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是不夠成熟，不知道留一條體面的退路，現在把兩個人都逼到了死路。

現在就像是他要把之前所有人隱忍不發的問題都展示出來，讓人更能看清楚，兩人之間格格不入的想法和懸殊的差距。

簡然以為現在維持的平靜已經比歇斯底裏好太多，繼續用一場粉飾的太平結束這段關系，就不算難看。

可是虞世堯不答應。

他被攔住了去路，就像是昨天他慌張要逃一樣，虞世堯抓著他的手，眉心緊緊皺在一起，問：“到底怎麽了？”

簡然情緒很奇怪，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神經緊繃，像是隨時都會斷掉。

看到簡然這麽難過，虞世堯有點心煩自己那麽簡單放過沈啟。

在被虞世堯留下來的一瞬間，簡然沒有表情的臉出現了一絲龜裂，他假裝的平靜也消失，他又在虞世堯面前哭了。

他剛才裝得太用力，現在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湧，像是要討誰的可憐一樣，從簡然在他面前哭出來的第一秒，簡然就已經失去了自己所剩無幾的堅持，只有他對自己的難堪感到渾身刺痛。

從一開始，他所有情緒都依靠著虞世堯，現在終於自食惡果，連爭執也不會，虞世堯給一句安慰，他就心神動搖，可是有什麽不能說出口的鈍痛已經把他割裂成了兩半，虞世堯說的話再也不能給他安全感。

虞世堯耐心被他耗盡：“簡然，我沒有說以後不和你在一起，只是想給你更多的選擇，而且現在我們就在一起，你擔心的那些都不會發生，我以後不會再讓你看到你不喜歡的事，別哭了。”

他用手蓋住臉，很艱難說：“不是，你根本不喜歡我，所以才會說這些話。所以你從來不會推開靠近你的人，你幹什麽還要騙我？你說什麽我都會信的，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真的很讓人難過。”

虞世堯給誰的溫柔和多情都一樣，現在簡然也懂了。

而抓住他的手松開了一些，或許虞世堯是覺得太明白的簡然並不可愛，耐心殆盡，皺眉看著簡然無理取鬧。

“我之前，聽到你告訴你的朋友說，覺得我好玩，也可憐。其實不用可憐我，我們現在分手，你也不用擔心會影響我。上次是我故意沒有考好，每張卷子我都空了一道題沒有寫。我想用這個來換你對我好一點。”

他用盡了辦法讓自己成為虞世堯會喜歡的樣子，乖的，聽話的，騷的，還有可憐的。

最後也沒有換來自己想要的。

走出去的時候，外面明晃晃的日光，讓簡然一陣恍惚，沈甸甸的書包壓著他，聽到後面的聲音，簡然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還是期待——他心裏清楚，只要虞世堯追過來，自己就會馬上回頭。

直到他走回了自己家裏，後關上了門，在熟悉的環境裏，他終於從夢裏醒過來。

回來的路上，他就像是一只慢吞吞的烏龜，磨蹭了一路，還是離開了虞世堯的花花世界，回到了自己本來的軌道。

像他和虞世堯這樣，也不會像別人分手那般傷筋動骨，他們交際圈毫無一致，沒有需要劃清的界限，只要彼此不聯系，就能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而且，簡然有一層刀槍不入的外殼，只要他想，別人就看不出他真是的情緒，要不是他周末放假沒有消失，陳蓓和季沛也不會發現他已經分手。

至於為什麽分手，兩人都沒有問。

因為簡然月考的成績恢覆了讓人望塵莫及的水平，他也還是該上課上課，該回家回家，一點異樣都沒有。

陳蓓和季沛觀察了他兩周，發現簡然真的很風輕雲淡，心裏剛剛悄悄松了一口氣，簡然第二天就沒有來學校。

然後兩人在放學的時候，都不約而同出現在了簡然家樓下。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陳蓓瞪著季沛。

季沛：“跟了你一路了傻子，走啊，上去找簡然，電話也打不通。”

陳蓓輸入了單元門密碼，領著季沛進去，在等電梯的時候，憂心忡忡說：“簡然是分手了吧？”

季沛點頭，陳蓓更擔心了，說：“怎麽辦，他什麽都不說。”

季沛更不知道了。

兩人站在簡然家門外，又試著給簡然打了一個電話，還是沒人接。

陳蓓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都想給虞世堯打電話的時候，簡然從電梯裏走出來：“你們怎麽過來了？”

陳蓓急急把他拉住，看他領著一袋子的藥：“你生病了嗎？也不接我電話。”

簡然拿出鑰匙開門：“沒帶手機，今天去了一趟醫院。”

陳蓓註意道，藥袋上的醫院不是陳彥他們那家醫院，不過沒有在意，問他：“哪裏不舒服？”

“沒事。”簡然把他們帶進去，給兩人倒了一杯水，回房間換了一件校服，他還要回去上晚自習。

陳蓓她就怕簡然把自己憋出心病來，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心裏著急得很，問季沛：“簡然是不是太平靜了？”

季沛也覺得簡然哪裏怪怪的，之前那麽舍不得，怎麽真的分開了，反而像是一點事都沒有。

兩人都還沒有商量出什麽有用的辦法，簡然就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接了一杯水，把手裏捏著藥吃了。

季沛有點緊張：“你在吃什麽？”

簡然實話實說：“補充營養的。”醫生說他有點營養不良。

陳蓓說：“我就說你最近老是吐，肯定會營養不良啊，去我家住吧，讓我媽給你補補。”

