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陽光一起微笑的眼睛

育苗中學-初中部。

放學的喧鬧漸漸被落日的餘輝覆蓋，南方小城的夕陽正舉行一場盛大的落幕，教室一角的小女孩卻無心欣賞。她神情嚴肅，落在草稿紙上的筆尖時輕時重，沙沙、沙沙……

啪嗒，合上筆蓋的聲音響起，像是一聲親切的誇讚。

“看，就是這個班，我今天中午看見一個男生拿著好幾張百元大鈔在學校旁邊的寵物店買狗糧，我看見他進了這個班！”憨傻的小胖子邀功似的看向旁邊的兩個人。

“又是想當狗的一天……剛好沒錢去網吧了，老大咱明天上嗎？”

“這麽有錢，不訛他訛誰？”老大發話了。

來踩點的三人一副江湖騙子做派，只是不太聰明的樣子，這教室的燈還亮著呢，這是沒想到教室裏還有人嗎？

清歡微微嘆了口氣，仔細回想了一下對同學們為數不多的印象，自己倒是經常看見陸展顏在樓下餵流浪動物。

……

第二天一早，清歡頂著一對黑眼圈坐到了陸展顏對面，似乎是斟酌了一會兒用詞，半晌才擡起頭，試探性地問他：“你昨天中午是不是去學校旁邊的寵物店買狗糧了？”見陸展顏點了點頭後，繼續道：“你今天放學的時候小心一點，我昨天聽到有人說要訛你錢去網吧打游戲。”

陸展顏的眉頭微微蹙起，“所以，你昨天是因為這件事失眠了嗎？”

他看著清歡的黑眼圈，有些抱歉。

清歡眼神一滯，沒有回答。

“好的，我會小心的，謝謝你。”

話音剛落，陸展顏就看到清歡輕輕地舒了口氣，然後頭也不回地回到座位上繼續學習了。

她還有很多任務要完成。

墻上的中考倒計時一頁一頁地翻著，尋常的日升月落之下，流動的是緊張的氣息。家長們見縫插針地給孩子打氣；老師們卯足了勁地講課，恨不得把畢生所學都塞進學生的腦子裏；放學的鈴聲不服氣地在空氣中橫沖直撞，卻終究在力竭之時被教室裏書頁翻動的聲音代替……清歡看著窗外零零星星亮起的燈，將合上的筆蓋再次打開：爸媽希望自己考上一中，不能讓爸媽失望，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才行。

……

嗡嗡，手機屏幕亮起，確認了教導主任正在網吧蹲守的消息，陸展顏單腿撐著自行車，看著面前四腳朝天躺在地上的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你你你還笑！快賠錢，不賠錢別想走！”一直抓著陸展顏的老大話雖然說得結巴，但手上的力氣可是一點沒松。

“就是就是，快賠錢！”另一側的小弟連忙應和道。

兩個人一左一右，生怕陸展顏跑了。

陸展顏在二人的密切註視下，不緊不慢地拿出剩下的錢遞給抓著他的老大，“抱歉啊。”語氣似乎很自責。

“多大點事兒。”老大帶著兩個小弟瀟灑地走了。

……

“對不起！我們錯了，我們以後再也不騙人了！” 辦公室門口，來送作業的清歡被三個人痛心疾首的道歉嚇了一跳。敲門進去後，就望見他們並排朝陸展顏鞠了個九十度的躬。旁邊的教導主任手裏拿著“贓物”，神情故作嚴肅。陸展顏好脾氣地一遍又一遍說著沒關系，然後轉頭朝被逗笑的清歡彎起了眉眼。

六月末的陽光滾燙粘稠，落在少年發梢上的晨曦卻細碎溫柔，清歡在初三這年的夏天發現：陸展顏有一雙和陽光一起微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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