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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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絢麗的色彩, 霞光如同金色的紗幔鋪滿了整個河面。河水波光粼粼,閃爍著璀璨的光芒,仿佛一面巨大的銅鏡, 映照著金紅色的蒼穹。

李不言站在船頭,望著遠處水天一色的水平面嘆了口氣。

他能夠感受到飛得最快的修士腳下的劍氣,以及追隨在他身後鋪天蓋地飛來的修士。

所有的修士逐漸形成一個合攏的圓圈,將在場的數人團團圍住,放眼望去, 俱是遮天蔽日的修士與劍光。

“他們怎麽來得這麽快?”楚恒的表情有些緊張。

他實在想不通怎麽會走漏風聲,畢竟自己這一路的行蹤是阿姐親手安排, 絕對不會有任何洩露的風險。

若是因為他引來了這群修士, 將李不言和雲蹊霜兩人陷入險境, 他怕是要自責死。

“不是你,”蒼燭輕笑一聲,好整以暇地看著面色茫然的李不言,淡淡道, “只是被出賣了。”

隨著他話音落下,在場幾人也都看清了,飛在最前面的修士身後拎著的,正是之前那個老船工。

“怎麽會?”楚恒眉頭緊鎖,雙眼卻死死地盯著那個被修士帶在身邊指路的船工, 直到兩人已經落在岸邊, 與其他修士一起將他們團團圍住, 他仍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還送了他靈石!”

“人性如此罷了。”李不言倒是很平靜, 這種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

這世間有千萬種人,隔著那一層人皮, 誰也不能妄斷那人的本心如何。是知恩圖報還是恩將仇報,也沒有人還會寫在臉上。

況且,利益動人心,也不是沒有人會因為利益而改變自己的立場和選擇。

“爺,就是他們!”岸上,老船工對著面前的修士露出了卑微又討好的笑容,“他們坐船的時候等在外頭,等靠岸了反而要去船艙裏藏著,我就覺得他們很不對頭!您看,這說好的報酬......”

不等他把話說完,那名修士就掏出一個沈甸甸的布袋子丟了過去:“一千塊極品靈石,拿著滾!”

自始至終,修士沒有多看那老船工一眼,他的所有註意力都放在了李不言和雲蹊霜兩人身上,眼底是隱晦的欣喜和得意。

還好他信了這個老頭的報信,不惜叫上所有的同門趕來圍堵這兩人,只要能拖到自家掌門和長老們趕到,留下這兩人,那仙骨......豈非唾手可得?

老船工聽到這句話卻欣喜若狂,一千塊極品靈石,這是他做夢都不敢夢到的潑天富貴,有了這些靈石,他家族五輩子的嚼用就都有了,他也可以不用再去這河上漂泊,做那等低賤的船工。

他顫抖著雙手將藏著靈石的儲物袋收入懷中,又瞟了李不言幾人一眼,頭也不回地就要離開。

不過才走到一半,他的腳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因為他發現,在註意到自己得了這麽多靈石之後,附近的幾個修士都有意無意地將目光看過來。

他這才意識到,一千塊極品靈石,對他而言是一筆橫財,對於其他修士來說,未嘗不是。

而他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老船工,若是這些修士之中有一人心生歹念,怕他都難以活著離開這裏。

思來想去,他幹脆停下腳步站在原地,回頭對那年輕修士開口道:“這位仙長,你之前允諾過,會保證我的安全。那我就先留在這裏,等你們完事了再送我回去吧。”

年輕修士聽到這話,緩緩地回頭斜睨了他一眼,隨後微微勾起唇角,淡漠笑道:“好啊。”

不知為什麽,被這年輕人瞟了一眼的老船工只覺得一股寒意籠上心頭,不過還沒等他細想明白,那年輕人卻又轉頭看向了李不言幾人,笑容堪稱溫和:“不過數日不見,怎麽玉塵劍仙竟落到了這般田地,真實讓人遺憾呢。”

聽著這有幾分耳熟的聲音,李不言沒有搭理他,反是回頭詢問:“這聲音聽上去有些耳熟,是哪個門派的人來著?”

