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八·終篇

關燈
番外八·終篇

盛城大學建校百年校慶舉辦前夕,眾校友紛紛接到邀請函。

“9月27、28兩日為校園開放日,屆時歡迎各校友重返校園參觀。若您需要,可於盛城大學校園小程序上申請校慶慶典坐席,我們將按照預約順序為您安排座位。”

時宇瀟把班級群信息念與英見畫,問:“你去不?”

“你說慶典嗎?不去了吧,但我想回學校看看。”

時宇瀟知道,自打畢業後,英見畫再沒回去過,即使本地的如他和章睿博,甚至在外地工作的同學們,多少都回去探望過曾經的老師、輔導員。

不過,如今他願意返校看看,就是好事。

時宇瀟把工作提前安排好,特地空出  號一整天時間,和英見畫一同坐地鐵前往盛城大學。

地鐵上人不少,兩人被擠到車廂角落。時宇瀟靠墻,英見畫面向他,一手握著車門邊的扶桿。下一波人上車後,他被推得幾乎貼上時宇瀟的胸膛,卻始終用自己的身體給他隔出一小塊區域,保證他不被人群擠到。

兩人貼得很近,時宇瀟毫不掩飾地直勾勾盯著英見畫被隱在帽檐下的臉。

直到英見畫不知又想到什麽,不自然地挪開目光,他終於有種得逞的快意,卻還想繼續逗他,於是湊過去在他耳邊悄聲說:

“你喊我名字,我就停下來不這樣看你了。”

英見畫呼吸一滯,雙頰迅速泛紅,嘴唇抿緊成一條直線。

我信你個鬼!他在心裏狠狠吐槽。明明每次,時宇瀟聽見他喊停,只會抱著他,在他耳邊溫柔地喊寶貝,動作卻是越發的兇狠。

不說遠了,昨晚不就這樣?要不是他們上車時已經沒座位,他早就想坐下了,因為現在他腰還酸著呢!

英見畫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又清清嗓子,低下頭。

見他這樣,時宇瀟輕輕笑了笑,想著不逗他了,於是轉移話題道:

“真遠啊,你那時候是怎麽做到每天往返四小時,堅持了一個學期的?”

英見畫答:“你要是我,說不定也會這樣。”

時宇瀟想了想,一副自戀到不行的表情,搖搖頭。

“No,no,no,我要是擁有你這張臉,一定每天走遍校園的每個角落,勢必給所有人看到!大家不白來,都不白來啊!”

“……”

行吧,有這種想法,才是時宇瀟。英見畫再次os。

剛出地鐵站,兩個女生禮貌地叫住他們:“請問是……英見畫學長嗎?我是你的粉絲,剛才地鐵上站你身邊,聽著像你的聲音……”

英見畫完全不避諱,點點頭,“學妹?”

女生們開心地應道:“對對對,我們就是盛城大學的學生!學長方便給我們簽名嗎?”

英見畫應要求在她們的手機殼後面簽名,還問了名字寫上to簽,女孩子們高興壞了。

“要好好學習噢~”時宇瀟在旁邊補充說。

“包的包的!這位也是學長嗎?”

“對啊。”

“那你們是不是一對兒呀?誒誒誒……”

問問題的女生被同伴拉著趕緊跑了,看著她們的背影,時宇瀟和英見畫相視一笑。

今天陽光明媚,校門口停滿了車,人群的面孔一半是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半是青、中年,甚至還有白發蒼蒼的老人。

“你戴個漁夫帽,把臉遮成這樣,都能被粉絲認出來,看樣子一會兒就要變成你的線下粉絲見面會咯!”

