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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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在此次較量中獲得壓倒性勝利的許燃，心情美美地回到家裏。
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穿上一襲煙青色絲綢吊帶睡裙，赤腳踩過地毯，坐到沙發上。
瓷白如雪的肌膚被浴室水汽染上一層淡粉，剛吹好的一頭黑發蓬松柔順，自然散落在肩頭。
許燃擡手將散落在臉側的碎發撩到耳後，拿起手機，打算把今天大敗沈夏深的事分享給李曉曉。
微信提示有未讀消息。
是李曉曉發過來的語音消息。
以為是心有靈犀，結果點開一聽，卻是李曉曉沒頭沒尾地問她，對設計話劇服裝感不感興趣。
許燃思忖片刻，回消息問是什麽樣的話劇。
換作是以前，她大概不會問，畢竟高級定制和舞臺服裝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類別。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她的作品需要曝光度。
李曉曉幾乎秒回，說是一個跟她交情不錯的女演員，見到造型工作室裏許燃的設計，想要談談合作。
搬磚的曉仙女：“你如果感興趣的話，我就跟她說一聲，你們約出來見面聊一聊。”
搬磚的曉仙女：“不過……她那人有點兒挑剔。”
挑剔？
連李曉曉這麽包容大度的人都說挑剔，那應該不是一般的挑剔。
想到自打她回國創業以來，李曉曉就費盡心思幫她做各種宣傳，哪怕後來訂單全退，流言四起，她也置若罔聞，照樣義無反顧地站在她這一邊。
甚至為她，開除了工作室裏兩個背後嚼她耳根的得力員工。
許燃決定見面聊聊再作決定。
聊完這事，她打了個語音電話過去，將今晚吃飯時遇到沈夏深，並進行了一番較量的事講給她聽。
許燃講得繪聲繪色，李曉曉笑得前俯後仰。
心情好，夜裏覺也睡得香甜。
次日，許燃起了大早。
冬日清晨陽光淺淡，帶著些許黑夜不願褪去，將歇未歇的昏沈。
本是個懶床的好天氣，但昨晚的設計邀約，讓許燃看到臺風過境的曙光，一掃持續了將近兩個月的懈怠。
樓下的陳媽聽到她起床的動靜，上來問：“小燃，起了？”
“嗯。”隔著門，許燃聲音嬌軟，語氣帶些撒嬌的意味，“陳媽，我今天想吃蝦餃。”
“好，做蝦餃。”陳媽應下，“還想吃什麽不？”
“沒有啦，謝謝陳媽。”
陳媽笑盈盈下樓去。
許燃洗漱完，認真地打扮了一番，化了個美美的妝，下樓吃早餐。
一進餐廳，就看見坐在餐桌邊吃早餐的許盛。
他數十年如一日，穿一身筆挺熨貼的西裝，左耳上戴著藍牙耳機，在聽秘書報備一天的行程安排，偶爾詢問一兩句。
許燃不自覺放輕腳步。
沒走近，許盛的電話剛好結束，摘下耳機，擡眼看到了她。
“爸，早啊。”許燃輕扯唇角，帶出一點笑容。
許盛溫聲回道：“早。”
兩句話結束，氣氛瞬間陷入寂靜之中。
許燃坐到他斜對面，夾起在她下樓時陳媽端上桌，還冒著熱氣的蝦餃，咬了一小口。
不知為何，每次和父親處在一個空間，許燃總是有種無法消彌的淡淡尷尬感。
靜默片刻。
“最近工作怎麽樣？”
可能是兩人難得坐在一起吃早餐，許盛突然關心了句。
語氣稀松平常，很像是沒話找話，隨口一問。
許燃微微一怔。
想跟他說說，有人找她設計話劇服裝的事。
可他們很少聊天，語言組織了老半天，竟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
同時也擔心，父親根本沒有閑心聽她講這些，最後只說：“挺好的。”
許盛擡眼打量她須臾，而後朝她點了下頭，淡淡道：“那就好。”
