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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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李不言被邀請至賭坊三樓。

新更換的紗幕重新垂落, 隔絕了所有好奇的窺探。

被李不言用劍氣炸傷了手的男人也捂著胳膊下去療傷了。

三樓的大廳裏,除了李不言之外,只剩下那個穿著玄袍的男人和姬九宸。

“見過尊上。”李不言看了一眼旁邊容色陰鷙的男人, 轉而朝著姬九宸行了個禮。

姬九宸在風星霓的控制下微微擡了擡手:“免。”

李不言又望向旁邊的男人,小心地措辭問道:“不知這位是?”

姬九宸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揣在寬大的袖籠中,聽到了李不言的問話後才淡淡道:“萬俟桀。”

萬俟桀?

李不言在心底禮貌性的驚訝了一下,又微微擡眸打量了對方片刻, 這就是劇中排名還在他前面的反派,小魔尊的親舅舅, 魔界之中權傾天下的野心家萬俟桀?

果然氣度不俗, 至少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他不是個跑龍套的。

不是說這個男人和風星霓向來水火不容嗎?怎麽兩人還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而不是拔刀互砍呢?

既然風星霓也在這裏, 那麽雲蹊霜會不會是他們出手抓走的?

原本聽到雲蹊霜被魔修擄走,李不言並沒有很擔心。因為他知道雲蹊霜的實力不俗,尋常魔修根本奈何不了他。再加上他有男主光環護體,一般來說小魔修都是他送上門的經驗包。

但如果雲蹊霜是被眼前這兩人出手帶走的, 那麽雲蹊霜的處境恐怕就沒有李不言想象中那麽樂觀了。

“見過大人。”李不言不卑不亢地對著萬俟桀行了一禮。

萬俟桀微微挑眉,略帶戲謔地打量著李不言,片刻後忽然往椅背後躺下:“早就聽說天玄宗有個容色不俗的劍修,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姬兄, 你找的內應就是這麽個貨色?”

李不言:“......”

不是朋友, 你好歹是大反派了, 能不能在意一些精神層面的東西,不要隨便對別人的外表評頭論足?你沒有家長教你要做個有禮貌的人嗎?

唔, 這個萬俟桀好像還真是沒有家長,他的本體是天生地養的魔龍, 因為和前任魔尊的魔後一同孕育於極陰魔氣之中,便以兄妹相稱。最後也是借著魔後的關系搭上了魔尊,混成了一方大魔。

“你來這裏找人?”萬俟桀見李不言唯唯諾諾的模樣,微微皺了皺眉,又是一個膽小如鼠的修士,他平生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自命清高但背地裏卻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人。

若不是因為對方是風星霓的人,他早就在對方踏入賭坊的第一時間將他吞吃了。

“屬下的弟子雲蹊霜被人擄走,屬下查到些線索因此追蹤至此。”李不言含糊地解釋道,“不曾想兩位大人在此,驚擾了兩位尊駕,屬下惶恐。”

萬俟桀冷笑一聲:“你那位寶貝弟子就是我命人綁來的。”

李不言微微擡頭,適時露出略顯驚訝的神色:“啊?為什麽?”

事實上,早在看到兩人的時候,他就猜到了雲蹊霜的被擄大概是跟這兩個人有關的。

不過作為一個專業演員,這點兒演技自然是信手拈來。

萬俟桀站起身,慢慢地踱步到李不言面前。

這時候李不言才驚覺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高,目測起碼一米九以上,至少他看著對方的時候還被微微仰頭才能看見對方的眼睛。

離得近了李不言才看清,萬俟桀的眼睛並非深黑色,而是帶著血腥的暗紅,遠遠望著就透出一股莫名危險的氣息。

姬九宸穩穩地坐在原位上淡淡提醒道:“月前你不是在南溟島去了麽?他養的那條狗也在島上死得不明不白,他現在要找你討個說法。”

李不言想到南溟島上的百鬼王歸萬裏,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萬俟桀大概是沖著這事兒找麻煩的。

難怪對方要從雲蹊霜那邊下手了,大概是因為雲蹊霜斬殺古龍殘魂的事情傳出,讓他把這筆賬也記在了雲蹊霜頭上了。

不過,那時候他們幾人與百鬼王纏鬥之時混亂無比,但是現場除了他們幾個卻再無旁觀者,所以說,萬俟桀雖然懷疑百鬼王的死與李不言有關,但是手裏卻並沒有十足的證據證明這一點,才會故意擄走雲蹊霜將他引來至此。

如果對方手裏捏著證據,恐怕現在就不是他大費周折地將兩人引來,還讓李不言好端端地站在這裏辯解,而是直接動手了。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定,既然對方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那麽當時的情況是什麽樣,自然就該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原來如此,”李不言不卑不亢地對著男人道,“萬裏兄乃是大人手下的得力幹將,驟然離世屬下也深谙痛心。只是世事無常,還請大人節哀。”

