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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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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李不言自己並沒有真正意義上渡過雷劫, 他只有記憶中原主渡劫的那些記憶。

因此他也知道,一個修士渡劫之前是會提前有所感應的,他們大抵會有幾個時辰到幾天甚至是幾個月的時間來準備渡劫。在此期間, 他們都會準備大量的陣法、符篆、靈器來應對雷劫,確保自己盡可能安穩地渡劫。

若是實在沒自信,他們也會尋三五親友來提自己護法,確保即使自己無法順利渡劫也不會被劫雷劈得魂飛魄散,至少還能保留一條性命繼續修煉, 或者活到壽終正寢再入輪回,從頭開始。

李不言眼下唯一能為雲蹊霜做的, 也只有好好為他護法這一件事了。

不過考慮到男主的不死光環, 他心底倒是並不怎麽擔心。這本書名《不滅》, 男主就如同這本書的書名一樣,哪怕是九死一生的絕境他也能走出一條生路。

當第一道劫雷落下的時候,李不言就做好了出手的準備。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 那道來勢洶洶的雷電在即將落在少年頭頂的時候竟然像是兇猛的龍蛇遇到了自己的主人,他甚至從一道劫雷中看出了溫馴乖巧這幾個字。

這未免也太離譜了。

緊接著,第二道劫雷也如期而至。

卻依舊軟綿綿的沒有任何威懾,甚至還沒有接近雲蹊霜的頭頂就消散了。

六道劫雷就跟鬧著玩兒似的走了個過場,眾人頭頂上方的劫雲便消散無蹤了。

月明星稀, 風朗氣清。

剛才那片醞釀了許久的劫雷就像是一個易碎的夢境, 被一陣風吹散了之後, 這個夜晚似乎還是一如既往的靜謐安詳。

唯一不同的就是,李不言能夠清晰地感知到, 雲蹊霜的修為已經順利地提升至金丹......中期了!

雲蹊霜甚至沒有渡過金丹初期的劫雷就直接步入金丹中期之境,這樣的修煉速度只能用恐怖和逆天來形容。少年在這短短的半個時辰之內, 就走完了許多人一生也無法到達的路。

雲淡風輕地渡過了金丹期的劫雷後,雲蹊霜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李不言。

真正的渡劫恐怕現在才開始,雖然李不言短時間之內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雲蹊霜知道,他早晚會意識到事情的不妥之處。

看著少年朝自己走過來,李不言微笑起來,擡手想要拍拍少年的肩膀,才發現經過方才渡劫的劫雷之後,雲蹊霜的個子似乎是又有所增高。

原本少年便已經與他一般高,如今更是比他高數寸,就連他要看著對方的眼睛也得微微仰頭才行。

還好雲蹊霜身上穿的是玉芙蓉送的那套法衣,衣服的尺寸會隨著主人的變化而自動調整大小,倒也不會再出現以前那種衣服不合身的尷尬場面。

“怎麽又長高了?”李不言半真半假地抱怨著,隨後他猛然皺起眉頭,臉上的笑容也隨之凝固。

雲蹊霜陷入沈默之中,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青年的表情。

“你的劫雷......不是尋常劫雷。”李不言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種輕松渡劫的情況其實在原著中也有描述,只是他剛才太過擔心竟然忘記了,此刻看到比自己還高半個頭的少年,他才註意到這段雷劫的不尋常之處。

雲蹊霜不屑於說謊,然而此刻面對著李不言驚詫難掩的眼神,他的心底卻更加懼怕說出實話。

懼怕,這種陌生的感情逐漸籠罩在他心頭。

雲蹊霜心裏清楚,他心底的怯意不是面對力量的壓迫,而是害怕看到李不言失望的眼神和被欺騙後的憤怒。

他發現自己可以承受三界的壓力,卻無法面對李不言失望的眼神。

“太上忘情,萬物不侵;天罡護體,聖靈無形......”李不言沒有註意到雲蹊霜眼底的掙紮,而是喃喃念叨著這段法決。

這段法決的內容不長,李不言自己就能將它輕松地倒背如流。這倒不是因為他有著過目不忘的能力,而是因為在《不滅》的原著中,這段修煉口訣曾經反覆多次出現過,讓他想記不住都難。

