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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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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

從前一直沒有找到小外甥的下落,是因為根據始作俑者的說辭,他對雇傭的人下達的命令是把人帶到人跡罕至的地方殺了。沈、江兩家人雖然不信,但找了那麽多年,後來也接受事實了。

現在江暮的出現,好像在淩亂的線團裏扯出一個線頭,沿著那對養父母查下去,抽絲剝繭,真相很快便浮現出來。

事情的原貌也沒有那麽覆雜。

根據沈遺則查到的,後來政客雇傭的人看這孩子小,實在沒什麽威脅,就把小孩賣給了人販子。

至於原來收養江暮的那對夫妻,其實就是從人販子手底下買走他的。

那對夫妻本是農村人,女人不能生育,帶回江暮後應該是想好好待他、養大江暮讓他養老的。可後來兩人為了更好的生活進城務工,又被城市的繁華迷了眼,漸漸失去了初心,對江暮不過好了一兩年,便開始非打即罵,後來就造成男人借高利貸被追債人當街打死、女人醉生夢死只顧自己快活完全沒管過小孩的這種局面。

還留下一屁股債。

江暮被拐走時是五歲。到現在十七歲快成年,只過了不到兩年的好日子,剩下來的全是來自‘家人’的冷漠和暴虐。

得虧他現在只是性子冷了點,至少沒長歪,不光腦子聰明,從他還在那種朝不保夕的情況下願意收留一只小貓,可以看得出人也挺善良的。

這樣反而更讓人憐惜了。沈遺則嘆了口氣。

他把這些事兒告訴包間裏的家人,果不其然又聽見了一片哭聲和罵聲。特別是長姐,帕子上的眼淚都能擰出水了,一邊還中氣十足的問候綁匪全家,罵完小心翼翼看兒子臉色,怕兒子以為她脾氣不好。

小外甥生疏的遞過一條新帕子,說著都過去了,然後被感動的長姐一把抱在懷裏,摸著頭安慰。

不知道是誰安慰誰呢。被摸頭的人情緒還穩定些。

江暮應當是從未和女性長輩有這種親密接觸,他渾身僵硬,想推開江慕雅,手伸到半空中又停住,木頭似的被抱緊,一動也不敢動。

江松雲羨慕的看著他們,趁亂手一伸也攬住老婆孩子,一家三口疊在一起,旁邊的沈家二老也躍躍欲試。

是溫馨的畫面,但沈遺則看的想笑。

他敲了敲桌面,“爸媽,我還有個事兒要跟你們說。我們到隔壁去吧。也把地方留給姐和姐夫,讓他們久別重逢的一家人好好交流一下。”

沈父沈母一臉遺憾地答應了。

到了隔壁的包間,門一關,沈遺則頓時嚴肅起來。

“爸,媽。”

沈家二老不明覺厲,“誒,你說,什麽事。”

沈遺則:“今天除了叫你們跟外孫見個面,其實也是我想找個時間告訴你們,我找對象了。”

沈母:“……?你找就找唄。”

她有點無語,本來還在感傷的情緒變成了哭笑不得。

“多大個人了,這事兒有什麽好說的,確定了就帶回家裏讓我們見見。”

“兒子,不是我說你,你都奔三了,你看你玩的好的那幾個朋友,有的孩子都能下地跑了,只有你還像個學生崽似的找個對象還專門跟咱們說……”沈母絮絮叨叨,“我就沒見你談過朋友,要是兩年前媽鐵定催你,現在我都隨你找不找了,當然找了肯定是最好……”

沈遺則:“我喜歡男的。找的男朋友。”

“哦,男的……”沈母一楞,“男的?”

她和老伴對視,在沈父眼睛裏也看到了震驚,確定了自己沒聽錯。

“男的?”沈母有點迷糊,“你找對象找男的……什麽意思啊?”

年近六十的老人家,可聽不得這麽新潮的詞。

沈遺則耐心道:“意思是,我有喜歡的人了,但是他的性別跟我一樣,都是男性。怕您二老不能接受,特意說一下。”

這重磅消息砸得沈母頭暈目眩:“這、這怎麽能呢?男的和男的怎麽在一起?”

半晌,她緩過來,“那要是我說不能接受,你能換對象不?”

沈遺則話都沒聽完,斬釘截鐵:“不能。”

“……”那你說出來幹嘛。

沈母又被無語住。

沈遺則誠懇地說:“媽,我是真喜歡他,不會變了,提前跟你們報備一下,做個心理準備。”

沈母:“什麽報備,你這叫通知,真是——”

在腦子裏檢索半天,沒找到能有效應對眼下狀況的法子,沈母悄悄和老伴對視一眼。

沈父現在還處在當機狀態。

唉。她這沒用的老公和叛逆的兒子。

沈母嚴肅,“哪家的孩子?你確定就是他了嗎?再不考慮了?”

她憂心忡忡,“遺則,你要知道,你這個年紀最是沒有定性。可能現在說非他不可了,過兩年就變卦……”

眼見沈遺則恨不得立馬發誓了,沈母堪堪住嘴。

擔心是擔心,不過說實話,她還沒見過沈遺則這幅樣子。都說知子莫若母,可她很多時候都不明白小兒子心裏在想什麽。

而且這麽多年了一直沒看到對方身邊有人,要不是青春期的時候撞見過他大半夜偷摸洗褲頭,沈母都要以為是她兒子不行。

正當沈母想著,算了,喜歡就喜歡吧,準備開口把這事兒應下來,腦海中突然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激得沈母思緒一空。

再開口,就變成了:“不行!我還是不同意。”

在場另外兩位紛紛怔住。

沈母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男人和男人,像什麽樣子?你給我找個女孩兒,現在就跟那個男的斷了,我給你安排,跟其他適合的女孩見見。”

沈遺則皺眉。“媽,我都說了我只喜歡他……”

“那也不行。”沈母態度堅決,“你媽我都一大把年紀了,你是要氣死我不成?老頭子!你來說說!”

