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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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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原籍

“掌櫃的, 幫我把你店裏的雲片糕、荷花酥還有八珍糕都包起來。”臨行之前,賀長情特意繞道來到了京都裏赫赫有名的點心鋪子雲香居。

她一早就派人打聽過了,雲香居裏的這些糕點都是瓊華郡主往日的最愛, 如今要被發配回桑城,若在口腹之欲上能盡量滿足她一些,想必這路上也可以省去些麻煩。

其實賀長情始終不解, 京都裏放著那麽多大小官員不用, 梁淮易怎麽偏偏選中了自己?說是同為女子, 路上有她照應, 瓊華郡主也可以少受些罪。可是他莫不是忘了,瓊華郡主私藏金礦,從中牟利一事可是經由她口捅出來的, 這一路上, 日日朝夕相處,瓊華郡主不得煩死她?

當然,賀長情也很煩這位嬌滴滴的郡主就是了。如今這郡主身份不再,與庶民無異, 怎麽還認不清現實?整日裏拿腔拿調的。

“主上,我幫您拎。”看著賀長情兩手掛滿了細麻繩, 她整個人都快被那些油紙包給埋了進去, 祝允趕忙上前將所有的東西都接到了自己的懷裏, “怎麽買這麽多?能吃得完嗎?”

“不過就是為了堵她的嘴而已。”對於賀長情來說, 路上能清凈一些都是好的。

賀長情將幾包包好的點心隔著馬車車簾塞了進去:“肖靜月, 這些都是按你的口味買的, 此去桑城, 一路上定然比不得京都繁華自在, 還望你能早做準備。”

“本郡主不吃!別以為用這些窮酸破爛就能打發討好了我!”

馬車之中, 肖靜月氣鼓鼓地將那些點心盒拆了開來,又洩憤一樣地一股腦地扔了出來,無論是包裝還是糕點,全都招呼到了賀長情的額頭上。

賀長情將一口惡氣壓了又壓,才沒有當街同人叫嚷起來,任憑她功夫再高又能如何,難不成還能對著這個落魄的郡主動手不成?

她只擡手抹了一把臉頰上沾染著的點心碎渣:“有幾點我要與你說清楚。從今往後再沒有瓊華郡主,只有庶民肖靜月,你別總是認不清自己的身份,平白招惹不快。還有,你說這些是窮酸破爛,可上面的標記是雲香居,按照你的意思,那你往日也一直是吃這些破爛了不成?最後,我賀長情從前不需要討好你,現在往後更不可能。鳴箏閣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本不需要給你買這些,不過是看你可憐罷了。你好自為之吧。”

“我們走。”賀長情這句話是沖著駕車的車夫和祝允說的。

車夫趙青峰也是自己人,只是腿腳早先出任務時落下了病根,如今只常年在閣中駕車養馬。勝在知根知底,用來可信。

“那個。”祝允先是擡手虛虛攔了一下她,隨後又從身上摸出一方幹凈的素帕,一一替她細心拂去了那些殘渣,“主上,您的頭發上……還有。”

“我自己來吧。”賀長情還不習慣有人同自己貼得如此相近,於是便一把將帕子奪了過來,胡亂擦拭了幾下,“不過我倒是忘了,你從前身上可沒有這如此講究的東西,什麽時候帶上的?”

“也就是這幾日。阿允怕再發生沈府那樣的事情,如果有人要對主上不利,幹凈的手帕好歹能為您……還請主上恕罪,阿允不是要咒您受傷,我只是,我只是……”說到後來,這祝允自己便不知想到了哪裏去,誠惶誠恐得不成樣子。

“你啊,太過謹小慎微了。”賀長情將人扶了起來,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是關心則亂,我知道你沒有壞心的。”

桑城距離京都算不得遠,是以只是馬車那樣緩慢的腳程,他們用了不過五日便到了地方。

馬車之外,賀長情敲了敲車壁,問道:“肖姑娘,家中可派人來接應?”

路上耽擱的時日稍久,足以令人想通許多,譬如眼下之處境。肖靜月雖仍舊心氣不平,但好歹說話沒有那樣沖了,勉強也能做到有問必答:“家中尚有幾個叔伯在,只是他們上歲數了腿腳不利索。肖府坐落在青紅巷的巷尾裏。你們若是方便,把我帶到那裏即可。”

“好說。”賀長情擡了擡下巴,讓趙青峰將馬車往青紅巷的方向去趕。

趙青峰許久未曾離京,這一次卻是托了馬車裏那位倒黴郡主的福,一路上都激動不已:“主上,你們看這桑城,倒是另一種風貌啊。”

“把她好生送回家後,就留你在這桑城多待幾日再走。”反正她和祝允,若無意外,應當待此事了解後便要趕往青州。趙青峰腿腳不便,跟著也是無用,回京倒是也不急在這幾日。

只是賀長情沒想到,她的一句隨口說說落在趙青峰的耳朵裏,卻被會錯了意,他訕訕陪著笑:“其實倒也不必,事情一了,屬下就即刻回京。”

“怎麽和你說不通呢?我是說,允你在外多逗留幾日,不必急著回去。”況且閣裏有左清清在,她很放心。

這廂好不容易將趙青峰給寬慰好了,轉頭馬車卻被人給當街攔了下來,賀長情打量著面前幾個衣著富貴,但行為舉止卻很是流裏流氣的人:“你們是何人?”

