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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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然第二天去學校,精神比之前要好很多的樣子,季沛都不忍心罵他,只告訴他,昨晚他跟著虞世堯走了後,陳蓓哭得很厲害。

陳蓓哭了一晚上,她爸媽問,她也不敢說,現在看到簡然也不敢暴露自己的情緒,頂著一雙桃子一樣的眼睛趴在桌子上。

簡然在課間的時候,把陳蓓叫走,去了多媒體教室。

他買了一瓶冰水,用手巾包著讓她覆著眼睛,陳蓓哽咽說:“我昨天很想來找你,可是季沛把我拉住了,他說你真的難受,也真的很喜歡他。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你喜歡誰都好,可是為什麽偏偏讓你那麽難受的人呢?”

“已經不難受了。”簡然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真的不用擔心我,他也很好的,也是喜歡我的,我們只是在找適合相處的模式,現在他也退步了,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簡然說得輕松,他能輕易就原諒虞世堯做的事,可是他的家人不能。

陳蓓眼睛留下水漬,不知道是冰水融化,還是又哭了,問:“他喜歡你,就不會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身邊還有別人,他,他濫交花心!季沛告訴你的事我都聽到了,喜歡不該是這樣的。”

簡然說:“他不是濫交的人,他只是不註意和別人的距離,而且那都是之前的事了,那時候他還沒有把我放在心上,現在不會了。”

簡然抽出紙巾給陳蓓擦了一下臉,放緩了聲音,說:“不用擔心我,我沒事,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別人都看不到虞世堯做出來的讓步,他能感覺到。

陳蓓:“可是以後呢?你想過簡叔叔和我爸媽嗎?他們是不會喜歡你的選擇。”

簡然:“等考完試,他就會和我回去,他會讓叔叔他們接受的,我爸也不會反對。”簡然又給她來了最後一擊,“今天中午一起吃個飯吧,他想正式見見你。”

“我不要!我恨死他了!”陳蓓蹲在地上,像一個撒潑的小孩。

中午。

虞世堯的車停在外面,陳蓓跟著簡然坐了上去。

“等了很久嗎?”簡然問他。

“沒有,剛到一會。”虞世堯等人系好安全帶,把車子開了出去:“後面有給你們的禮物。”

陳蓓沒有去看,偏偏旁邊有個簡然,他把東西拿出來,說:“是你想要的美隊5.0的戰損版啊,你看看。”

陳蓓移了眼神過去,又克制收回來,說:“謝謝,太貴了。”

虞世堯像是不知道陳蓓對自己的敵意,笑道:“是不喜歡嗎?這是按照然然說準備的,下次可以告訴我想要什麽,我重新準備。”

他笑起來,眼梢微微下垂,介於多情和溫柔之間,原本有點邪氣的眼睛現在也收斂了很多,成熟又好看。

陳蓓不為所動,說:“不用麻煩,我不要。”

簡然在旁邊把東西拆出來,說:“你不看看嗎?誒,這個手可以動,帽子好像也可以拆下來。”

陳蓓忍了忍,餘光忍不住往旁邊瞟,最後痛心疾首說:“不是你這麽玩的。”

怎麽可以直接用手拿出來!

“那你教我。”簡然把手辦模型放在她手上。

陳蓓還沒有察覺自己身邊就有胳膊肘外拐到天際的人,小心把手辦放在膝蓋上,然後用紙巾擦了手,才拿起來開始和簡然展示手辦的每個細節和彩蛋。

簡然認真聽了一路,最後車停下來的時候,叮囑陳蓓要收好。

陳蓓下車才發現,自己已經收了虞世堯的禮物,眼睛都氣圓了。

虞世堯帶他們去了附近一家私廚餐廳,在花園洋房之中,周圍都是大使館,建築古典優雅。

虞世堯:“你們等會還要回學校,我就先定好了這裏,下次再帶你們去吃想吃的。”

這裏臺州菜很有名,一看就是照顧愛陳蓓愛吃海鮮的口味。

陳蓓覺得他居心叵測,在後面小聲說:“簡然又不愛吃海鮮。”

虞世堯笑了一下,說:“我記住了。你喜歡吃海鮮嗎?”

