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這是在翻閱太、祖、皇帝的手紮？

這些天來，京城裏有著一股莫名的緊張的興奮，首先是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流言，據說鎮江的天災是天降之以懲罰皇室血脈不潔的，有不少的知情人都回想起若幹年前的某個流言來。

結果還沒有等有心人去驗證這個流言，就有另外一個流言傳了出來，據說，大燕朝位高權重的順親王竟然身世有疑。

至於怎麽個疑法，有著各種說法，一則是，順親王不是神宗皇帝的兒子，而是當初的靜安皇後自外頭抱養回來的，證據嘛就是皇太後好像跟順親王不怎麽親近，大行的時候甚至都沒有要求讓在邊關駐守的順親王回來守孝。

又說法，順親王倒是神宗皇帝的兒子，不見神宗皇帝如何如何地疼寵麽？才落地就得封了順親王，當然，肯定不是靜安皇後的嫡親兒子，理由嘛，同上一條。

也有說法，順親王是神宗皇帝某位心愛的女子跟別的男人生的，只是佳人紅顏早逝，於是當年為了皇位痛失所愛的神宗皇帝愛屋及烏地將心上人的兒子給養了下來，還各種疼愛，至於不是靜安皇後的嫡親兒子的理由還是由上一條。

更有人說順親王是神宗皇帝跟臣子的夫人生的，其中不泛各種香、燕、刺激的描述。

總之，這種種的流言中，一致地都認定了順親王不是靜安皇後所生的，而神宗皇帝對於順親王的各種寵愛也讓大家一致地認為了順親王的生母肯定是神宗皇帝真正心愛之人。

待到永安公主喝了大婚第二天的認親茶告辭回到京中時就已經聽到神宗皇帝那位心愛之人的各種猜測了。

有說是異國公主的，還說某年某月某日神宗皇帝跟那異國公主依依不舍地在十裏亭淚灑別情，估計當時就有了什麽奸情，而這異國公主肯定最後將孩子生出來送回給了神宗皇帝，神宗皇帝感念異國公主的深情才對順親王各種寵愛。

至於什麽大臣的夫人，高門千金，賣豆腐的西施等等各種猜測都有。

還有的說是青樓女子，礙於世俗，不能進宮，只能隱於人後，這一種說法接受的人更多些，畢竟這正好印證了所謂的血脈不潔一說，只有青樓女子比較明顯地不潔嘛！

“下一步是不是要將教坊司的流言放出去了？”堵在路上的永安公主傾耳聽了一會外面的流言，側首看向坐在她旁邊位置上的韓湛恩。

出發的時候韓湛恩就大剌剌地坐了上來，說是要親自護送公主平安回宮，永安公主如何擺臉色都不管用，真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爭執起來，永安公主也不想丟這個臉。

最後只得上了車駕，韓湛恩在車廂裏卻極為自在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吃吃喝喝地，要什麽直接長手一伸就拿了過去。

永安公主真是慶幸自己這性子養好了，否則要依她前世的脾氣，直接一鞭子抽他個頭臉開花。

韓湛恩放下手上拿著的一塊點心，“這個好吃，香。”在永安公主變臉之前才慢條斯理說到，“公主所料不錯，接下來就是教坊司的流言了，咱們的流言放得快，不出一天時間，錦婕妤就能夠滿大街就知道這麽個人了。”

“這些流言順親王竟然放著這些不管？”

韓湛恩自得地一笑，“韓某替他找了些事兒。”

他們將順親王自出仕開始的歷程全部都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番，然後，將跟他的和與他一個派系的揪出來的各種或大或小的簍子源源不斷地丟出來，有時候即便是沒有的也要無中生有給弄一個出來。

雖然最終可能是傷筋骨，不過，正好煩一煩那些人，等他這邊的流言全部放完了，哼，他們即便是有時間關註了，也晚了，那流言都滿天飛了。

他們準備了好些年，就為了這麽一天！其實原本倒也不是一定要針對順親王的，不過，誰叫被他們查出來了他順親王是皇帝的生父加死忠呢？跟皇帝鐵實的一派的，不拿他開刀卻要拿誰開刀呢？

韓湛恩拈起盤中最後一塊點心三兩下給吃了，“美味，就是太少了點，公主，還有沒有吃的？”

“素問，給大將軍再上一碟子點心。”永安公主沖蹲坐在車廂門口處的素問吩咐了一句。

素問起身自暗櫃裏取出一碟子點心放在桌上，“公主，這是最後一碟了。”