話一說完，他臉上的表情似乎略有松馳，很快恢覆如常，仿佛是許燃的錯覺。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許盛沒再開口。
很快他用完早餐，用餐巾紙擦了下嘴，起身離開餐廳。
果然只是隨便問問，許燃看著他的背影暗自想著，松出一口氣的同時，心裏有隱隱的失落。
不過這股失落沒有持續多久。
她一進工作室，助理羅雯就“嗖”地一下蹭到她的身邊。
速度快得驚人，手裏還捧著盆多肉，“讓我們熊童子熱烈歡迎我們的絕世大美呂燃燃！”
許燃微微一頓，雖然羅雯是個開朗熱情到有些浮誇的性子，但這種歡迎儀式還是頭一次。
沒等她反應過來，羅雯將她全身上下一頓打量，“哇，你今天真是美出新高度啊！”
許燃今天穿件斜襟宋錦外套，宋錦織工精細，在光線下呈現豐富的色彩層次，鎏金溢彩，襯得她的皮膚白到幾近透明，加上妝容精致，整個人美得像在發光。
“穩定發揮罷了。”許燃唇角彎起，垂眸去看那盆叫熊童子的多肉，“新買的？”
羅雯是個多肉控，幾乎養過所有品種的多肉，只可惜是個植物殺手，養多少死多少，問題是她從不放棄這個愛好。
花卉市場裏，她經常光顧的那家店的老板前陣子提了輛奔馳，其中少不了她的幫襯。
羅雯“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將多肉盆栽放回植物補光燈下，“是不是很可愛？”
許燃敷衍地“嗯”了兩聲，朝辦公室方向走。
走沒兩步，羅雯跟上來，笑嘻嘻地晃著手機說：“燃燃，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
許燃側頭看她，長而卷翹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淺灰色陰影，眼眸如夏日湖泊般泛著盈盈水波，翡翠耳環在臉側輕輕晃動。
雖然幾乎天天見面，羅雯還是時不時被這張臉驚艷到。
跟大美女一起工作真是太幸福啦！
羅雯回過神，點開手機，遞到她面前，“你微博漲粉啦！”
許燃盯著數據看了會，一時沒看出漲了多少。
退單事件後，網絡上也流傳起一些關於她的風言風語，她找不到發布謠言的源頭，也懶得跟這些聲音糾纏，索性眼不見為凈，把自己的微博和工作室的官博全權交給羅雯管理。
說是管理，平時也就是發發新的設計作品，和幕後的制作花絮，一個星期半個月不見得會更新一次。
但羅雯經營得很用心，每天都會上去簽到。
看見許燃表情略帶疑惑，羅雯直接點開後臺數據。
“從昨天淩晨開始漲，到現在，漲了快兩百了！”
接著她點開讚過的微博，“就是這張照片，新漲的粉絲，全是沖著你的盛世美顏來的。”
許燃一看，羅雯說的照片，不就是李曉曉給她看過的，時尚晚宴上馮毓那群小姐妹拍的那張。
現在這張照片經過剪裁，原本處於背景板位置的她成了畫面中心，其餘沒有裁掉的人做了模糊處理。
看上去，好似茫茫人海中，她著一襲月光而坐，黑發雪肌，五官明艷清絕，如同掉落凡塵的仙女。
再看發博的人，可不就是李曉曉嘛。她發的是晚宴當晚的照片，而這張照片牢牢地占據著C位。
評論區有個高讚評論，問圖五的美女是誰。李曉曉@了她，這才引來了路人的圍觀漲粉。
羅雯看著照片又是一頓讚不絕口：“大家讓你沒事，多經營經營自己的美貌，放著這樣的傾世容顏，一張照片也不發實在太可惜啦。”
說著就舉起手機要給她拍照。
許燃伸手擋了一下：“別拍，我不想用美貌博取關註。”
本來她就從來沒想過靠臉換流量，再加上那些謠言中傷，讓她對這件事更加反感。
她靠的是自己的才華，憑的是真才實學，才不需要以色示人。
說到這裏，她想到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了，沈夏深在這場晚宴上穿了我的設計，你可千萬不要去跑去認領。”
免得害她被那個混蛋取笑。
“沈夏深？”羅雯疑惑地重覆了一遍，像是想到什麽，眼睛一下瞪得老大，“那個……《窗外》的男主角？”