陳蓓出於禮貌點了點頭,然後和虞世堯有問有答的對起話,心底的抵觸多少還是淡了些。

吃飯的時候,陳蓓看到簡然胃口好了很多,像是幼兒園最聽話的小朋友,讓吃多少就吃多少。

她沒有看到兩人在下面一直握著的手,簡然有點緊張,但是又不想松開,一直悶頭吃,最後真的撐了。

他這些天胃口太差,吃多了,反而有些想吐,虞世堯買了薄荷糖放進他嘴裏,拇指順著他的喉嚨,真的緩解了想要幹嘔的欲望。

陳蓓假裝在旁邊看風景,心裏留著寬面條一樣的眼淚。

趁簡然去衛生間的時候,陳蓓盯著碗裏,說:“我說這些話,你可能會覺得我幼稚,但是簡然不一樣,他很聰明,他什麽都清楚,你不能騙他,欺負他。”

虞世堯:“我知道。”

“簡然從小喜歡的東西很少。要是真的喜歡什麽就會很認真,不過要是他放棄,他就再也不會碰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虞世堯:“他以前放棄過什麽麽?”

看他是認真在問,陳蓓就開口講起了簡然自己肯定不會提起的舊事。

簡然現在最冒尖的是數學,但是他之前最好的不是這一門,他參加CPOH都會得獎,有評委的教授還專門把自己的實驗室向簡然開放。

兩年前的CUPT,簡然並不符合參賽規則,但是和他在CPOH認識的一個師兄把他拉進了團隊。

半年的時間,讓他參與了整個設計流程,最後的實驗分析都是簡然寫的。

他們告訴簡然最後PPT上會有他的名字,還會讓他去觀賽。

簡然都請好假準備去首都,該走的那天,沒有人來接他。

後來陳蓓才知道,那夥人徹頭徹尾騙了簡然。

簡然後來找人申訴過,舉報他們作弊,剽竊,可是都石沈大海。

“從那以後,簡然就再也不參加任何物理競賽。”這種事說起來好像小孩子在賭氣,可是簡然當時的失望和難過,沒有人能感同身受。

陳蓓說起以前的事,有點心酸,也有點難受,低頭沒再說話。

虞世堯有點想抽煙。

說到底簡然在虞世堯眼中還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呆子,他的那些小算盤在虞世堯這裏根本不夠看,現在知道他經歷過那些下作的手段,虞世堯心裏有一種很陌生的感覺。

簡然回來,坐在虞世堯身邊,左手捏成拳頭塞進了虞世堯的手裏,用眼神詢問他們怎麽了。

陳蓓去了衛生間,簡然小聲說:“你是不是兇她了?”

“沒有。”虞世堯勾著他的下巴,在他眼角親了一下,放在他後頸的手把人按向自己,吻住了他的兩瓣唇。

他剛剛吃了薄荷糖,舌根有都帶著涼意,像是剛好能平息人胸口那團燥郁的火。

想著還有其他人,虞世堯很快就松開他,看著簡然用水濛濛的眼睛看著自己,有一種想把人踹起來帶走的沖動。

不過,還是要敢在下午上課前,把人送回去。

在回到學校後,季沛找過來,搶了她同桌的位置,長腿跨坐在凳子上來打聽情況。

陳蓓也不好說。

虞世堯真挺不錯的,從一開始訂餐到吃飯,還有送他們回來,談不上熱情,恰到好處的周到,對簡然的事也很心疼。

而且,他有一張太好看的臉,桃花眼自帶三分笑意,正經起來的時候,一舉一動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沈穩。

“我感覺……他好像真的不錯,很照顧我,對簡然更好。因為簡然沒有胃口,他讓人把能做的都做了,簡然吃了一碗海參蝦肉餛飩,還有一蠱豆腐煲,還有一碗老鴨薏米冬瓜湯……”

季沛比了一個暫停的手勢,說:“大小姐,我們能說正事嗎?”