在校時,英見畫就是風雲人物,所有人的焦點,連學校的流浪小動物都愛往他身邊蹭。

後來他在網絡成名,更是引爆學校線上線下各種討論,粉絲裏確實有不少都是學妹學弟們。

可也有人抨擊他,說天賦異稟的985畢業生,國家和家庭花費資源培養,結果利欲熏心去做賣臉的網紅,是資源的浪費,是為不齒。

這件事情爭議不斷,有段時間還鬧到幾個投稿bot,對此,英見畫始終沒進行過任何回應,而此舉又被認為是“裝死”。

直到半年前,一個匿名賬號發聲,說自己是英見畫父親的病友,具體疾病沒提,只說經常碰到英見畫陪同父親化療。當時ta就註意到網絡爭議,為了避免太多人關註,影響病人治療,才選擇緘默。如今病人狀況好轉,果斷選擇把實情吐露出來,希望大家多多理解和體諒英見畫為人子的難處和苦心。

一時間,英見畫為了掙醫藥費才不升學的緣由傳得沸沸揚揚,而他仍舊只回應說是私事,感謝大家對他工作的關註和支持。

如此,就算他沒明說,爭議還是逐漸平息,而英見畫也因此坐實了“美強慘”這一稱號。

想到他當年畢業離校時,身上背負著各種不理解、嘲諷,甚至連自己都那樣認為過,時宇瀟心裏很不好受。

在外人眼裏,他辜負了教授們的殷切期望,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學術資源,教授們統統往他身上堆。可他卻背道而馳,走上一條與學術截然不同的道路。

而英見畫自己,又何嘗不認為他辜負了教授們呢?

所以這四年,他從不提及盛城大學,和當年在校的日子。

不管怎樣,既然他今天願意回來,時宇瀟就希望能陪伴他,解決掉他深埋心底多年的這個心結。

電話鈴聲響起,時宇瀟接通,“餵,方強,你在哪兒呢?”

得到應答後,他拉著英見畫往體育館門口去。

一位身高中等,戴著銀框眼鏡的青年男子見他們來,遠遠就揮手。三人會合後,紛紛喜笑顏開。

“方強,你這頭發,還挺茂盛的哈!”時宇瀟揶揄他。

“才上博一,也許明年再見,我就禿咯!哈哈哈~”

這位名為方強的男子一手搭上英見畫的肩,“哪像我們畫畫呀,天生麗質難自棄,現在看著還和大學生一樣。不過說到頭發,你咋把長發剪了呀?”

“想換個造型。”英見畫笑笑說。

“噢噢,也行,反正你就算禿了也好看!哎呀,誰能想到,當年我和大名鼎鼎的英見畫一個教室上課,嘿嘿!我的研究生學妹們聽說咱倆是本科同班同學,一個勁兒地喊我問你要簽名呢!”

“那一會兒你帶我過去,我現場給她們簽。”

方強打了個響指,“哥們兒讚!”

說罷,在時宇瀟的眼神示意下,他開啟了今天最重要的正事話題。

“畫畫,我現在是紀偉坤教授的博士生,他剛從普林斯頓訪學回來,這幾天都在辦公室,你……嗯……”

英見畫的反應比兩人想象中都要淡定,他還是那樣平靜地微笑,“那就麻煩你帶路。”

三人往數學系教學樓前進,在英見畫看不見的地方,時宇瀟感激地向方強點點頭。

其實英見畫答應返校的第二天,時宇瀟就親自來盛城大學找過方強。大四做實驗那會兒,方強作為數學系學弟給他打過下手,兩人微信一直加在那裏。

加上方強和周亦關系不錯,在時宇瀟向他說明情況,和自己的擔憂及期望後,方強認真地答應下來。

“其實紀教授偶爾也會跟我問起畫畫的狀況。怎麽說呢,我覺得當年他生氣歸生氣,但你想啊,他那麽聰明的人,又經常和畫畫相處,怎麽可能看不出畫畫有事情瞞他。哎,要這麽說,更多的應該是傷心吧。”

時宇瀟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是小鄭的師傅,對自己愛惜的徒弟是什麽樣的心情,他感同身受。所以,為了不讓這對師徒之間繼續存在隔閡,他必須要做這件事。

好在英見畫沒有他想象中抗拒,就這麽水靈靈地接受了提議,令他和方強同時有些驚訝。

三人就這麽各懷心事地走上理學院大樓,其實不需要方強帶路,英見畫對紀教授的辦公室位置,不要太熟悉。

到了門口,裏面有談話聲傳來,英見畫問:“要不我們等一等再進?”

