。

晏孤塵捕捉到這句話裏最關鍵的信息:“可之前兩次出戲,不管是邪祟還是詭宅,都在半個小時內完成了變更和書寫,怎麽這一次會如此突然?”

“我們就是在討論這個。”程月華嘆氣:“如果僅僅只是停止更新,還沒有什麽大不了。偏偏戲內的第二日是戲祭儀式,現實中的明天是戲祭大典,這其中肯定存在關聯。”

“難道戲內外的時間線在《戲樓》結束後達成了某種程度的一致?”

“這正是我們最擔心的問題。如果猜測屬實,明天戲祭大典開始後,戲曲恐怕會直接和現實——空間重疊。”

......

黑色商務車裏,原晴之倚靠著車窗,安靜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此時正值下午高峰時間段,打工人們結束了忙碌的一天,從窄小的辦公格裏離開,走出公司大門。學校下課鈴敲響,學生們背著書包,歡天喜地地回家。寬闊的路面被歸家心切的人們堵得水洩不通,鐵盒子們只能艱難爬行。

“原小姐,前面有些堵,可能還得麻煩您再稍等片刻。”

“好,沒事,不著急。”

青城古街在城北,梨園在城南,就算坐車,一趟下來不堵也得四十分鐘。原晴之早就做好了放空自己的準備。

離開了青城古街後,她反而更沈默了。

無聲地握著手中的玲瓏骰子,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想。

好在一切的旅途,都總會有終點。

在比原定計劃拖延了半個小時後,商務車穩穩地停在了那座古色古香的梨園門口。

此時此刻,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方華燈初上。

望著梨園裏亮著的燈火,沒由來的,原晴之驀然鼻子一酸。

她快步走進去,揚高了聲音,故作雀躍:“林媽,我回來了!”

院內登時傳來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

原晴之幾乎都能想象出老婆婆急急忙忙放下菜刀,挪開面前的簸箕,匆匆忙忙繞過那些水桶和扁擔等雜物,匆匆跑出來的模樣。

僅僅只是在腦海中想象,眼眶就有了濕潤的感覺。

片刻後,林如花穿著圍裙的身影便從那溫暖的燈火裏出現。

“小姐,你怎麽忽然回來了!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同婆婆我說一聲。”

“嘿嘿,這不是想給您一個驚喜嘛。”原晴之撓撓頭,將方才上湧的淚意憋了回去。

好在現在天色轉暗,她又站在外頭,低垂的夜幕很好地遮掩了現在的表情,不至於要花費口舌做出解釋。

“哎喲,這算什麽驚喜。既然能回來,那小姐肯定是將事情辦完了。要是早點說,婆婆我還可以做一桌豐盛的飯菜,迎接慶功嘛。”

跑得太匆忙,林如花只來得及用掛在外邊的抹布擦擦手:“小姐吃了晚飯嗎?”

“......忘了。”

“我就知道。”林如花冷哼一聲:“這三天還是我打電話去司天監那邊,讓他們監督你好好吃飯,不準熬夜。”

原晴之回以一個討好的笑容。

“行了行了,小姐想吃什麽,醪糟丸子,珍珠米球,還是昨天剛包的餃子?”

跟在林如花背後,原晴之大聲嚷嚷:“都要都要!”

美美地吃了一頓林媽做的飯,順帶將這兩天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

在親近的人面前,原晴之向來報喜不報憂,於是重點就落在了那五千萬上。

“嘿嘿,林媽,這回是真發達咯,等明天錢到賬了,我們就去下館子!”

“好好好。”

暖暖的飯食驅散了許多心頭陰霾。

但饒是如此,在夜色已晚,哄著林媽去睡後,原晴之還是獨身一人來到了梨園藏書閣的區域。這裏曾經經歷過大火,墻壁上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原晴之每次心情不好時,都喜歡一個人坐在墻角,看著窗臺上落下的月亮。

月光清冷如水,靜謐沈吟。

只有獨身一人時,她才能稍稍卸下臉上蒼白脆弱的笑容。

很多事情,雖然原晴之不說,但她心裏比誰都清楚。

比如在青城古街時,她就清楚司天監們幾度欲言又止,最後沒能說出的話,也知道他們擔心的根源是什麽。所以,為了讓大家安心,她故意表現出很灑脫的樣子,說著虞夢驚的壞話,好像什麽也不在乎。

因為這樣,可以讓大家都安心。

即使自己的心,早已百孔千瘡,疲憊不堪。

“哐當。”黑夜中,木門開合的聲音清晰又明顯。

原晴之一驚,瞬間從地上站起。

“別擔心,別擔心,小姐,是老婆子我。”

一個本該睡下的身影提著燈籠,佝僂著背一,亦步亦趨地走了進來。

“林媽,你怎麽會......”

看著少女臉上猶然未幹的淚痕,林如花嘆氣:“小姐,怎麽說,咱也跟了您這麽多年。難道連您的真心歡笑和強打精神都看不出來嗎?”

“在院子裏那會,看到回來小姐後,我就猜,您肯定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明明都那麽難過了,還要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來哄我開心。”

不說還好,一說,原晴之的眼淚便怎麽也止不住。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老人將燈籠放下。

她拍打著原晴之的後背,低聲安慰:“有什麽委屈事,盡管同我說吧。”

“老婆子我一把快入土的年紀,什麽都只會帶到棺材裏,口風包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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