《窗外》是沈夏深的成女作，也是助他拿下柏林影帝，獲得別人出道幾十年也無法企及的成就的成名作。
許燃淡淡“嗯”了聲。
羅雯誇張地倒抽了口氣，這下不僅眼睛瞪圓，連嘴巴也成了O字型。
“為什麽啊？”羅雯無法理解，邊問邊搜索沈夏深的工作室，她記得晚宴當晚，他穿的高定有上過熱搜，“這麽好的宣傳機會。”
“我用不著他宣傳。”許燃說。
他才沒那麽好心呢，再加上昨晚被她公然擺了一道，不知道後續會怎麽反擊。
她可不能落下把柄，許燃暗自想著。
羅雯已經翻到沈夏深工作室當晚發的晚宴造型，一套是上了熱搜的藍血高定，另一套還真是Ran Xu的春夏手工系列。
兩套上身各有千秋，羅雯私心認為他們的品牌跟沈影帝適配度更高，只是藍血高定那套上了熱搜，點讚評論是另一套的三倍。
評論區點進去，清一色全是粉絲在誇。
許燃認為只要不去認領，就不會有人知道沈夏深穿的是她的品牌。
她沒想到的是，當晚就有粉絲在扒另一套造型是哪個品牌的。沈夏深的粉絲群龐大，自然有人認出是許燃的同名品牌。
一同被扒出來的，還有她的黑料。
粉絲後援會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跟沈夏深工作室聯系。
李圍作為沈夏深的經紀人，了解完具體情況，立即聯系公關團隊召開緊急會議。
當時那套禮服已經有一定熱度，公關團隊擔心直接刪除微博反而會引發更大關註，建議保留，實時監控輿論走向。
同時讓工作室跟粉絲後援會說明當晚情況，原本的禮服尺寸出了問題，而這套禮服是臨時更換的，情況緊急，導致他們未對品牌背景進行調查。
由於認錯態度誠懇，粉絲情緒受到安撫，事件沒有引發大範圍討論。
安然度過這次公關危機，李圍來到月影花園，跟沈夏深匯報此事。
別墅庭院石榴樹下的品茗區。
沈夏深穿一件質地柔軟的黑色毛衣，盤腿坐在椅子上，一邊手肘支在腿上，眉眼微垂，神色安逸地看著手上的書。
陽光穿過樹影斑駁地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細小塵埃在飛舞，遠遠看去，像件冷感又沈靜的藝術品。
“……那個李曉曉我聯系過了，不知犯了什麽病，我好心勸她，趕緊把那設計師的衣服丟江裏去，免得害人。結果她跟吃了炮仗似的，竟然懟起我來了，說要去告我誹謗。”
“我已經讓林律師給她工作室擬律師函了，我看以後她還怎麽在業內立足！”
李圍坐在沈夏深對面，語速越說越快，越想越來氣，連灌了三杯茶。
本來事情沒鬧大，只是想讓她下次註意點，畢竟李曉曉在這個行業混跡多年，好不容易混到頭部位置。
誰知人家是一點也不領情，還說他散布謠言，要告他誹謗。
真是好心被狗咬。
李圍比沈夏深年長三歲，大學讀的是傳媒專業，沒畢業就進娛樂行業做宣發工作，後來為《窗外》做宣發時遇到沈夏深，兩人一拍即合，一起成立了工作室。
這些年在娛樂圈裏，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地喊他一聲李哥，對他恭恭敬敬的，多少年沒受過這種氣了。
修長手指平靜地翻過一頁書，沈夏深從容開口：“衣服是我自己挑的。”
他的語氣不鹹不淡，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但李圍跟他相處多年，自然能聽出話裏包含的另外一層意思。
他當然知道衣服是沈夏深自己挑的，問題是李曉曉沒提前告知該品牌的負面輿論，假如他們沒有及時公關，勢必也會受到負面影響。
“你的意思是，這事就算了，不告她了？”李圍懷疑自己理解錯了，沈夏深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他伸手去探沈夏深的額頭，剛要碰到，就被他拍開了。
李圍將椅子往他身旁挪了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沈夏深連眼皮都沒擡，神色淡然，“沒必要鬧大。”