“可能是別的博士生,你稍等哈,我先進去看看。”

說完,方強敲門,“紀教授,您現在在忙嗎?”

“請進。”

方強進去之後,門外的時宇瀟和英見畫聽到他又交待了些事,然後讓那位博士生先回。方強跟著出來,對兩人說:“教授說請你們進來。”

除了找英見畫打架那回,時宇瀟幾乎不會到數學系來,更別提學界富有盛名的紀偉坤教授的辦公室,那可是盛城大學的“卡文迪許實驗室”!

一進門,裏面有股很好聞的木質香,半人高的盆栽枝繁葉茂。書桌前,一位年過半百,頭發白了一半的學者正起身朝他們走來。

“紀教授,您……您好。”時宇瀟一張嘴就在哆嗦。

紀教授和藹一笑,“別緊張,孩子們,坐吧。”

兩人在長沙發上坐下,方強給他們倒兩杯水後,坐到離教授最遠的一邊。

紀教授坐在單人沙發上,英見畫離他最近,但打進門起,就一直沒開過口。

“見畫,你今天來,不是光為了喝我一杯水吧?”

英見畫的眼眶迅速紅了。

他把帽子摘下,作深呼吸緩了緩情緒,才用顫抖的聲線回:“紀教授,我真的很對不起您。”

“誒!別這麽說。”紀教授擺擺手,身體向後傾,“如果你一定要道歉,就為你遇到那麽大的難題,卻沒有向我說明實情就離開這個緣由吧。”

方強在旁邊說:“畫畫,有人把那篇帖子搬到校園墻,現在大家都知道,教授們也知道。如果是這種原因,沒人會責怪你當年的選擇。本來你當年就出過意外,畢業前又一聲不吭放棄升學,其實很多人都擔心你,可你不說,我們又不好問。如果那時你說了,大家出錢出力,就算少,你好歹不用那麽辛苦。”

英見畫緊咬下唇,沈默良久,才說:“我當時腦子太亂,一心只想給我爸治病,不想給大家添麻煩……本來畢業前後事情就多。不過,如果回到那時候,我會選擇和大家說明情況的,我不應該讓老師和同學們擔心。”

“你那時還太年輕了。”紀教授感慨地道,“其實後來想想,雖然你做學術很有潛力,可畢竟是個20出頭的毛頭小子,不能要求你事事處理得滴水不漏。”

隨後,紀教授又詢問了些諸如英見畫父親的身體狀況,還有他當下的工作內容等問題。

在英見畫一一認真回答後,紀教授爽朗大笑,“不愧是我的學生,不管做什麽都能做到優秀!”

聽到誇獎,時宇瀟也很開心,趕忙補充道:“教授,其實畫畫一直沒有把數學放掉,他還在訂閱期刊,每期都認真讀過,閑下來就看數學教材。呃……全英文的,我也說不清,哈哈……總之,數學一直是畫畫生活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紀教授端起茶幾上的白瓷水杯輕啜一口,隨後開玩笑似的說他,“你對他這麽了解?”

方強:捂嘴笑。

時宇瀟:我說啥了這就,連教授也嗑到了??

看到面前三個年輕人臉色各異,紀教授擺擺手,“不逗你們了。見畫,今天見你狀態不錯,還得知你一直沒放棄鉆研,我真的非常開心。即使當著方強的面我也要說,你是我帶過的學生裏最優秀的。”

方強馬上接話:“我也這麽認為!”