萬俟桀被氣笑了,他俯視著李不言陰冷笑道:“放屁,歸萬裏算個什麽東西,也值得本座節哀?本座要知道的是,他究竟是怎麽死的?為什麽他死了,蝕骨花也毀了,偏偏你們卻活著回來了。”

李不言頓了頓,才輕嘆一口氣:“此事說來話長。”

萬俟桀又坐回原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沒關系,本座有的是耐心和時間。”

李不言簡單地在腦中編了個大綱,就開始繪聲繪色地講故事:“我與我弟子前往南溟島原本只是應付宗門任務,沒想到卻在島上遇到了萬裏兄。他知我與他是同殿為臣,便盛情招待了我。說來慚愧,我與萬裏兄原本只是泛泛之交,不曾想他竟然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待我如親兄弟一般......”

姬九宸沈默不語,萬俟桀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難盡。

要說歸萬裏是個狡猾市儈之徒他們自然不會反對,不過要說這人至情至性......兩人都有些不敢茍同。都能為了至寶屠戮師門的人,哪裏還有一點兒人性可言。

說句大實話,就算是他們魔修利用這種人也不得不防備幾分,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就被這柄雙刃劍傷了自身呢!

眼下李不言說百鬼王待他熱忱,只有兩種可能,要麽,對方對他有所圖謀,要麽就是李不言在說謊。

李不言完全不在意兩人審視的目光,又繼續道:“他想要掌權南溟島,只是那島上有個清風道人總是壞他好事,因此萬裏兄便與我商議,我們聯手幹掉清風道人,然後我助他掌權上位,他則以十萬上品靈石為謝。”

聽到這裏,兩人的眼神一松,如此一來,倒是能說得通了。

“原本我們計劃得十分穩妥,誰知道那清風道人卻也有幾分本事,他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便安排人去摧毀萬裏兄養護的那株萬年蝕骨花。我們誰都沒想到那蝕骨花之下竟然還鎮壓著一頭上古異龍的殘魄。萬裏兄說那蝕骨花是他準備要獻給大人的,便拼死想要將蝕骨花奪回,誰知......”

李不言長長地嘆了口氣:“誰知他竟然就這樣葬身龍口了。”

萬俟桀半信半疑地看著李不言:“所以按照你的說法,百鬼王是為了奪回蝕骨花被那異龍吞噬的?”

李不言立刻點點頭:“大人聖明,實情正是如此。”

萬俟桀卻忽然冷笑一聲:“你是不是忘了,從南溟島回來的除了你,還有別人?怎麽你的說法和旁人的說法,差別就這麽大呢?”

李不言心中微微一驚,視線瞟向旁邊老神在在的姬九宸,見對方絲毫沒有要幫他說話的意思,便知道今日的局勢只能靠他自己了。

於是他冷靜下來,繼續穩穩地看向萬俟桀:“哦?屬下倒是不知,其他人是如何向大人匯報的?”

萬俟桀見李不言神色從容,不覺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人說,是你聯合清風道人謀害了百鬼王。”

李不言聞言,並沒有當場暴跳如雷或者激烈反駁,作為一個優秀的演員,演技必須是循序漸進的,太過激動的情緒難免會讓人產生被說中後心虛的懷疑。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無稽之談,不知是何人在大人面前造謠,汙蔑屬下。原本這等小事不足一哂,只是若我今日不解釋清楚,一則難免讓兩位大人疑心我的忠誠,二來萬裏兄的死也被他空口無憑地玷汙,未免讓萬裏兄九泉之下也難安心。屬下請求與那人當面對質,也好將事情分說清楚。”

萬俟桀定定地看了李不言片刻,然後擡手打了個響指。

很快,就有個穿著鴉色長袍的魔修弓著腰走進大廳。

那人先是對著萬俟桀和姬九宸兩人行了個禮,然後才看了李不言一眼,憤憤道:“大人,屬下親眼所見,就是這人聯手與清風道人暗害我們主人,害得主人死得不明不白。”

李不言聞言,輕蔑一笑。

他先是將對面的人仔仔細細地看了個清楚,這張平平無奇的臉實在沒有特色,他也不確認自己是不是見過對方,但是見對方一口咬定就是他害死了百鬼王,心裏也就有了計較。

雖然他的確是與百鬼王翻臉動手了,但百鬼王還確確實實是被異龍殘魂吞噬的,所以對方的指責根本就是胡編亂造的。

“我怎麽沒在島上見過你。”李不言漫不經心地開口,“就算那日萬裏兄設宴款待我,我也不曾在宴席上見過你。”

那人聞言,幹咳一聲:“我時常在主人的花園中巡守,你雖沒見過我,但我卻認得你。”

“也就是說,其實你是萬裏兄手下的一個低等......唔,原諒我的冒犯,但事實如此,你是個低等侍衛,我看你的修為尋常,想來也沒有機會在他身邊近身侍奉,我說的對不對?”李不言又追問道。

那人面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卻也只能無力地點點頭:“對。”

“很好,那日異龍出現,除了我們幾人,方圓三裏之內的活物都被異龍吞噬,我假設,你在三裏之外,畢竟以你的修為是不可能撐過異龍的吞噬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就憑你的修為,在三裏之外就能看清戰場上我與那什麽清風道人聯手對付萬裏兄,對嗎?”