“……”
他真是這個意思。
李圍忽然想起時尚晚宴那晚，有個女的在走廊上跟他搭訕。
要不是出了這事，他讓人去調查，也不會知道，那個女的就是這個品牌的設計師。
盡管當時那個女的一臉恨不得弄死沈夏深的表情，但沈夏深極度反常地在笑。
不是他經常掛在唇邊那種嘲諷式的笑，而是那種心情一看就很好的笑。
雖然那個笑容一閃而過，但李圍肯定自己沒有看錯。
“我說你，”李圍不太確定地猜測道，“該不會見色起意，看上人家設計師了吧？”
聞言，沈夏深斜睨他一眼，仿佛他有那個大病。
被眼神罵了的李圍略略放下心來：“沒有就好，我知道你不是那麽膚淺的人。”
說完他想了想，這方面他好像沒那麽了解，畢竟認識沈夏深這麽多年，他就沒談過戀愛，也沒對誰表現出男女之間的好感，都是不冷不熱地保持距離。
於是改口逼問：“我哪知道你啊，你說句實話，該不會真看上她了？”
沈夏深懶得跟他扯，淡聲道：“去醫院看看腦子。”
“行吧，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那設計師長得是好看，但她這個時候接近你是什麽目的，不用我說你應該也清楚。”
在娛樂圈呆久了，李圍看待問題的模式已經固化。
向上攀關系，不是為了名就是為了利。
一個身陷負面輿論的漂亮女人，來跟沈夏深搭訕，還能是什麽原因。
且不說，她還有這方面的前科。
見沈夏深淡定地接著看書，似乎完全不為所動，李圍繼續勸道：“咱離她遠點，要是跟這些有汙點的品牌綁定在一起，你也知道現在娛樂圈的風氣。”
在李圍的念叨聲中，沈夏深忽然出聲問：“實錘了嗎？”
聽見這話，李圍瞬間感覺有點不太妙，沈夏深從來不關心這些是是非非。
於是他循循善誘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品牌現在被貼上了這樣的標簽。”
在網絡上，真相是什麽根本就不重要。即便有真相，幾番輿論操縱下來，真的能變成假的，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李圍對此再清楚不過。
“你知道是什麽事嗎？”李圍猜他肯定不知道，問完自己給出答案，“她跟她老東家一個已婚的高層有不正當關系。”
聽說爆料的是該品牌的前員工，這事在名媛圈高定圈傳得幾乎人盡皆知。
本以為話都說到這份上，沈夏深應該能聽進去。
哪知他輕哂一聲，像是覺得可笑。
“我說認真的。”李圍說，“聽說她是靠著高層的那層不正當關系才進的公司，後面不知是那高層膩了還是她太作、逼宮什麽的，兩人鬧翻了，她才回國自己創業。”
“你要不站大街上喊去。”沈夏深合上書，語氣不鹹不淡，含著警告的意味。
這話要是讓徐女士聽見，李圍以後怕是進不了他家別墅的大門，連帶他也要挨一頓罵。
“我……”李圍想說自己也就跟他說說，沒想嚷嚷，但想到沈夏深最討厭背後談論別人是非的人，也相信他有自己的分寸。
他伸手做了個閉嘴的動作：“我不講了。”
安靜片刻。
沈夏深想到什麽，說：“林律師要是擬好了律師函，你就發給我。”
李圍：“不是說不告了嗎？”
沈夏深淡淡瞥他一眼：“我有用處。”
-
下午三點，市中心車流如織，一輛黑色帕拉梅拉平穩地行駛在車流中。
昨晚許燃一答應約出來面談，李曉曉上午就將約好的時間地點發給了她。
車廂後座，許燃搜索著女演員朱晞的資料，微信跳出新消息提示。
她點開一看，是一條好友請求。
頭像是一七八歲的男孩站在繁茂的石榴樹下單手插兜，下巴微微擡起，臉上的表情很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高傲。
看著相當欠抽。
許燃點進去掃了眼朋友圈。
一條朋友圈都沒有。
不知是沒發，還是設置了不讓陌生人看。
再看看對方來源於高中一個班級群。
許燃確定，是沈夏深本人無疑了。
好友請求下面附帶了四個字——