“以前給你們上概率論的時候,我就說過,其實生活當中處處是概率。任何事情,即使概率再小,也會發生。所以我們活著,就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狀況,有時候是美麗的意外,有時候又是糟心的磨難,但無論發生什麽樣的不確定,我們唯一能百分百確定和掌控的,是我們自己的決心——面對勝利不驕傲,面對困難不退縮。”

“見畫,在老師看來,你做到了。我不會單單以你升學與否作為評價標準,而是從你作為一個人的層面來整體考量,結論就是,你是個好孩子,真心的。我的老師三十年前就曾教育我,要做學術,先做人,老師覺得,你是個頂天立地的人。”

這番話,聽得時宇瀟眼眶發熱。

“當年老師猜到你一定有苦衷,只是你不說,我便不問。我只是為你和學界感到遺憾,也有點傷心你不願和我吐露實情。但是老師從來沒有責怪過你。”

“你辛苦了,孩子。”

英見畫早已淚水漣漣,聽到這聲“辛苦了”,更是掩面大哭,肩膀止不住地顫動。

方強也摘下眼鏡抹了把淚,拿來紙巾放到英見畫面前。時宇瀟一手攬住英見畫的肩,一邊安慰他。

幸好英見畫很快調整好心情,止住淚水,向導師道謝,感謝他的包容和理解。

話題很快轉到他們的專業上來,方強描述紀教授當前在做的課題,正是近幾年數學界大熱的代數幾何相關,而研究方向正好是英見畫一直關註和鉆研的,所以三位師生討論得很投入。

聊到真正的熱愛,英見畫整個人狀態和平時完全不一樣,他是投入的,也是放松的,渾身散發出回到舒適區的愜意。即使離開校園進入其他行業已有四年,對教授所說的前沿信息仍能接上話的他,和在讀博士方強沒有任何區別。

時宇瀟坐在一旁,如聽天書,但他依舊十分開心。親眼見證英見畫和教授把話說開,解除他的心結,又看到他這樣專註地和教授同學交流知識,此刻時宇瀟的心情比得知英見畫拿下H牌推廣那會兒還要開心得多。

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幾人的討論。

“老紀,在忙不?”

“老王嗎?進來吧!”

三人隨著紀教授起身,另一位教授模樣,和紀教授年紀相仿的男子推門而入。

“喲,在帶學生啊。”

“校慶嘛,學生回來看我。”

紀教授給三人介紹,來的是機械工程學院王教授。

王教授的視線落在時宇瀟臉上時,先是疑惑,接著恍然大悟似的;等目光轉向英見畫時,直接驚訝得輕輕“哇”了一聲。

“你是……英見畫?你回來啦!”

“王教授。”英見畫謙虛地點點頭。

王教授笑逐顏開,走到英見畫身邊拍拍他的肩,“你小子,還算有點良心!這幾年啊,老紀和其他同學們,可都沒少念叨你啊!”

“真是抱歉,王教授,我應該早點回來看看大家。”

聞言,紀教授揶揄道:“老王,你這動不動去校園墻吃瓜的習慣,可比學生還去得勤啊!”

王教授哈哈大笑,爽朗幽默的性格令他的眼角皺紋都變得十分可愛,剛剛還有些嚴肅的辦公室,因為他的到來變得輕松活躍起來。

“我就說嘛,校園墻上老早就有人說有可能偶遇你,結果還真讓我碰著了!見畫,雖然你沒上過我的課,可你讀書那會兒,我可是早就久仰大名咯!”

英見畫很不好意思,局促地和時宇瀟對視一眼。

見他這個動作,王教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一個拍掌,問:“你是……你的姓氏很特別,叫啥來著……你上過我的課,還幫我們系的老師們拍過大合照!”

時宇瀟其實在王教授露面那刻起,就認出了他,但怕他不記得自己,便沒好意思提。

“王教授,我叫時宇瀟,上過您的動力學課程,因為睡懶覺逃課被您抓到一回,又因為幫您拍照,您給我銷掉這一分扣分。雖然我畢業以後做了攝影師,沒進入機械相關行業,但我一直感謝您的教導。”

“好好好,你們啊,都是有出息的好孩子!小時做了自己感興趣的工作;見畫呢,現在是網絡明星了,哈哈,他們說你給H牌代言,真厲害!方強是我看著升學上來的,因為老往紀教授辦公室跑,哎呀你們年輕人,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呀!”