“我們?我們是這桑城裏的首富肖家,看在你們幾個外鄉人也是初來乍到不懂規矩的份上,這樣吧,方才你們的馬車無意沖撞了我家公子,就賠一百兩銀子吧。”

“一百兩?是你們瘋了還是我瘋了?”趙青峰一下沒控制好自己的大嗓門,直接叫出了聲來,“要錢沒有,你們還不如當街去搶!”等等,這行為本身不就是在搶嗎?可還真是窮鄉僻壤,出刁民啊!瞬間趙青峰也不想在外晃悠了。

“主上,這幾個怎麽辦?”祝允也捏緊了拳頭。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他這就沖出去將幾個人收拾妥帖,保管他們再也汙不了主人的雙眼。

賀長情此時的註意力卻並沒有放在這幾只攔路虎上。誠如他們所說,肖家是桑城裏的首富,富到了幾近在街上無理取鬧,百姓們甚至都沒有一個敢往這邊看過來的。

聖上還擔心他這表姐被發配回原籍後吃苦受罪,可現下看來,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享受她高人一等的日子罷了。

賀長情耐心全無,只側身沖著馬車車簾裏的人叫道:“別在裏面裝睡了,你的兄弟大老遠跑來接你,不露個面不合適吧?”

肖靜月無法,只得頂著燒紅的臉下了馬車,在肖家一眾詫異的眼神中別別扭扭地開口:“康兒別胡鬧,趕緊歸家去。”

“姐!你怎麽,怎麽忽然回來了?”肖林康身上的無賴氣息可算是散了個七七八八,轉臉又換上了一副狗腿子的樣兒,恨不得貼到肖靜月的身上,“你早說啊,要知道是你的人,我不就不攔了嘛。”

“他們,不是我的人。”肖靜月感覺這一條街上那些探究的目光有如實質,都快戳斷她的脊梁骨了,“康兒,有什麽話回家再說,我們先走。”

終究是犯下了這樣的彌天大錯,想必肖靜月心底深處也是知曉自己不冤的。考慮到聖上最終還是顧念了一遭往日情分,賀長情也不介意替肖靜月保全一回面子,於是她拍了拍趙青峰的肩膀,低聲囑咐著:“走吧。”

“別啊,這不是正好兒有馬車嗎?”可肖林康是個實實在在的蠢貨,看不清形勢也讀不懂眼色,人還不依不饒了起來,“餵,你們幾個還杵這兒幹嘛?這麽遠的路,就讓我姐一個人走嗎?當心回頭我讓我姐把你們全都發賣了!”

賀長情簡直要被此人蠢到發笑:“肖靜月隱瞞金礦不報,從中牟利一事已東窗事發,聖上龍顏大怒,因此將她貶為庶民,發配桑城。我這麽說,你們可懂了?”

“姐……她,她說的是真的嗎?”肖林康可受不了這番打擊,登時便在原地連連後退了數步,口中不停喃喃自語著,“不不會的,我姐可是郡主啊,縱使真的有什麽過錯,聖上也不能如此對她啊。”

“天子犯法,尚且都應與庶民同罪,更何況肖靜月只是一個郡主。還有,你們肖家從此便不能入仕了,如果還想維持現狀,那就老老實實做點買賣營生吧。像今日這樣欺壓百姓,魚肉鄉裏的事兒,沒人再會為你們兜著。”

實話總是逆耳的。肖靜月不去怪肖林康這個嘴上沒有把門的蠢貨,卻只惡狠狠地瞪著她。而那肖林康則更是個不識好賴的家夥,見趙青峰驅使著馬車就要離開,竟發了瘋似的朝他們撲了過來。

不過有祝允在,尋常人等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只見祝允飛起一腳,踹在肖林康的胸膛之上,人便倒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滾。”

別看祝允在自己的面前總是唯唯諾諾,好似沒有脾氣,可在旁人眼裏,這人狠話不多的形象,簡直等同於兇神惡煞了。

處理了肖家那群人,三人便沿著進城的方向原路返回,期間賀長情獨自坐在一旁,也不說話,看著心情很是不佳的樣子。祝允幾次張口想說些什麽,可又懊惱於自己的笨嘴拙舌,最終也只好作罷。

“主上,今日好像是到花燈節了。”好在此行還有個趙青峰,為人粗糙了些,心思早飄到了人潮洶湧的街市上。

難得出來一趟,又恰逢佳節,若是還拘著手下人,實在忒不講人情了些。賀長情笑笑:“今日就都不必跟著我了,一人給你們二十兩銀子,都去松快松快。”

趙青峰將馬車停好,自是千恩萬謝地接過銀子,人一早跑沒了影。

“你跟著趙大哥,去玩吧。”賀長情卻是興致寥寥,只想匆匆將人都從身邊打發開來。

“阿允哪兒都不去,我只想跟著主上。”主人這低沈的心情來得可委實奇怪,祝允哪敢單獨走到一邊去。更何況,他也確實想不出來沒有了賀長情在身側,自己還能做什麽。

“今日既是花燈節,那你就去街上給我尋一盞燈來。”賀長情托著腮,聲音和思緒一道飄忽起來,“我要這天上地下最最特殊,只有我有,旁人沒有的花燈,你能找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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