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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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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王法

所以, 只是與世俗眾人的做法不同,便要承受這些無端的揣測與故意為難了嗎?

賀長情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從旁人嘴裏聽到這些話了。可是天地良心, 她和祝允清清白白,不過就是主仆關系,當主人的既然享受著金玉奴絕對的效忠, 那必要時候選擇站出來維護一二, 不也是人之常情嗎?

究竟是她這樣的人太過離經叛道, 還是這個世道根本容不下金玉奴這些人群?

自打這樣的念頭萌生以來, 便一直縈繞在賀長情的心頭。只是現下的局面,根本不適合她再糾結這些太過深遠的問題,於眼下的困境, 毫無助力。

“我不與你在這裏做無謂的爭辯, 聖上與嘉妃娘娘馬上親臨,你們覺得這種市井場面好看嗎?”皇家最重顏面,幾個當朝權臣的子弟聚眾吵鬧,實在不成體統。即便曾經的六皇子願意忍讓, 可梁淮易如今聖上的身份也不由他輕描淡寫地就此揭過。

“這不是還早,距離宴會開始至少還有一盞茶的功夫。”人群中, 有個身形豐腴的年輕男人暗自咕噥著, 聲音算不得大, 但落在賀長情的耳中卻意外得清楚, “用得著你在這裏大呼小叫嗎?”

都說木秀於林, 風必摧之。鳴箏閣這些年因為聖上信任的緣故而在北梧名聲大噪, 莫說是那些平頭百姓, 便是許多朝臣都不敢輕易駁她的面子。

眼前這人說話雖不中聽, 但還是有些魄力與膽量在的。賀長情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只是這一打量,才發覺實在是眼生。

京都中,有這樣一號人物嗎?她怎麽印象全無?

“我是善意提醒你們。聽不聽,全在諸位。於我,自是不會有半點損害。”賀長情將目光從章遠安和男人身上收了回來,帶著祝允回到了席間。

其間,縱是有些不善的眼神,可經賀長情一提醒也不得不收斂起來,沒有了帶頭鬧事的家夥,這場鬧劇自然只能慘淡收場。

顧清川見那些人再不敢同賀長情叫板,一顆提著的心方才落了下來,只是他到底出不了這口惡氣,於是用肩膀狠狠地一撞那年輕男人,語氣兇狠:“好狗不擋道,讓開!”

顧清川仗著他穆國公世子的身份向來囂張,人又在軍營中摸爬滾打多年,早已練就出了不同於京都中所崇尚的矜貴氣質的那種武夫做派,一般人還真沒有幾個敢招惹這瘋狗的。

一時間,眾人的興致沒了個七七八八,有人幹脆張羅道:“散了,散了。”

“阿允,你坐。”賀長情用眼神示意祝允到自己身邊的位子坐下,語氣是不容置喙的強硬,“給我斟酒。”

一直以來,賀長情也覺得主仆有別。只是若關起門來,太過拘泥那些繁文縟節,做起事來倒是礙手礙腳的,只要確保出門在外,能拿出她作為牧心者應有的派頭和氣勢就是了。

因而,她也從來沒有想過,在人前,以祝允的身份會配和她坐到一處。

就算今日是沈從白和左清清在此,她也不會大方到往旁邊一讓,讓他們與她同桌而坐。

只不過是被章遠安等人激出了她的一身反骨。不是自以為是嗎?那她就偏偏要和這群人作對,好好殺殺他們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威風。

“主上,阿允站著就好。”主人的視線剛好被自己的肩背堵住了,或許她並未能察覺到章遠安那恨不得把他剝皮入腹的眼神,祝允只覺得身上一陣陣地泛起冷來。

賀長情微微朝前傾了傾身子,一雙眼睛便對上了不遠處緊緊瞪著他們的章遠安:“有我在,你怕什麽?坐!”

原來,主人是故意的,她非但看出了章遠安的不懷好意,還刻意做出在那些北梧人眼中看來格格不入的舉動。只是,這樣做為的是什麽?她是在為自己說話,為章遠安的那個金玉奴打抱不平嗎?還是說,主人是在為金玉奴挺身而出?

可她,不是牧心者嗎?牧心者和他們自古便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主人差使奴隸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又怎麽會有例外?

想到了這種可能的祝允再次看向賀長情時,眼神都不由地變得覆雜了一些。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還尚未能意識到的欽佩與崇拜。

他小心謹慎地在賀長情身畔坐下,聲音低若蚊蠅:“謝謝主上。”

盡管世事不會因為一人的仗義執言而發生任何的改變,金玉奴卑賤的烙印也早已和著血肉,深入骨髓,但能有這樣的人肯說上一句話,他們的處境就會好上許多,但凡少受一些罪也是好的啊。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如他這般的好運。他找到了這麽體恤下屬,愛惜手下之人的牧心者做主人,章遠安今日帶在身邊的這個金玉奴,或許也因主人的一句話而得以少受些苦難。

但他們畢竟都只是少數。

更多的金玉奴會被困在落星谷谷底,日日受盡瘴毒之苦,或許活不到四十歲便會魂歸天地。僥幸跟著牧心者離開落星谷的,會像那時的元弋一樣,過上不人不鬼的日子。

也不知元弋現在還好嗎?遇到那樣的主人,會不會早已被秦知行磋磨致死?