打個商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在此次較量中獲得壓倒性勝利的許燃，心情美美地回到家裏。
舒舒服服地洗了個熱水澡，穿上一襲煙青色絲綢吊帶睡裙，赤腳踩過地毯，坐到沙發上。
瓷白如雪的肌膚被浴室水汽染上一層淡粉，剛吹好的一頭黑發蓬松柔順，自然散落在肩頭。
許燃擡手將散落在臉側的碎發撩到耳後，拿起手機，打算把今天大敗沈夏深的事分享給李曉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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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曉曉發過來的語音消息。
以為是心有靈犀，結果點開一聽，卻是李曉曉沒頭沒尾地問她，對設計話劇服裝感不感興趣。
許燃思忖片刻，回消息問是什麽樣的話劇。
換作是以前，她大概不會問，畢竟高級定制和舞臺服裝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類別。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她的作品需要曝光度。
李曉曉幾乎秒回，說是一個跟她交情不錯的女演員，見到造型工作室裏許燃的設計，想要談談合作。
搬磚的曉仙女：“你如果感興趣的話，我就跟她說一聲，你們約出來見面聊一聊。”
搬磚的曉仙女：“不過……她那人有點兒挑剔。”
挑剔？
連李曉曉這麽包容大度的人都說挑剔，那應該不是一般的挑剔。
想到自打她回國創業以來，李曉曉就費盡心思幫她做各種宣傳，哪怕後來訂單全退，流言四起，她也置若罔聞，照樣義無反顧地站在她這一邊。
甚至為她，開除了工作室裏兩個背後嚼她耳根的得力員工。
許燃決定見面聊聊再作決定。
聊完這事，她打了個語音電話過去，將今晚吃飯時遇到沈夏深，並進行了一番較量的事講給她聽。
許燃講得繪聲繪色，李曉曉笑得前俯後仰。
心情好，夜裏覺也睡得香甜。
次日，許燃起了大早。
冬日清晨陽光淺淡，帶著些許黑夜不願褪去，將歇未歇的昏沈。
本是個懶床的好天氣，但昨晚的設計邀約，讓許燃看到臺風過境的曙光，一掃持續了將近兩個月的懈怠。
樓下的陳媽聽到她起床的動靜，上來問：“小燃，起了？”
“嗯。”隔著門，許燃聲音嬌軟，語氣帶些撒嬌的意味，“陳媽，我今天想吃蝦餃。”
“好，做蝦餃。”陳媽應下，“還想吃什麽不？”
“沒有啦，謝謝陳媽。”
陳媽笑盈盈下樓去。
許燃洗漱完，認真地打扮了一番，化了個美美的妝，下樓吃早餐。
一進餐廳，就看見坐在餐桌邊吃早餐的許盛。
他數十年如一日，穿一身筆挺熨貼的西裝，左耳上戴著藍牙耳機，在聽秘書報備一天的行程安排，偶爾詢問一兩句。
許燃不自覺放輕腳步。
沒走近，許盛的電話剛好結束，摘下耳機，擡眼看到了她。
“爸，早啊。”許燃輕扯唇角，帶出一點笑容。
許盛溫聲回道：“早。”
兩句話結束，氣氛瞬間陷入寂靜之中。
許燃坐到他斜對面，夾起在她下樓時陳媽端上桌，還冒著熱氣的蝦餃，咬了一小口。
不知為何，每次和父親處在一個空間，許燃總是有種無法消彌的淡淡尷尬感。
靜默片刻。
“最近工作怎麽樣？”
可能是兩人難得坐在一起吃早餐，許盛突然關心了句。
語氣稀松平常，很像是沒話找話，隨口一問。
許燃微微一怔。
想跟他說說，有人找她設計話劇服裝的事。
可他們很少聊天，語言組織了老半天，竟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
同時也擔心，父親根本沒有閑心聽她講這些，最後只說：“挺好的。”
許盛擡眼打量她須臾，而後朝她點了下頭，淡淡道：“那就好。”
話一說完，他臉上的表情似乎略有松馳，很快恢覆如常，仿佛是許燃的錯覺。