簡然手頓了一下，把杯子放下，說：“不用。”他有些遲鈍地發現了兩個人都很緊張的目光，問：“你們幹什麽？我沒事，走吧去上學，等會要遲到了。”

簡然要憋著，別人也沒有辦法，兩個人只能繼續像是左右護法一樣盯著簡然。

簡然放學回家的後，才能自己待一會。

他在書桌上做題，時針指向十一點的時候，鬧鐘響起來，提醒他該睡覺了。

簡然收拾了書包，把抽屜裏的手機拿了起來。

只要簡然走出禦江春苑的房子，再刪掉和虞世堯的聯系方式，他們就能徹底沒有了關系，可是簡然舍不得。

他平時也不帶手機，只有晚上回去的時候，才會翻看一下，看著兩人停留在半個月前的聊天記錄，心裏猜想，虞世堯已經回到他正常的生活，或許也已經忘記了麻煩一樣的自己。

虞世堯的朋友圈沒有更新，或許只是屏蔽了他，又或許是已經把他刪了。

他揉了一下酸澀的眼睛，打算去睡覺。

吃下醫生開的藥，簡然又死性不改地把手機拿起來。

他微信的好友不超過十個，朋友圈一劃到底，終於刷出一條新的。

竟然是沈嘉佑的。

沈嘉佑不常發動態，一發就大多數和季澤有關。

今天好像也是和季澤出去玩，“今天大少爺要出來喝酒”，拍了一張季澤的側臉，後面還有幾個人，簡然放大看了一下，周圍的人都很模糊，他一眼就認出那個懷裏抱著人的人是虞世堯。

簡然翻看手機的時候，覺得自己現在像是一個膽小又可笑的變態。

要義無反顧開始的人是他，最後戀戀不舍的人肯定也只有他。

另一邊。

天氣終於涼了下來，冬秋交替的手終於撫到了海市，因為空氣質量欠佳，原本該秋高氣爽的天空，近日也一直籠著灰蒙蒙的塵霭，入夜後港口漂浮的霧氣也染著一點工業汙染的灰，岸邊機械臂裝卸著剛剛停靠入港的集裝箱。

在遠處的跨海大橋上，一個人靠在欄桿上，縹緲的煙霧和遠處的流芒落在他臉上，修長的手指夾著半支煙，遠遠看著港口燈火通明，有條不紊的港口，能看到，機械臂突然停了下來，有什麽人阻止了他們的工作。

過了一會，一輛車停在他背後，沈嘉佑關上車門，走過來，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笑：“好了，陸隊他們去查了，今天靠港的貨船都要算在沈榮名下，就算他能解釋，也要進去關一段時間，總算能清靜了。”

要是沈榮看到本來是該在聚會上的兩人都出現在這裏，就知道今天一切都只是一個幌子。

沈榮和弘叔的合作，沈嘉佑假裝不知情，也沒有插手，就是在今晚通知了人專門等著他們。

虞世堯專門從澳門回來，也不會去陪季澤喝酒，這裏原本會通知他們的人，已經被虞世堯安排的人捆了，所以搜查的警察能這麽猝不及防的出現。

沈嘉佑也一起撐著欄桿，往港口那邊看，精致眉眼因為高興都帶上了幾分艷色，虞世堯轉過身，手肘反撐著欄桿，看向他帶著笑的臉，說：“辜弘這個人很謹慎的，這次不可能讓沈榮運多少貨，這次弄了沈榮，你要小心以後辜弘的報覆。”

這話他都聽虞世堯說了幾百遍了，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他一個陰溝裏的老鼠，不敢白天出來的。”

他擡手腕看了一下表，說：“走吧，回去找季澤，他在哪裏等久了，等會回去晚了，他又得和我鬧。”

“你就這麽寵著他。”虞世堯笑了一下，跟著一起坐上車。

沈嘉佑眼梢彎了一下，說：“我不寵著，難道讓別人寵著？難道你就不寵著簡然？”

虞世堯嘴角的笑微凝，看著窗外，說：“我和他已經分開了。”又補充了一句，“不是我提的。”

沈嘉佑想，怪不得最近說要忙正事，都沒看到他怎麽出來玩。

“該，誰叫你不認真，人家那麽喜歡你，也受不了你這幅樣子。”

“要不是你大哥找的人，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沈嘉佑大笑，說：“虞少你看你現在這樣，還在和一個小孩鬧別扭呢？你大他多少，還不哄人，難道等著別人來哄你。再說，你平時要是不到處招蜂引蝶，人家會被打擊得受不了嗎？”

虞世堯沒想和他交流自己的感情問題，剛才也只是順著他的意思提了兩句，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和簡然分手就好。

不過聽到沈嘉佑的話，他還是想起了簡然那天的樣子，這些天不太對勁的感覺又來了，這種感覺大概就像是丟了一只養的順心如意的小寵物。

沈嘉佑從一開始就不放心簡然跟著他，笑過之後，又讓虞世堯去把人哄回來，虞世堯則是一副“分了就分了”的樣子。

在聽到沈嘉佑說自己要去找簡然的時候，終於忍不住說：“等這段時間過去，他一個小孩跟在我身邊，會惹麻煩。”

沈嘉佑恍然大悟：“你擔心他們去找簡然？我要不要安排人跟著他。”

“我已經安排了。”

明明那天讓簡然走的時候，虞世堯也覺得煩了，他不喜歡這種要求明細的感情賬，看簡然那麽難過，就讓人走了。

但是最近特殊時期，也不能讓簡然一個人，他才安排的人跟著，至於事情結束後，他和簡然，大概會順著簡然的意思，橋歸橋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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