三位學生連連道謝,氣氛又變得有些拘謹起來。

紀教授適時出聲,“老王,你還沒說,找我有什麽事?”

“噢噢,對對,來,正好今天大家都在,來幫我看看這道數學題!”

說著,王教授把手裏的筆記本給他們看,上面是一道他手抄下來的題。

“這是我親戚替她家高三的孩子來問的,只能用高中的方法來做,可我現在只會大學數學呀!所以,我這不是來請教大名鼎鼎的紀偉坤教授麽!”

紀教授接過筆記本,遞給幾位學生,“來,你們看看吧。”

時宇瀟早就把高中數學忘到九霄雲外了,英見畫和方強在認真思索。最後還是英見畫反應更快,他問紀教授借來筆,很快就演算出三種不同的解題思路。

王教授盯著他給出的答案,方才還雀躍的表情沈寂下來,同時一直搖頭。英見畫有些緊張,看向自己的老師。

“老王,你那腦袋別搖了,他可是英見畫!高中數學不會做錯的。”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知道都是對的,只是感慨啊,這麽好的學生,要是繼續讀下來該多好。”

話題又回到那個令人遺憾的部分,學生們都噤聲,而紀教授卻語重心長地微笑著說:

“知識才不分校內校外,只要願意,只要熱愛,什麽時候,在哪裏,都能學。”

他將目光轉向英見畫,“因為熱愛,才是最重要的。”

英見畫抿緊嘴唇,重重地點了下頭。

師生們又聊了會兒,紀教授還有會議,學生們便先行告辭。他們和王教授一塊兒下樓,他接了個電話,然後把手機屏保給三個學生看。

“這個啊,是你們師娘,哈哈,剛剛就是她打電話問我回不回家吃飯呢~”

屏幕上的夫妻笑容像花朵一樣綻放,中年女人臉圓圓的,一雙甜美的酒窩讓她的笑顯得更加甜蜜,親切。

“哇,王教授,您和師娘的神仙愛情,我們都知道!高中同班同學,大學期間師娘在外地上學,通了四年書信,後來師娘回來,您放棄了上海的保送,和師娘結婚,同時留在咱們學校讀完碩博,再留校任教。哎呀,讓我也接一個甜甜的愛情吧!”

方強雙手合十,十分虔誠。

“你接觸最多的就是你們紀教授,還有其他幾個小夥子,想談戀愛有去多認識姑娘嗎?實在不行,你學學小時和見畫,把性別放寬一點,你看人家倆人這不也挺好?”

“……”方強無語凝噎,“教授……您居然……連這都看得出來啊。”

“要不怎麽說,全場就你一只單身狗啊,他倆這氣場能是普通朋友嗎?粉紅泡泡都懟我臉上了。”

時宇瀟一邊驚嘆於王教授的敏感度,一邊心想,在紀教授辦公室裏,他們都那麽嚴肅拘謹,就這樣也能冒粉紅泡泡?

嗐!大概是因為,他實在是太喜歡英見畫了吧!

當然要英見畫對他也是,才會出這種效果,嘿嘿~

三人將王教授送回機械工程學院大樓,他和紀教授一樣,都是系主任,有專門獨立的辦公室,門口銘牌上標著他的姓名——王偉民。

“孩子們,今天和你們聊天很開心,我感覺自己都變年輕了,哈哈!見畫,見畫?”

英見畫正對著銘牌發呆,時宇瀟輕輕推他一下,才回過神來。

“抱歉,教授,您叫我?”

“嗯,其實,也沒什麽。”

王偉民教授雖然臉上帶著笑,但總有種滄桑感,這才看出與他年紀相符的感覺。

“你今天解題的思路,讓我想起自己一位高中同學,他也和你一樣,思路總是十分新穎,又簡單明了。果然啊,還是得你們天賦型選手才想得出來。”

方強問:“哇,這麽厲害,現在一定也是哪裏的數學大佬吧?”

