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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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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四面八方的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將李不言徹底淹沒。

他覺得自己似乎置身於空曠的海底深處,不見一絲光亮,然而卻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包裹著他, 讓他即使在黑暗中沈淪也不覺害怕。

在這死寂的空間,忽然傳來了一個孩子清脆的喊聲:“哥哥。”

李不言猛然轉頭,就看到半大的孩童的聲音被光明簇擁著向他走來,他身上還穿著那件印滿了小黃鴨的睡衣,懷裏抱著垂著大耳朵的白兔玩偶。

緊接著, 光明隨著孩子的身影侵入這個空間,黑暗退潮, 只留下孩子逐漸靠近的身影。

李不言就如同一尊石化的雕像般僵硬地站立在原地, 就連呼吸此刻也完全停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望著那孩子, 生怕眼前夢幻般美好的場景驟然消失。

畢竟,自從他親手將小孩埋葬在那冰冷的泥土之下後,就從未在夢境中再次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

“哥哥。”就在李不言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一個清脆而又熟悉的聲音忽然在這片寂靜的空間中響起, 猶如一道璀璨的陽光穿透了層層烏雲。

他緩緩地低下頭,只見那個小小的身影正邁著歡快的腳步,如同一只歡快的小鹿般向著他飛奔而來。

孩童眨眼間便跑到了他的面前,毫不猶豫地伸出那稚嫩的手臂,緊緊地摟住了李不言的腰。他頂著那一頭略顯淩亂的頭發在李不言的懷裏蹭來蹭去, 就像一只撒嬌的小貓, 尋求著主人的愛撫。

那小小的身體上傳來的溫度, 讓李不言那顆冰封已久的心開始慢慢融化,一股暖流在他的身體中流淌, 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李不言的雙手顫抖著伸開雙臂,將那小小的身軀緊緊地擁入懷中:“對不起, 小風。”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唯有他們二人緊緊相擁的身影清晰地存在著。

須臾,小風湊近他耳邊,小聲地告訴他:“哥哥,我們會再見面的,你不要忘了我哦。”

緊接著,李不言只覺得懷中一空,黑暗再次來襲。他掙紮著撲向前,身體卻陡然下沈。

李不言睜開眼的瞬間,意識卻還沈浸在之前的幻境中。他的目光落在面前少年那清俊的睡顏上,一瞬間,記憶中孩童的模樣和雲蹊霜的臉重疊,驚得李不言差點從床上滾落下去。

然而他本能的翻身卻根本掙紮不動,低頭一看,少年的胳膊還牢牢地抱在他的腰間,將他緊緊地禁錮在自己懷裏。

饒是李不言這麽大的動靜,也沒能將雲蹊霜從夢境中吵醒。沈睡的少年依舊穩穩地陷在柔軟的被窩裏,摟著自家師尊的細腰不松手。

李不言不忍攪擾少年的美夢,動作輕緩地重新躺下,開始細細端詳雲蹊霜的模樣。

他以前只知道雲蹊霜長得好看,但第一次湊這麽近觀察之後他才發現,竟然能這麽好看,每一處細節都恰到好處,像是女媧大神的畢設一樣完美。

少年清冷俊美的面龐沈靜恬然,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輕抿。李不言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撫上了對方如畫的眉眼,又張開手指遮住他的小半張臉。

不知是方才那個夢境的影響還是其他錯覺,他此刻生出某種離譜的妄念,如果忽略小風臉上遮掩了大半張臉的烏青胎記,他長大了或許就是雲蹊霜這副漂亮的模樣。

在那個落葉滿地的深秋,他在孤兒院門口撿到了孤零零地蹲坐在石階前的孩子。

被扔在孤兒院門口的孩子不少,每年總會有那麽十幾次,孤兒院一般會選擇報警處理,有些孩子會被警察送回將他們拋棄的原生家庭,有些實在查不到來路的孩子就被留在了這裏。

還沒有普及監控的年代,想要找到丟孩子的人並不容易。

李不言原本不明白,為什麽那樣一個漂亮的小孩也會被人拋棄,但是當他走近時才看到,孩子的另一側臉上有一大片烏青的胎記。

他猜,或許這就是這個孩子被拋棄的原因。

他向那孩子伸出手,牽著對方走進了孤兒院的大門。

那天的風大極了,孩子身上穿著單薄的夏衣,小手涼得像冰塊,李不言把那雙手捧在掌心捂了許久都沒有暖和過來。

從那以後,小風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孤兒院,也沒有離開過李不言身邊。

忽然,李不言心中一動,他記得十分清楚,小風的腿根有個芝麻大小的紅痣來著。

雲蹊霜的腿根,會不會也有一個紅色的痣?

