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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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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豹車停在了一處巨大的自然溶洞之內,除了他們所乘的豹車,還有其餘的豹車也在此地停下,這溶洞便是地下城的入口。

李不言透過面具上的空洞觀察著外面的環境,溶洞約莫有兩三個足球場大小,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雖然這洞窟之中不見天光,但巖壁上一縷一縷細如發絲的藍色光芒匯聚如浩瀚星河,也將這偌大的巖洞照得纖毫畢現。

定睛細看後他才發現,那些細如發絲的光芒竟然是一種植物的藤蔓,而巖洞中央那顆看上去直徑超過一丈的柱子便是藤蔓植物的根部。細碎的藤蔓如蛛網般交錯蔓延,包裹住整個溶洞的墻壁。

“這裏不太安全,我們先入城去。”烏管事說著,便熟門熟路地帶著幾人穿過人來人往的溶洞,沿著一處寬敞的通道拾階而下,不過十餘階之後,眾人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規模宏大的地下城鎮兀然出現在眾人眼前,依山傍石而建的亭臺樓閣在濃稠的黑暗中隱約可見,無數盞懸掛在檐牙之上的紅色燈籠一串串流下,將這座深藏於地下的城拓印成暗紅的色調。

“這是浮光城,”走在前頭的烏管事放慢了腳步,邊走邊向身後的幾人介紹道,“等到白天,會有陣法將日光引入城中,所以浮光城裏並不總是這樣昏暗。”

“烏管事你對這裏好像很熟悉,你以前也經常來這島上做生意嗎?”楚恒好奇追問。

烏管事頓了頓,指向城中某處雕梁畫棟的高樓答非所問:“那裏便是這浮光城中規模最大的客棧——靈仙閣。”

眾人隨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那棟與周圍屋舍皆不一樣的三層宮闕。巍峨聳立的樓閣燈火通明,前頭‘靈仙閣’的牌匾上那幾個大字更是龍飛鳳舞,氣勢非凡。

楚恒咬著指甲皺起眉:“那匾上的字,瞧著眼熟。”

烏管事微微一笑:“靈仙閣也是紫霄仙宗的產業,匾額是大小姐親自提筆寫的。”

楚恒眼前一亮,他老姐果然厲害,做生意都能做到這種鳥不拉屎的荒僻島嶼上。既然靈仙閣是自家產業,他自然就不必擔心會露宿街頭這種事情了。

然而盡管是自家產業,但在沒有提前預約的情況下,靈仙閣的掌櫃也最多能安排出兩個空房間來,其他的房間早就被預定或者安排入住了。

畢竟再過兩日,就是南溟島上半年一次的交易大會。所有想要參與買賣的人早就提前預定了房間和行程。

李不言註意到,方才與他們一同上島的人早在入城時候就不知所蹤了,眼下兩個房間倒是勉強夠住。

“既然房間不夠,那也只能兩人住一間了。這樣吧,我和小言言住一起......”楚恒擺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目光灼灼地望向李不言。

下一秒,他的話就被烏管事面無表情地打斷:“少宗主,你與我住一起。”

楚恒露出嫌棄的表情,還試圖往李不言身邊湊過去:“我不要,小言言......”

沒等他把話說完,烏管事擡手拎住他的後領,就像拎起一只貓仔,又回頭提醒李不言:“外頭夜深露重,不過在城內還算安全,道友請自便。”

言下之意,沒事最好不要踏出浮光城的範圍。

李不言抱著還沒睡醒的雲蹊霜,笑容溫和地頷首:“多謝道友費心安排。”

仙靈閣的房間陳設風格和赤帝寶船是一脈相承的華麗奢靡,只是房間的規模卻小了很多。把雲蹊霜安置好以後,李不言又替對方蓋上被子,正要起身去旁邊的軟榻上打坐修煉時,忽然覺得衣袖一緊,像是被什麽東西掛住了。

一低頭,就看到自家小弟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擡手扯著他的袖袍,漂亮深邃的鳳眸正安靜地註視著他。

少年的眼神幹凈澄澈,看得李不言的心都要化了。他的小弟子漂亮又乖巧,用這種無辜的眼神望著他的時候他有一種想要把全世界都捧給對方的沖動。

按捺住心底想要捏捏對方臉頰的沖動,李不言不自覺放輕了語調:“醒了?餓不餓,想吃飯嗎?還是想再睡一會兒?”

雲蹊霜註意到環境的變化,果然不出他所料,就算他陷入了沈睡李不言也會將他照顧得很好,這個靈魂有一顆柔軟的心。

“師尊,您和以前......不一樣了。”雲蹊霜垂下眼瞼,輕聲道。

不一樣?李不言心底的警報器瞬間拉響,哪裏不一樣?是他什麽時候崩人設了被這小子發現了?雲蹊霜這話是在暗示什麽嗎?