王教授點點頭,“是啊,當年他考上咱們學校數學系,我考上機械系,本來說好要一起來報到的,結果到了那天,我在校門口怎麽也等不到人。把入學手續辦妥後,我跑去他家裏敲門,結果吵到隔壁鄰居出來,說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回了。”

“我再問,就說有個男的去過他家,說是他外地的表哥,已經把人帶走了,突發重病。具體的,鄰居沒問,說不知道,我也不好意思再多聊,只能就這麽離開了。從那以後,我再沒聽到過和他有關的消息。”

時宇瀟有些不敢去看英見畫的表情。

這個故事他太熟悉,沒想到,王偉民教授,當年也與蔣宏進有關聯。

但英見畫卻露出自然的笑容,說:“可能他現在正在哪裏好好生活吧。”

“是啊,是啊。”王教授欣慰地說,“我也這麽認為。雖然有時候想起他,會覺得如果他從學校數學系畢業,一定會繼續做學術,憑他的才能,說不定不會輸給紀教授呢,也許他倆還能合作攻克難題。哎,我也就這麽想想,當年我們高中那會兒,那家夥還給我補習過兩年數學呢……”

三人和王偉民教授道別後,方強把學妹學弟們喊來,英見畫履行承諾,為他們一一簽名、合影。

“麻煩你們晚三個小時再發可以嗎?我還想繼續在校園裏轉轉。”

“學長放心!我們懂你的意思,要是現在就發出來,會有人特意去找你,這樣你就不能和你男……嘿嘿,這位帥學長一起校園漫步了!嘻嘻~~~”

時宇瀟給學妹比了個大拇指,“不愧是盛城大學的學生哈!”

方強跟學妹們一起回教學樓,時宇瀟和英見畫繼續往前走。

他們並肩行走在熟悉的林蔭道上,沒有牽手,但時宇瀟依然覺得親密無間。

走了快一刻鐘,時宇瀟才開口說:“我都不知道,你曾經和王偉民教授是高中同班同學。”

“我也不知道,他現在是盛城大學教授呀,更不知道今天還會碰見他。”

英見畫把頭轉向時宇瀟,眉眼一彎,問:“生氣了?”

“這有啥生氣的呀!你記憶恢覆以後,想起了那麽多人,總不至於個個都需要向我匯報吧!”

“哈哈哈~~逗你的!”

說完,英見畫大大方方牽起時宇瀟的手,還前後大幅搖晃。

“這麽開心?”

“嗯!我現在呀,心裏可輕松了!”

時宇瀟看著他笑逐顏開的側臉,一樣綻放出見牙不見眼的大大笑容來。

這時,時宇瀟突然想到什麽,驚訝地說:“呀,我們剛剛還拜托學妹晚些再發照片,可你看我倆現在這樣,真是生怕別人認不出來啊!”

英見畫將兩人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舉到面前,對時宇瀟說:“嗯,那就認出來吧,畢竟我男朋友,可是機械系系草時宇瀟啊!”

“你忘了加個定語,‘曾經’!”時宇瀟佯裝不屑,說:“但是我可比你厲害多了,我男朋友是盛城大學前後二十年最最當之無愧的頂級校草——英見畫!”

“你這麽說,我可真沒法反駁。”說完,英見畫“咯咯”笑起來。

他們牽著手,走過當年的宿舍,走過食堂,回頭繞到操場上轉了一圈。那裏擺了許多攤位,可以集郵蓋章。兩人領了校慶紀念冊,把每個學院和自己系別的章都蓋上。

“人太多了,每個系都蓋完,得蓋到什麽時候,先這樣吧。”

說著,時宇瀟拿給英見畫看,“但是你瞧,我不僅蓋了機械工程系,數學科學系也蓋了呢!”