李不言面無表情地側躺在床上,對於自己一時興起生出的念頭莫名鄙夷,但心底隱約生出的好奇心又叫他實在難以忍耐。

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少年的肩往下看,雲蹊霜的睡相還是很老實的,側著身半壓在他胳膊上,修長筆直的腿微微彎曲,被角散亂地搭在他勁瘦的腰間......

李不言的腦中鬥爭了半天,終於他還是厚著臉皮伸出罪惡的小手,輕輕揭開被角,又緩緩地撩起少年青色的長袍。

“掌門師兄你別擔心,七師弟身上的毒我已經幫他解了,他今天之內應該就會醒的......”玉芙蓉的聲音伴隨著推門聲一起傳入耳中,卻又忽然戛然而止,最後變得艱澀,“......真好,已經醒了呢。”

不但醒了,甚至都能掀弟子的衣袍呢!

李不言動作一僵,猛地回頭就看到蕭淵和玉芙蓉兩人一前一後走近屋子,兩人臉上都掛著錯愕的表情,像是見鬼一樣看著正要對自家弟子上下其手的李不言。

李不言立刻像是挨了燙的貓縮回手,又強撐著心虛將被子蓋回去,欲蓋彌彰地解釋:“那個,我看這孩子被子沒蓋好,怕他著涼。”

玉芙蓉面色覆雜地看著他,眼底明晃晃地寫著不信兩個字。

半個月之前,雲蹊霜在海面上的驚世一吻已經借著在場幸存修士之口傳遍了整個修界,師徒也就罷了,還是兩個男子,這樣的不倫之戀讓多少人提起都覺得不妥。

而那時候的玉芙蓉雖然也覺得雲蹊霜的舉動不恰當,但她還是認為這只是少年一時的情不自禁,畢竟她這個師弟確實生了一副禍水模樣,少年慕艾也屬尋常。那時候的李不言尚且在昏迷之中,這不過是雲蹊霜單方面的示好罷了。

然而此刻看來,她倒是覺得自己之前似乎是想得有些簡單了。或許他們兩人之間並非雲蹊霜的一廂情願,而是兩個人的雙向奔赴呢?

看到玉芙蓉的臉色,李不言就知道她一定是誤會了什麽,連忙起身想要解釋,結果他一動卻帶得旁邊的雲蹊霜也跟著動了動。

他低頭試圖扒開少年的胳膊,誰料睡著了的少年力氣也大得超乎意料,他費了不小的力氣不僅沒讓對方松開手,反而讓雲蹊霜將他摟得更緊了。

“別白費力氣了。”玉芙蓉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旁邊的桌面上,淡淡道,“想讓他放手除非掰斷他的胳膊。否則你以為師兄為什麽會將你們二人安置在一張床上?”

回想起即使在昏睡中也不肯放開李不言的雲蹊霜,玉芙蓉又皺了皺眉,這少年那夜所表現出來的古怪力量以及他對李不言超乎尋常的占有欲......

真不知道這事兒是好是壞。

蕭淵倒是不在意這些細節,他淡淡的笑著擺擺手道:“無妨,這孩子願意信任你、依賴你這個師尊,這是好事。你醒了我也就放心了,看來師妹煉丹的修為又有進益了,就連魔修的幽冥之毒也能解。”

李不言尷尬地半躺在床上,對著玉芙蓉笑了笑:“勞煩師姐了。”

玉芙蓉從托盤裏撈出個玉碗,用玉壺倒了滿滿一碗暗綠色的液體遞過去:“這東西對你的身體有助益,旁人我可舍不得,也就是你和小雲兩人在海上救了我們所有人,這才給你喝的。別浪費啊,要全部喝完。”

李不言知道玉芙蓉的煉丹本事,立刻倒了謝後接過來,誰知那藥液才一入口,苦澀到了極致的口感便順著舌尖蔓延至整個口腔,他的五官瞬間皺成一團。

玉芙蓉隱晦地笑了笑,坦然道:“當然我得承認,味道的確不怎麽樣。”

在她頗具威嚴的目光註視下,李不言只能硬著頭皮苦著臉將那碗靈液一飲而盡。

很快,李不言便察覺自己的四肢百骸都舒暢起來,體內的靈氣充盈無比,方才隱約的疲倦更是一掃而光。

見李不言的臉色好看不少,蕭淵這才緩緩開口:“師弟,此次下山之行,倒是辛苦你立了大功。師兄知道你的一番苦心,宗門長老們也都認為不能讓你吃虧。從今日起,你的長老份例和分紅都比照我的標準來,並且這次委托宗門還要再獎勵你五千極品靈石,極品靈丹十粒,上品靈丹五十瓶,中品靈丹兩百瓶。”

李不言聞言,上翹的嘴角根本壓不住,蕭淵那張臉也是越看越覺得和藹可親。

“你的傷勢初愈,這些時日就在宗門裏好生休養吧,那些拜帖我都攔下了,不會讓人打擾到你的。”蕭淵又笑瞇瞇地拍了拍李不言的肩,“有什麽需要就讓子苓來說,不要委屈了自己。”

這下李不言更是有些茫然了,雖然他知道蕭淵在書中的確是個值得敬佩的人物,但今天對他好得似乎有些過分了?

