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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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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3)

三名膀大腰粗的壯漢一前一後擁著林歲歲,把她盯得死死的,生怕這人動一點手腳。

但這股緊張的勢頭在到了集市的瞬間便消散了,他們從未見過這般多奇形怪狀的玩意,對他們而言,就算是糧食,也只是種植的水稻和小麥,從不知道還有別的‘吃的’。

林歲歲挑好東西後便要付銀子,餘光註意到他們仨正專註於欣賞食物沒空搭理她,便趁機將字條夾在銀子中間遞給小販,還特意多付了一些銀兩,低聲道:“麻煩把這個交給上回同我一起來的,頭戴一發冠的姑娘,拜托了。”

小販見一下賺了這麽多銀子,樂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上回沈茵萊硬是拉著她去了集市,若是這回運氣好,公主很快便能收到她的求救信息。

“買個東西怎麽磨磨唧唧多錢,你怕不是想著逃跑?”其中一個鎮民冷不丁出現在她身後,雄渾的嗓音嚇了她一跳。

“怎麽會呢?”林歲歲裝作若無其事地挪動身子以擋住他的視線,道:“這不是有你們三個看著,我想跑也跑不了呀。”

那壯漢還是不死心地又瞪了小販一眼,看得攤主心裏直發毛:我就出來擺個攤又怎麽惹到這麽個彪漢了?

回小鎮的路上鎮民的註意力都放在那一堆吃的上,偶爾給她個眼神讓她老實點,林歲歲便偷摸著用刀在沿途的樹上給沈茵萊留了記號。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鎮民全被他們手上的東西吸引去,立刻有人帶頭歡呼道:“是,是吃的,真的是吃的!哈哈!”

人群中便立馬爆發出一陣歡呼,林歲歲耐心等他們平靜下來後,商量著問道:“食物給你們帶回來了,那先前各位允諾我的……”

“哎,”其中一個抱了滿懷東西的鎮民道:“你看,糧食就這麽點,我們家家都好幾口人呢,這怎麽能夠?”

池硯立刻變了臉色,道:“他們都履行承諾了,你們怎麽能言而無信呢?”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趙淳,懇求道:“叔叔你說句話呀,從小不是您一直教我做人要誠實的嗎?您快說句話呀。”

“你住嘴!”趙淳呵斥他:“不想挨打就趕緊給我過來。”

裴之珩轉動手腕,冷眼看向眾人,道:“跟他們廢這麽多話做什麽?直接動手不是更方便麽?”

“不行,”林歲歲忙按住他,輕聲道:“你身上還有傷,靈力也還沒恢覆,跟他們這麽多人打會吃虧的。再說了,池硯方才和我說了,這幫村民只是面上兇狠些,實際上卻是畏首畏尾,不會把我們怎麽樣的。”

少年勾著姑娘肩膀將人往身側一拉,垂眸睨著她:“二小姐跟他很熟麽?就這麽信任他的話?”

林歲歲滿臉困惑地看回去,有些不耐煩地拍開他的手,只聽人群中又傳來了聲音。

“姑娘啊,糧食這筆賬算是扯平了,”一個上了年紀的摸著他的胡子慢悠悠地說道:“可方才你這位郎君要挾我們李水的賬還沒消呢,你們還是得償命。”

林歲歲抿抿唇,指尖不自覺地顫抖,她一時想不出什麽話術來應付這群絲毫不講理的鎮民,只能祈禱沈茵萊能早點來救她。

其中一個拿刀的人突然指著林歲歲道:“她身上肯定還有不少東西,不如都搶過來,這樣就可以換很多食物了。”

聞言裴之珩伸手將人拉到身後,淡漠地掃了他們一眼,眼裏泛起殺意。

“不想死就給我滾。”

鎮民先前見過他把刀架在李水脖子上的樣子,知道這人也不是個好惹的,一時沒人敢做這個出頭鳥,只敢在原地和他們打嘴炮:

“要怪也只能怪你們運氣不好……”

“不好了,不好了!”一個目測跟池硯差不多大的男孩邊叫喊邊跌跌撞撞地跑來,乍一見到這麽大陣仗,硬是呆滯了半晌沒說出話來。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有屁快放!”李水不耐煩地吼道。

男孩這才回過神來,抖著手指向通道的方向,結結巴巴地說道:“有,有人來了,都是穿得奇奇怪怪的人,手裏,手裏還拿著不知道什麽東西,就朝這邊來了。”他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死死抱住李水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道:“爹,是不是又打仗了,他們是不是來抓我們的,我們是不是要死了?”

聽他說到‘打仗,’八成就是沈茵萊帶著士兵來了,林歲歲心中暗喜,可算是沒有白白跟那三個大漢拉扯一路。

李水一聽也覺得不妙,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踹了男孩一腳,罵道:“屁大點事哭哭啼啼,給個娘們一樣。滾回去,甭在這給你老子丟人!”

這個年紀的少年最怕大人語氣狠,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便連爬帶滾地跑開了。

“歲歲!”

沈茵萊小跑著上前緊緊抱住她:“幸好你沒事。”

林歲歲莞爾一笑,隨即回抱住她,見她語氣裏帶了些哭腔,便幽默地打趣道:“還得多虧了殿下,要不然我可真要成渣渣了。”

兩人相擁了好一會才舍得松開,沈茵萊輕輕在泛紅的眼角處擦了擦,嗔怪道:“就你嘴貧。你說,要是那張字條沒傳到我這裏,你怎麽辦?”