乍然被cue,沈父毫無準備,啊了一聲。

“你快點啊,勸勸你兒子,怎麽能喜歡男人呢?”沈母攮了他一下,“男人和女人才是正道。以後我還怎麽抱孫子……”

沈父眼神也渙散了一瞬,下一秒回過神,附和道:“沒錯,小澤,你還是找個女朋友吧,你媽說的對。”

沈遺則不懂為什麽明明母親的態度已經有軟化的跡象了,轉眼間又開始堅決反對起來。但他還是堅定道,“不,我只喜歡他。既然你們不同意,那今天就不聊這個了。”

其實沈母有句話說對了,沈遺則本來也只是看在父母的面上,知會一聲,聽勸是不可能聽勸的,大不了以後兩方不見就行。

罷了,他還是沒忍住為心上人辯解:“小玖人很好,你們要是見了他一定會喜歡他的。”

“你不改是吧?”沈父吹胡子瞪眼,“連我和你媽的話都不聽了是吧?”

“你一定要跟那男人在一起,別怪爸把你逐出家門!看看沒有沈家繼承人身份,你和你的男朋友過不過的下去!”

“……?”

沈遺則目露困惑,“爸,什麽繼承權,咱們沈家的家主不早就是我了嗎?”

他要怎麽把自己逐出去??

這番話真的好像媽平時看的那些電視劇臺詞……

沈父也一楞,從方才那種玄妙的狀態中退出來,才想起來他剛剛說了什麽話。

是啊。他剛剛為什麽那麽說?

好像棒打鴛鴦的惡人。

沈遺則好像隱約聽到虛空中有人說了句“x的”。

話一出口,現在立馬改口未免也太沒面子了,沈父強撐著說道:“……總之,你自己考慮清楚。咳,我和你媽先去那邊看看。”

出了門,他和老伴面面相覷。

“老頭子,你怎麽不說啦?”

沈父:“……還說什麽?那小子那麽堅決,那就隨他的便唄。”

沈父:“說起來,夫人,我當時還以為你要答應了呢,怎麽突然一下那麽強硬……感覺你平時沒這麽迂腐啊?”

昨日兒還學了段網紅社會搖哩。因為要見孫子了太興奮,搖了倆小時。

沈母同樣尷尬,“我那不是……唉,你說的也是,啥時代了,咱們也要開明點兒,我就是被兒子嚇到了,沒反應過來。”

她都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那麽說。就好像一時沖動上頭,現在恢覆正常了,搞得這局面下不來臺了。

就很後悔。

兒子頭一次跟她聊感情話題,還說有喜歡的人了,她咋這麽掃興呢。真像中了邪了。

“那……”

夫妻倆誰都沒有說話。

現在倒回去跟小兒子說他們其實不介意?

這也太沒面子了。

“那下次再說吧。”沈母一錘定音,心虛的看了眼身後的房門,沒心沒肺的看孫子去了。



燈紅酒綠的娛樂場,熱情的男男女女們在舞池裏肆意狂歡。

宋杳玖一個一個找過去,最終在靠墻的卡座裏看到了喝得爛醉的好友。

他無奈地坐下,說道:“小黎,你這是怎麽了?”

突然叫他出來喝酒,電話打到一半就掛了,只給了個酒吧地址。要不是怕好友出了什麽事兒,這幾天忙得要死的宋杳玖都不會來。

化著艷氣逼人的濃妝、喝得臉頰通紅的女人搖晃坐正,迷迷瞪瞪看了眼宋杳玖,“啊,是宋宋來了……嗝……你好啊,宋宋,這麽晚了來酒吧幹啥……”

確信好友已經醉得神志不清了,宋杳玖嘆了口氣,想扶她起來:“好了,別喝了,我送你回家吧,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你、你聽我說,宋宋。”

黎梓筱揮開他的手,大著舌頭,“男人、嗝、沒一個好東西。”

她拿過桌面上已經見底的酒瓶,憂郁又惆悵:“有句話說的好。教堂的白鴿不會親吻烏鴉……”

宋杳玖:“…………啊?”

黎梓筱緩緩比出一個中指。“騙我感情的渣男純純傻叉!”

她豪氣仰頭,猛灌了一口空氣,砸吧嘴,“好喝,再來一瓶。”

“……”宋杳玖無奈,“你跟徐璋分手了?”

“沒、沒有!”許是對這兩個字應激,黎梓筱眼睛一瞪,說道:“優秀的女人沒有分手,只有喪偶……可惡,徐璋,你敢甩我……你給我等著……”

宋杳玖捂臉,想把她這幅樣子拍下來,明天給她看看。

他攙著黎梓筱起來,偶然間看到了酒吧二樓一個有些眼熟的面孔。

宋杳玖一頓,不動聲色地幫好友約好了車,出去時餘光掃到二樓的人也不見了。

“宋宋,你不走嗎?”醉鬼扒著他的手。

宋杳玖把好友塞進出租車,給她訂了最近的一家酒店,對司機笑笑:“麻煩你了,師傅。把我朋友送到xx酒店就行。等到了我會給她打電話的。”

青年的眼瞳很黑,哪怕生的一副溫潤的長相,這樣眼對眼的對視時,給人一種莫名的恐懼。

司機師傅連忙應下。

宋杳玖安撫還在鬧騰的好友:“我就不陪你了,小黎,到了之後記得去跟酒店要醒酒湯。”

“至於我,還有點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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