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動。」庫洛洛警告道：「你不斷移動我很難繼續。」

「我呼吸不到。」酷拉皮卡抱怨，而這只是眾多問題中的其中一個。

酷拉皮卡裏面穿著的束腹緊緊套在他身上，收緊的程度令他看起來擁有女性苗條的細腰一樣，但這不是令他坐立不安的原因，也不是因為畫筆掃在身上惹來的痕癢令他想逃開，而是因為庫洛洛的視線。

庫洛洛的目光熱切又專註，他緊盯酷拉皮卡在肩膀新畫上的精致刺青，當然男孩沒有乳房，所以他們選了一條無袖的白色女裝襯衫，一個蝴蝶結別在後頸連接身上的衣服。束腹的最上層別上蕾絲，如果酷拉皮卡是女孩子的話，那些蕾絲會剛剛好貼在乳房下方，而束腹用來蓋住胸部而凸出來的弧度能掩飾男孩沒有乳房的事實。

酷拉皮卡下身穿了一條裙撐，由重而黑的細條紋布料造成，腰間另外別了兩個大蝴蝶結，他甚至穿了一對花哨的維多利亞式鞋子，還披著披肩以完成整個喬裝。這身打扮看起來令人感到恐怖的女性化，而如果不是為了達到目的，酷拉皮卡的裝束有點過火了，他身上掛著許多蕾線和飾邊和蝴蝶結，任何正常的人看到都會覺得這些裝飾是多餘的，更不論他需要逃跑或是打鬥的話該怎麼辦？！

「不要再動了。」庫洛洛重覆，他用手帕的一角沾沾水，然後擦掉因為酷拉皮卡不安分而畫偏的線條。

這個刺青很精致，而且對華沃特家族極具意義，刺上這個刺青，就等於對女人作出「不會有人能羞辱你」的承諾，庫洛洛解釋過-----除非是家族成員，否則其他男人不能觸碰或是接近。酷拉皮卡瞥向蜘蛛頭目，他臉上露出非常專註的表情，印有華沃特家族刺青的照片被放滿一地，上面有一些代表訂婚的刺青丶一些代表婚禮的刺青，而第一個被畫上的刺青代表這位女性對她的追求者許下諾言。

在一小時的時間，庫洛洛都坐在原地，男孩身上的束腹令他需要挺直著背畫刺青，他甚至沒有彎下腰，但就算是他也會因為長期維持同一姿態感到疲勞吧。

「酷拉皮卡。」庫洛洛再次警告，酷拉皮卡馬上僵在原地，他溫暖的指尖丶畫筆溫柔地掃在身上的感覺，一切都讓他感到有點奇怪，但他不知道為什麼。「好了，完成。」庫洛洛終於說，酷拉皮卡松了口氣。

「接下來，」蜘蛛頭目繼續說：「化妝。」

「啊，我可以自己來。」酷拉皮卡說。

「我來的話會比較快。」庫洛洛不容拒絕地道。

「我可以至少用些時間到處走動嗎？」男孩說：「我覺得我的腿都麻掉了。」

庫洛洛挑起一邊眉，嘴角勾起笑容：「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計謀，以讓你能逃開嗎？」

「這是一個精心策劃的計劃，令我可以站起來走動幾分鐘。」酷拉皮卡回嘴：「我會順便拿走圖片，我只是需要動一動。」

「當然。」庫洛洛說：「收拾好這裏，我去煮咖啡，小心不要弄臟裙子。」

「我知道。」男孩向他保證，他站起身，將所有影印本和照片好好地疊起來，然後收拾臨時的刺青道具，到處走動一會兒令他感覺好一點了。酷拉皮卡聽到咖啡機被開著的聲音，庫洛洛拿著一個小小的化妝袋回來。

