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個丹藥是賣兩塊下品靈石一顆，這裏……十六瓶，一瓶二十顆……十瓶兩百顆。”方錦一邊數，一邊掰著手指頭算數，“呃……六瓶，一百二十顆……兩百加一百二十顆，三百二十顆？”

斷斷續續的嘟嘟囔囔的聲音一直在空間裏回蕩：“一顆兩塊靈石，三百二十顆……”

煩勞的抓了抓腦袋，“六百……六？”

搖了搖頭，“六百四？”

“這個法寶……呃，就算兩百中品靈石吧……呃，這個丹藥二十一瓶，一共是……八百六十一塊靈石……加上剛才，六百六……六……八……十……哎呀，這是多少……”

方錦覺得自己的手指頭不太夠用，又撈了撈頭發，“好像記錯了，不是六百六……是六百，六百……二？”

“一千……”

“……”

冥奡終於是睜開了那雙十分漂亮的眼睛，微長的眼眸斜眼看了方錦一眼，沈沈的吸了口氣，冷聲道：“一共是兩百零一塊中品靈石，五百零一塊下品靈石。”

然後眼睛一掃那一堆零零散散的東西，“你這堆垃圾，一共能換三塊上品靈石，五百二十塊中品靈石，八百九十塊下品靈石。”

“是嗎？”方錦恍然的點了點頭，又從儲物戒指裏將師兄師姐給她的靈石都拿了出來，然後問道：“還有這些，一共是多少靈石了啊？可以買一本功法了嗎？”

冥奡掃了一眼，零零總總的，大概十來塊上品靈石，八百多中品，還有一堆下品……

對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來說，這算是十分豐厚的家底了。

更別提，方錦還有這一空間的靈藥，還有那麽多珍貴的丹方，隨便一顆上萬年的靈藥拿出去，都不知道多少人搶破頭，只是方錦似乎沒有打算將這些靈藥拿去換靈石，這一點還算不是很傻。

財不外露，如果走漏了消息讓人知道她手上有大量上萬年份的靈藥，不知道多少人眼紅惦記。

到時候，小命沒了都不知道怎麽回事。

“不夠嗎？”看冥奡沒有回答，方錦坎坷的想了想，又將頭發上的一個防禦型首飾拿了下來，摸了摸道：“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根簪子了，加上這個呢？”

“買什麽功法？”冥奡最終還是順著方錦的意思問了出來。

方錦抿著唇一笑，連忙抱著一堆東西跑了過去，十分殷切的坐在了冥奡的身邊，笑道：“我剛才救了個小孩，好像身體有些特殊，但是我看他身上有靈根的，想著給他買本功法，教他修煉。”

說罷，又不好意思的道：“雲閣的功法我學的是醫修，對修者的靈根要求比較特殊……”

冥奡嗤笑一聲，“他能學的功法，你這些破爛玩意兒，買不到的。”

“啊？”方錦巴眨了一下眼睛，慘兮兮的道：“我只覺得他身體構造似乎跟常人不一樣，但是又不知道問題在哪？魔尊大大，你那麽厲害，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冥奡沈默了一瞬，明知道這是給他上套，但是卻忍不住回答道：“若是不想惹麻煩上身，最好離他遠點，他不是什麽好人。”

一身血氣……

方錦卻是搖了搖頭，想著一個讓眾人聞風喪膽的魔尊，還好意思說別人不是好人……

“我都已經救了他了，因果已經種下，我知道魔尊大大你的意思，我看得出來，他那雙眼睛很特別，像是古籍上曾記載的——幻靈異生瞳。”

“你還有點見識。”冥奡難得誇了方錦一句，方錦馬上就高興了起來，笑容十分燦爛的道：“那當然了，我機智著呢，不過那好像是一種擁有上古神獸血脈傳承的妖獸才有的眼睛，好像叫什麽……什麽三生……”

“三生靈蛟。”

冥奡一補充，方錦連忙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三生靈蛟如果血脈返祖，就會有一雙這樣的眼睛。”

“所以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冥奡看了方錦一眼，覺得她這副乖寶寶好學習的樣子還算順眼，於是難得耐心又大方的道：“他是一個半妖，人類的功法不適合他，妖修的功法，你覺得你能買到？”

