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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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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水井

“公子出去會友了, 還請二位稍等片刻。”許是心虛,小丫鬟的態度比之一開始簡直跟換了個人一樣,她將二人讓進廳堂之內, 還十分熱情地上了兩盞熱茶來,“婢子這就去請相爺。”

“有勞。”看來那群練功的人在相府裏是不可輕易為外人所知的存在,不然這小丫鬟也不會跟踩住尾巴似的, 一下子變得這麽知禮。

不過說到底, 對方也只是一個跟著主人家的眼色行事的丫頭罷了, 賀長情犯不著與人為難。

“主上, 我看他們相府氣派非常,連帶著府中下人,都恨不得鼻孔朝天。底下人都這樣了, 一會兒章相來了, 還不得對我們兩個更過分?”這些話,也是等四下無人了,左清清才敢說出口來。

“先忍著吧。”賀長情對此,亦是有著不小的擔憂。只是她的擔憂並不是擔心章祁知給她難堪, 而是左清清這張沒有把門的嘴。

未有多久,章祁知便邁著他算不得利索的步伐進了廳堂當中:“哎喲, 小閣主, 有失遠迎。”

這等走起路來與眾不同的姿勢, 的的確確就是昨夜宮中的那個人, 看來她沒有認錯人。

賀長情的心內因此更是冰涼一片。這不恰恰說明, 聖上當著她的面壓下了章相對她的不滿, 可轉過身來卻在背後背棄於她, 反而要與對她不利的人合起夥來。

不過還好, 她早已知道了不是嗎?此刻所見, 只不過是沒有了再自欺欺人下去的理由。

賀長情站起身來:“未曾遞上拜帖便上門叨擾,是長情的不是,還望章相莫要見怪。”

“我們之間,無需多禮。我還以為自上次傅家一別,我與小閣主已達成了某種共識呢。”

呸,狗屁的共識,要與她撕破臉皮的共識嗎?

賀長情笑不出來,如果有面鏡子,她覺得上面一定可以照出自己眼下十分僵硬的神情:“有些情誼再是深厚,可也是需要說出來的不是嗎?我此次前來,是想向章遠安章公子致歉。但聽府上的丫鬟說,他外出了,所以這份禮還麻煩章相代為收下。”

話畢,賀長情給身旁的左清清遞了個眼神。

便見左清清打開那只彩繪漆盒,露出來裏面的一株紅珊瑚。

“犬子若是在此,看到了這珊瑚定會歡喜。小閣主,用心了。”從他們進來開始,章祁知的笑容便始終浮於表面,直到此刻才有了那麽點真心的意思。

這老匹夫,不僅為人老奸巨猾,而且還是個護犢子。此情此景,當著外人的面,做戲一般地說幾句章遠安的不是,很難嗎?

賀長情心中窩了一團火氣,只是面上不顯:“昨夜戌時,我去宮中覲見。只是等了許久,既不見聖上,也不見鄧公公,於是我便問了宮人,章相猜,他們說什麽?”

章祁知不愧是在朝為官的老人了,一向寵辱不驚,便是聽到自己這明晃晃的試探也面不改色,只是眼皮無意識抽搐的那幾下,還是說明了太多問題。

這便已足夠了。

賀長情還不想把自己和鳴箏閣那麽快地置於風口浪尖上,於是繼續接道:“宮人們嘴嚴又膽小,莫說是我,便是章相去問,他們也不敢吐露聖上的行蹤。只不過後來,聖上回了長安殿,我才知原來是去見了嘉妃娘娘。看著他們如此恩愛,想來朝中各位大人們倒是不必再擔心皇嗣一事了。”

如果說賀長情上門道歉,是為了消弭與他的恩怨,好為她在京中行事掃清障礙,那還說得過去。可同他說這些是何意,難不成是在炫耀聖上和嘉妃娘娘都站在她那邊嗎?

果然還是太稚嫩了。沒有利益當前,那點舊時情意和小恩小惠自然很是管用,可一旦傷及根本,親兄弟親父子都會翻臉,更別提是她一個無所倚仗的什麽小閣主了。

看來,這賀長情並不如外界所傳那般厲害,只是個拎不清的糊塗人罷了。章祁知卸下心防,不甚在意地附和了幾句: “聖上與嘉妃娘娘恩愛如此,小閣主功不可沒。”

“章相,閣中還有事,我們就先行告辭了。”賀長情朝人微微頷首示意,扭過頭的瞬間卻對著身側的左清清擠了擠眼睛。

主上她,眼睛不舒服?不對,肯定不是。

左清清撓了撓頭,一時摸不準她這是什麽意思。多年相處的經驗告訴他,主上這絕對不是身子不舒服,只是他蠢笨至極,實在不知該怎麽配合於她。

賀長情也是沒能想到,帶左清清出來居然起不到應有的作用,還不如祝允好用呢。情急之下,她索性別過身子,在無人看到的地方,擰了一把左清清胳膊上的肉。

賀長情這一把,著實手勁有點大,左清清立時嗷的一嗓子叫了出來。

這個左清清,叫聲堪比一頭驢,看著實在是有點假。賀長情硬著頭皮道:“他身子不舒服,敢問府上茅廁在哪裏?”