奪舍在修界是十惡不赦的大罪,被發現了會施以雷刑,奪舍者的下場就是魂飛魄散,永不輪回。他要是被發現不是原本的李不言,肯定也會被五雷轟頂的吧!

李不言的臉色有些蒼白,他勉強維持著冷靜,假裝不在意地追問:“你為何這麽說?”

他的表情變化都被雲蹊霜收入眼底,以為自己露出破綻的李不言像是受驚了的貓,幾乎是在瞬間就炸毛了,卻仍舊強迫自己表現出雲淡風輕的模樣,看得少年有些想笑。

他握拳抵在唇邊,輕輕地咳了咳,才一本正經道:“師尊以前......”

李不言豎起耳朵等他接下來的話,原主以前怎麽著?

雲蹊霜:“會給我講故事哄我入睡的。”

李不言悚然瞪大了眼,表情像是胃裏被塞了一只章魚。他懷疑是自己幻聽了,或者是雲蹊霜的夢還沒醒。

原著中的李不言,那個心思陰狠毒辣、為了利用男主才將他收入門下的反派,會給男主講睡前故事?

唔,不過也說不準,或許這是原主迷惑人心的手段之一?

李不言看著眼前滿臉純真的少年,陷入了沈思。

片刻後他深吸了口氣:“你想聽什麽故事?”

“玄女禦月。”雲蹊霜垂眸,似乎也為自己的請求感到羞澀。

李不言微微一怔,沒聽說過。

見少年期待地看著他,李不言勉強擠出個笑容:“今日為師給你講個新的故事吧?”

雲蹊霜點點頭,俊美的臉上掛起抹含蓄的笑。

李不言的眼神逐漸變得溫柔起來:“這個故事的名字叫夜鶯與玫瑰。你要知道,愛,是非常奇妙的東西,比翡翠還珍重,比瑪瑙更寶貴......”

故事帶著李不言回到了他的童年。

他記得自己一開始並不是住在孤兒院裏,他有自己的家,他的家裏有漂亮的花園,高高的樓房,還有輕快悠揚的鋼琴聲。直到有一天,他被一個老人牽著手帶到了孤兒院的門口,又被好心的院長牽著手領回了兒童之家。

在那段蒼白單調且看不到任何色彩的日子裏,他一直沒有等到承諾要接他回家的人。最後,他終於意識到,從此以後自己大概是要長久地留在這個地方了。

年幼的他越發孤僻,終日沈默得像個啞巴,院裏的孩子們也不喜歡這個因為長相漂亮就被其他大人偏愛的孩子。孩子們的世界天真而殘忍,他們總是刻意地聚集在一起玩耍,唯獨不肯帶他,還因為他的沈默寡言而給他起了個啞巴的綽號。

得知他遭遇的義工的阿姨對他心生憐憫,也想要為他辦理領養手續帶他離開這裏,但李不言始終不願意跟別人回家。直覺告訴他,一旦被人領養,他就真的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了。

那個義工阿姨給他講的第一個故事就是玫瑰與夜鶯,那時候他還很小,並不十分理解故事的深意,但是卻深深地記住了有一只夜鶯擁抱著荊棘,替別人求得了一朵玫瑰。

後來他學會了認字,便會去活動室的圖書角裏翻找寶藏。在不被孤兒院的孩子們接納的日子裏,那些帶拼音的書能給他帶來不足為外人道的隱秘快樂。

唯一遺憾的是書裏的故事都太過簡單,七八句就講完了一個故事,並不值得他晚上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時再回味一遍。

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某個好心人捐贈的一本舊書,那是本帶拼音的童話書,書的封面用可愛的字體寫著夜鶯與玫瑰五個字,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已經許久沒有出現過的義工阿姨。

他興致勃勃地翻開書,把裏頭的幾個故事看了一遍又一遍。會為別人的窮困而悲傷流淚的幸福王子,擁有漂亮花園的巨人,對待朋友忠誠得失去自我的漢斯先生,這些新朋友們都在他的夢境裏輪番出現。

當然,他最喜歡的還是那只夜鶯,那只用鮮血哺育玫瑰的夜鶯。

所以當他撿到了另一個比他還小的孩子時,他也給那個小小的孩子講夜鶯與玫瑰的故事,願意張開自己並不粗壯結實的手臂為那個孩子撐起一片小小的世界。

直到他的小夜鶯為了救他,永遠地離開了。

他至今依舊清楚地記得小夜鶯的模樣,帶著奶香味的身體,還有那雙深黑的瞳眸,然而當他從車禍中醒來想要去找他時,院長媽媽卻含淚抱住了他,告訴他小夜鶯並不存在,那不過是他太過孤獨而幻想出來的玩伴罷了。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對旁人講他的小夜鶯,但他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幻象。小家夥真實地存在過,還陪伴他一起度過了三年的時光。