接下來的用餐時間，許盛沒再開口。
很快他用完早餐，用餐巾紙擦了下嘴，起身離開餐廳。
果然只是隨便問問，許燃看著他的背影暗自想著，松出一口氣的同時，心裏有隱隱的失落。
不過這股失落沒有持續多久。
她一進工作室，助理羅雯就“嗖”地一下蹭到她的身邊。
速度快得驚人，手裏還捧著盆多肉，“讓我們熊童子熱烈歡迎我們的絕世大美呂燃燃！”
許燃微微一頓，雖然羅雯是個開朗熱情到有些浮誇的性子，但這種歡迎儀式還是頭一次。
沒等她反應過來，羅雯將她全身上下一頓打量，“哇，你今天真是美出新高度啊！”
許燃今天穿件斜襟宋錦外套，宋錦織工精細，在光線下呈現豐富的色彩層次，鎏金溢彩，襯得她的皮膚白到幾近透明，加上妝容精致，整個人美得像在發光。
“穩定發揮罷了。”許燃唇角彎起，垂眸去看那盆叫熊童子的多肉，“新買的？”
羅雯是個多肉控，幾乎養過所有品種的多肉，只可惜是個植物殺手，養多少死多少，問題是她從不放棄這個愛好。
花卉市場裏，她經常光顧的那家店的老板前陣子提了輛奔馳，其中少不了她的幫襯。
羅雯“嘿嘿”一笑，小心翼翼地將多肉盆栽放回植物補光燈下，“是不是很可愛？”
許燃敷衍地“嗯”了兩聲，朝辦公室方向走。
走沒兩步，羅雯跟上來，笑嘻嘻地晃著手機說：“燃燃，告訴你個好消息。”
“什麽好消息？”
許燃側頭看她，長而卷翹的睫毛落下一小片淺灰色陰影，眼眸如夏日湖泊般泛著盈盈水波，翡翠耳環在臉側輕輕晃動。
雖然幾乎天天見面，羅雯還是時不時被這張臉驚艷到。
跟大美女一起工作真是太幸福啦！
羅雯回過神，點開手機，遞到她面前，“你微博漲粉啦！”
許燃盯著數據看了會，一時沒看出漲了多少。
退單事件後，網絡上也流傳起一些關於她的風言風語，她找不到發布謠言的源頭，也懶得跟這些聲音糾纏，索性眼不見為凈，把自己的微博和工作室的官博全權交給羅雯管理。
說是管理，平時也就是發發新的設計作品，和幕後的制作花絮，一個星期半個月不見得會更新一次。
但羅雯經營得很用心，每天都會上去簽到。
看見許燃表情略帶疑惑，羅雯直接點開後臺數據。
“從昨天淩晨開始漲，到現在，漲了快兩百了！”
接著她點開讚過的微博，“就是這張照片，新漲的粉絲，全是沖著你的盛世美顏來的。”
許燃一看，羅雯說的照片，不就是李曉曉給她看過的，時尚晚宴上馮毓那群小姐妹拍的那張。
現在這張照片經過剪裁，原本處於背景板位置的她成了畫面中心，其餘沒有裁掉的人做了模糊處理。
看上去，好似茫茫人海中，她著一襲月光而坐，黑發雪肌，五官明艷清絕，如同掉落凡塵的仙女。
再看發博的人，可不就是李曉曉嘛。她發的是晚宴當晚的照片，而這張照片牢牢地占據著C位。
評論區有個高讚評論，問圖五的美女是誰。李曉曉@了她，這才引來了路人的圍觀漲粉。
羅雯看著照片又是一頓讚不絕口：“大家讓你沒事，多經營經營自己的美貌，放著這樣的傾世容顏，一張照片也不發實在太可惜啦。”
說著就舉起手機要給她拍照。
許燃伸手擋了一下：“別拍，我不想用美貌博取關註。”
本來她就從來沒想過靠臉換流量，再加上那些謠言中傷，讓她對這件事更加反感。
她靠的是自己的才華，憑的是真才實學，才不需要以色示人。
說到這裏，她想到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對了，沈夏深在這場晚宴上穿了我的設計，你可千萬不要去跑去認領。”
免得害她被那個混蛋取笑。
“沈夏深？”羅雯疑惑地重覆了一遍，像是想到什麽，眼睛一下瞪得老大，“那個……《窗外》的男主角？”
《窗外》是沈夏深的成女作，也是助他拿下柏林影帝，獲得別人出道幾十年也無法企及的成就的成名作。
許燃淡淡“嗯”了聲。
羅雯誇張地倒抽了口氣，這下不僅眼睛瞪圓，連嘴巴也成了O字型。
“為什麽啊？”羅雯無法理解，邊問邊搜索沈夏深的工作室，她記得晚宴當晚，他穿的高定有上過熱搜，“這麽好的宣傳機會。”
“我用不著他宣傳。”許燃說。