素問不露聲色地看了大將軍一眼，沒想到大將軍竟然是個喜好吃點心的，她們精心為公主做的十來碟子點心全被他吃光了，雖然每一碟子的點心才那麽三四塊，但是加起來也不少了。

韓湛恩對於素問的不露聲色的打量毫不在意，悠然自在地將一碟子的點心又清空了，這才拍了拍手掌，“謝謝公主招待了。”

永安公主輕啟唇，“大將軍客氣。”

“要不，做為報酬，韓某跟公主說說那位的事？”韓湛恩笑著問到。

永安公主面色不變，“不必勞煩韓將軍了。韓將軍有事不如先去忙。”

“韓某這會兒倒是不忙，既然說了親送公主回宮，那韓某自然得說到做到。”韓湛恩輕輕一笑，也沒勉強，而是一派清風朗月的樣子地坐著不動。

永安公主還真是有些拿他沒辦法，只得自幾桌下面的格子裏抽出一本書來翻閱，希望在順利到達之前能夠用這本書來打發時間，她看書總能得個清靜了吧。

可惜韓湛恩並不是很願意滿足永安公主的這個心思，他探頭過來看了一眼，“丙子年秋，秋高氣爽，正是出游的好時節，難得政務之外偷了半日閑，前往碧悠山莊，吾與吾友恩賜一並暢游碧悠湖……”

永安公主雖然將書合得還算快，到底叫韓湛恩看去了一大段話，“韓將軍可否端正坐姿？”

“吾友恩賜，又是碧悠山莊，康國公宗恩賜，公主，你這是在翻閱太、祖、皇帝的手紮？”韓湛恩興奮地看了看合起來的手紮，“不是，公主，你就這樣隨便地將這麽重要的手劄放在了這馬車中？太大意了！”

“這可是太、祖、皇帝的手紮，怎可這樣疏忽！快快交予我好好收起來！公主也太不愛惜筆墨些了！”

永安公主真是悔得恨不得自己不曾這麽隨手地抽就抽出了這麽《閑游佚記》，這本《閑游佚記》是她在藏書樓裏翻出來的，如果不是她本著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精神翻了翻內容很有可能就錯過了這一本。

封面是毫無特色的隸書，內容第一頁還是隸書摘抄的一些游記上摘抄下來的文章，只有中間的部分是太、祖、皇帝燕歸來親筆書寫的記錄。

大浪淘沙，她的收獲是一點一點積累的。

這一本《閑游佚記》中記錄的大多數都是太、祖、皇帝記錄自己游玩時的一些散文，措辭平淡，描述簡單，許多地方還有著太、祖、皇帝一慣的口語化，但是卻寫得極為生動有趣，讀起來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在這本手紮中，穿插最多的一個人物就是第一任康國公宗恩賜，太、祖、皇帝稱他為吾友恩賜，不說太、祖、皇帝給了康國公的那些賞賜，只從這字裏行間，就能夠看得出太、祖、皇帝對於康國公的定位十分之高，康國公之於他是在“友”這一個字上算的。

說起來，永安公主真的很敬佩太、祖、皇帝，不管他的地位如何改變，他對宗恩賜都一直以友相待，在他勢薄微弱之時，在他如日中升之地，在他謀得天下之下，甚至在他做了皇帝若幹年之後，對於宗恩賜，他一直保持了自己的友誼之心。

歷朝歷代，那麽多良弓藏走狗烹的皇帝，唯有太、祖、皇帝做到了始終如一，放眼望去，做皇帝的抄家滅族還少嗎？有哪個朝代似大燕朝這般，從來還沒有滿門抄斬誅連九族之事，哪怕是做得最狠的高宗皇帝都沒有。

這皆因為有位開明大度的太、祖、皇帝呀！

永安公主將書塞進抽屜裏，看了一眼韓湛恩垂涎的目光，輕哼一聲，“別想了，這是皇宮內藏書樓裏的！”

“皇宮內藏書樓啊！”韓湛恩有些失望，那可是太、祖、皇帝明令不許非燕家人進入的，雖然他很是垂涎，但是，他對於文能詩詞歌賦武能上馬平天下並一舉奠定了大燕朝武將地位的太、祖、皇帝還是很敬重，再是垂涎，韓湛恩還是閉嘴了。

“不能看那能聽你說麽？”韓湛恩想了想還是不死心。

永安公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說呢？”

那是不行了。韓湛恩恨恨地盯著那個抽屜，早知道就不要作弄永安公主，結果害自己吊起了心思了。

永安公主很是好心情，特別是堵得死死的車道通了然後一路順暢的到達宮門口之後更是好心情，“宮門已到，大將軍請回吧！”

韓湛恩不舍地看了一眼裝著書的抽屜，最後還是告辭了。

他一離開永安公主的視線他就低聲說到，“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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