陳蓓一臉失敗:“能說什麽?說我知道為什麽簡然這麽喜歡他了?剛才吃飯的時候,他還趁簡然不在,讓我以後看著簡然,不要讓他餓著。”

當時虞世堯說這話的時候,陳蓓有一種他才是簡然家人的感覺,讓她有一種被委以重任的錯覺。

季沛不敢說她:“那你的意思,你就答應了?”

“不知道。”陳蓓糾結,她答不答應,簡然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想法。

她知道簡然有多犟。

而虞世堯表現出來的樣子,都是陳蓓以前少見的感覺,尤其吃飯時,端碗執筷的姿態,沒有刻意的,有一種由內而外的金堆玉砌一樣的矜貴和端正。

想到他隨便送出來的禮物,陳蓓猜想他應該很有錢。

陳家家境也不錯,但是在虞世堯面前根本不夠看。

陳蓓細細的眉毛擰在一起,憂愁說:“我感覺,太有錢的男人不太可靠。我怕他不認真。”

季沛害怕被連坐,辯解了一句:“其實,有錢專一的男人也不是沒有……”

陳蓓轉頭盯著他,季沛馬上說:“比如說我哥,他就很專一。”

陳蓓不太感興趣,很快就轉過頭,去看簡然。

簡然又趴在桌子上睡覺。

陳蓓繼續自我糾結,她告訴虞世堯的事,到底有沒有用?

簡然晚上回家,虞世堯就過來了,還買了一桌子的夜宵。

簡然忍不住問,“陳蓓都和你說了什麽?”

聽虞世堯的重述,他繼續吃自己的養胃粥,吃完了,才說:“我都不在意這些了,都好久了。我之前是想以後進實驗室會很輕松,現在不想去參加比賽,是覺得有點惡心。”

虞世堯知道他不會在意這些事,手指繞著他的頭發,說:“我想說的其實不是這個。我們就是在那個時候遇到的,對不對?”

簡然捏著瓷勺的手頓了一下,虞世堯在後面親了一下他的耳根,說:“我今天聽陳蓓說這些,算了一下時間,和你之前和我說的差不多。”

簡然就和他說過一次兩個人怎麽遇到的,那時候虞世堯並不想聽。

要是虞世堯沒有印象,簡然也不會多在意,但是現在他說自己想起來了,簡然心裏又忍不住掀起了驚喜和開心。

馬上說:“就是那天。你還記得嗎?我以為你都忘了。”

虞世堯拇指摩擦著他的眼角,問:“你年紀小小的,怎麽還學人一見鐘情?”

簡然:“我之前也沒有對誰一見鐘情過,只是對你。”

虞世堯只是想逗他,看他認真的樣子,心裏像是被輕輕撓了一下,把人抱在腿上,把中午沒有親夠的都親了回來。

最後把氣喘籲籲的簡然抱了房間,剛才拖鞋被他踢掉了,露出的腳蒼白,腳趾有可愛的粉。

虞世堯捏住他的腳踝,往下拉他的褲子,簡然說:“我不想做/愛。”

虞世堯知道他沒有安全感,現在都沒有辦法準確定位兩人的關系,他害怕虞世堯回來只是為了和他做這種事。

“睡覺不脫褲子嗎?”虞世堯解釋完,又惡人先告狀,“現在不是你纏著我要的時候了,就把我想得那麽急色。”

簡然想著以前的確是自己主動勾引人要多一點,任由虞世堯給他換上了睡衣,最後勾著他的腰被抱起來。

去浴室的時候,他在虞世堯耳邊,說:“我以前很怕你對我沒有興趣。現在又覺得自己選錯了辦法,想換一種和你在一起的方式,讓你不會只在床上才想到我。”