他才沒那麽好心呢，再加上昨晚被她公然擺了一道，不知道後續會怎麽反擊。
她可不能落下把柄，許燃暗自想著。
羅雯已經翻到沈夏深工作室當晚發的晚宴造型，一套是上了熱搜的藍血高定，另一套還真是Ran Xu的春夏手工系列。
兩套上身各有千秋，羅雯私心認為他們的品牌跟沈影帝適配度更高，只是藍血高定那套上了熱搜，點讚評論是另一套的三倍。
評論區點進去，清一色全是粉絲在誇。
許燃認為只要不去認領，就不會有人知道沈夏深穿的是她的品牌。
她沒想到的是，當晚就有粉絲在扒另一套造型是哪個品牌的。沈夏深的粉絲群龐大，自然有人認出是許燃的同名品牌。
一同被扒出來的，還有她的黑料。
粉絲後援會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跟沈夏深工作室聯系。
李圍作為沈夏深的經紀人，了解完具體情況，立即聯系公關團隊召開緊急會議。
當時那套禮服已經有一定熱度，公關團隊擔心直接刪除微博反而會引發更大關註，建議保留，實時監控輿論走向。
同時讓工作室跟粉絲後援會說明當晚情況，原本的禮服尺寸出了問題，而這套禮服是臨時更換的，情況緊急，導致他們未對品牌背景進行調查。
由於認錯態度誠懇，粉絲情緒受到安撫，事件沒有引發大範圍討論。
安然度過這次公關危機，李圍來到月影花園，跟沈夏深匯報此事。
別墅庭院石榴樹下的品茗區。
沈夏深穿一件質地柔軟的黑色毛衣，盤腿坐在椅子上，一邊手肘支在腿上，眉眼微垂，神色安逸地看著手上的書。
陽光穿過樹影斑駁地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細小塵埃在飛舞，遠遠看去，像件冷感又沈靜的藝術品。
“……那個李曉曉我聯系過了，不知犯了什麽病，我好心勸她，趕緊把那設計師的衣服丟江裏去，免得害人。結果她跟吃了炮仗似的，竟然懟起我來了，說要去告我誹謗。”
“我已經讓林律師給她工作室擬律師函了，我看以後她還怎麽在業內立足！”
李圍坐在沈夏深對面，語速越說越快，越想越來氣，連灌了三杯茶。
本來事情沒鬧大，只是想讓她下次註意點，畢竟李曉曉在這個行業混跡多年，好不容易混到頭部位置。
誰知人家是一點也不領情，還說他散布謠言，要告他誹謗。
真是好心被狗咬。
李圍比沈夏深年長三歲，大學讀的是傳媒專業，沒畢業就進娛樂行業做宣發工作，後來為《窗外》做宣發時遇到沈夏深，兩人一拍即合，一起成立了工作室。
這些年在娛樂圈裏，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地喊他一聲李哥，對他恭恭敬敬的，多少年沒受過這種氣了。
修長手指平靜地翻過一頁書，沈夏深從容開口：“衣服是我自己挑的。”
他的語氣不鹹不淡，像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但李圍跟他相處多年，自然能聽出話裏包含的另外一層意思。
他當然知道衣服是沈夏深自己挑的，問題是李曉曉沒提前告知該品牌的負面輿論，假如他們沒有及時公關，勢必也會受到負面影響。
“你的意思是，這事就算了，不告她了？”李圍懷疑自己理解錯了，沈夏深什麽時候這麽好說話了。
他伸手去探沈夏深的額頭，剛要碰到，就被他拍開了。
李圍將椅子往他身旁挪了挪，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沈夏深連眼皮都沒擡，神色淡然，“沒必要鬧大。”
“……”
他真是這個意思。
李圍忽然想起時尚晚宴那晚，有個女的在走廊上跟他搭訕。
要不是出了這事，他讓人去調查，也不會知道，那個女的就是這個品牌的設計師。
盡管當時那個女的一臉恨不得弄死沈夏深的表情，但沈夏深極度反常地在笑。
不是他經常掛在唇邊那種嘲諷式的笑，而是那種心情一看就很好的笑。
雖然那個笑容一閃而過，但李圍肯定自己沒有看錯。