英見畫展示自己的紀念冊,“我也一樣,特意去找你們系的章來蓋。”

兩人相視一笑。

後來他們再一次路過機械工程學院和理學院,找到當年時宇瀟和曾經那位英見畫大打出手的教室門口。

時宇瀟在這裏駐足一陣,英見畫不催促,只耐心在身邊陪伴他。

走出大樓,時宇瀟說:“我剛才在心裏和他說,謝謝他的喜歡,我已經全部接收到了。”

英見畫沒有回答,而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兩人就這麽悠哉走到學校門口,準備離開了。在那之前,他們再一次回頭往了一眼走過的來路。

“英見畫。”

“嗯?”

時宇瀟看向他的眼睛,嘴角噙笑,“我今天真的很開心,好像回到讀大學那會兒,彌補了沒有和你手牽手,以你男朋友的身份一起走過學校每個角落的遺憾。”

“我也是,然後,我還要謝謝你。”

時宇瀟明白他要謝的是什麽,只說:“不客氣,你看,老師和同學們,還是那麽記掛你。”

他掏出手機,給英見畫看在紀教授辦公室裏,他們和兩位教授、方強的合照,一時間,兩人不約而同百感交集。

“紀教授說,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你願意,直接報考他的研究生,他至少要工作到七十歲,你還有很多時間考慮。”

英見畫點點頭,“我真的有在認真考慮,宇瀟,也許有一天,我會放棄時尚博主英見畫這個光環,回歸素人,到時候,你能接受嗎?”

“這有啥不能接受啊!你想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他湊過去在英見畫臉上親了一口,弄得他有些慌亂,“學校門口呢!”

“那有什麽關系,又沒有老師出來抓早戀。”時宇瀟“大言不慚”道。

不過看上去,英見畫還挺受用,他撇撇嘴,笑一笑,故意揶揄時宇瀟:“不過要是我不幹博主了,你可就少了個客戶,我給你的待遇,應該是你除了H牌之外,所有客戶裏給得最高的吧?”

聽他這麽說,時宇瀟立馬把下巴高高昂起,得意地“哼”了一聲,再湊到英見畫耳邊悄聲說:

“壞人的不法所得退下來了,我現在賬戶裏,有上千萬!”

“上千萬”幾個字,他是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的,本想在英見畫面前裝個杯,結果對方忍不住“噗哧”,捂嘴一笑。

“……咋了。”

“我雖然不算頂尖頭部,好歹這幾年也有些積累,這個量級的財富,我也不是沒有。”

時宇瀟不是真想在他面前顯擺,也不是不知道英見畫的真實財力,他只是想得瑟一下過過癮。

聞言,他立刻狗腿子附體,抱住英見畫的手臂不停搖晃身體,同時夾著嗓子嬌滴滴地說:“那,就拜托畫畫哥哥,包養人家瀟瀟惹~~~”

英見畫身上立刻起了一陣惡寒,這才是他怕被人看見的畫面,於是像撕狗屁膏藥那樣,一臉嫌棄地把時宇瀟從自己身上“撕”下來。

“好啦,不逗你了,咱們怎麽回去,還是坐地鐵?”

“行,但是我想先去學校後街吃東西,肚子有點餓了。哎呀,那家西北老板開的羊肉湯店,我有時候半夜都會想起來,饞得流口水。”

時宇瀟一本正經的表情和語氣反問他:“半夜?半夜你吃不飽跟我說啊,下一次,我保證,必須給你餵得飽飽的!”

“…………”

英見畫決定不接他的話茬,裝沒聽見。

見他這副反應,時宇瀟再一次開懷地咧嘴笑了。

他伸手捏捏英見畫的臉,“來,我們跟校門自拍一張,哥哥就帶你喝羊湯去!”

哢嚓!

照片上,兩人同時比耶,身後盛城大學四個金色的字,反射著陽光,變得無比耀眼。

“一會兒我把照片發給你,晚點兒咱倆同時發朋友圈啊。”

一邊往學校後街走,時宇瀟一邊囑咐英見畫。

“行。”

見他走路也一直低頭刷手機,時宇瀟好奇地湊過去,“你在看啥?”

英見畫把屏幕展示給他,是校園墻。

“咱倆的照片已經在校園墻上刷屏了!”