“啊？”方錦瞪了瞪眼睛，不可思議。

“因為是半妖，如果學習了正統的妖修心法，他返祖的妖獸血脈就會越來越強，也就不算是人了。”冥奡觀察著方錦的神色，繼續道：“到時候人類容不下他，妖獸也不會承認他，而且那雙眼睛，要是被有心人發現了，必然是要被挖了去做靈器的。”

“正是因為如此啊……”方錦的眼神暗了暗，想著那瘦弱得小身板，有些難過的道：“他現在也是沒有地方能容下他啊？如果有了力量，起碼能夠自保不是嗎？”

方錦說罷，閉了閉眼，嘆了一聲：“如果足夠強大，人也罷，妖也罷……哪裏他都去得，任誰都無法質疑他，驅逐他，天大地大，他想在哪都可以，不需要別人容納他，自己也一樣自在逍遙，這樣才算是最好的，不是嗎？”

冥奡沈默了一瞬，重新看向方錦，“你做好了決定？”

方錦點頭道：“我要幫他！”

然後又十分苦惱的皺了皺鼻子，煩惱的道：“可是去哪裏找妖修的心法給他修煉呢？”

冥奡冷哼一聲，十分自得的道：“我有。”

方錦的眼睛一亮，知道自己目的達到，於是十分殷切討好的湊了上去，笑瞇瞇的道：“魔尊大大……最好的大大，你可不可以……”

“可以。”冥奡的唇似乎微微一抿，方錦都沒有說完，他就利落的答應了。

倒是讓方錦有些錯愕，都不知道是她套路成功了，還是冥奡早就在這等著她了？

只聽他繼續道：“只要你答應為我做一件事，我就將這妖修的心法給你，這可是天級心法。”

方錦覺得好像不算自己套路成功，哪裏怪怪的，但還是連忙點頭，“我答應我答應，別說是一個，十個我都答應，為魔尊大大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是我的榮幸！”

沒想到魔尊連這個都有，還是天級心法……天吶，那得是妖獸森林裏十分強大的妖獸家族內部流傳的心法了吧？

就算是冥奡要利用她，這個籌碼也足夠了！

“你去一個地方，為我取一樣東西。”冥奡說罷，手指點在方錦的額頭上，便將信息輸入了方錦的腦袋裏。

方錦有些不舒服的微微搖了搖頭，腦子裏就多出了一些信息。

一看那地址……竟然和自己要去的地方隔得不遠，於是連忙點頭道：“放心吧，魔尊大大，我氣運好著呢，一定給你弄來。”

冥奡點了點頭，很滿意。

將那本功法交給了方錦，那是一個血紅色的玉簡，方錦十分珍重的收了起來，總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心裏放松了，也覺得冥奡好像沒有那麽難相處，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道：“魔尊大大，你為什麽要去各大門派偷看他們的典籍宗卷啊？”

這個問題，方錦真的挺疑惑的，這些正派功法對魔修來說，好像沒有什麽用吧？

“好奇而已。”冥奡冷哼了一聲，才道：“不過看各家都當成珍寶一樣藏著掖著的，還以為都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方錦疑惑的瞪著眼睛，冥奡嗤笑了一聲，“大多都是一些所謂的祖師爺和大能修士的無病呻吟罷了，至於功法……哼，更是沒有什麽藏著的必要，人類修士就是因為重視什麽傳承，自己將自己劃了陣營，分了三六九等，所以才會人才雕敝，傳承斷絕。”

雖然這說法是自傲了一些，但是又好像說得挺對的。

“那你去過雲閣嗎？”方錦還是擔憂自己門派有沒有遭受過冥奡的荼毒。

“雲閣？”冥奡眼一斜，不屑的道：“一群不求上進的懶人，除了煉丹就是種地，有什麽可看的。”

“……”

那還真是謝謝你老人家的看不上眼了！

但是方錦總覺得他是不是在罵自己？

“怎麽？你不服？”冥奡似笑非笑的看了方錦一眼，看她似有不忿的樣子。

方錦撅著嘴，卻是搖了搖頭，“每個人的觀點不一樣，道在自己心中，堅持自己的道並沒有錯……並不是打打殺殺，爭來搶去才是對的！”

