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關燈
第 25 章

許燃正琢磨著,不料沈夏深轉頭朝這邊看過來。

視線撞上的瞬間,他深邃漆黑的眼瞳流露出幾分詫異,似乎也沒料到會在這裏見到她。

許燃一驚,隨即用眼神惡狠狠地攻擊他。

在沈夏深沒來得及作出回應前,她高貴冷艷地收回視線,裝作無事發生般,撚針繼續刺繡。

視線是收回來了,許燃卻不由自主地豎起耳朵聽他們的談話內容。

聽聲音,基本是一個男人在問,聞烽在回答,說的都是關於繡坊的事,沈夏深沒說話。

沒過幾分鐘,許燃察覺有人走過來,餘光瞥見一雙黑色運動鞋緩緩步入視線。

“這繡的是什麽?”

清冷微沈的嗓音在頭頂響起,聲音很輕,像冬日清晨落下的一場初雪。

許燃並不打算搭理他。

以為點個讚,點個關註,事情就過去了?

門都沒有。

許燃權當沒聽見,不急不緩地下針拉線,連眼皮都沒擡。

沈夏深垂眸看她,柔順蓬松的黑發散落在頸間,眉心微蹙,長而密的眼睫半掩著眸光,紅唇緊抿,渾身上下寫滿“不想理你”四個大字。

“看上去像水墨山水畫。”見她不答,沈夏深微微俯身湊近,“跟我見過的蘇繡作品不太一樣。”

那是你孤陋寡聞,沒見過世面。許燃心說。

能不能滾遠點,沒看出來,我不想跟你說話麽?

心裏的話沒落,她就聽見聞烽的聲音:“是啊,這種將傳統山水畫融入到蘇繡裏,也算是一種創新。”

“還挺特別的。”沈夏深直起身,對聞烽說。

“這位是許燃,時裝設計師。”聞烽介紹道,言辭之間滿是讚賞之意,“現在咱們傳統的東西最缺的就是創意,她很有自己的想法。”

“你好。”沈夏深朝她伸出手,“許設計師,又見面了。”

許燃沒料到他會來這招,盯著眼前這只修長骨感的手看了半天,並不願意跟他握手。

可周圍有人看著,她又不好甩臉。

掙紮老久,見那手沒有收回去的意思,她最終還是站起來,伸出了手。

輕輕一碰,如同飛鳥掠過水面,轉瞬即收。

盡管時間很短,她還是感受到了沈夏深手掌的溫度。

她剛在外面站得有點久,指尖微涼,而他的手掌溫暖而幹燥,觸碰的瞬間,有種奇怪的交融感。

許燃下意識擡眼,撞上那雙帶著微弱笑意的桃花眼。

“你也在這裏學蘇繡?”沈夏深的語氣很平,在旁人聽來,像是隨口客套一問。

只有許燃知道這人在裝。

強忍住瞪他的沖動,許燃淡漠地移開視線,若有似無地應了一聲。

聞烽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驚訝道:“你們認識啊?”

沈夏深略點了下頭,輕描淡寫道:“之前找她定制過服裝。”

“這也太巧了。”聞烽說。

劇組的人聞聲而來,導演崔寂問:“夏深遇到熟人了?”

沈夏深:“對。”

“就見過幾次,不是很熟。”許燃懶得陪他演戲,勾唇皮笑肉不笑地沖沈夏深笑了下,直白地劃清界線。

話音一落,氣氛變得詭異而凝滯。

當紅大明星跟人套近乎,當場被打臉!

羅雯和三個刺繡師傅眼睛都瞪大了,老板就是老板,果然跟一般人不一樣。

從沈夏深跟許燃說話開始,眼睛壓根沒離開過兩人的李圍牙根都快咬碎了,她怎麽敢!

沈夏深眉梢輕挑,沒生氣反而牽起唇角,笑得光風霽月:“沒事,多見幾次就熟了。”

許燃:“……”

這人的臉皮真是有夠厚的。

認識沈夏深多年,崔寂頭一回見他吃癟,覺得挺有意思,笑著說:“正好,快到飯點了,大家一塊去吃個飯,熟悉熟悉,接下來要在這裏叨擾大家一段時間了。”

什麽意思?

許燃眉頭緊擰,不是過來參觀的麽?

光是看見他就胃疼,竟然還要見上一段時間。

許燃連裝都懶得裝了,直接以“保持身材,晚上不吃飯”為由拒絕了吃飯邀請。

接著,她在眾人覆雜的目光中拎起包包,踩著羊皮高跟小皮鞋,步伐婀娜颯爽地離開了繡坊。

看著許燃離開的背影,崔寂撞了下沈夏深的胳膊,輕聲問:“你小子得罪人家了?”

沈夏深笑笑沒接話:“你們先去餐廳,我回酒店換身衣服。”

崔寂看破不說破:“慢慢來,不急。”

-

這個季節天黑得比較早,許燃踏出繡坊時,天色已經暗下來,華燈初上。

她走到街邊,伸手攔了輛出租車回酒店。

車窗外,街燈匯成一條明亮的直線,繁華夜景不斷向後遷徙。

手機裏,羅雯發來消息,問她去哪了。

許燃回覆:「你們自己去吃飯,不用管我。」

羅雯忍不住八卦:「你跟沈夏深一起?」

燃燃自閉中:「別跟我提那個倒胃口的人。」

羅雯:「這事不能怪他吧,要怪就怪他的粉絲。」

燃燃自閉中:「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粉絲行為偶像買單。」

羅雯:「這算不算是遷怒?」

許燃懶得解釋,她跟沈夏深之間的恩怨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楚的。

沒過多久,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

許燃推開車門下車,徑直步入酒店。

殊不知在她下車後,有一輛出租車緩緩停在酒店門口,男人邁出長腿,跟著下了車。

許燃的房間在走廊最靠裏一間,她刷卡開門,關門時,有只修長骨感的手抵住了門。

她倏然一驚,擡眼看見來人。

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將整張臉包裹得嚴實,只露出一雙極為好看的桃花眼,在帽沿的陰影下,如同無垠無盡的夜色。

看清來人,她毫不猶豫地用力關上門。

可惜,門紋絲不動。

許燃惱了:“你變態啊,跟蹤我!”

