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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暗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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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暗箭

今夜月色迷離, 遠處的景物影影綽綽也就罷了,怎麽眼前還總是有團黑影飄來蕩去的,好生煩人。

一個小兵不耐煩地抹了抹眼睛, 總覺得是一路疲累才導致了自己的眼花。

可是,那黑影非但沒有消失,甚至還被他看得越發清晰起來。難道是, 真有什麽東西在上面亂晃?

小兵若有所思地擡頭, 豈料一張慘白的死人臉就這樣沖撞進了他的視線裏:“啊!死人了!”

這一句話仿佛水入油鍋, 隊伍裏歡欣的情緒瞬間被驚慌失措所取代。

他們亂了, 可賀長情的心頭卻是舒出一口氣來。顧清川的屍身,終於被袁成志發現了。不論袁成志存了什麽樣的小心思,落在他的手裏, 總比被王書譽他們強逼著日日挨鞭子要強上百倍千倍。

閻澤端是最先冷靜下來的那個, 他雙眼微微瞇了一瞇,未有多時,便認出了吊著的那人是誰:“將軍,是顧家世子, 顧清川小將軍。”

“快,快把人放下來。”縱然袁成志是殺慣了人的, 可在半分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突然撞見一具死狀淒慘可怖的屍體, 還是將他嚇得夠嗆。

方才聽得那一聲鬼嚎, 被嚇出的冷汗到現在還在貼著裏衣直往下淌, 夜風一吹, 那冰涼的衣裳貼緊他的軀體, 激得他直打哆嗦。

只不過是旁人看不出來, 他硬撐著體面罷了。

“把人平躺著放下, 手腳都輕些。”閻澤端一改往日不近人情的兇神模樣, 招呼著士兵們輕手輕腳地將人放在地上。

“火呢?給個亮!”袁成志翻身下馬,湊近了去瞧。他還記得聖上給他的旨意,除了要平定雲崖之亂,還要查出顧清川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他昔日與顧清川沒有什麽來往,本還說不好這人的品性如何。可如今一看這死狀,心中便已為他將嫌疑洗了個一幹二凈。

若真有人投敵反水,又怎會被對方害成這番模樣,連個死後的體面都沒能保下。

“將軍,火。”士兵將火折子舉到了袁成志的跟前。

有了光亮,顧清川的屍首附近便聚攏起了眾人,待看清那縱橫交錯的鞭痕與胸口上碗大的血窟窿,他們卻仿佛一腳踏進了數九隆冬的季節裏。

“這個王書譽,陰險狡詐也就罷了,怎麽還如此毒辣?這幹的,是人事嗎?”袁成志氣急,一張臉都憋得通紅,“搜,給我挨家挨戶的搜!今日不讓這些逆賊付出點血的教訓,我袁成志枉為人臣!”

單看這袁成志的表現,可不像做戲的樣子。

賀長情將一切盡收眼底,心底覺得那人還算是個真性情,可現實又讓她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阿允你怎麽看?覺得袁將軍有問題嗎?”

“袁將軍說要讓他們付出血的教訓,不知道是不是要把人抓起來都殺了。如果要在雲崖把人都殺了的話,或許就真的是心虛了。但如果不是,或許之前他怪異的行為,就是其他緣故。”祝允並不知自己的猜測有無道理,但眼下主人既然這麽問了,他也一心想為她分憂,便只好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了。

“嗯。”祝允跟了自己這麽久,真是深得她心,就連想法都是一模一樣。

可即便聽到了另一個人的猜想,賀長情也還是沒能拿定主意,他們究竟要不要在這個時候出去。袁成志到底是敵是友,是否值得信任呢?

正當賀長情這邊陷入兩難的思忖中不知該當如何時,卻聽袁成志身邊的副將冷不丁地提到了自己:“將軍,說起來,那鳴箏閣的小閣主不最先入城嗎?我們要不要去把她找來?”

袁成志不假思索地點頭應下:“這是自然。她本就是為了顧清川而來,之前雲崖被王書譽他們把著,她便是想來見也是無法。現下屍身既然在我們手裏了,當然得把她找來,見見顧世子最後一面,盡管有些晚了。”

“你們幾個,去看看小閣主如今身在何處。請她過來,就說顧將軍的屍體已經被我們安置好了,讓她不必太過憂心。”閻澤端專挑了幾個頭腦伶俐的跑去傳話。

瞧那二人,言語之中似乎並無什麽不妥,甚至還惦記著把她找過去見見顧清川。更別提,就在副將吩咐下去的功夫裏,袁成志已命底下的人打濕了帕子,此刻正蹲下身一下下地為顧清川擦拭起雙手來。

能做到這般,倒應該是自己多心了:“阿允,我們過去。”