他將困惑的眼神投向旁邊的玉芙蓉。

等到蕭淵叮囑完離開以後,玉芙蓉才在旁邊的圓凳上坐下,懶洋洋地掰著手指頭念叨:“你們這一趟可給天玄宗長臉了,出手救回了那麽多無辜的凡人,搗毀了百鬼王的鬼蜮,又斬殺了上古異龍的殘魂。那些凡人返回家中一宣傳,他們家人都恨不得把你們倆的長生牌供在家中,更有人還想給你們倆立生祠呢,不過被掌門師兄攔住了。”

“在場也有其他宗門的修士見到了,將這消息傳回去,現在起碼有百十個宗門向我們遞交了結盟書,想成為我們的盟友。他們認定天玄宗的人都習慣低調,但真實實力很強。還有幾個小國家也向我們發出邀請,希望能得到天玄宗的庇佑,他們必以國師之位待之。”

在李不言逐漸石化的表情中,玉芙蓉托著腮總結道:“總之,你這一趟下山,打響了天玄宗在修界的名號,掌門師兄心裏高興。高興之下,自然什麽都想給你了。”

聞言,李不言一時間百感交集。

忽然他又皺起眉:“對了,那時我昏過去了,那異龍殘魂到底是誰斬殺的?還有,祈夜人呢?南溟島毀了,清風道人和碧落仙子她們何去何從?”

“慢點問,我一個一個回答你。”玉芙蓉有條不紊地回答道,“首先,斬龍英雄不是別人,就是窩在你懷裏還沒睡醒的那位。其次,我把祈夜帶回來了,我打算好好研究研究這種獸化進程,或許有辦法解除他的獸化。他也答應了做我試藥的對象,條件是假如他真的獸化了,我會出手解決他。最後,南溟島沒有被毀,不過它現在成為了海面上的一座漂流島,碧落和她師尊現在漂到哪兒了還真不好說。”

李不言再次驚愕地低頭,伸出手指戳了戳雲蹊霜的臉頰,半信半疑道:“他?他不是築基期嗎?怎麽能幹掉龍魂呢?”

就連他也不是那異龍的對手,和清風道人聯手對付起來尚且吃力,雲蹊霜怎麽可能比他們兩人聯手還厲害?

他依稀記得,自己昏迷前,雲蹊霜遠遠地禦劍飛來,隨後便什麽都不知道了。原來,竟然是他救了所有人。

忽然,李不言想起雲蹊霜的身世,他是天人族後裔,每每遇到關鍵時候這個血脈總要發揮點兒作用。莫非這次也是因為他體內的傳承之力?

李不言自以為已經找到了真相,但也覺得作者開的掛也太離譜了,讓他一個少年眾目睽睽單挑上古異龍,這不是把雲蹊霜架在火上烤嗎?

玉芙蓉微微挑眉:“這要問你啊,如果你這個做師尊的都不清楚,外人怎麽清楚呢?”

李不言一楞,雲蹊霜現在還處於龍傲天奮鬥的前期,這個時候如果暴露了身世,只怕後面會有源源不斷的麻煩,那就不妙了。

片刻後他決定編個謊言:“我想起來了,我曾經在游歷世界的時候無意中闖入某個仙府,那仙府裏有件秘寶能......”

“行了,你不必向我解釋,我又不在乎他到底是怎麽幹掉那個上古龍魂的。”玉芙蓉漫不經心地擺擺手,“反正姑奶奶沒折在那海裏就好,至於你這個故事,多花些時間編得讓人信服吧。”

李不言嘆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愛撒謊。”

可憐天下師尊心啊!

玉芙蓉瞟了他一眼:“我明白,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這師侄。”

如果以前她還不明白,今天之後她也明白了。

只是李不言聽了她的語調,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但是玉芙蓉只埋頭收拾桌上的玉碗玉壺,他若再追著解釋,反而顯得欲蓋彌彰。

“對了,師姐,你幫忙看看,蹊霜這孩子怎麽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李不言又道。

玉芙蓉擡手,將纖長蔥白的玉指虛搭在雲蹊霜的手腕間,略探了探脈之後道:“就是修為提升得太快了,身體跟不上靈力消耗的速度。加上之前在海上靈力消耗到枯竭,身體機能已經到了極限,只能替他補充靈力,等他慢慢恢覆了。”

李不言不太放心地補充道:“可他下山之後就一直很困,每天睡四個時辰還不夠的樣子。”

玉芙蓉微微挑眉:“所以他會長得很快。”

李不言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雲蹊霜,很快是多塊?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有多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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