冥奡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本就是與天爭，與人爭……與自己爭。”

“我們雲閣……”方錦不服氣的想爭辯，但是冥奡閉上眼睛一副不為外物所動的樣子，氣得她突然什麽都不想說了。

但是頓了頓，還是氣嘟嘟的道：“我們雲閣順應天道飛升的修士也不少！我們的道沒錯！”

說罷，氣哼哼的轉過了頭離開了空間，卻是沒有看到冥奡抿了抿唇，似微微一笑……

方錦出了空間就開始修煉，但是心裏總是不忿，狠狠的道：“我們雲閣才沒那麽差勁呢！”

為什麽顧禦拿雲閣來當反面教材教導弟子？

各種中小型門派都去看卷宗的魔尊，卻獨獨看不上雲閣！

真是氣死了！

你們來買丹藥的時候可不是這種態度啊！

方錦索性躺上了床，將被子一卷，把自己卷成了一個春卷，然後氣呼呼的睡了。

等到第二天清晨的時候，方錦一開門，那個小孩已經乖巧的等在她的房門口了，方錦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小孩子該多睡一會兒的，這樣才長得高。”

“你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方錦已經不知道問了多少遍了，一直沒有得到回答，但是還是習慣性的又問了一遍。

男孩也沒有說話，方錦拉著他去吃了早餐，然後回到房間後，才將他的特殊性給科普了一遍，沒有任何的隱瞞。

男孩一直沒有什麽情緒波動，看來也是知道一些內情？

方錦最是猜測不到別人的心思，於是十分鄭重的道：“你不用因血脈的事情覺得自己奇怪，每個人存在都有他存在的理由，人、妖、魔、靈、精怪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你也一樣，你若想看看更高更廣闊的天地，就要變得強大，只有你到了一定的高度，你才能會明白，這個世界很大……”

方錦摸了摸男孩的腦袋：“當然，如果你只想安安穩穩過一生，一樣也可以，人生百年，生老病死也是一種體驗和修行……不論你想如何，以後我都不會讓別人欺負你，我會保護你的。”

男孩本是習慣性的低垂著頭藏著自己的眼睛，此刻卻是擡起了臉，那雙妖冶的眼直視著方錦，眸光千變萬化，放恍若宇宙星辰閃耀不定。

而方錦的看著他，笑得還是那麽溫暖。

男孩再一次確定，自己這雙不詳的眼睛，仿佛對方錦並沒有什麽用。

以前不論誰多看他眼睛一眼，他們身上濃烈的黑色氣息就會升騰起來，瘋狂的負面情緒就會控制他們，讓他們失控，變得暴戾，變得消沈，變得不再像他們自己……

很多時候，男孩想要一個人去死，是很簡單的事情，他這麽做過不止一次……只要看著那些人，他們就會發瘋，不僅自己會死，還會瘋狂的殺死更多的人。

他覺得，他們都是活該的。

是因為他們的靈魂汙濁不堪，才會被這雙眼睛激發了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欲望。

而方錦，她眼睛裏什麽都沒有，只有陽光，只有一片清澈……他不論看她多少次，不論對視多久，她都依然可以笑得那麽燦爛……

“八歲。”這是男孩第一次開口，嗓音十分沙啞，似乎是很久很久沒有開口了，發音也十分青澀。

方錦楞了楞，才知道這是男孩在回答她之前的問題。

男孩接著道：“他們都叫我小畜生，怪物，小偷。”

方錦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看著這男孩已經八歲了，卻只有六歲一樣的個頭和瘦弱的身體，還有說話時面無表情的樣子，那麽冷淡的語氣，說著讓人心疼的話。

方錦恨不得將他抱在懷裏好好安慰一番，卻又不想暴露太多的憐憫，這樣會讓男孩覺得他很可憐。

“那是他們不懂事，有的人雖然年紀大了，但是這裏……沒有發育好，沒有人教他們教養，所以才會那麽叫你。”

方錦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搖頭笑道：“這樣吧……以後呢，就叫你幻笙吧？可以嗎？”

男孩點了點頭，重覆道：“幻笙……我記住了。”

