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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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深然開車從家出來路上就一直給程隸予打電話,打來打去就是關機,他心裏慌到不行,加速往“呈禾茶鋪”開去。他找不到程隸予,好在能找到康新,反正今天他無論如何必須見到程隸予本人,話不說明白,王深然只怕又會重蹈三年前覆轍。

康新接到王深然的電話就在一樓等著了,她也挺擔心,挺矛盾,可若是王深然真的能讓他兒子回到從前那個愛笑陽光的小予,她也不在乎王深然到底是男是女了,能對程隸予好就行。

王深然一陣風似的進了店,看到康新急著問,“阿姨,程隸予住的地方鑰匙您有吧?”

康新覆雜的看了王深然一眼,知道他是真的急,有些話卻也不得不說。

“深然啊,阿姨想問你一句話。”

“您問。”王深然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麽了,於是靜了下來,坐在康新的對面。

“你對小予,到底是什麽想法,是同學,是好友,還是什麽?”

王深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程隸予和家裏說了多少,怎麽說的,或許他應該說的委婉些,給程隸予留些可以迂回的後路。可康新的眼神太過期待,又很小心,讓王深然很想表明自己的和程隸予那簡單又覆雜的關系。

“阿姨,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接受的程度,但我要實話告訴您。”王深然無比認真的看著康新,“我和程隸予大學的時候談過戀愛,不,不是談過,是談了,現在也在談,雖然他跟我說了分手,但我沒同意,也不可能同意。”

康新輕輕的呼了口氣,盯著王深然看了幾眼,確定他是認真的,突然低下了頭,眼眶一陣酸楚。

“我感覺到了。小予以前總是提起你,後來他出了意外,整個人都變了,我無數次聽到他在夢裏喊你的名字,我猜,你應該是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吧!”

“他到底出了什麽事?”王深然焦急的望著她。

“讓他親口說吧!”康新抹了抹眼淚,擠出一點笑容,“但是深然,阿姨想說,你如果不想和他在一起了,也不要傷害他,就算你不告而別,他也不會怪你,但你真心的想和他好,就好好愛他。好嗎?”

王深然閉上了眼睛,努力壓下心底的顫動,再睜眼也紅了眼眶,他前傾抱了抱康新,“我愛他,就和您愛他一樣,是無論發生了什麽,也絕不放手的愛。”

“看來我們小予挺幸運的。”康新終於哭出了聲,她拍了拍王深然的後背,然後從外套的兜裏掏出鑰匙,“去吧,去找他吧。”

王深然放開康新,接過鑰匙緊緊的握在手裏,對著康新保證,“我不會讓他受一點委屈的。”

康新點頭,嗓子酸啞,說不出話來,她的小予,真的受了很多苦,承受了太多痛,也應該開始幸福了。

王深然一腳油門直接奔到程隸予的樓下,照著康新給的地址找到樓號,沒有片刻的猶豫直接打開了門沖了進去。

房子溫度很低,空調都沒開,沒有光沒有聲音,靜的像沒人居住一樣。可他就是感覺得到,程隸予在,他一定在。

臥室的門是關著的,王深然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程隸予,心裏一驚,“鯉魚!”

程隸予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看到王深然瞳孔驟然放大,不敢相信王深然竟然就那麽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

王深然見他能坐起來,松了口氣,摸索著開了燈,突如其來的亮讓程隸予不禁閉上了眼睛。

王深然看得出來他哭過了,應該還哭的很慘,心裏慶幸著幸虧自己來了,不然程隸予又不一定會做什麽決定。他過去蹲在他旁邊,苦笑著,“躺在地上幹嘛?不涼啊?”

程隸予躲開了王深然想抱他起來的手,慌張的看了眼自己的腿。

沒戴假肢。褲腿空了一大截。

“你晚上是不是給我打電話來的,接電話的是我家一個親戚,我……”王深然順著程隸予的眼神看了過去,笑容漸漸凝固,到嘴邊的話嗖的停住了。他難以置信的伸出手,準備去摸一下。

程隸予急忙攔住他的手,聲音顫抖,“別摸!”

王深然的嘴唇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用另一只手死死的握住程隸予的手腕,掙開。用盡所有的勇氣去觸碰那已經貼了地板的睡褲。

空的。王深然一下就摸到了地板,冰涼且硬。

他不信,非要再繼續證實,把睡褲往上卷了卷,露出了膝蓋的切面。

眼淚立刻湧了出來,控制不了,也不想控制了。

程隸予知道王深然看到這樣的畫面,就和他當初醒過來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腿時是一樣的心情,絕望帶著崩潰的心情。

他伸出手,想抱抱王深然,想告訴他自己沒事了,習慣了,話到嘴邊,又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腿呢?”王深然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哭著問他,“怎麽沒的?”

“車禍……”程隸予也在哭,嗓子啞的更厲害,幾乎發不出聲。即哭自己可憐,也哭王深然,他知道王深然肯定心疼了,他的難受不比自己少。

“突然說分手也因為這個?”

