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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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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暴露

“哪有那樣簡單?”

又來了, 一模一樣的話術和開頭。這話,聖上說得不膩煩,她耳朵卻是聽得要磨出繭子了。

翻來倒去的, 但不外乎就是:皇位不好坐,要權衡各方勢力,不能隨心所欲做自己。

“朕的後宮並非只是朕一人的, 事關任何一位妃嬪的冊封和廢除都要受到朝臣們的關註。如果將沈慈就這樣迎回宮中, 不知要受多少口誅筆伐。”

得, 這回新奇多了。但是什麽叫不是你一人的後宮, 難道你的宮闈秘事,外臣也能有幸加入?這世上真能有如此**之事嗎?

賀長情在心中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連她自己都沒能意識到,一直以來秉持著君臣綱常的她, 已經生出了不滿的情緒。

她是真的很想問問, 這也不行,那也不可。難道以後我這私宅,就專供給你們兩個獸性大發時作樂享愛用的了嗎?

賀長情幾度張了張嘴,但是如此大不敬又色膽包天的話, 她問不出口。

好在,聖上大抵也覺得這樣不是個長久之計:“這幾日你若是得了空就抓緊查查, 看下毒的事到底是誰做的。只要還了沈慈清白, 朕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將她迎回後宮。你這私宅, 自然也就清凈了。”

前面的那些話, 賀長情自是不用旁人耳提面命。只不過這聖上的最後一句話卻是不得了, 她是不是可以認為, 只要她一日查不出個結果來, 只要他興致來了, 便會專程趕到這裏來與沈慈雲雨一番?

長期以往, 那這還得了!賀長情的額角突突狂跳:“聖上放心,屬下一定盡早查出結果,還沈姑娘一個清白。”

好說歹說,發誓一般地立下軍令狀,總算是送走了聖上。可自打那檔子事被捅破後,聖上和沈慈兩人卻是如入無人之境,臨了臨了還當著他們三個的面緊緊地抱著互相啃了一回。

賀長情忍著發熱的面頰,側過了頭去,卻見祝允的情況比她還要嚴重幾分:“你沒事吧?臉紅成這個樣子?”

“我……沒事。”

得,聲音嘶啞低沈,和他紅得好似熟了一樣的臉蛋,簡直絕配。說到底,祝允也是一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人,平日裏無情無欲也就罷了,今夜親眼目睹了這些,又怎麽能要求他像個木頭人一樣呢?

賀長情覺得自己要難得糊塗一些,於是什麽都沒有說,只看向沈慈:“沈姑娘,時辰不早了,我們就先告辭了。過幾日得空,再來看你。”

“小閣主,能否讓我同憐兒借一步說話?”這一夜實在精彩紛呈,折騰到此刻,沈慈已經很是疲憊,但她還是將自己妹妹的異常看在了眼裏。

經沈慈一提,賀長情也終於想起他們此行最初的目的,即便歸心似箭,也只好笑著道了一句請便。

這邊沈慈欲要牽起沈憐的手,卻被自家妹妹給躲了開來,她的纖纖素手撲了個空,一時孤零零地僵在了半空之中:“憐兒?你跟我進去,我有話要單獨與你說。”

沈憐到底還是拗不過沈慈,一只手被緊緊地攥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手雖是牽起來了,可沈憐卻仿若秤砣一般,半步都不肯挪上一挪。也不知是使了多大的力氣,沒控制好力道的沈慈反而被身下的門檻絆了一腳,眼見著就要栽倒在地。

幸虧有賀長情及時撈了一把,才沒讓人摔下去:“仔細著腳下。”

直到此時,賀長情也看出來了,這姐妹二人的關系可不僅僅是簡單的不和,分明是鬧起了別扭生了齟齬。沈慈還好,可沈憐便是當著外人的面,都恨不得把“離我遠點”這四個大字寫到臉上。

只是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他們一行三人踏入這座宅院後的行徑從一開始便是直奔沈慈的屋子而來,再之後發生的便只有那一件事情了。

沈憐忽然的改變,是在她目睹了沈慈和聖上情難自禁的歡好之後。也就是說,沈憐極有可能和沈慈愛上了同一個男人。

“小閣主?”沈慈見賀長情攥著自己的腕子久久不肯松手,不禁輕輕掙紮起來。

“啊,抱歉。”就在賀長情收回手的剎那,一個早早被她忘卻的疑點重又浮現起來,因為就在沈慈的手腕上,那個傷疤,再一次地暴露在了她的眼前。

沈慈和沈憐愛上了同一個男人,就在她們身體的同一處位置甚至都有一個那麽相像的疤痕,這絕不是什麽巧合。但看二女的神情各有各的古怪,賀長情便是想順著這疑點問下去,也明白今夜絕不是合適的時機。

“沈二姑娘,我們在外面等你。”

留下這句話後,賀長情便帶著祝允去到了東面廂房的方向。如果她沒猜錯,徐柔兒多半還在裝睡。

其實,徐柔兒還是挺聰慧的一姑娘,明白審時度勢,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若她是徐柔兒,面對這樣為難的事情,估計也只能裝作渾然不知。

咣咣幾下敲門聲乍響,將屋內縮在角落裏的徐柔兒給嚇了個半死,她顫著聲音道:“睡,睡著了。”

賀長情失笑,方才還在心中誇過她一番,沒想到這麽快就不靈了。人都睡著了,還能回話嗎?