“再不松手我喊人了哦,”她怒氣沖沖地要脅道,“明天熱搜第一可就是‘某國際知名影帝半夜三更尾隨一妙齡女子進酒店房間,意圖不軌’。”

似乎被她這話逗樂了,沈夏深眼底蕩開一抹笑意。

盯著門內妙齡女子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看了會,慢條斯理道:“標題起得不錯,明天來公關部上班。”

許燃聞言更惱了,伸手去扯他的手腕:“沒跟你開玩笑。”

沈夏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我也沒開玩笑,你挺有潛質的。”

許燃:“……”

滾吶你!

許燃死活扯不動他的手,又不肯作罷,改成報覆性錘打。

見她氣得腮幫子鼓鼓的,下手一下比一下重,沈夏深沒再逗她,言歸正傳:“談談好麽?”

許燃不假思索地拒絕了:“我跟你沒什麽好談的。”

“微博私信看了麽?”

“看你粉絲怎麽罵我啊。”許燃沒好氣地說。

兩人正僵持不下,住在對面房間的客人恰巧回來,朝他倆投來好奇打量的目光。

走廊另一頭有客人從房間裏出來,也往這邊看了看。

沈夏深的外形太過顯眼,許燃擔心他被認出來,真鬧上熱搜,到時沒法收場。

猶豫幾秒,松開手讓他進了房間。

這個豪華單人間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

進門就是衣櫥,對面的落地窗能看到城市夜景,有電視,布藝沙發,辦公桌椅,配置跟其它酒店的豪華單人間沒多大區別。

沈夏深一進來,許燃莫名感覺空間變得有些逼仄。

門關上的瞬間,她視線掃到床上淩亂地扔著些貼身衣物,快步走過去一把將衣物塞進被子裏頭。

然後裝作無事發生,雙手環抱在胸前,下巴微擡,擺出“我倒要聽聽你想說什麽”的表情看著沈夏深。

沈夏深摘下帽子和口罩,絲毫不見外地拉過辦公椅,面朝椅背坐下來。

房間暖調的光線打在他臉上,輪廓清晰又俊朗,他開口,語氣淡定從容:“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欠周。”

不管是李圍直接去找許燃解除協議,還是粉絲強烈反對他穿許燃的品牌,對澄清謠言的公告視而不見,反去扒許燃背後不存在的金主,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說服李圍後,和公關團隊一起開了會,團隊認為當下最好的處理方式是不再作任何回應,網絡造謠成本小,辟謠卻困難重重,越是回應熱度會越高。

娛樂圈每天新鮮消息層出不窮,只要不上熱搜,過段時間輿論自然會平息。

他們需要做的就是監控輿論實時熱度,一旦上熱搜秒撤,壓住熱度。

直到許燃發了告謠博文,他才知道有那麽多粉絲發私信辱罵她。

許燃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居高臨下地睨他:“考慮欠周就可以言而無信隨便毀約了?”

“不是我的意思。”沈夏深坦然對上她瑩潤的棕栗色雙瞳,“我沒有要跟你解除協議。”

許燃聞言怔了瞬,有點不太信,畢竟這人言而無信不是第一次。

“你的意思是,你經紀人自作主張?”

沈夏深沒直接回答,而是說:“我認為協議既是我跟你簽的,如果要解除,那也只能由我來說,別人說的不能作數。”

房間內開著空調,坐久了有點熱,沈夏深將袖子擼到關節處,單手支著側臉,定定地看著她,漆黑眼瞳中映著燈光的璀璨光點。

說這話時,他收起了平日裏說話時慣用的散漫語調,言辭懇切,聲音在暖調燈光中染上了幾分柔和。

許燃對著這張極度迷惑性的皮囊,心底閃過一絲動搖。

但思及這些年在他這吃過的虧,上過的當,受過的騙。

以及自己暗暗發下不再跟他打交道的誓,她偏過臉,堅定道:“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沈夏深有點無奈,伸出手:“要不,再給你打兩下消消氣?”

“才不要呢。”許燃看都不看他,“一會訛我醫藥費。”

沈夏深低聲失笑,有些頭疼。

“說完沒?”許燃開始趕人。

她從進門到現在外套沒脫,雙手一直抱在胸前,大冬天的竟然熱到額前脖頸滲出了層薄汗。

想把衣服脫了,又莫名覺得別扭。

孤男寡女待在一個酒店房間,加上脫衣服這個動作,總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說完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許燃說完沒等沈夏深出聲,走向門口,準備開門將這尊大佛送走。

步子還沒邁出來,就聽見沈夏深說:“兩個億怎麽樣?”

許燃怔住,看他:“什麽兩個億?”

沈夏深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如果是我個人原因違反協議,賠償金額上升為兩個億。”

許燃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兩個億可以辦20場秀!

她眼睛不自覺閃閃發光,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揚,卻佯裝出一副“我許燃視錢財為糞土”的模樣,不屑一頓道:“憑這點錢就想收買我?”

“那,”沈夏深看出她在故作姿態,唇角輕勾,慢條斯理地加上法碼,“身家分你一半怎麽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