“你的眼睛很漂亮，不用藏著，這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有很多，這不算什麽……是他們沒有見識大驚小怪而已，不過呢，要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你現在還小，長大點就會好了。”

方錦將那個血紅的玉簡拿了出來，遞給了幻笙，道：“這是適合你的功法，我教了你引氣入體的法決，等你成功了，自然就可以看到裏面的內容了。”

幻笙點了點頭，方錦又重覆了提醒了一遍：“這是妖族的功法，會讓你更強大，卻也會讓你妖族的血脈越來越強，但是你要記得，不論是妖修還是人修，都有自己的道，有在這世間應該遵守的法則和底線……但也不用怕自己會和別人不一樣，不理解你的人，不用管他們的想法，人是為自己活的，不是為了別人活。”

“你只需記得，關心你的人，在乎你的人，理解你的人，他們才是你人生裏該在乎，該保護的重要的人。”

“懂了嗎？”方錦十分的耐心，幻笙聽得很仔細，將方錦的話全數一一記在了心裏，然後看著方錦的眼睛，鄭重的點了點頭。

“好孩子。”方錦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小腦袋，軟軟的，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難怪師門裏大家都喜歡摸她的腦袋呢，小孩的腦袋摸著真的很舒服呢。

方錦答應了冥奡要去取一樣東西，自己也要啟程去那個瘟疫爆發的地方，沒有多少時間教幻笙，更不敢帶他去會有危險的地方。

自己沒有那個能力能保護他。

幻笙也是十分聰慧，引氣起入體，不過三天就學會了……之後便得看他自己修行了，妖修的心法方錦也不可能給他什麽建議。

時間不等人，方錦將客棧的房間交了整整兩個月的租金，然後給幻笙備上了靈石、丹藥、還有一些修行上用得到的東西和一些生活用品，告訴他自己要離開的事情。

“你不要我了。”幻笙還是沒有表情，語氣淡漠，但是卻很肯定的看著方錦。

方錦摸了摸他的腦袋，“一個月，我一定會回來的，放心吧……我還要帶你回去雲閣呢，那裏的人都極好的，很喜歡小孩子，特別是你這麽乖巧又可愛的孩子，你一定會喜歡那裏的。”

幻笙低下了腦袋不說話，姿勢十分倔強，方錦卻沒有辦法，細細的囑咐了很久，又讓客棧的掌櫃和小二一定好好照看他，這才念念不舍的離開。

臨走時，聽到幻笙輕聲道：“我只等一個月，不回來就是不要我了，我會自己走的。”

“放心吧，我會回來的。”方錦在飛舟上回頭，搖著手朝幻笙大聲的保證。

幻笙站在客棧門口很久，方錦的身影早已經消失在了高空之中……他還是守在那裏看了很久。

方錦啟程朝著那個瘟疫爆發的地方而去，打算先去那裏送了物資，然後再去冥奡吩咐去的地方，一邊修煉煉化辰陽丹的藥力，一邊趕路。

辰陽丹的藥力龐大，不過離開太和劍宗這段時間，方錦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突破築基中期了。

五日後到達了那個瘟疫爆發的小鎮，但是看那裏……仿佛已經煥然一新了，除了凡間的一些大夫，還有雲閣的兩個師姐在那裏，兩人帶了一個護道人守護，方錦十分高興的和她們打了招呼，然後問了問丹峰的情況。

知道師父和大師兄等人都好好的，也沒有下山亂跑，才放心了。

這裏的瘟疫果然已經被控制住了，方錦也覺得松了一口氣，這世上果然不是沒了誰就不行的，不是你來救……總會有別的人來救。

方錦將買來的物資分發給了鎮子裏的人，就打算離開這裏了。

卻沒想到剛到鎮外，便聽到有人追了過來，一邊喊道：“姑娘留步！”

方錦皺了皺眉，覺得這個聲音有點耳熟，轉過頭，看到一身白衣，人模狗樣的蘇鈺海正朝著她走來，折扇一擺，十分瀟灑的扇了扇，帶著和善俊朗的笑意到了方錦的面前。

“姑娘，我記得沒錯的話，姑娘也是醫修吧？”

方錦皺著眉頭，臉拉了老長，十分高冷的回答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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