“是我,賀長情。你真睡了啊?”

“主上!”幾乎是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徐柔兒就光著腳咚咚幾步跑來,拉開房門後一把將賀長情抱在了懷裏,“您可算來了。”

天知道,今夜的徐柔兒有多煎熬,醒是不敢醒的,可睡又睡不著,她在榻上數了約莫有幾千幾萬個數,每回都是莫名其妙斷在中間又得從頭來過。還以為就要這樣閉著眼假寐到天明,卻不想主上突然來救她於水火了。

賀長情替她整著額前的碎發,安撫道:“你很機智,若是還有下次,你就只管在屋裏老實呆著便是。不過你也不必過於憂心,聖上已經下令,只要我們盡快查出原委,沈姑娘自然也就回宮了。”

徐柔兒在見到賀長情後就心安了許多,被自家主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拍著後背,居然也就這樣沈沈地睡了過去。

賀長情替人蓋好被子,方才退了出來,輕聲喚著等在門口的人:“阿允,走了。”

本以為他們在徐柔兒這裏耽擱許久,那邊沈憐估計早已等得不耐煩,可當賀長情二人去而覆返,卻見那扇屋門依舊掩得嚴絲合縫。

賀長情等得百無聊賴,只想隨便找人說說心裏話:“阿允你說,沈憐是不是也喜歡聖上?”

“沈憐,喜歡聖上?”祝允的兩只大眼睛登時瞪圓了,這是他從未設想過的可能。不過眼下經主人這麽一提點,他才覺得很多過去看起來毫無關聯的點似乎都連通了。

“你怎麽重覆我的話?”賀長情頓感無力,只好從另一個角度發問,“你也是男人,那以你的視角看,聖上對沈憐,有那個意思嗎?”

姐妹倆為了他爭風吃醋,梁淮易到底知不知情。

若是他知情,那他日日掛在嘴邊的深情專一豈不宛如黃土般可笑低賤;可若是他不知情,為何在與朝臣博弈之時表現得胸有成竹,一面對這些情情愛愛,卻遲鈍得好比頑石一塊。這樣的梁淮易,還是那個讓眾臣都忌憚不已的君主嗎?

賀長情從前只當梁淮易是皇權難掌,所以難免沾染上了些帝王權術的底色,可是最近接二連三的事件接踵而來,讓她越來越看不清聖上了。

她迫切地想從第三個人的嘴裏,聽到些什麽,佐證也好,推翻也罷,總好過自己一個人在這裏胡思亂想。這個傾訴的對象,只有祝允一個人。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祝允完全抓錯了重點:“主上心裏,阿允也是男人嗎?”

“難不成你覺得,你是個女子?”這世界大抵是瘋了,不是她眼睛瞎了,就是祝允的腦子傻了,他居然連這問題都能問得出口。

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至少此時此刻的祝允,令賀長情再無繼續聊下去的興致,她幹脆抱起胳膊來,一言不發地閉目養神去了。

賀長情還並不知,就因她這一句答案最是明顯不過的反問,便在祝允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主人的眼裏,身為金玉奴的自己,是同那些北梧男子一樣的?他們都是一樣的,那是不是說,他這罪不可赦的妄念或許也是情有可原的?那有朝一日,她的心裏也會生出哪怕一絲絲的異樣嗎?

思緒愈發地泛濫成災,祝允的心中前所未有地冒出了許許多多大不敬的念想。就在他想開口再要求證些什麽的時候,屋裏卻傳來了一聲暴喝,隨之一同響起的還有杯盞濺落滿地的聲音。

“夠了!不用你假好心!”

奪門而出的沈憐,看到賀長情二人竟是連停也沒停,毫不猶豫地越過他們頭也不回地一頭沖進了夜幕之中。

她們到底聊了什麽?能讓沈憐在人前連片刻的偽裝都做不到了?

曾經看似撲朔迷離,一點線索都沒有的謀害聖上的下毒者,如今正一點點暴露了她的馬腳。

或許他們,很快就可以揭開真相了。賀長情不禁勾唇笑了起來:“阿允,快把人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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