那人的臉色越發蒼白,卻還咬牙堅持道:“我親眼所見,你在主人的後花園中與他出手對戰!”

李不言聽到這裏,便猜到眼前這個小兵大概是當時見到他穿過暗道去找百鬼王,並且與對方動手從地下打到地上的場景。

只是後續發展如何對方卻不知道,便憑著自己的臆想猜測李不言出手對付百鬼王。

這樣一來,事情倒是更加好辦了。

李不言微微轉頭看向萬俟桀。

萬俟桀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他慢條斯理地擺弄著手中精致華麗的匕首:“我能感應到,他說的是實話。”

“他說的的確是實話,但是大人,有的時候眼見也並非為實。”李不言搖搖頭,語氣沈重道,“那不過是我和萬裏兄商議之下用來迷惑清風道人的計策罷了。”

“哦?”萬俟桀明顯不信。

“我原本計劃混入清風道人的陣營,再尋個好機會反水,為了取信於他們,便假意與萬裏兄一戰。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們知道的,若是消息傳出去,清風道人必然會主動拉攏我。只是清風道人並沒有給我施展的時機,因此我們最開始的計劃也就泡湯了。想是這位小兄弟不知內情,才產生了這樣滑稽的誤會。”

李不言輕聲笑道,“不過我也能理解,他一定是自己怕卷入戰場提前尋了個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但是又怕回來後不好交代,這才攀扯我,希望借著揭發我的機會得個寬大處理。”

“胡說,你在胡說。”那人的語氣越來越激動,卻只能不斷重覆這一句,“我分明看見你和主人拔劍相向。這些都是你的狡辯之詞,我怎麽不知道你是主人派過去的內應?”

“你只是人證,可拿的出什麽物證嗎?”李不言兩手一攤,眼神誠懇地看著對方,“更何況,你若是做內應,會到處跑去告訴別人你是內應嗎?還是那句話,你的等級太低了,不配知道這些真相。”

那人語氣一窒,他並沒有親眼看到,自然也拿不出任何物證。

“可你所言也只是一面之詞,並無物證。”萬俟桀又道,看得出他的想法已經有些動搖了,只是還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疑點。

李不言不緊不慢地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裏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雙手捧著遞到兩人面前:“不巧了我手中還真有物證,這是萬裏兄親手贈與我的百鬼令,他為了我便宜行事便將這百鬼令交給我,說只要有此令牌在手,島上他的人見到了就會明白我的身份。”

原本這百鬼令是百鬼王交給李不言,讓他在清風道人身邊聯系百鬼王派過去的臥底所用,只是後來也用不著了。不過好在李不言這人有點兒囤積癖,一直將這東西留在戒中沒扔,沒想到今日還能派上用場。

百鬼令一出,指認他的那人面色瞬間蒼白如紙。

見此情形,萬俟桀哪裏還不明白。

他也沒有伸手去接李不言遞過來的百鬼令,只是冷笑一聲,輕飄飄地一揮衣袖。

只在呼吸之間,那魔修的求饒聲還未出口,便化為了地上一堆腐肉膿血。

李不言瞳孔一震,他沒想到眼前的萬俟桀竟狠戾至此!殺個人於他而言竟與碾死一只螞蟻無異。

“既然是個誤會,那就到此為止吧。”終於,看夠了鬧劇的姬九宸輕聲開口。

李不言回過神來後,收斂了眼底的驚慌,微微垂眸道:“如此,還請兩位大人允許我帶走劣徒。他是宗門之內精心培育的弟子,若是出了事我很難交代。”

萬俟桀還想說什麽,姬九宸擡手打斷了他:“萬俟桀,李不言是我埋在正派之中最成功的一枚暗棋,我還指望著他能替我找出五件封魔印來,把他的弟子交給他帶回去吧。”

李不言松了口氣。

“還有,李不言,現在我封你為我麾下四大魔君之一的朱雀魔君,負責掌管朱雀軍,以後你只需聽從我一個人的命令即可。”姬九宸又道,“朱雀軍負責所有的信息收集,希望你能用好朱雀軍的情報網絡,早日替我找齊那五件封魔印。”

李不言微微詫異地看向姬九宸,他這是......在通往反派的路上更進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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