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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裝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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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裝瘋

“主上,您可能還不能即刻動身。”左清清舔了舔因為緊張而變得無比幹澀的唇,“沈憐日前出了事,有人蓄意縱火,想要燒死她。”

“不過人沒事,已經被我們救下來了。只是本想給沈二姑娘另外安排住處,但沈大人不同意。”眼見著賀長情面色大變,沈從白急著從旁補充,“清清說話大喘氣,主上您大可放心。”

早覺得沈憐的反應必然是心中有鬼了,當時也不過是多個心眼以防萬一,誰能料到,還真有人來取她的性命。

這沈憐,到底是撞到什麽不該她看的東西了?

看來,她的計劃得變上一變了。趁著謝引丞還在,賀長情朝著對方再次行了一禮:“謝公子,請允許我處理完沈憐的事情再出發。不過我可以先派手下趕往青州,繼續探查。”

“小閣主不必心急。這宋家一案,早已擱置兩年,若不是我如今從二叔手中奪得掌家大權,也不能向鳴箏閣交付委托。”謝引丞旋即向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馬車招了招手,“小閣主,家中事多,謝某就先行告辭了。”

眾人這才註意到,那馬車左右兩旁本該掛有謝家標識的燈籠,如今早已變成了“平安”與“喜樂”。在北梧,無論是官宦人家,還是皇商富豪,皆以家族為基,誰也脫離不了背後的一族姓氏。而今,謝引丞的馬車卻沒了可以象征著謝家的標志,足見他在謝家中的地位早已今非昔比,甚至是達到了一人獨斷的程度。

“難怪,我就說今日這謝公子怎麽說話那樣硬氣?一點也不像是激將法。”左清清此刻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地佩服起謝引丞來。老天可真是偏愛一些人,既給了他們過人的樣貌,還賦予了他們別樣的聰慧。

謝引丞是如何在謝家徹底站穩腳跟,並掌握生殺予奪的大權,賀長情並不關心。她甚至也沒那麽關心秦先望是如何被逼退的。眼下需要她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賀長情的視線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林治歲呢?小白,你和林治歲帶著手下的人去趟青州,到那邊以後去洵陽府衙找一個叫趙明棠的人,他自會告訴你們該如何入手。至於清清,你繼續留在閣裏以策萬全。”

左清清掰著指頭一一記下了。不得不說,主上的頭腦就是比他要靈光多了,這麽多麻煩事兒,她也能從容不迫地做出周密的安排,可就是漏了些什麽吧?

左清清支吾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問道:“主上,那您呢?”

“不是你跟我說的,沈憐出事了?那我當然得登門拜訪。”這一次,險些鬧出了人命,可由不得那沈振再推三阻四了。

賀長情回了趟溪泠居,向賀夫人報了平安,直到親眼見到人沒有受了驚才安心離去。

至於沈府,往日那些見她如見洪水猛獸的丫鬟下人,哪裏還有昔日的模樣,此時一個個都恨不得把笑容刻在臉上。

這倒是讓以為有一場硬仗要打的賀長情楞了一回。即便是小白他們救了沈憐一命,可按沈憐往日受到的待遇來看,也不像是會被重視的。

沈振他那樣恨自己,這是忽然改了性?

“沈老爺呢?”賀長情來了沈府幾次,今日還是第一次大大方方又毫無負擔地從大門而入,再也不必擔心會被忽然殺出的沈振給劈頭蓋臉地責難一頓。

祝允跟在她身後,不由地也壯起了幾分膽,光明正大地打量起四下裏來。

門上的下人弓著腰笑道:“回賀閣主,我家老爺有事出門了,但他臨行前囑咐過了,說若是您來了,我們一定要好好招待,萬不可怠慢了您。”

“哼。”這一聲冷哼是從祝允嘴裏發出來的,只見少年側著頭,淡漠的神情中似乎還夾雜著幾分不滿,“以前可沒少怠慢。”

祝允很少在人多的場合發表自己的看法,僅有的幾次,都是因為她,這次倒是也不例外。但賀長情還是覺得新奇,也不知這小子是故意為之,還是口無遮攔。

不過,看著這群人的面色紅一陣白一陣,實在叫她心裏痛快。有些話,以她的身份實在不合適說出口,可若換個人來說,就沒這些顧慮了。好像她長久以來憋著的一口氣,因為祝允這個看似不識大體的舉動,有了個出口,瞬間順暢了不少。

“我不管沈振是忽然想通了,還是打算討好我以期換取沈慈早日歸家,但我今日來是為了看二姑娘的。”賀長情昂了昂下巴,“既然說好了不怠慢,那麽就帶路吧。”

多日不見,沈憐的院子愈發破落不堪,到處都是大火燒焦後的痕跡。往常來時,還總能看到那個叫青竹的小丫鬟在忙前忙後的身影,可是今日楞是尋不到她人。整個院中,靜得怕人,竟是比雨夜當中的破廟還要陰森。

賀長情眉頭一擰,自是想到了一種更為糟糕的可能。那青竹對沈憐忠心耿耿,沈憐如今遭此大難,她是斷不可能棄主而去的。可眼下不在,多半是已遭不測。

“沈二姑娘。”

賀長情只用了個眼神示意,祝允便心領神會,守在了外間。

現在誰也不知沈憐得罪的究竟是何人物,但對方既然能在沈從白幾個人的眼皮子底下潛進沈府大院,縱火燒了沈憐的院子,就知這幫人必然身手不凡。

保不齊,整個沈府都已不安全了。

祝允不動聲色地將手探向了腰間藏著的匕首,側耳細聽著屋裏的動靜。

沈憐的高燒是退了,人也一早清醒了,只是在烈日當空的時辰,整個人卻裹著被子窩在墻角,神神叨叨地念叨著什麽。

這是,瘋了?