當雲蹊霜提出想聽故事的請求時,他有一瞬的恍神,好像又聽到了小夜鶯撒嬌的聲音。於是,這個在他的記憶裏沈澱多年的故事便被再度拭去灰塵,小心翻閱。

雲蹊霜聽著李不言講的故事,覺得頗為新奇,他也猜到,這大概是師尊原來的世界裏的故事。

不過聽著聽著,他就覺出不對來。

李不言越講情緒越低落,他的視線雖然落在了雲蹊霜的臉上,但目光卻像是穿過了面前的少年看到另一個人。他的眼神中有懷念、疼惜和寵溺,但雲蹊霜心裏清楚,感情這些都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雲蹊霜微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而且......他忽然一楞,有一種如夢初醒的感覺,同時也詫異於自己方才那離譜的要求。

他做了什麽?哪怕重生回到這個十五歲的軀殼中,但他依舊是那個被三界供奉的神祇,神就像是一臺設計精密的儀器,是不會也不該失控的。

對李不言提出要聽睡前故事這種事......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

哪怕是十五歲的他。

啼血而生的玫瑰被車輪碾壓,向往愛情的青年用沈重的書籍把自己埋葬。李不言神情恍惚地講完了故事,擡眸望向側躺在床上的少年時,剎那間生出的錯覺讓他將床上的人認作是他的小夜鶯。

小家夥睜著大眼睛望著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喊他‘哥哥’,然後熟練地鉆進他的懷裏撒嬌。

李不言的手情不自禁地落在少年的臉頰上,神情寵溺地捏了捏少年的腮幫子:“該睡覺了吧?”

捏完之後,他的動作猛然頓住。眼前小家夥肥嘟嘟的臉驟然變成了他便宜弟子那豐神俊秀的模樣。

“......”

雲蹊霜瞟了一眼李不言僵在自己面前的手,修長白皙,是一雙很漂亮的手。

“......故事講完了,睡吧。”李不言尷尬地收回手,轉頭掩飾著眼底的落寞。

雲蹊霜掀開被子往床鋪裏面挪了挪,又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師尊睡這裏。”

這屋子裏只有一張床,雖然不大,但是他們兩人擠一擠也夠了。

李不言猶豫了一下,隨後貼著床沿坐下。

雖然他不清楚為什麽原主會給雲蹊霜講睡前故事,但這是難得能與男主拉近關系的機會,他自然不會放棄。

李不言有些僵硬地斜倚在還殘留著少年體溫的床上,又從儲物戒指中掏出一本靈訣冊子裝模作樣地翻看。

雲蹊霜就側躺在旁邊,他知道李不言肯定睡不著,卻也沒有出聲,就保持著單手撐著頭的動作,放肆地用目光一遍遍描繪著青年線型優美的側臉,再用死寂的沈默反覆煎熬坐立不安的青年。

房間裏溫暖的燈光落在他的臉上,越發襯得這人像是樽精致無瑕的玉雕。大概是心理作用,自從確認李不言已經換了個芯子後,他就覺得這個人越看越順眼了。就連頭發絲被燭光一照,似乎也比往日更柔軟順暢了。

然而,李不言雖盯著手中的書卷,但看他的眼神便知他怕是又走神了。

雲蹊霜想,這可真是個有點兒奇怪的年輕人,二十來歲的靈魂卻像是洞悉世事的老者,偶爾眼中還會流露出歷盡滄桑的疲憊,比如方才給他講那個奇怪的故事的時候。

他對李不言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他想要探索青年眼底那份隱約的愁緒,揭開隱藏在他眉眼深處的迷霧。只是年輕的神祇並不知道,好奇心是一切故事的開始。

“玫瑰花,是什麽樣的?”沈默被少年的提問打破。

雲蹊霜很想知道,是什麽樣的花能讓所有人都渴望,讓一只夜鶯不惜以生命的代價去換取。

李不言楞了一下才意識到,這個世界裏,大概是沒有玫瑰花的。

他想了想,闔上書,輕輕地彈了下響指,體內所剩不多的靈氣在他指尖慢慢匯聚,最終凝結成一朵嬌艷盛開的冰雪玫瑰。

玫瑰的每一片花瓣都帶著凜冽的寒意,卻又因為是靈氣凝聚而成所以堅硬且永不枯萎,除非制作它的主人不在了。

“很漂亮。”雲蹊霜望著眼前花瓣重疊的冰晶玫瑰,真心地讚揚道。

李不言微微笑了笑,食指沿著玫瑰花的邊緣輕輕撫摸了一下:“真正的玫瑰花有很多種顏色,白色、黃色、紅色......不同的顏色代表了不同的寓意。故事裏的玫瑰是紅色的,鮮血一樣熱烈的紅色,很多人都認為它代表了愛情。”

雲蹊霜試著想象了一下眼前的花變成紅色的模樣,似乎真的像一顆熾熱跳動的心臟,難怪會被那個世界的人用來象征愛情。

“喜歡的話,你留下吧。”見雲蹊霜一直盯著自己手裏的花,李不言順手遞給他。

雲蹊霜接過冰晶玫瑰,輕聲道:“多謝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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