“師尊,太虛宗的紀璋。”雲蹊霜攙扶著李不言,在他耳畔恭謹地輕聲提醒。

李不言聽著少年的話,眉目微鎖:“速戰速決,不要戀戰。”

紀璋這樣故作姿態,無非是為了拖延時間罷了。

雲蹊霜輕輕應了一聲,幾乎是與李不言同時拔劍。

而一直站在旁邊的楚恒也跟著祭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各種法寶靈器,一時間五彩繽紛的霞色靈光環繞周身,倒襯得他恍若神人。

只有蒼燭雙手抱在胸前,漫不經心地看著劍拔弩張的雙方,卻絲毫沒有要出手的意思,眼神卻十分隱晦地瞟向雲蹊霜。

見李不言幾人準備動手,紀璋冷笑一聲,知道他們急於脫身,便召出自己的本命長劍,劍身閃爍著寒光,猛地向前一揮,一道淩厲的劍氣直奔三人而去。

李不言此刻雖目不能視,卻是三人中反應最快的,他聽風辯位之後瞬間舉起長劍,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劍氣與劍氣相撞,發出一聲巨響,餘波向四周擴散,震得周圍的水面轟然炸開。

在場的所有修士聞聲而動,他們的身影如同流星劃過天際,帶起一道道淩厲的光芒和水浪撲向小船上的幾人。

他們腳下的小船突然炸裂,一道浩然劍氣突然從水底射出,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李不言的要害絞殺而去。

李不言的眉頭一皺,雖然不知水底埋伏的是誰,但看這道蘊含著磅礴之力的劍氣,只怕來人的修為不會弱於他。

在場的已經有個紀璋是元嬰期修士,如果再來一個與他修為相當的修士來偷襲,若是蒼燭不肯出手,只怕他們這幾人今日難逃此劫。

“小言言!”楚恒驚呼,然而他此刻鞭長莫及,縱然已經在第一時間將自己的護體法寶拋向李不言,卻也無濟於事。

蒼燭淡淡地勾起唇角,眼神愉悅地看著雲蹊霜,無聲地詢問:“還不肯求我嗎?”

只要雲蹊霜願意拜他為師,他就會出手扭轉這必敗的局面。

雲蹊霜頭也沒有回地撲向李不言,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這一劍。

李不言面色一沈,拼著硬生生受了這道劍氣,趁機撈起雲蹊霜和楚恒,試圖借助劍氣的反震之力往遠處的方向遁去。

然而他的想法很快就被看破,紀璋立刻飛身攔在了他選中的退路前面。

蒼燭見狀,幹脆開口提示:“確定不拜我為師嗎?再不脫身的話,那些元嬰期以上的老家夥也要到了哦!”

李不言聽得這話便是一楞,但是他很快就意識到,蒼燭這話是對雲蹊霜說的。

原著中,到了這個時間點,雲蹊霜早就成為了蒼燭的弟子,隨他一起修習無情道了。

而今有了他這個變數出現,雲蹊霜沒有拜在蒼燭門下,而蒼燭卻為了招他為弟子一路追來......

李不言心底有些動搖,事到如今,他實在很難說服自己是個合格的師尊。

事實上,他對雲蹊霜的依賴比少年對他的依賴更深。

“小雲,要不......”沈默片刻後,李不言猶猶豫豫地開口。

不等他說完,雲蹊霜就握緊了他的手腕,平靜道:“我的師尊只有你一個。”

“可是......”李不言咬緊了下唇,剩下的話他說不出口。

可是他這個師尊,如今連自己的弟子都護不住。

原本應該成為人界英雄、三界之主的少年跟著他,結果混成了如今人人喊打的魔修內奸,他哪裏還有臉來當這個師尊?

“沒什麽好可是的。”雲蹊霜眼神淡漠地掃過蒼燭,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意。

蒼燭見雲蹊霜始終不肯低頭,多少也生出兩分佩服來:“是個有骨氣的小子,我倒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他們來了。”

“來了!”紀璋也感應到了幾股熟悉的力量正在飛速靠近,臉上立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而隨著那些力量的靠近,楚恒的表情瞬間變了,就連說話也變得結巴起來:“怎、怎麽可能......”

他分明和姐姐商量好了,借著假消息將四大門派的長老和掌門調去別的地方,他爹和其他幾位掌門怎麽可能在這裏出現?

然而縱使他揉了又揉眼睛,那越來越逼近的幾抹身影還是打破了他最後的幻想。

他爹他娘都來了不說,就連他姐姐也飛在人群中。

“少宗主,令尊和令堂都來了,你不會堅持要一意孤行吧?”紀璋的臉上也露出了狂喜,隨後回頭譏諷地看著楚恒。

就算來的不是他太虛宗的門人,今日這頭功卻還是要記在他的頭上,誰也搶不走。

“不可能的......”楚恒茫然地回頭,看到的只有雲蹊霜淡漠的眼神和李不言蒼白的面色,終於,他垂下頭,看清了自己並不想承認的事實,“阿姐她騙了我。”

李不言早在看到楚恒出現的時候就已經猜到,楚芷水大概是做出了她認為正確的選擇。

如今,不過是證實了自己的猜測而已。

四大門派的掌門皆已到齊,跟在他們身後的則是各派的長老和高手,裏頭既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這些人落在岸上後,望著李不言和雲蹊霜兩人的視線灼熱而隱晦。

“恒兒,過來。”楚蘊風沈聲道。

楚恒有些憤怒地看著自家父親和站在他身邊的楚芷水,咬緊後槽牙道:“你們騙我!”