賀長情帶著祝允從街角後繞了出來,隔著夜色,那一個個重甲持槍的士兵無端還帶著幾分壓迫。

“前面的可是小閣主?我們方才還在說你,你就來了。”袁成志確定來者是賀長情後,及時把幾個小兵喊了回來,“你們幾個不用去了,都回來。”

“不瞞袁將軍,我們來了多時。只是阿允忽然腹中絞痛,這才被絆住了步子。”賀長情嘴上說著話,可一雙眼睛卻已經是不由得往地上看去。

自己這腹痛來得可真是時候,去得也恰到好處。祝允十分上道:“是主上掛心我,還請袁將軍莫要介意。”

“還有幹凈的帕子嗎?”那時顧清川被高高掛起,隔得太遠,她未有機會這樣仔細看上一看。如今真的得見了,淚水便立時在眼眶子裏打起轉來,她問完這句話後,竟是半天都無法再說出一個字來。

這和她記憶中那個永遠明媚的少年,相去甚遠。可惜音容笑貌不再,如今只不過是一具冰冷的屍體而已。

賀長情拿著帕子,同袁成志一道為顧清川擦拭起面頰上沾染著的灰塵和血汙來:“袁將軍,如果我說,顧清川是被陷害的,你信嗎?”

“臨行前,聖上命我查上一查,那時我也只是恪盡臣子的本分,心裏其實並不覺得這事有什麽疑點。只是如今見了顧世子,心中對他的懷疑便打消了大半。小閣主,聖上手中有顧世子與王書譽來往的密信,那是白紙黑字的證據,你難道還有辦法替他洗清嫌疑?”

聽了這話,賀長情擦拭的動作一頓。

原來那時顧清川給她寫信,真的是王書譽的圈套,他們利用著顧清川的拳拳之心去偽造了他的筆跡:“顧清川的忠心,城中百姓都可以為他作證。至於來往密信,也不過都是他們騙取了顧清川寫給我的信件,另外找了人來模仿罷了。”

“袁將軍,可否借一步說話?”有關長晟親王還尚在人世的事情,賀長情想了想,實在不宜在這麽多人面前直言。

“澤端,這裏你看著點兒,別讓反賊們鉆了空子。”匆匆交代過後,袁成志便跟上了賀長情和祝允的步伐,三人先後走至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裏。

由於王書譽的惡行導致雲崖和別處不同,一旦入了夜,街上處處可見晚歸的人。大軍雖是破城而入,卻未曾傷百姓一分一毫,因而這會子街上除了照常進城的,還走出了很多老弱婦孺,他們一個個臉上皆是許久未有的喜色。

多了些生氣不假,可也不利於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賀長情無法,只得又將袁成志往巷子裏再引了引:“袁將軍,反叛並非只是王書譽在作亂,我和阿允在縣衙裏見到了長……”

一句話還未說完,夜色中便有什麽東西破空而來,賀長情眉目一凜,拉著祝允躲到了一旁。

“袁將軍,小心!”她就知道,長晟親王並非是什麽善茬,她如今只不過剛剛提起一個字來,便被不知從哪裏來的殺手給盯上了。

只是賀長情的提醒終歸還是慢了一步,袁成志提刀擋下了迎面射來的箭雨,卻疏漏了來自於他身側的箭。

難道他一個半生戎馬之人,卻要葬身於一支暗處的冷箭嗎?袁成志幾乎忘記了呼吸,眼睜睜地看著那鋥亮的箭矢向他逼來。

幸運的是天可憐見,一抹倩影不由分說地竄了出來,替他擋了下來:“小閣主?”

“主人!”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震得賀長情耳朵一陣生疼,甚至比那箭矢射到血肉裏還要難以忍受。她白著一張小臉,艱難開口:“別戀戰,先走。”

袁成志同祝允一道,一左一右架起了賀長情,三人一齊從房檐之下朝著大軍所在的方向跑去。

形勢如此危急,可賀長情還惦記著要與他說的話,袁成志的餘光裏見她動了動唇,終於是將心中的話吐露了個幹凈:“長晟親王,他還活著。”

長晟親王?這王書譽不就是因為長晟親王的死後追封才發跡的嗎?話說到這裏,袁成志也終於明白王書譽反叛的背後是誰了。合著這雲崖的動亂,是這舅甥倆聯合起來的手筆。

三人的腳步近了,閻澤端也帶著人迎了上去,與追殺他們的人纏打在一起。無論如何,眼下之困算是解決了。

袁成志張羅著軍醫就要給賀長情療傷,還好那箭射在了她的左臂上,不會有性命之危。

可即便如此,愧疚依舊是爬滿了袁成志的心頭:“小閣主,當日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何堅持要你們與大軍一道吧?今日你既救我一命,我也就不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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