「我可以自己化妝的。」酷拉皮卡堅持：「你就沒有別的事情可以做嗎？」

「沒有。」庫洛洛輕松答道：「坐下。」

酷拉皮卡嘆了口氣，但還是順從了，他坐回那個小而不舒服的小凳子，裙子不斷向後推令他需要握住凳子，他突然明白為什麼女士坐下來時需要男士在後穩定椅子了。庫洛洛坐在酷拉皮卡面前，他的腿卡在男孩的雙腿和那件寬松的裙子旁，他的眼睛炙熱且專註，蜘蛛頭目開始化妝的工作。

酷拉皮卡不知道眼睛要看向哪裏，他已經習慣了庫洛洛這副表情，但通常裏面都會更深沈，用滿溢饑渴的目光緊盯少年。而出現這種眼神的時候一定不是在當下的情況，記憶像流水湧進酷拉皮卡的腦海，他不安分地動來動去，想令自己看起來不在意，但他非常肯定臉頰在慢慢變紅。

「不要再動了。」庫洛洛又說，酷拉皮卡咬著下唇僵在原地，妝前底霜丶粉底丶眼妝，化妝的步驟簡直是繁瑣得令人覺得荒唐。

「我們真的要用這麼多化妝品嗎？」他問：「我們只是去幾小時。」

「一個前往宴會的女孩一定會確保她的妝容完美，我們這樣做是為了不被揭穿。」庫洛洛察覺到酷拉皮卡臉上的表情，他輕笑一聲，聳聳背說：「我曾經有一次從瑪奇口中聽過，她說這些女孩子的事情是多麼愚蠢。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就是記住了，所以你現在也要忍耐一會。」

庫洛洛說著將手上的小化妝品放下來，然後拿過眼影彩盤。

「你還聽了如何畫上眼影？」酷拉皮卡的語氣聽起來半是好笑半是譏諷。

庫洛洛挑起一邊眉：「我最起碼知道要怎樣混合眼影的色彩。」他說：「閉上眼睛。」

酷拉皮卡猶豫了一會，然後閉上眼簾，他僵硬在原地，但當刷子掃過眼皮時仍然令他全身一顫。對酷拉皮卡而言，這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庫洛洛終於退後欣賞他的傑作。

「好了，睜開眼睛。」他輕輕地說，而真的，那男人為什麼說話這麼輕？酷拉皮卡慢慢地舔著下唇，他睜開眼，庫洛洛觀察了男孩的臉一會，然後修改了一下他的妝容。「好，」蜘蛛頭目說：「眼睛保持著半睜開，我先畫眼線，然後再塗睫毛膏。」

酷拉皮卡乖乖地順從庫洛洛的話，但蜘蛛頭目直盯著他的方法令他比剛剛更不安定，那雙黑色的眼睛很專註丶很深沈，不能被看透，它就是丶就是讓酷拉皮卡心中揚起一股奇怪的感覺。他屏住呼吸，讓庫洛洛完成眼線，接著將假眼睫毛貼上去，蜘蛛頭目完成一切後移開化妝品，黑色的眼睛看回酷拉皮卡，令他不禁屏著氣息。

慢慢丶慢慢地，庫洛洛俯身向前，酷拉皮卡吞了吞口水，再次舔舔嘴後顫抖著呼出一口氣，他感受到蜘蛛頭目的手摸上他的發，將他拉近後吻上他的唇。庫洛洛的嘴唇很溫柔，沒有猶豫，只是很慢很溫柔。

庫洛洛手中的力度加大，他輕輕拉著男孩的頭發，但不會感到疼痛，酷拉皮卡歪著腦袋加深他們的吻，當庫洛洛開始啃咬他的下唇時，酷拉皮卡發出一聲驚訝的輕哼，他感到對方的力量加大了少許，然後，在突然之間，庫洛洛放開手。

「你想要在塗上唇膏前喝咖啡嗎？」庫洛洛站起身問道。

酷拉皮卡用了些時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啊-----好，很好。」

他伸出舌頭舔濕唇瓣，酷拉皮卡看著蜘蛛頭目離開的背影，他走去放著咖啡機的櫃臺，拿出兩個馬克杯丶匙子，然後從冰箱拿出奶精，庫洛洛的眼神… …很奇怪，酷拉皮卡不知道那是甚麼，但當中就是有問題。