“來人,帶他們去。”章祁知卻不計較這些,只是不耐煩地吩咐著外間的下人趕緊把人帶走。

想來,章祁知也不是不知道這裏面有詐,他只是不在乎罷了,骨子裏下意識覺得,他們還不配他過於防範。

二人由府上的小廝引著,接連轉過幾個轉角,一路直奔宅院的東隅而去。

期間左清清幾次想要開口問問賀長情計劃為何,餘光一瞥,卻看到了緊跟著他們的五六名身穿短打勁裝的壯漢,個個長得滿臉橫肉,腳下不帶聲響。

如此看來,只怕這些打手的功夫不會在他之下。那些話,左清清也只好默默地先咽回了肚子裏去。

既然無法借機問清,還不如先把眼下的戲做出個樣子來。於是左清清一路捂著肚子,口中哎呦哎呦叫個沒完,任誰一看,都能看到他臉上憋得通紅的猙獰表情。

帶路的下人不疑有他,腿腳更是快了些:“二位,到了。”

“你們在外面等吧。”賀長情故意將話音提高了一些,不只是說給眼前的小廝聽,更是說給不遠處的那些打手聽,“他一大早就在鬧肚子,可能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旁人出恭,自己卻跟個流氓一樣的看著,怎麽想怎麽古怪。更何況,這裏四周都是高高的圍墻,只要他們將唯一的出入口守住,還怕這兩個人鬧翻了天不成嗎?

因而,一直捏著鼻子的小廝一聽這話,臉上旋即綻放出一抹笑來:“小的在外面等,有事您就叫。”

看吧,把他支走,他不僅回不過味來,甚至還會感謝自己呢。賀長情眼瞅著小廝離開的時候朝那些不遠處的打手比了個手勢,一眾人便守在了方才來時的小道上。

看那架勢,真的像看守囚犯一樣。

“你多在裏面蹲會兒,便是與我打配合了。”賀長情看了看一臉疑問想要開口的左清清,及時打斷了他。

現在可不是解釋那麽多的時候。

賀長情活動了一下手腳腕,運氣一躍,欲要翻到圍墻之上。方才她便看過了,相府的下人如此放心給他二人獨自呆著的空間,不僅僅是因為茅廁之中味道沖鼻,還是因為四面圍墻都布滿了濕滑的苔蘚。

便是輕功在身,想要一舉過去也不是什麽易事。賀長情試了兩次,才頂著額間的一層薄汗躍到了圍墻之上,只是當她準備跳下去時,腳下一個打滑,徑直朝著對過的地面便栽了下去。

栽倒的一剎那,賀長情心內居然只有慶幸。得虧是翻過來了,這要是栽到茅廁那邊,她得嫌棄死自己。

“公子最愛的杏仁酪買到了嗎?”

“回春熙姐姐,往常總去的那家打烊了,是在另一家買到的。”

相府家大業大,處處都是小廝丫鬟,賀長情顧不得身上的那些微痛意,即刻爬了起來躲閃到一棵大樹之後。

他們自廳堂出來後,賀長情便一直有在留心相府的布局,只是任憑她再怎樣眼觀六路,終究也只能看到偌大府邸的冰山一角。

既然無法急於求成,就只好改換一下法子了,雖然這法子還挺不齒的,但也顧不得那許多了。

賀長情待那兩名小丫鬟走遠後,便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又走了幾條彎路,最終摸到了水井旁。

她環顧一圈確定自己周圍並無第二個人在,才從身上摸出了一只葫蘆瓶來。手底下養著一個絕世神醫的好處便在於此,她可以隨時隨地地心想事成。

看著宛如碎雪一樣的藥粉從手中的瓶口飄然而下,賀長情莫名生出了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許是許久沒有做過這種偷雞摸狗上不了臺面的事了吧。賀長情這樣安慰著自己,手下的動作卻一刻不停,她將藥瓶收好,又用袖口將井沿的那些白色粉末一一抹掉。

確保一切都不會留下痕跡後,賀長情才按照來時的路線返了回去。

——

“救命啊……”左清清捏著鼻子,兩只大腿抖個沒完。也不知道主上躲開那些人到底去做了什麽,這人要是再不回來,他或許就成了史上第一被熏死的人了。

就在左清清快要支撐不住,覺得自己要和這裏合二為一的時候,眼前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敲響:“好了,出來吧。”

賀長情扶著左清清,二人一道走出來的時候,他們分明在那些下人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嫌棄。

“你那什麽眼神啊?”左清清心直口快,直接便把不滿脫口而出。

“行了,別多話。”別看相府的這群人現在囂張極了,可等到晚間的時候,自有他們的好受。那時她便帶人潛進府邸,定要把這裏翻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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