作為男主修煉無情道的關鍵法決,李不言相信任何一位讀者都會對這段口訣記憶猶新。

沒錯,這段口訣便是男主修煉的無情道的心法口訣,也是作為天人族的男主才能修煉的口訣。在故事後期,口訣被有心人洩露出去,然而其他人縱然羨慕男主的天賦和實力,卻也無法通過這段口訣進行無情道的修煉。

可以說這段修煉心法就像是專門為雲蹊霜一人準備的一般,除了他,旁人即便知道這是一條修煉的捷徑,卻也無法在這條捷徑上找到屬於他們自己的道路。

也只有擁有上帝視角的讀者和作者才知道,男主其實一開始就和所有人都不是一條賽道的,因為其他修士修的道是天道,而男主修的無情道是神道。

讓李不言疑惑的是,他穿越過來的時機很巧妙,恰好卡在原主推動男主的命運走向另一個不同方向的關卡,而且他改變了原著的劇情,按照常理來說,雲蹊霜這時候應該修煉的還是尋常的劍修之道,並沒有修煉無情道。

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眼前的少年在背著他偷偷修習無情道呢?

望著眼前少年眼底隱約可見的緊張情緒,李不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問些什麽。

他怕自己的問題會讓雲蹊霜手足無措,他也不願意聽到自己的弟子承認他早就背著自己偷偷修煉其他道法,他更不想看到雲蹊霜會為了隱瞞他而撒謊。

他原本......還想著要好好教引眼前的少年的。

無數的疑問湧到李不言嘴邊,最後卻化為一句不鹹不淡的關心:“今日發生了這麽多事,想必你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

事實上,李不言比雲蹊霜更想逃避眼前的場景。

他擅長於直面生活賦予他的各種挑戰,但是他並不擅長面對自己最信任的人帶來的欺騙。

從很早開始,他就害怕被騙。

他人生中遇到的第一個謊言,就是來自他父母的那句:“小言別怕,你先去姑姑家住幾天,爸爸媽媽就會接你回家。”

然而,他卻再也沒有見到自己的父母。

哪怕是在他們的葬禮上,他也只見到了兩人的黑白遺照。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大人們說遺體的模樣太過慘烈,不能讓孩子看到,就算是在葬禮上,也取消了瞻仰遺容的環節。

他人生中的第二個謊言,就是他姑姑家的老婆婆告訴他,他只需要乖乖的在孤兒院待幾天,就可以被接回家。

自然,孤兒院成為了他的家,直到他穿越之前,他都沒有真正地離開那個‘家’。

......

李不言轉身,卻發現一股力量拽住了他的衣袖。

他轉身回頭,就看到自家弟子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俊美無儔的臉上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幾分緊張和惶然的神色。

看慣了雲蹊霜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以至於李不言時常都覺得,這天底下恐怕再不會有什麽東西會讓少年緊張失態。

因為少年的行事風格實在是太過穩重,就連李不言偶爾也會忘記他家弟子其實是一位不到二十的少年。

然而此刻看著少年眼底的哀求,他忽然發現,自家弟子其實也還是個孩子。

“師尊。”雲蹊霜輕聲開口,“我可以解釋的,你別不理我。”

李不言在原地沈默了一秒。

他原本自信自己掌握了這個世界未來的發展走向,自然也能掌握自己的命運,甚至有可能幫助少年避開那些既定的考驗和磨難。

此刻他才意識到了自己的渺小,區區一個穿越者妄圖帶著自己對劇情的未蔔先知撼動這個世界的命運之輪,然而他努力了半天才發現,自己的努力不過是蚍蜉撼樹,這個世界的大體發展並沒因為他的出現而有任何的改變。

他沒有虐待雲蹊霜,但雲蹊霜依舊結識了蒼燭,並且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修習了無情道。

李不言試圖說服自己,其實,他也不該太過在意。

他只是一個被天道意外帶來卻又無法修正的錯誤,雲蹊霜修習無情道,也不過是讓這個世界走上正軌罷了。

“你所修煉的無情道,是蒼燭教授給你的?”李不言垂眸望著少年緊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修長漂亮,骨節分明,虎口和中指間帶著薄繭,那是他常年辛苦練劍留下的痕跡。

雲蹊霜聞言,輕輕地點了點頭,同時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他乃是重生而來,因此所修習的無情道也是前世的蒼燭教授給他的,這樣算來也不算撒謊。

他也不是有心想要欺瞞李不言的,但是眼下確實不是坦誠自己身份的好時機。

因此,他只能選擇坦白一部分真相,對李不言的主動提問進行回應。

至於對方沒有問到的細節,他還是選擇保持沈默。

“算了,其實這件事我也知道的。”為了讓少年安心,李不言也開始閉著眼睛說瞎話,也試圖說服自己,“之前蒼燭曾向我提起,他見你是個修煉無情道的好苗子,希望能收你為徒。只是我當時沒有答應,不過眼下看來,修習無情道對你而言也不是什麽壞事。你若願意,回山之後也可以拜他為師......”