「你要看穿我的後背嗎？」庫洛洛逗弄道，轉過身瞥向背後的男孩。

「你說甚麼？」

「我察覺到你的視線了。」庫洛洛解釋。

「我只是在等咖啡。」酷拉皮卡說謊道。

「你和你的咖啡。」蜘蛛頭目調侃。

「五十步笑一百步*1。」酷拉皮卡馬上反駁。

當庫洛洛轉身看著他時，他正拿著馬克杯，唇上掛著一抹微笑，這副表情竟然令酷拉皮卡感到迷人，他挺相信那男人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好皮相，他有可能只是用那笑容就可以吸引所有目標。庫洛洛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看起來解讀不到男孩臉上的表情。

酷拉皮卡移開目光，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庫洛洛走到他身邊並將馬克杯遞給對方，男孩猶豫了一會才接過來。

他的旅伴坐在對面，問：「你在想甚麼嗎？」

… …他真的要坐得這麼近嗎？現在又不是紋身或化妝，他就不能把凳子推後一點？

「沒有。」酷拉皮卡說著把杯子遞到嘴巴前。

「有人告訴過你完全不擅長說謊嗎？」庫洛洛問。

酷拉皮卡瞥向庫洛洛的臉，但他在下一刻馬上移開目光，呷了一口咖啡定神。

「沒有。」他終於說：「但是我說不準喜歡被人說假話。」他說著瞥了一眼庫洛洛。

庫洛洛笑了起來，他的樣子一開始已經很迷人，這抹微笑更突出了他好看的五官，他評論道：「我希望你在今晚之前學會如何做一個一流的騙子。」

酷拉皮卡忍不住對此嗤之以鼻，他瞥向男人的眼睛指出：「我相信我在面對科尼時挺得心應手的。」

庫洛洛的臉瞬間陰沈下來，突如其來的轉變令酷拉皮卡頓了頓，他看起來一定很驚訝，因為庫洛洛馬上放松表情，接著將杯子遞到嘴唇前。

「對。」蜘蛛頭目在喝下咖啡後終於說：「出乎意料地，你做得很好。」

「看到了嗎？」酷拉皮卡忍不住繼續道，但內心知道是庫洛洛的表情令他情不自禁起來：「我沒問題的。你覺得我在說謊方面表演得很糟糕，原因是你太擅長了，大部分人看似相信我的故事，你真的想我愈來愈厲害，然後連你都分辨不到真假嗎？」

「不。」庫洛洛慢慢地說，他的語氣太認真了，根本不應該在這場玩笑之中出現：「我不會想要。」

酷拉皮卡盯著庫洛洛，靜靜地觀察他的臉，但庫洛洛的表情完全不能被解讀，像封閉了一切一樣探究不到他的內心。

「看吧，」酷拉皮卡說：「那我認為我們沒問題。」

庫洛洛再次挑起眉，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對，」他重覆：「我們很好。」

酷拉皮卡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他知道庫洛洛的笑容令胸膛傳來一陣疼痛又莫名其妙的感覺，然而這不能幫他解讀那男人心底的想法。

「很好。」酷拉皮卡輕輕地說，他喝著杯子裏的咖啡，喉嚨自動將裏面的液體灌下，他卻不能專註於手上的咖啡。

「很好。」庫洛洛像鸚鵡一樣重覆，他的笑話增大了少許。

酷拉皮卡是認真的，他的心窩出現了問題，他突然呼吸不了。等等，他正穿著一件非常緊的束腹，這一定是不能呼吸的原因，酷拉皮卡心想，然後再呷了口咖啡。

庫洛洛漫不經心地弓起腿，酷拉皮卡忍不住輕聲咒罵，對方的每一個動作都令他腿內側的皮膚磨擦過自己的，不多不少剛剛好讓他隔著這麼多層布料感受到底下的溫度。酷拉皮卡吸了口氣，意識到發生了甚麼事的他僵硬起來，庫洛洛頓了頓，朝男孩挑起眉毛，酷拉皮卡強迫自己動手遞高馬克杯，但那雙黑色的眼睛直盯著他看，蜘蛛頭目正模仿他的動作。