“嗯,就畢業那天早上的事……我現在沒事了,真的……你別哭好不好…”

這是程隸予不敢告訴他的原因,他不想看到王深然心疼的樣子。

王深然突然站了起來,把程隸予橫抱放在床邊,跌跌撞撞的開了門跑出去。

程隸予沒攔著,曲起一條腿,把腦袋扣在膝蓋上悶聲的哭著,肩膀一抽一抽的,溫熱的液體很快就沾濕了睡褲,粘在皮膚上。

他聽到了王深然進了衛生間,聽到了他在哭,就像以前他躲在被窩裏哭一樣。

王深然進了衛生間,門也沒關,靠著墻面順著坐在地上,難以抑制的哭出了聲。

那一瞬間手直接摸到了地面,空了半截的腿,王深然永遠也忘不了那個瞬間。當時悲痛欲絕幾乎泣不成聲。

他的小鯉魚,每天都快活的蹦蹦跳跳的,嚷嚷著要攀爬世界第一高峰,越無數山丘,在七大洋上乘風破浪的小鯉魚,如今要靠假肢走路了。

難怪他走路那麽慢,不能拉不能扯,會摔,王深然笑他太弱,如今想想,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吞下去。

三年前他到底懷著什麽樣的心情給自己發了分手短信?一定是一邊哭著一邊發的,王深然後悔死當初怎麽就堵著氣沒認認真真的找找他呢?怎麽就信了他去美國這種瞎話呢?

如果他找到了,陪在小鯉魚的身邊,他或許還會好過一些,不用自己忍受痛苦熬過那段時光。

不,他沒熬過。否則不會像現在一樣。王深然不能丟下他,也不可能再和他分開了。

也不知道他們哭了多久,可能二十分鐘,半個小時,也可能一個多小時。

王深然起身的時候腳一麻,差點又摔在地上,他僵硬著等麻勁兒過去,洗了把臉,漆黑中沒看到自己此刻紅腫的眼睛有多可憐。

他回到臥室,程隸予依舊曲著一條腿,雙手抱著把臉窩在裏面。

王深然走到床邊,程隸予聽到聲音擡起了頭,看著模糊不清的輪廓,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落。

“跟我回北京吧!”王深然半跪著,趴在程隸予的半條腿上,聲音沙啞,帶著請求的意味說。

“我……”

“別拒絕我!”王深然聲音高了幾分,打斷他,極力的掩飾著自己又想哭了的情緒,“程隸予!一次一次的把我推開,你就好受了嗎?還是我好受了?跟我回北京!”

他們自相識以來,王深然甚少呼他的全名,除非生氣了。

程隸予生病了又撒嬌不肯吃藥的時候,冬天張羅著要去海邊裸泳的時候,說自己胖了不肯吃飯的時候,為了追劇熬夜不睡覺的時候,攀巖的時候想扯掉安全繩的時候……王深然總會大聲的喊他,“程隸予!我看你是皮癢了欠抽是不是!”

酷哥跟他談戀愛,總是又當哥又當爹一樣的操心。

程隸予聲淚俱下,那聲音淒涼而悲傷,王深然哽咽難鳴的起身坐在他旁邊,抱住了他,“沒關系的鯉魚,真的,以後我的腿就是你的腿,你想去哪我都陪著你,走不動了我就背著,不會再讓你受傷的。”

程隸予感受到了久違了的懷抱,緊緊的摟著他的腰,感受著王深然的手一下一下得拍著他的後背。於是肩膀抽動更加厲害。

“我來是想告訴你,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依然非常愛你,無論我心裏還是身邊都沒有別人,只有你,你說分手我沒同意,所以我們不算分手了,最多是異地戀了三年,現在我要求結束異地戀,我想你陪在我身邊,行嗎?”

程隸予還能說什麽呢?如此愛他的一個人,他又怎麽舍得放手。

“鯨魚哥,我其實特別想你……以前總幻想過我們還會不會再見面,你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愛我,我都想過的,就是不敢聯系你,我很害怕,害怕很多……”

王深然吻著他的頭發,悄悄的抹了把自己的臉,“不怕不怕,我回來了,我以後都陪著你,還會比以前更愛你。”

這一晚他們相擁而眠,他們斷斷續續的說著這三年各自發生的事,聊著天,最後也不知道是誰先著了。

程隸予做了一個夢,夢見他變成了一條紅色的小鯉魚,在河邊快活的游著,小鯉魚看到岸邊的王深然,對他一見鐘情,於是去找了河神,把自己變成了人類的樣子,小鯉魚就在岸邊等著,等了好久也沒看到王深然來,正失魂落魄的時候,他突然看到河裏多了一條藍色的小鯉魚,正圍著他游來游去。

程隸予恍然大悟,這條藍色的小鯉魚可不就是王深然嗎?

原來人類王深然也愛上了小鯉魚,於是去找女巫,把自己變成了鯉魚,就游到河裏面去找他了。

程隸予跳進水裏,又變回了紅色的小鯉魚,一紅一藍,從此永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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