就在祝允陷入在腦內混沌一團的思索時,餘光裏卻見章遠安忽然逼近到了他的眼前。

章遠安是刻意避開了賀長情視線範圍的。巧合的是,賀長情身邊恰恰還圍了幾個嘰嘰喳喳,正拉著她扯閑篇的貴女。

這明顯是沖他而來的。可就算祝允意識到了這一點,也已經是有些晚了。好在他在鳴箏閣中受訓多年,章遠安的這點謀算還傷不了他。祝允反應及時,雖是挨了一掌,但不痛不癢,沒受到什麽實質傷害。

“宮廷之內出手傷人,你眼裏還有王法嗎?”待賀長情反應過來,出手在祝允身後扶了一把時,也已經是著了他人的道了。

“賀閣主!”章遠安的聲音比賀長情還要大上幾分,恨不得把所有人的註意全都吸引到他們這邊,“你說話可要仔細。什麽是王法,我今日的所作所為哪一點違背了北梧的王法?”

顧清川也是沒想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場景還是發生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不著聲色地擋在了賀長情的身前:“章公子,消消氣,你上回托我打聽的那事有眉目了。不過,這裏好像不是說話的地方啊。”

也不知這兩人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看起來今日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章遠安在聽到顧清川的這番話後,居然暫時放棄了與賀長情的對峙。

無論如何,麻煩可算是走了。賀長情擰著細眉,看向祝允:“你怎麽樣?”

其實祝允也沒受多重的傷。章遠安似是有點三腳貓的功夫在,但他閃躲及時,所以那力道便顯得還不如寧昭公主面對面的一掌來得迅猛。

看著賀長情對自己擔憂的神情情真意切,祝允那點小心思頃刻間又如雨後春筍般不可收拾了起來。

於是從賀長情的視角來看,往日裏抽刀拔劍都從不猶豫的祝允此時宛如一只受驚的小鹿。在聽到她的問詢之後,甚至都沒有顧得上回話,只顫顫巍巍地瑟縮了一下。不過他到底還是有著清醒的理智在,於是一瞬的錯愕過後,祝允便往她的身邊挪了一挪:“……還好。”

什麽還好啊。章遠安這個野蠻人,在皇宮裏都敢如此囂張跋扈,看把人都給嚇成什麽樣子了!章相義子是吧,她記下了。賀長情在心中默默記了一筆,打定了註意要讓此人為自己的所言所行付出代價。

只是,令賀長情沒想到的是,章遠安今日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與她作對到底,誓要把惡心人的這一歹毒心思貫穿在整場宮宴的始末。

一盞茶後,聖上牽著沈慈的手,二人相視一眼,含情脈脈地在眾人的註視下一同落座。

如此顯然又用心的布局,便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聖上是在變著法地明示眾人,嘉妃雖為皇妃,制同皇貴妃,可他身旁那屬於皇後的位置也只能是留給她的。不過是礙於太後的阻撓,一時無法宣告天下罷了。

席間自是一片歡聲笑語,仿佛片刻之前由金玉奴牽引而出的不快從未發生過。

粉飾太平的碎裂便在章遠安去而覆返之後:“聖上,臣日前得了一個金玉奴,此奴能歌善舞,不如就由他來替微臣為嘉妃娘娘的回宮獻上一份心意如何?”

此人賊心不死,居然還惦記著這回事。只是他偏偏是在聖上面前提出的,她若是發出什麽反對意見的話,難保不會惹得聖上對她頗有微詞。況且只是一支舞曲罷了,想來或許也不會有什麽過分之處?

賀長情把玩著手裏的酒盅,決意還是先按兵不動。

不過很快,賀長情就後悔了。

只見那金玉奴戴著流蘇面紗,穿了一身輕薄的紗裙,搖曳著腰肢在眾人面前舞了起來。那金玉奴明明就是個男人,便是比尋常人瘦弱了些,章遠安也不能刻意將人打扮成目下京中最時興的舞娘裝扮吧?

賀長情索性別開了頭去,她還是無法習慣一個男人在她面前穿得如此暴露。實際上,不只是她,在場的許多貴女以及宮娥都感到了些微的不適,一時間氣氛很是玄妙尷尬。

也不知章遠安這麽做,到底為的是什麽,真就只為討好嘉妃娘娘嗎?可依照賀長情對於沈慈的了解來看,她不會喜歡的。

“主上,您看那金玉奴身上的刺青,好像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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