賀長情往前半步,仔細打量起來:“沈二姑娘,我是賀長情,你姐姐找我來看看你。”

沈憐的幾縷碎發早已被汗水打濕,此時正黏在白皙光潔的額頭上,為這張沒有什麽血色的臉蛋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任誰看了這樣的一幕,都只會悲從中來,心痛於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可是,沈憐的鬢發顯然被精心打扮過,一支雕有芙蓉的碧玉簪子穿過她的發髻,離得近了,還能聞到她的發絲上散發出的桂花頭油的香氣。真正的瘋子還會做這些嗎?

賀長情緩步走到了沈憐的面前,蹲了下來:“沈二姑娘,我的人在大火中把你救了下來,這事你可還記得?”

許是那個火字刺激到了她,本來還算心緒平穩的沈憐忽然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貓,驚恐大叫一聲之後,便猛地一把推開了眼前擋路的人。

這一把,也不知是使上了多大的力氣,縱使是賀長情在有所防備的狀況下,居然也蹭了一屁股的灰。

“阿允!”

祝允跟了賀長情多年,自是與她有默契的,有些事情,即便沒有吩咐,他也早已爛熟於心。只見他手中寒芒一閃,那把匕首就正對上了沈憐的咽喉:“沈二姑娘再上前一步,性命不保。”

沈憐的身子似有片刻的凝滯,隨後才大呼小叫地繼續發起瘋來。瘋狗是沒有理智的,還未收手的祝允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沈憐抱起他的胳膊,對著手腕內側,不由分說便是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絕對稱不上是嬌氣,但這一口,立時令他鮮血直流:“主上……”

對上祝允的視線,賀長情已經可以完全確認,沈憐是在裝瘋賣傻。如若先前還只是有幾分懷疑,可剛剛沈憐片刻的猶豫,幾乎是將她的懷疑坐實了。

那麽,接下來要做的,只能是揭穿沈憐拙劣的表演了。

“過來!”賀長情一把扣住沈憐的右肩,將人扳向了自己。

隨後,賀長情又將沈憐頭上的碧玉簪子一把拔下,正對著她的瞳孔刺去。

這一招,足以讓沈憐所有的偽裝潰不成軍。果然,在見到沈憐一縮脖子,緊緊地閉起雙眼時,賀長情才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而那簪子距離沈憐的瞳孔只有不到一指寬:“沈二姑娘,我就知道你沒瘋。”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沈憐確有些過人之處,懷揣著那樣大的秘密,又經歷過一次謀殺之後,居然還能像現在這樣,倔強地不撞南墻不回頭。

可惜,她的聰明用錯了地方,只能是真正的愚蠢。

“青竹是不是已經沒了?”賀長情雙手把著沈憐的肩膀,迫使對方一雙眼只能看向自己,她一字一句道,“沈二姑娘你不妨仔細想想,你既然已經看見了不該看的事情,被人盯上,上次失手,難道他們不會再有動作嗎?”

“只要我瘋了傻了,那或許……或許他們就不會再對我下死手。”沈憐扯起一抹苦笑。縱然賀長情說的這些她也不是沒想到過,可是還讓她怎樣,她又還能怎樣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要知道,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固的。”更難聽且恐怖的話,賀長情還遠沒有道出口來。只要是想,即便是死人,也多得是法子從他們的屍身上挖出點兒想要的東西來。

但是同沈憐,言盡於此,也足夠她明白其中利害了。只要她還不是太蠢,就知道該當如何才能有一線生機:“和盤托出,有鳴箏閣在,你還能活命。”

鳴箏閣在外人的言語中,自然是被傳得神乎其神,可沒有真正接觸過,那些虛虛實實終歸是無從驗證。對於賀長情說的這一點,沈憐只要一想到那日的大火,便不得不信。

良久,她才怯生生地向祝允低聲央求道:“麻煩你一定守好外面,我怕有人聽到。”

“你現在可以說了吧?”賀長情將門窗覆又檢查了一遍,才給沈憐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那日在郡主的生辰宴上,我因一時腹痛便打算獨自離開,卻不想撞見了郡主與人在柴房密談。密談的內容,我其實真沒聽清多少,只隱隱約約有些字眼,大概是桑城的什麽金礦。我當時就覺得,這不是我該聽的,所以我就想走,但可能是亂中出錯,動靜還是太大,被他們發現了。”

桑城,此前從未聽說過有金礦。想來是最近才被開采出來的,這瓊華郡主倒好,故意隱瞞不報,看來是想私自獨吞。

這等膽大包天之舉,一旦被發現,便是欺君之罪,也難怪郡主不惜一切都要除了沈憐。

“小閣主,我知道的都和你說了,你們能確保我的安全嗎?”隨著秘密被親口說出,沈憐心底的慌張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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