虞世堯胸口抽動了一下,在簡然刷牙的時候,自己出去抽了一支煙。

回來的時候,看到簡然在吃什麽藥,皺眉問他怎麽回事。

“補營養的。”簡然放下水杯,鉆進被窩,空出一半的位置,讓虞世堯也躺進去。

虞世堯:“你吃的藥給我看一下。”

簡然只好坐起來,把藥拿出來,都是一些鈣片和覆合維生素,簡然沒有讓他細看,就把東西放了回去。

虞世堯是知道他以前也會吃藥,調激素還避孕。

等到虞世堯躺上床,已經半夢半醒的簡然蹭了蹭,鉆進了他懷裏。

虞世堯問起他以後想做什麽。

簡然:“還是做科研,也可以在大學帶點課,我也不適合做其他的。你想我做什麽?”

他對自己未來規劃很明確,他也一直到自己要什麽,一點都不需要別人操心,不過要和虞世堯在一起,他的未來又會考慮虞世堯的感受。

虞世堯忍不住笑了一下,說:“做你喜歡的就好。”

簡單:“我也可以在家陪你,給你做飯,幫你生孩子,以後都不會讓你一個人。”

虞世堯頭貼著他脖子大笑,震動胸膛貼著簡然的後背,讓簡然從睡意裏清醒過來,說:“我是認真的。”

他從來沒有覺得這麽喜歡一個人丟人。

他想給虞世堯自己全部的愛,難怕是他自己也沒有辦法那麽容易接受生小孩這件事,但是想到身體裏孕育的生命有一半是來自虞世堯的,他又覺得自己能克服。

虞世堯的大手放在他肚子上,說:“你都還是一個孩子,再來一個,我帶不動。”

簡然:“我明明不廢你的精力。”

“你哪裏不廢了,要哭要鬧,生氣的時候就分手,盡折騰人,別人都知道你把我踹了兩次了。”

簡然沈默了一下,轉過身,在黑暗裏看著虞世堯,說:“你又不喜歡我,我不分手,你也不會想到來找我。”

“喜歡的。”溫柔的吻落在他眼角,“以後會更喜歡,好了吧?天天對著我打小算盤,說你呆,偏偏又聰明得很。”

簡然忍不住笑了一下,這一次靠著虞世堯很快就睡著了。

在昏昏沈沈的夢境裏,他突然變成了之前的自己,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聽到地勤告訴他並沒有關於“簡然”的任何航班消息。

原本計劃十點飛往首都的飛機因為天氣狀況,還滯留在機場,不過簡然還是沒有機會坐上去。

他出去打車回到學校。

但是臨時想到自己背著行李,去坐公交的時候,大雨就落了下來。

夏季的對流雨,大雨和水霧彌漫了整條街,不是下班時間,街上沒有什麽行人,窄斷的隔板並不能擋住大雨,只有他一個人站在站牌上。

簡然從來都不算天真的人,從沒有查到航班消息開始,就知道是怎麽回事。

他的憤怒和生氣都很平靜,平靜地在身體裏演化成了一種徹骨的冷和無助。他很小就獨立,可是還是想要在被欺負的時候,可以有人給他安慰,幫他一下。

一個高大的男人就撐著傘從雨霧裏走過來,筆挺的西裝,長腿慢悠悠踩過積水的地面,像是剛剛參加完什麽會議,胸口還掛著藍底白邊的胸牌,漫不經心對電話講著話:“嗯,對面的廣告位等你。”

這裏就他們兩個人,簡然望著淅淅瀝瀝的雨幕,手腳被冷水浸得發冷。

突然發現頭頂的沒有再飄雨,半邊黑傘撐在了上面,雨霧從黑色傘面滑過,冰冷的雨落在外面,簡然有點楞楞看著旁邊給自己撐傘的人。

或許是看濕了一半衣服的小孩有點可憐,虞世堯站在他旁邊,手臂半伸,分了一半的傘給他,沒有看簡然,依舊在打電話,側臉俊美深邃,微微稍挑的眼梢沾著霧氣,像是一幅暈染過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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