“我說你，”李圍不太確定地猜測道，“該不會見色起意，看上人家設計師了吧？”
聞言，沈夏深斜睨他一眼，仿佛他有那個大病。
被眼神罵了的李圍略略放下心來：“沒有就好，我知道你不是那麽膚淺的人。”
說完他想了想，這方面他好像沒那麽了解，畢竟認識沈夏深這麽多年，他就沒談過戀愛，也沒對誰表現出男女之間的好感，都是不冷不熱地保持距離。
於是改口逼問：“我哪知道你啊，你說句實話，該不會真看上她了？”
沈夏深懶得跟他扯，淡聲道：“去醫院看看腦子。”
“行吧，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你，那設計師長得是好看，但她這個時候接近你是什麽目的，不用我說你應該也清楚。”
在娛樂圈呆久了，李圍看待問題的模式已經固化。
向上攀關系，不是為了名就是為了利。
一個身陷負面輿論的漂亮女人，來跟沈夏深搭訕，還能是什麽原因。
且不說，她還有這方面的前科。
見沈夏深淡定地接著看書，似乎完全不為所動，李圍繼續勸道：“咱離她遠點，要是跟這些有汙點的品牌綁定在一起，你也知道現在娛樂圈的風氣。”
在李圍的念叨聲中，沈夏深忽然出聲問：“實錘了嗎？”
聽見這話，李圍瞬間感覺有點不太妙，沈夏深從來不關心這些是是非非。
於是他循循善誘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品牌現在被貼上了這樣的標簽。”
在網絡上，真相是什麽根本就不重要。即便有真相，幾番輿論操縱下來，真的能變成假的，假的也能變成真的。
李圍對此再清楚不過。
“你知道是什麽事嗎？”李圍猜他肯定不知道，問完自己給出答案，“她跟她老東家一個已婚的高層有不正當關系。”
聽說爆料的是該品牌的前員工，這事在名媛圈高定圈傳得幾乎人盡皆知。
本以為話都說到這份上，沈夏深應該能聽進去。
哪知他輕哂一聲，像是覺得可笑。
“我說認真的。”李圍說，“聽說她是靠著高層的那層不正當關系才進的公司，後面不知是那高層膩了還是她太作、逼宮什麽的，兩人鬧翻了，她才回國自己創業。”
“你要不站大街上喊去。”沈夏深合上書，語氣不鹹不淡，含著警告的意味。
這話要是讓徐女士聽見，李圍以後怕是進不了他家別墅的大門，連帶他也要挨一頓罵。
“我……”李圍想說自己也就跟他說說，沒想嚷嚷，但想到沈夏深最討厭背後談論別人是非的人，也相信他有自己的分寸。
他伸手做了個閉嘴的動作：“我不講了。”
安靜片刻。
沈夏深想到什麽，說：“林律師要是擬好了律師函，你就發給我。”
李圍：“不是說不告了嗎？”
沈夏深淡淡瞥他一眼：“我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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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市中心車流如織，一輛黑色帕拉梅拉平穩地行駛在車流中。
昨晚許燃一答應約出來面談，李曉曉上午就將約好的時間地點發給了她。
車廂後座，許燃搜索著女演員朱晞的資料，微信跳出新消息提示。
她點開一看，是一條好友請求。
頭像是一七八歲的男孩站在繁茂的石榴樹下單手插兜，下巴微微擡起，臉上的表情很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高傲。
看著相當欠抽。
許燃點進去掃了眼朋友圈。
一條朋友圈都沒有。
不知是沒發，還是設置了不讓陌生人看。
再看看對方來源於高中一個班級群。
許燃確定，是沈夏深本人無疑了。
好友請求下面附帶了四個字——
打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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