李不言絮絮叨叨的話被雲蹊霜徑直打斷:“師尊,您是不是因為我背著您修習無情道生氣不想要我了?弟子知錯了,您別不要我。”

望著眼前少年低著頭可憐兮兮的模樣,李不言心底的那一絲芥蒂也在瞬間煙消雲散。

他立刻反握住少年的手背,鄭重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解釋道:“沒有的事,師尊沒有生氣,也不會不要你。只是蒼燭畢竟是修行萬年的蛟仙,人家的實力在這個世界也是頂尖的存在,你若是有幸能夠拜他為師,以後白日飛升、羽化登仙也是指日可待。”

雲蹊霜完全沒有在意李不言後面的幾句話,他只是緊緊地握住自家師尊的手,認真地確認道:“師尊不生氣,也不會不要我,對嗎?”

李不言點頭點到一半又頓住,這孩子聽話到底聽了個啥?他的重點是後面那一段啊。

“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應付徐家的那群人,”李不言溫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你先回房間裏休息吧。”

“師尊陪我一起。”雲蹊霜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離譜的話。

李不言倒是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他早就習慣了哄孩子,雖然面前的雲蹊霜比他還高了半個頭,但是在他看來,眼前的少年依舊是個看上去成熟但是心理年紀還小的孩子。

“走吧,師尊陪你休息。”李不言說著,又戲謔地打量著雲蹊霜,“這麽大年紀了,難道還要師尊講睡前故事哄你?”

然而,他的玩笑話卻得到了少年的點頭肯定:“這回弟子想聽個新的故事。”

李不言:“......”

十六歲的男主還要聽他講睡前故事,這種事說出去誰信?

然而他有什麽辦法呢?自家的弟子也只能自己來寵了。

回到房間裏,李不言給少年講了一個巨人的花園的故事。他原本是想借著這個故事打發雲蹊霜的,誰知道講著講著,自己竟然也跟著犯困了。

李不言在半睡半醒之間講完了這個故事的結尾:“.....巨人不像先前那樣兇狠,他還拆除了圍墻,與孩子們一起分享他的花園,一起嬉戲,感受到了真正的開心......”

隨後,就徹底地闔上了眼睛。

望著身邊已經徹底陷入沈睡的青年,雲蹊霜的目光變得越發暗沈。

他微微擡手,輕輕地用手背拂過李不言漂亮的眉眼,聲音輕柔得如同天邊柔軟的雲霞:“師尊,你什麽時候才願意拆除圍墻,和我分享你的花園呢?”

然而,雲蹊霜心底也清楚,李不言自認為他是外界來的穿越者,心底始終有個角落讓他試圖和這個世界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而身為穿越者,李不言自然會不遺餘力地築起高墻守住他心底的秘密。

就像雲蹊霜不會主動向李不言坦白自己的重生一樣,李不言大概也不會主動告訴他自己的穿越身份。

他們兩人就像是兩個住在高墻裏的巨人,卻又都偏執地試圖窺探另一個陌生花園裏的秘密。

然而就在剛才,李不言卻在最後克制住了自己窺探雲蹊霜的秘密的欲望,雖然直覺告訴他,如果他繼續追問下去,少年十有八九會誠實地告訴他他想知道的答案。

這種隱晦的理智和疏離,莫名讓雲蹊霜的心底生出了一種淡淡的不悅情緒。

他確認自己內心深處其實是期待李不言來探索的,而當對方駐足不前時,他才能意識到自己心底的失落。

神祇的感情世界很簡單,也很坦誠。

到了這一刻,他必須誠實地承認,他渴望著得到自家師尊的關註和重視,已經超出了正常弟子對師尊的程度。

太上無情,不是指修士必須要斬斷任何感情,而是要清醒克制地認知和處理感情。

他想,或許他這一次重生而來,也未必一定要重覆前世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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