天，酷拉皮卡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覺得… …他想要… …需要，他不知道自己要做甚麼！不，等等，他知道的，他知道他現在想要甚麼，但他不想承認，酷拉皮卡現在還不能接受現實，但是，他總是要面對的。

他想要庫洛洛。

他想要感受庫洛洛的嘴唇，想要被他的手指愛撫身上的每一處地方，他熱切地渴求接下來會發生的事，這個認知令他覺得又震驚又興奮。

他要逃離這一切，然後盡可能遠離這個男人，他要逃走，在他被幻影旅團團長布下的網困死以前逃走。酷拉皮卡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著，庫洛洛看著那雙手一會，然後看回眼前的男孩。他由此至終都沒有分神，庫洛洛將他的杯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接著從酷拉皮卡的手中抽出杯子並一同放在旁邊。

「你在做甚麼？」酷拉皮卡問，他的聲音很輕，比自己想像中更來得脆弱。

「你的手在顫抖。」庫洛洛解釋。

「沒有。」酷拉皮卡反駁。

「有。」庫洛洛堅持道，他看著眼前的男孩：「而你仍然不擅長說謊。」

「只是對你才會這樣。」

這個答案令庫洛洛揚起笑容：「很好。」他喃喃地道，然後俯身向前。

「你在做甚麼？」

「你在發抖。」

「我-----」酷拉皮卡想否認，可是他發現自己呼吸不了，他甚至反駁不了事實。

「是我令你發抖嗎？」庫洛洛問。

「閉嘴。」酷拉皮卡請求道，他不能承認事實。

「我也是這樣想的。」庫洛洛說著用嘴唇磨蹭酷拉皮卡的唇瓣。

酷拉皮卡閉上眼睛，一陣難以形容的感覺從背脊竄起令他全身一顫，庫洛洛輕輕地咬著他柔軟的嘴，他微微推開，在一呼一吸之後，獨屬於他的氣息侵占酷拉皮卡的全身，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捏住他的心臟。庫洛洛再次俯前，這次他伸出舌頭舔拭過男孩的下唇，然後強硬地伸進他的口腔。

酷拉皮卡想要更多，想要更多丶更多。

他們的吻愈來愈激烈，兩人不斷迫切的渴求對方。酷拉皮卡忍不住俯前，如果不是無意中踩上裙子，他會跨坐在庫洛洛的大腿上的，酷拉皮卡的理智突然回到現實，他猛地推開對方。

「化妝。」他抽了口氣說：「我要化妝，還有戴好假發。」

庫洛洛站起來，拿起他的杯子並轉身，他呷了口咖啡後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晚飯在一小時後開始。」他告訴男孩：「駕車需時15分鐘，我們最好早點到達。」

「我自己塗唇膏。」酷拉皮卡說。

庫洛洛點點頭，靜靜地回到櫃臺再倒了一杯咖啡，酷拉皮卡喝完杯子裏的，他的手在放下杯子時仍然微微顫抖著。男孩深呼吸，閉上眼睛，將腦中雜亂的思想拋開後專註於手上的工作，等待他們的是一個悠長的晚上。

當酷拉皮卡睜開眼睛後，他已經調整好狀態，他就像一位具時尚感的年輕女性一樣，跟著不同的步驟塗上唇膏，接著將假發戴上並調校好位置。

酷拉皮卡準備好了，他和庫洛洛靜靜地走去汽車。酷拉皮卡將所有思緒都拋走，他不會離開的，不會在完成使命之前離開，如果代價是墮落在蜘蛛頭目的魅力之中，他也不會逃開。

不管如何，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TBC

*1：這部份的鬥嘴我怎樣想也不明白他們的意思，原文「said the pot to the kettle」我曾經在一個外國電臺聽說過，然而放進這段情節我想不通背後的含意，最後只能直接翻譯，有看過原文的小夥伴明白的話麻煩告訴我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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