“殿下,這些人如何處置?”

沈茵萊握緊林歲歲的手,道:“我素來不喜歡處理這種事,歲歲你說怎麽樣就怎麽樣。你若是也拿不準,便交給尹將軍罷。”

林歲歲一擡眼,這才註意到站在一旁的尹曼琳。。

鎮民們個個都蔫了下去,絲毫沒有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氣勢,活脫脫像突然被鐵鏈栓住了的羊群。

林歲歲擡眸恰好和池硯對視上,那雙眸子裏有懇求,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可憐感,她的心立時就軟了下去。

“殿下,這幫鎮民本性其實不壞,只是被生活逼得走投無路才會如此。”她頓了頓,視線在這群人身上掃了一遭。

孩童緊緊地被成年男子護在身後,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候她的發落,等候死亡的降臨。

他們起先就是為了躲避戰亂才躲到此地,這一輩的人雖不曾親眼見過、經歷過戰爭的殘酷,但也從老一輩的口口相傳中有所了解,因此對凡是拿著兵器的都懷有畏懼之心。可說到底他們也只是想活命,又何錯之有呢?

兩國交戰,百姓雖不曾上戰場,可到頭來最受苦的卻還是他們,不論書裏書外,這世上的道理一直都是這般殘酷。

現如今北平國早已是大好的和平局面,這群鎮民卻依然在崖底不曾見過外面的繁華,甚至吃不上一口飽飯,當真是可憐又可悲。

林歲歲收回思緒,心情覆雜地繼續說道:“北平國如今發展愈來愈好,也應當讓這些鎮民享享福了,殿下您說呢?”

沈茵萊心下一喜,便立刻下令給願意離開的鎮民安置住所,若有執意留下的,則給他們提供足夠的銀子和糧草。

鎮民們都沒想到林歲歲會不追究他們的過錯,還不計前嫌地為他們求來了這麽多的好處,一群老小紛紛跪下以表謝意。

“姑娘大氣,日後定能覓得一個好歸處。”

“這,朝廷中的人就是人美心善,在此謝過姑娘了。”

池硯征楞片刻,壓在胸口的石頭仿佛瞬間落了地,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來,看著這一派景象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還傻楞著做什麽?”趙淳粗暴地扯了池硯一把,臉上卻是樂呵呵的:“回家老子給你做頓好的。”

池硯沒跟他走,反而一直看著林歲歲那邊,在趙淳等得不耐煩之時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叔叔,我……我不想留在小鎮了,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趙淳明顯地楞住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仍是不可置信地說道:“你說什麽?你想走了?”

“嗯。”

池硯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十六七歲的少年就應該躊躇滿志,怎甘心一輩子拘於這小小鎮子?他要去闖蕩,哪怕碰得頭破血流也絕不後悔。

“滿嘴胡話!”趙淳一把將他的手甩開,喝斥道:“你打小便跟在老子身邊,哪有什麽技能傍身?出去了還不是等著餓死?”

“不妨讓他到軍隊去。”這趙淳話音未落,一旁便有人出聲來,眾人一齊看去,才知是方才一直靜默杵著的少年將軍。

尹曼琳手提著劍,站在眾士兵中為首的位置,一派威風。她看向池硯,微微俯下身,詢問道:“日後你可願追隨與我,效忠朝堂?”

能有個歸屬之處,池硯自是求之不得,當即便道:“多謝將軍收留之恩,我願誓死追隨您。”

言罷,他將略帶哀求的眼神看向趙淳,兩雙眸子幹凈透徹,承載了少年人的志向。

趙淳還想說些什麽,卻終究沒能說出口,只擺了擺手,背過身去,嘆息道:“好,出去好啊。你走罷,就當這麽多年老子白養你了。”

雖不是親生骨肉,但畢竟也有了十幾年的感情。那趙淳偏又死要面子,煽情的挽留話他是決然說不出口的。

池硯知曉他的性子,也明白這不過是氣話罷了,便沒有當真。他跪下對著趙淳的背影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響頭:

“叔叔保重,侄兒感念叔叔多年教養,日後出去定努力出人頭地,回來叫您享福。”

禮畢,他便起身隨林歲歲一行人一同離開了崖底。

這下可算是皆大歡喜了,林歲歲有些如釋重負地回頭,目光卻不經意掃過照常跟在尹曼琳身後的人身上。

只見前排池硯似個孩子般拘謹又略帶興奮地進靠著尹曼琳行走,後頭魏懷遠悶頭不語,臉上神情極差。

原著中這倆可才是一對吶,眼下突然橫插了個池硯進來,這原配可不得不高興嗎?

她一臉吃瓜的神態,伸手扯了扯身旁的人,低聲道:“哎,你說這……”

林歲歲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對方壓根沒再聽她講話,這戀愛腦也不知是怎了,都出來了還黑著一張臉,林歲歲覺得他掃了興致,便索性挪動步子離他遠了些。

她這麽一動,裴之珩繃著的臉才稍稍松弛了些,黝黑的眸子一動,朝她這邊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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