如果不是因為他和李不言交好,他們未必能這麽快就利用李不言對他的信任將他們引出來,歸根結底,還是他們在利用他。

“小恒,現在不是你任性胡鬧的時候。”楚芷水嚴肅地看著自家弟弟,“李不言與魔修勾結,乃是事實。如今你還要執迷不悟到幾時?”

“我不知道什麽魔修,我只知道他不是壞人。”楚恒反而挺胸站到了李不言身前,堅定道,“他和小雲救了很多人,你們這些修士,口口聲聲為蒼生為黎民,你們又替這天下人做了幾件好事?整日只知道爭權奪利,或是避世修行,如今卻又一窩蜂地追來,為的是什麽你們自己不知道麽?”

“放肆!”楚芷水的眼神也變得冰冷起來。

她一回頭,站在她身邊的烏九羿就緩緩地取出了一件法器,看上去是一條平平無奇的白色軟練,卻讓楚恒面色一變,眼神也變得再度憤怒:“縛妖繩?阿姐,你要拿這東西對付我?”

楚芷水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對著烏九羿使了個眼神。

烏九羿上前一步就要放出法器,卻被一聲幾不可聞的笑聲打斷了動作。

李不言輕笑一聲,面對著楚恒所在的位置淡淡道:“楚恒,你與我並非同路人,如今你待我也算仁至義盡了,回去吧。”

楚恒一頓,有些委屈地想解釋,卻被李不言直接打斷:“趁我還沒有改變主意之前,去吧。”

他回頭,見李不言的表情堅決,再想想自己拿不出手的修為,片刻後垂下眼眸,卻也沒有回到紫霄仙宗那一方。

他徑直召來了自己的本命法器,直接禦器化為一道流星消失在天邊。

李不言聽得動靜,不覺在心底輕嘆了口氣。

不過他也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在楚恒還有退路的時候,他不會讓這個年輕人跟他一起走上絕路。

如今,被困在水面上的只剩下李不言和雲蹊霜,以及一直在看熱鬧的蒼燭。

那幾個大宗門的掌門有些忌憚蒼燭的身份,畢竟蒼燭是這世界上唯一存活的蛟仙。不過想到不久之前才發生的事情,他們心底又多些底氣。

只要有那位的存在,就算是修煉萬年的蛟仙......也不是不能對付。

“蒼燭前輩,我們要將魔界暗探捉拿回去,想必您不會插手此事吧?”道德散人率先開口詢問。

他敢如此問,自然是有把握蒼燭不會插手的,畢竟蒼燭和他們宗門師祖有約定,在關鍵時候會庇佑九嶷仙門的弟子。

誰知蒼燭卻並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俊美無儔的男人盤膝懸浮在半空,神色慵懶地用手支撐著下頜,俯瞰著眾人為難道:“這可不好說。”

“哈?”道德散人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蒼燭淡淡地挑眉:“我正在讓雲蹊霜拜我為師,這樣我就有理由名正言順地出手維護他和李不言了,可惜他目前好像還不願意拜我為師,所以我還在等他給我一個確切的回覆。”

此言一出,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他們心裏都清楚,蒼燭一出手,即便是他們所有人加起來也不會是對手。

況且蒼燭這個人天生桀驁,說一不二。眼下他當著眾人放出話來,便絕對有信心能夠說到做到。

如果蒼燭要橫插一腳的話,那麽他們的所有安排......恐怕都要打水漂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蒼燭破壞他們的計劃!

公孫海棠眼神一狠,隱晦地看了看道德散人,又和楚蘊風對視一眼,似乎是在征詢兩人的意見。

楚蘊風微微皺起眉頭,有些為難地看向自家女兒。

楚芷水轉頭看向被團團圍在河面的李不言和雲蹊霜兩人,片刻後輕輕地挑了挑眉:“放心,他不會答應的。”

她看人一向很準。

蒼燭高傲,雲蹊霜骨子裏比他更高傲,她知道,這個少年不是遇到困難就會退縮向外界尋求幫助的那種人。

下一秒,她就聽到雲蹊霜低沈的聲線傳入耳中:“好啊。”

楚芷水的表情隱隱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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