時宇瀟掃了眼評論,除了誇他們養眼,登對,甜蜜以外,還有不少人接對象和甜甜的戀愛,和方強一毛一樣。

其他的,便是呼籲不要打擾他們,讓遇上校慶才難得返校的兩位學長,好好感受一下曾經待過四年的校園。

“看咱學妹學弟們,多懂事兒~~”

英見畫莞爾一笑。

快到羊湯店時,時宇瀟突然想到什麽,問:“周亦和章睿博是不是明天來?”

“嗯,周亦跟我說,章睿博出差,要明天上午才回來,他索性等他一起。”

時宇瀟點點頭,“也是,讓他倆也重走咱倆今天的路,好好彌補一下當年缺失的校園戀愛和回憶。”

“真沒想到啊,章睿博居然從那時候就暗戀周亦,一直到現在……”

說到這,時宇瀟氣不打一處來。

“別提這個!一提我就來氣,那家夥,連我都不說!我可是他穿一條褲子的兄弟誒,我都不告訴!”

“好好好,我理解你的心情。”英見畫伸手在時宇瀟後背搓上兩把,就當在安慰他。

“這是章睿博自己的心事,他肯定也不是故意瞞著你。當時咱們四個打視頻會議,也就是他倆坦白局那回,你記得他說的嗎?他說那時甚至無法面對自己和自己的感情。一個20歲的小年輕懂啥啊,後來不說,也是他覺得和周亦之間沒有希望嘛。”

被英見畫這麽一勸,時宇瀟這才長長地出了口氣,“哎,行吧,只要他現在和周亦兩個人好好過就行,我剛才只是吐槽,沒有真的放在心上,對我來講,當然是哥們兒得償所願,能獲得幸福最重要!”

“是滴!”英見畫調皮地回應道。

兩人已經走到羊湯館門口,一口大鍋冒著熱氣,裏頭燉著羊湯,香味撲鼻而來。

店裏頭全部坐滿,兩人進店時剛走一桌,正好他們坐下。英見畫叫了兩碗羊湯,一份白切羊肉,兩個羊肉火燒。

時宇瀟瞟了眼隔壁桌的羊湯,握住英見畫的手,認真地盯著他的眼睛說:“寶貝兒,這頓我請你,但是呢,真不是擔心你花錢,你瞅那羊湯,比臉還大的碗,咱們真的不只點一碗分著吃嗎?畢竟還點了其他吃的呢。”

英見畫詫異地眨巴眨巴眼,“啊,可是我一個人就能幹這麽多啊,我想著一會兒吃完,咱們繼續在後街逛逛,吃點別的什麽,才只點這些和你分著吃的。”

“……”時宇瀟露出一個十分商業的微笑,“嗯,行吧,咱們難得來一趟。”

菜上得很快,時宇瀟抽出筷子勺子遞給英見畫,自己剛準備舀湯,卻被英見畫喊停。

只見他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吹涼後,把一勺熱乎乎的羊湯送進時宇瀟嘴裏。

“不錯吧!”

“嗯!我其實對羊肉感覺一般,四年都沒來過這家店,今天跟著你來是頭一回,哇,原來這家的羊湯這麽好喝~~~”

“那你多喝點兒,接下來就不用我餵了吧?”

“嘿嘿,那我也餵你一勺,行不?”

時宇瀟學著英見畫剛才的動作,給他餵了一勺,暖呼呼的羊湯下肚,他看到英見畫眼角眉梢全是開心和滿足。

時宇瀟最喜歡看英見畫好好吃飯的樣子,他一邊吃自己碗裏的,一邊欣賞英見畫的吃相,一邊和他隨口聊著天。

這是他和英見畫的生活裏,最最平常的一個情境,就和其他許許多多情境一樣。

但這種最最平凡的幸福,就是他時宇瀟最想要,也最珍惜的。

英見畫註意到時宇瀟一直在觀察他,冷不丁擡起頭,兩人視線相接,時宇瀟微微一楞。

然後他們望著彼此,幸福而溫馨地笑了。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